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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云阁-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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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乐道,乃谓四女曰:“乐道道兄约吾败到此岭,彼调妖兵对敌,如何形影毫无?”四女曰:“乐道素行有信,必不虚言。吾等喊杀声声,彼必来矣。”弃海然其说,遂与凤春等喊杀连天,小妖闻之,即报乐道。乐道飞身上岭,见弃海已至,并有四道妹相助,忙谓弃海曰:“道兄精力已疲,吾设宴洞中久矣,尔与四

    道妹入洞畅饮,弟在此间督兵以敌群妖。”弃海聆言,果偕四女同入洞内。毒妖一一拜见后,齐赴岭头,各逞妖风,震动山岳。群妖以为弃海索战,速来围之。乐道顾谓部下曰:“谁先出敌?”意虎曰:“吾愿先出,擒此群妖。”情虎曰:“恐尔一人寡不敌众也。”于是性虎、念虎、心虎、肺虎、腹虎争先恐后,与群妖战于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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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 破莲田道友团聚 诛虾族龙女争光
    群妖之中,惟有七位妖王,各执军器与七虎战在一团。七虎法力甚高,兼有弃海、凤春、紫花娘、翠华、翠盖以及乐道阵外攻入,一时狂风震动,雷电交临。七妖不能支持,各乘黑风逃走。七虎分路追杀,竟追至千里之外,始收兵而回。乐道入洞,大设筵席,一则劳赏诸妖,一则为弃海等洗尘。杯酒间,乐道与弃海谈及相别情况,言随泪下,咽喉哽哽,不能尽吐其词。停声久之,弃海离席而言曰:“并承道弟兴兵解释兄围,兄固叨沾不荆但莲田欺吾东海,蛟腾、鳖甲尚对待交攻,还祈弟台借此妖兵,以破逆贼,则吾东海感戴多多。”乐道曰:“兄之所祈,弟非不允,尚须问诸妖部,愿去者去,不愿去者任之。”弃海曰:“总要出彼情愿耳。”乐道曰:“这是自然。”言讫,出席向群妖曰:“今日之战,多劳勇往。七虎将军法力颇高,七妖长皆为所伏,此围已解。尚有莲田大将与东海龙兵对敌,龙宫太子弃海欲请将军等前去帮助,以破莲田,不知七虎将军意念何若?”七虎未及回言,弃海走上前来,笑谓乐道曰:“弟适思及莲田不比七妖。恐七虎将军去被所害,吾心不忍,故来止之。”七虎怒曰:“不怕莲田三头六臂,吾辈愿去,竭力同擒。”弃海曰:“如将军不畏,宴罢后即便起程。”七虎唯唯,未几宴罢,弃海与乐道命七虎为前队,凤春四女为后队,缓缓向落雁江而投。

    且说莲田见七妖将弃海追逐,不知所往,于是大起虾族及本部兵将,力战蛟腾。鳖甲先锋抵敌不住,伤却左臂,负痛回营。营外莲田叫杀不已,蛟腾独自与莲田战于江岸。莲田连胜数阵,蛟腾知力不敌,且战且退。退回营内,修下请兵表文,遣得本部中郎将蛟魁,捧此表章,急归东海。又嘱营中诸将,谨严死守,任莲田百般辱詈,免战高悬。莲田叫骂半日,未见交兵,回营笑曰:“蛟腾素称猛勇,今观于此,其所恃者弃海也。弃海杀法虽高,已被群妖攻敌,一木难支大厦,彼又乌能胜乎?”老虾曰:“弃海自群妖追去,已近千日,未卜存亡。

