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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云阁-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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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恐无人敬听耳。如肯敬听,吾则焉有不去。”壮士曰:“如瞽者肯行,吾导尔至吾家中,劝化几日。”蜻飞子曰:“何时去耶?”壮士曰:“即行亦可。”蜻飞子于是将琴收下,壮士牵之以手,曳踵而行。行至其家,设筵待之。筵毕,壮士曰:“今日憋矣,明日鸣钟传齐是乡女男,听尔抚琴一劝。”蜻飞子曰:“可。”是夜安宿斗室,三更后忽听室外莲瓣声响,蜻飞子以为主人女眷往来,不在意内,暗将师传大道次第习之。正用功时,室门自开,半露美女颜面。蜻飞子睨视,非人间妇女,乃一妖也,仍复凝神瞑然趺坐。女妖视得蜻飞子亦属妖部,将门掩去,从兹寂静不闻其声。

    天晓,壮士呼门,蜻飞于整衣而出。早膳餐罢,壮士命人传钟,齐得女女男男在于家中,两旁坐定。蜻飞子身居中座,捧着瑶琴而唱曰:“世间有男必有女,阴阳和合始有人。男子固然有乾道,女子亦地尔素行。操中馈,奉生身,和待弟妹喜亲心。出了嫁,妇人身,柔顺二字是本根。孝公婆,敬夫君,好教儿女在家庭。有无莫忧气,勤俭自然把家兴。世间虿妇女,真真不像人,好穿又好食,不作公婆丈夫尊。稍打骂,去悬绳,骇公婆,与夫身,投娘家,把气争,惯成一个老妖精。在生日,遭雷霆,死去还要受重刑。那时节,悔不赢。不如趁此好尽心,生而荣兮死亦荣。”此曲奏余,人人争夸唱得绝妙。

    蜻飞子微睁双目,见昨夜妖妇亦在人中听琴,暗思:“这妖不知落在谁室,室而有此,人口必为噬尽;若不除却,枉吾劝世以积外功。”思而又思,转视妖妇洋洋自得。蜻飞子忍不住除害心肠,突起身来,走在妇女之内,一手扭着妖妇。妖妇詈曰:“尔以捧琴劝世,为何将吾扭着,莫非欲奸老母耶?”乡人见此情景,多有不服,各执拳头力击之。蜻飞子任彼拳击,绝不松手。乡人拳如雨点,交加打下,扭作一团。蜻飞子无可如何,释去妖妇。妖妇得释,汗盈粉掉,痛詈瞽者。乡人曰:“大嫂请入,瞽者有吾等治之。”妖妇去,乡人将瞽者扭在壮士厅内。壮士怒气勃勃而问曰:“尔扭吾拙荆,意欲