    不趁此时攻杀蛟腾,扫平东海兵卒,倘彼修表,奏请添兵益将,又费一番挞伐之劳矣。“莲田依计,概将营兵点出,秘语乘夜攻打蛟蚌营寨。

    果至三更,莲兵暗暗出营,刚到蛟腾营外,海角齐吹,莲兵耀武扬威,即将二营四面围定,声声叫杀,震动落雁江头。

    蛟腾传令:“不准出战。只宜慎守。”莲田攻打一夜,未能攻破,次日又督兵攻之。蛟腾号令严明,营寨未失,然心中着急,惟望东海发兵解围。莲田见攻营日久,不能得破,私谓老虾曰:“吾兵力将疲矣。倘彼突然杀出,岂不画虎未成反类狗哉?”老虾曰:“将军又出何策?”莲田曰:“吾欲归营,养就锐气,再与之战耳。”老虾曰:“不可。尔兵一退,敌人知尔兵力已疲,乘势攻之,必然败绩。不若就彼营外,以为营垒。如东海不知蛟腾力竭,按兵不发,乘机可以攻破东海。如知发兵前来,吾兵退归本营,留半以截东海之兵,使彼两相悬绝,然后乘夜两下攻击,或可胜焉。”莲田欣然,就对蛟营以为营寨。

    未逾三日,东海遣得龙女领兵十万,浩浩荡荡,向落雁江而来。甫到江尾,遥见营寨一座,密布旌旗。蛟魁暗思:“吾回东海时,此处无有营寨,是地也,胡自来哉?”忙禀龙女,遣兵问及。老虾答曰:“此营非他,乃瑞光分屯,以接海兵耳。”其人问曰:“蛟腾近日胜败如何?”老虾曰:“累战累败,故命瑞光分扎此营,以为归路。”龙女闻详,也不猜疑,遂与蛟魁引兵直来营外。老虾统领本部,迎接入营。蛟魁耳语龙女曰:“吾观此营,似非虾家兵将,恐是贼人伪称者,不可不防。”老虾见事已败露,当即兴兵相杀。龙女大败,退至十里,始将行营扎着。老虾兵卒,亦对面相持。蛟腾是时闻得喊杀声,心知海兵已到,急急点兵出接,又被莲田截杀。战败归营,莲田之兵仍将蛟营围定,难探消息。

    正值计无所出,恰遇乐道、弃海与同七虎及小妖数百来至落雁江上。弃海见莲田营寨已撤旧处,乘风高望,见彼围着蛟营,江尾海兵又被老虾截住来路,彼此悬绝,密不通风,忙忙按下风车,商于乐道。乐道曰:“吾欲入蛟腾营内,识我无人。

    道兄可到各营通以消息,四面截杀,必败莲兵无疑。“弃海遂乘海云,到各营中,约定次日辰刻,兵进四面。一一知会,然后回营,与乐道言之。乐道是夜将妖兵分作三路,以一路攻老虾之后,二路解蛟腾之围。辰刻将临,分派已定,七虎各率本部,三路而去。乐道谓弃海曰:”妖兵此行,出其不意,莲兵必败。败必归到旧所,吾与尔隐于此地擒之。“弃海然其言,遂隐岸左。妖兵三路齐上,分二支于莲兵营外,叫杀连天。蛟腾闻之,内外夹攻,大胜莲兵。虾兵亦为群妖在后攻打,兼之东海兵将前面掩杀,全师皆覆。莲田败后,率领部下十余人,过得江来,气犹未定,复被乐道、弃海连环接战,早已就擒。

    老虾势孤,忙统虾子虾孙沿江而遁。乐道、弃海擒得莲田,缓缓渡江,与蛟腾、龙女聚会。弃海曰:“贤妹此来,已获全胜,可将莲田逆贼押回东海,请旨施行。为兄又要入山修道去矣。”龙女曰:“老虾欺吾太甚。今被脱逃,吾必驰追,以擒此老魅。”弃海曰:“如是,先命蛟腾押回莲田,复父王旨,瑞光与贤妹追逐老虾。”龙女遂点东海水兵,令瑞光为前部。瑞光得命,领蚌兵五千,向老虾败路追之。龙女撤却行营,随后而去。

    乐道曰:“弃海道兄今在何处修炼?”弃海曰:“吾在黄沙岸老鳖洞内,道弟、道妹并七虎将军,可至其间稍停一二朝,再归未晚。”乐道曰:“今已至兹,道兄贵洞非遥,理应一盼。”即同七虎四女,妖风驾动,竟落黄沙岸前。弃海导入洞中,大设筵席,以赏七虎及众妖之劳。宴罢,七虎统领妖属,乘风而归。乐道曰:“吾等自碧玉分散后,音信未闻。兹忽团聚于斯,其缘真天假也。”弃海曰:“今得面晤道弟,已出意外;又遇诸道妹,得知三服所居洞府,可以朝发夕至。看看吾辇,将有昔日同行同坐之乐矣。但师尊三缄不知其处,待道弟兄等一日团聚,须分数路寻之。”乐道曰:“兄言正合吾意。”住了数日,乐道辞行。弃海牵衣苦留不舍,乐道顾谓二翠与凤春、紫花娘曰:“道兄、道弟,聚会殊难。今承弃海兄苦留若此,吾欲再住几日,然后归去,尔等以为何如?”四女曰:“吾姊妹亦愿相随耳。”弃海曰:“如是吾心甚喜。”又呼设宴,六人同饮,不必细言。

    且看龙女领得海兵,追逐老虾于环曲江下。老虾曰:“小小女孩露面抛头,不舍虾老子者何也?得毋春心已动,欲得虾老子而作婿耶?”龙女闻之,腮上添红,指着老虾大骂曰:“东海有何亏尔,尔作叛逆之臣?尔姑娘特领龙君命前来诛尔,以警水族之不臣者!”骂犹未已,老虾曰:“东海地面,乃水族公共,非尔父所独得者。况莲田仁待水族,鱼虾蟹鳖,莫不沾恩。

    以理论之,东海应归于彼。尔何得恃海兵之众,纵横水国?吾不尔惧,尔宜速敛花容,免为水族羞。倘如执拗不依吾语,吾领虾族力战于绿波碧浪,将尔擒来,与吾为一压洞夫人,那时悔之已晚!“龙女闻言大怒,手执镇海金枪直刺老虾。老虾力不能支,败下阵去。龙女乘势驱兵掩杀。老虾无路可遁,将营扎住,紧守弗出。龙女、瑞光两面夹攻,相持半月有余,奈虾营甚坚,难以攻入。

    老虾暗计:“龙女杀伐厉害,兼有瑞光相助,朝夕攻打,恐将虾营一破,吾族无遗类矣,意欲归降。”又思:“龙女、瑞光均系女流,岂不贻羞于水国?”正在进退无路,适有毒龙、赤鲤在七窍衙内闷倦不堪,暗自乘风云游天外,遥见两营相持,不觉杀机已动。于是风车按下,在虾营前后观望徘徊。恰值老虾退敌无由,出营遣闷,见二道士面带杀机,因问之曰:“道长奚自?”赤鲤曰:“云游耳。”老虾曰:“道长云游,宜向他往。是处乃杀人之地,不可久居。”赤鲤曰:“此二营垒,何人所扎?”老虾曰:“此营系吾虾族,对面乃东海龙女也。”赤鲤曰:“龙女杀伐何若!”老虾曰:“龙女虽系玉貌花容,杀伐胜于战场名将,冲锋对敌,勇不可当。”赤鲤曰:“诚如尔言,是必有道法者。”老虾曰:“前日吾擒一海兵,细细勘问,彼云:”龙女乃三缄仙宫弟子,道法高妙,岂尔虾氏兵将所能抵敌?‘道长言有道法,果不诬也。“赤鲤闻是三缄弟子,乃向老虾言曰:”吾二人前来助尔一阵,以视龙女道法,如何?“老虾曰:”如得道长相助,吾之幸也。“即请入营,设筵款待。

    次日,瑞光奉龙女命,来在虾营外大声叫战。老虾闻报,商于赤鲤。赤鲤曰:“待吾先出,以战海兵。”老虾展开营门,赤鲤手执双锤,与瑞光战。瑞光连败数阵。龙女持枪冲出,枪头运动,如骤雨飘风。赤鲤双锤只有招架之力,岂能伤及龙女?

    毒龙见赤鲤战龙女不下,急举铁牙板上前接战。瑞光见虾营内又出一将,亦提枪出阵,接着赤鲤。龙女接着毒龙,彼此酣战不休。久之,赤鲤、毒龙见龙女、瑞光锋利难近,吹起黑气以卷之。龙女忙驾海云,与瑞光腾在空际,雷声震动,电影如蛇。

    赤鲤、毒龙双双败下,瑞光、龙女随后追逐,直追至数十里之遥。赤鲤、毒龙无路可逃,瞥见半天祥云一朵,停而不动,翘首谛视,灵宅真人也。忙忙跪下,诉说来由。灵宅子曰:“尔二人暂隐云脚,待彼追至,吾自有以退之。”移时,龙女、瑞光已到。灵宅子挥之以麈,海云斜斜坠地,不能复起。二女无奈,退回营中。

    灵宅子见龙女败去,遂呼毒龙而言曰:“尔身乃阴魂凝结,怎敌阳精?吾赐尔一天地赤巾,如遇敌人追至,将巾开展,彼必不知路径,团团转转,难出巾外。若游在北方之极,定被北道将军所诛矣。”毒龙、赤鲤辞了灵宅,持巾归营。老虾摆设厚筵,酬其劳苦。宴后,又复搦战于龙女营外。瑞光、龙女两两对敌,战约百余合,毒龙、赤鲤仍然败下,二女追逐如前。

    毒龙不慌不忙,暗暗展开赤巾,一时天地化为赤色一块,望之无有涯诶。龙女、瑞光迷于其中,不知东西南北,足在巾内转折二日,无可如何。忽然北方现出二条坦道,二女喜曰:“有是路径,可由此前进焉。”走了半日途程,足力甚疲,暂息道旁,已历北极不远矣。

    紫霞默会得知,忙驾祥光而来,化一黑袍大将,立于北极。

    二女刚到,大将吼曰:“何方女子,敢来此地!”瑞光、龙女细诉前言。大将曰:“尔言不知路径,吾赐尔天地赤镜,照之自然迷途化为乌有。”二女拜谢,持镜在手,四方照去,赤巾渺然。举目视之,赤鲤、毒龙尚在对面而立。二女金枪举处,毒龙、赤鲤各得一伤,抱痛乘风偷回衙内。瑞光、龙女归得营寨。

    歇息一日。次早兴兵来破虾营。攻打一昼一宵,依然牢不可破。

    龙女曰:“试持镜照之,看又若何?”瑞光诺,举镜一照,虾兵各各昏溃,人事不知。二女乘机攻入,金枪乱刺,虾兵死者无数。杀入中营,见老虾卧于地下。龙女恨甚,命蚌兵紧紧束之。瑞光收回赤镜,老虾苏转,方知被擒。龙女曰:“虾兵已平,老虾已得,可速奏凯,回吾东海,以俟吾父旨意定夺。”瑞光得令,即将老虾押着,向东海故国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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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 游文笔得遇乐道 至武库戏战金光
    瑞光、龙女押着老虾,望东海而来。一路之上,旌旗绕绕,人马纷纷,凡河伯波臣,无不拱立郊迎,侥幸已极。不知不觉,已到东海。海神报入,龟、虾二相统领海内臣众,冲波而出,迎接公主。龙女见臣僚济济,郊迎在道,下得海马,坐上龙车,来至殿庭,拜朝龙君。龙君喜曰:“吾女出征有功,可入龙楼息养。”龙女曰:“儿臣自领父命,征讨逆贼,先擒莲田,次擒老虾。然莲田心奸意诈,搬及山妖数百。儿兵甫到落雁江下,去路为虾兵所阻,蛟腾、鳖甲受困。幸逢弃海兄长及诸妖解围,方能擒得莲田,押回东海。弃海兄长与几分别,仍回黄沙岸去。

    儿与虾兵力战,又被二道士以天地赤巾,迷儿与瑞光在于空际,东奔西走,无有出路。圆圆转转,游至坦道,遇一黑袍大将,赐几天地赤镜,照散赤巾。二道受伤而逃,今擒老虾归来,望父王定夺。“龙君曰:”吾儿入内静养。吾命武士将莲田、老虾碎段身躯,以为水国之不臣者警。“龙君入,旨意一下,武士即将莲、虾二贼,戮于海市。渠魁歼毕,龙君升座,加封出征将士。个个欣喜而退,不必详言。

    且说狐惑自与西山道人冒充土神,已历数载。一日,西山商于狐惑曰:“吾与尔株守此乡,终非良策。不若趁今无事,驾着妖风,四境云游,以访师尊消息。即师尊弗遇,或访得一二道友,相参炼道,亦可稍慰此心。”狐惑曰:“道兄既欲云游,吾愿奉陪耳。”言罢,各将妖风驾动,升于半天。俯视尘寰,非求名,即求利,熙来攘往,举世皆然。西山曰:“无怪三缄师尊,以上界仙真脱胎临凡,几为名利所误也。”狐惑曰:“红尘中求名而安份,求利而公平者,吾不怪之。独怪夫求名者流,伏案功夫,慵于自力,悠悠忽忽,以永夕朝;及见人得科名,辄非之曰:”彼有何学问,而得此名耶?‘讪谤言词,逢人便道,再不反观己之学问何若,而乃谤人如斯。第见其始也,假谓以名为淡;继而隙有可乘,以金帛为求名之阶,沽得一名,满假矜骄,不堪入目,从未抚躬自问。向之滂人者,今又为人所谤否也。此求名之丑态,殊难为人告者。至若求利,则用尽奸谋,或假货迷人,或大入小出,只图蝇头入手,以活妻子,而后来报应,不暇计之。所以大道日在两间,而无人言及者,人莫非名利二字所害乎?待至一气不伸,死入黄泉,孽镜台前,对照一生之恶;阎罗殿上,分发五等之刑,夜台凄楚时,方知名利累人,亦已晚矣?“西山曰:”红尘名利,被尔数言道破。若吾辈求道而终不得道者,又何异此?吾故急欲访友寻师,证佐入道之门,以冀大道速成,免他日坠落三途耳。“狐惑曰:”吾兄素炼已深,道成自在指顾。“西山曰:”吾弟过誉,其实有何道哉?“狐惑曰:”久未云游,倦怠之至,不如仍回朱郭,坐享清闲。“西山曰:”道弟倦而慵游,请先回郭,吾再遨游数刻,然后归之。“狐惑曰:”如是,暂为分手,道兄须宜早归。“西山曰:”愚兄自知,毋庸深嘱。“狐惑归去,西山随彼风车,游行半空,或止或停,逍逍遥遥。乐则乐矣,回忆师友,愁又生焉。刚欲扭转车头,忽见一山如笔,高插前面,暗自思曰:”天地生物,莫莫测测。同是山也,如舟、如墙、如狮、如象,平常之属,入眼便见。独此山尖,恰如文人手内毛锥,令人赏玩不置。吾且风车按下,到此游览一周,以遣情怀。“计定,化作少年壮士,向山尖缓缓而登。及上峰头,向下望之,万井桑麻,举目难荆东南望罢,又转西北,游赏已倦,息于松荫。思及乐道诸兄,不觉心念难忘。

    岂知乐道自与弃海将莲田擒后,已命七虎各归洞内。弃海苦留乐道,乐道情不忍拂,只得再住数日。韶光易逝,倏忽已住旬余。一日,乐道谓弃海曰:“吾与道弟聚会在此,固属可喜,然师踪未得,尔我念终不满。吾欲辞兄归洞,无事时四处寻觅师踪。如吾访得,急速报尔;尔如访得,亦急报吾。循环打探,未有不得吾师消息也。”弃海曰:“尔言甚是。但不得吾师,既得道弟道兄洞中相聚,亦如见师也。不若多住几日,以慰同心。”乐道曰:“昔日聚首,同事一师,自碧玉分散后,而今所得聚者,仅尔我与二翠、凤春、紫花娘焉。他如二狐、三服、椒蜻二子等,尚未得晤。吾欲将炼道功夫暂息一时,寻访道弟道兄,聚在一地,然后分探师之行止,或可易得耳。”弃海曰:“道兄立意如是,难以挽留。”遂命执事童儿大设筵席,与乐道、四女祖饯。宴罢,乐道辞行。弃海执手叮咛,洒泪而别。凤春四女离洞数武,又与乐道分手,仍回北凤。

    乐道一人自觉无聊,驾上风车,意欲任其所往。风车起处,突为罡风一卷,斜斜下坠,竟坠在文笔山脚。昂首望去,见山形如笔,草色如蕉,嫩绿可人。乐道思曰:“吾被罡风将车吹坠于此,必有所遇。”于是急急赴上山顶,四面观望。游至松下,见一壮士倚石酣眠。乐道曰:“不意是山尚有游人,吾且近前问其居址,谈谈论论,庶不使孤寂生愁。”遂近身旁,疾声呼曰:“壮士何来?”西山道人在睡梦中为呼声惊醒,举目谛视,乃乐道也,心念内不胜欣喜。思欲化回本像,猝而认之,又恐乐道此时道心忘却。况彼系一虎修成,或抱毒肠,亦未可卜。“吾姑试彼一试,再为相认不迟。”因起而揖之曰:“老道何往?”乐道曰:“闲游山巅,不期壮士先在。已知壮士非等寻常,自不相谅,有惊清睡,望祈恕之!”西山曰:“吾见尔乐道士也。修道之功,谅已习熟,可以服食去灾,长生不老矣。”乐道曰:“吾从师日浅,兼之碧玉山前,师弟分散至今,未近几席。若论大道,止进一步二步,尚属门外人耳。”西山曰:“尔师为谁?”乐道曰:“代天阐道仙官,道号三缄者是。”西山曰:“若云三缄,吾曾晤之。”乐道喜曰:“壮士晤于何处耶?”西山曰:“前日在途,忘其地名,曾一晤。”乐道曰:“不知此际所走何方?”西山曰:“吾向后途而来,彼向前途而去,不知所往。”乐道泣曰:“师踪不得,心实难甘。如得一道弟道兄相晤目前,此心亦可庶了。”西山曰:“欲会尔师,或恐不易。欲晤尔同学道友,这又何难?”乐道曰:“尔知吾师之弟乎?”西山曰:“略知一二。”乐道曰:“尔所知者何人?”西山曰:“三缄仙官弟子,知弃海、三服、狐惑、狐疑以及西山道人、善成、护道、野马、蛛龙、蛛虎、椒花子、蜻飞子,皆男也;女徒有金光道姑、凤春、紫花娘、翠华、翠盖、紫玉等等。吾所知者,此数人也。是耶,否耶?”乐道曰:“尔言不差。祈速导吾与诸人一晤。”西山曰:“以下皆分散异方,惟西山道人与同狐惑现在朱郭,吾常晤之。”乐道曰:“如此,吾正欲晤西山道人及狐惑焉。”西山曰:“尔欲晤狐惑,朱郭地面,历此尚遥。若西山道人,即在咫尺耳。”乐道曰:“在何处?”西山曰:“那旁来矣。”乐道回顾无人,掉面视之,西山即在当前。二人执手洒泪,半晌始言。乐道曰:“不知兄化壮士,息于松荫。何弗早早言明,慰吾渴想?”西山曰:“吾先试尔习道之心何若,然后与尔相见也。”乐道曰:“止尔一人耶?”西山曰:“吾与狐惑在朱郭之地,冒充土神,奉享四方。今日念切师尊,驾风闲游,来到是山,暂息于此。不料与道兄相遇,何幸如之。至于狐惑,与吾同游片刻,业已先归。吾二人不如一同归郭,以话离情。”乐道欣然,挽手乘风,望朱郭而去。

    狐惑自别西山道人,欲回祠中,以享四方牲酒,殊意风车愈起愈高,扭之不转。久之,风车摇摇,倏然坠下。细视所在,乃一江也。问诸居民,居民告曰:“此江名‘武库’,江头一观,名‘玄天观’。观内前日来一道姑,年纪不过廿龄,道法颇好。

    近村男女,凡有疾苦,彼能倾药疗之;或遇妖邪,彼能纵符驱之。村人得其实惠,老幼男女,无不敬奉如神。“言之未已,狐惑曰:”彼在观中作甚?“居民曰:”炼道。“狐惑曰:”所炼何道?“居民曰:”不知。“狐惑曰:”尔知彼之道号乎?“居民曰:”彼名‘金光道姑’耳。“狐惑问毕,化一幼年道士,向观而投。观内老尼接入客舍,茗罢,询曰:”道士何来?“狐惑曰:”云游访道,偶来是地,欲借贵观暂息征鞭,未审女道兄肯容纳否?“老尼曰:”吾观中概属女尼,杂得男儿,恐山邻不乐。“狐惑曰:”男子其不正耶,固不可留;若吾习道之士,谅亦无妨。“老尼曰:”是观去留,吾不能主。待吾入内,禀及道姑。“狐惑曰:”尔速去禀之。“老尼入,片时出告曰:”吾禀道姑,言此观中不容男子。“狐惑曰:”尔去告禀尔道姑,容得固要容之,容不得亦须容之!“老尼依言入告。道姑怒曰:”尔去嘱彼自寻方便,或到他庙息足,此地休想栖身!“老尼恐起争端,忙出客堂,嘱狐惑行。

    狐惑不复言,亦不他去,独坐观内。

    未几,天色已晚,道姑询及老尼曰:“道士去否?”老尼曰:“未也。”道姑曰:“道士欺人太甚,占据观内,待吾逐之。”遂持文麈,出见道士而言曰:“吾观尽属女尼,早已告尔另寻宿所。而今天晚,何得尚居此间?”狐惑曰:“访道之士,凡属观刹,皆可宿之。纵贵观中尽系女流,尔居内室,吾居外室,不啻风马牛不相及也,何妨之有?”金光道姑曰:“道士类有邪有正,如其正也,即容彼宿,亦属无害。吾观尔轻轻年纪,不在家庭奉养双亲,徒以习道为名,遍游市镇。尔固快乐矣,抚躬自问,于心安乎?”狐惑曰:“吾有父母,理宜侍奉在家。

    因父母早亡,又无妻儿缠绕,不习大道,将何事可为?“金光道姑曰:”尔既习道,可知瓜田李下,嫌疑宜避乎?“狐惑曰:”吾虽少年,颇近老成,即与女流同榻而眠,亦属无碍。何况偌大庙宇,各居一室哉?“金光道姑曰:”尔年尚轻,如此好辩,可恶。吾不念尔以‘习道’二字为口实,定不尔容。“狐惑曰:”吾见尔小小年纪,嫩柳鲜花,不在闺门女贞谨守,来此观内,为众人所睹,卖尔风流,吾之面颜,代尔发赤矣。“金光道姑曰:”尔敢以羞辱之言,来相赠答耶?吾今宵断断不容也。“遂趋入内,手提双剑出,向狐惑怒目言曰:”尔加速去则罢,否则吾剑一下,取尔首级,休怪道姑无情?“狐惑曰:”尔动辄以霸道骇人,吾岂尔能骇者?“金光道姑曰:”尔言不畏,必有法术,可与试之。如尔胜吾,此观让尔。尔如不胜,又待如何?“狐惑曰:”吾弗能胜,另修一观赔尔,决不食言!“金光道姑曰:”还是尔来耶,吾来耶?“狐惑曰:”且慢。尔我相争,恐伤尔嫩翠娇容,殊为可惜,不如不争之为愈。“道姑被言语所激,怒不能忍,举起双剑,向狐惑劈头砍之。

    狐惑闪过一旁,手执双刀,与金光道姑战在观内。合观尼女见二人力斗,各潜秘室,无敢出者。酣战良久,道姑恐不能胜,妖风吹起,腾在空际。狐惑亦起妖风,与之对战云端。金光道姑吐出红珠一粒,其大如斗,向狐惑头上打来。狐惑亦吐红珠,向道姑打去。道姑暗计:“此道士道法不浅,吾不如且斗且走,走在北风山上,搬诸道妹助吾一阵,擒得道士,以好诛之。”于是假为败下,直投北凤。

    刚到山半,正遇二翠闲游洞外,见道姑而询其何往,道姑曰:“吾被道土所逐,特来祈妹助吾。”二翠曰:“如是,尔隐吾后,吾且战之。”狐惑提起双刀,追到山前,见了二翠,假意大声吼曰:“吾正要诛一假道女子,尔二丫结自来寻死耶?”二翠曰:“尔系年幼道士,男女不可同居,道姑之言,未为不是。尔何辄恃道法,欺吾女流?吾二道姑心抱不平,故来助伊一阵。”狐惑曰:“尔有何道术,只管施出,吾不畏之。”二翠闻言,各逞妖风,各吐宝珠,与狐惑战于空中。战不片时,凤春、紫花娘齐齐出战。狐惑东敌西挡,混杀一阵。战到数十回合,狐惑曰:“杀了许久,尚未闻尔名姓。且把战斗暂息,询明来历,再战不迟。”二翠曰:“小道士莫非胆小乎?”狐惑曰:“是尔这些女娃,岂吾所畏?但吾不杀无名之卒。尔且将名报上,当容者吾自容下。不然,吾法一展,必化尔翠为水飞!”二翠恐彼果有大大道法,乃通名曰:“吾乃北凤山中翠华、翠盖便是。”狐惑曰:“左右二女为谁?”左女子曰:“吾乃凤春。”右女子曰:“吾乃紫花娘。皆是三缄仙官门下弟子。”狐惑曰:“如是,与尔四人无涉,吾专杀此位道姑。”二翠曰:“是道姑也师事仙官焉。”狐惑曰:“这就无杀处矣。”二翠曰:“如何?”狐惑曰:“吾亦三缄弟子耳。”二翠曰:“尔系何人?”狐惑笑曰:“尔细视之。”言已,扭身一化。二翠视而惊曰:“原是狐惑道兄,快快入洞,以叙兄妹离别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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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回 设筵席二翠为主 望桑梓三缄思归
    狐惑曰:“吾与道姑力斗玩耍,腹已馁矣。

    尔欲邀吾入洞,可有酒筵乎?“二翠曰:”岂有道兄至此不设筵以相待耶?“狐惑曰:”如是,筵宜厚设,方可足吾一餐。“二翠曰:”这是自然。“言谈之际,不觉已至洞内。二翠忙命侍女大设筵宴,以款狐惑及金光道姑。饮酒间,二翠问曰:”道兄自碧玉一散,何处安身?“狐惑曰:”承道妹问及。吾分散后,游至朱郭,冒充土神,大显威灵,四维供献不断,牲醴常享,日在醉乡。

    然止吾一人,不堪孤寂。虽心心念念,思及同学道友,又不知所居地面,一时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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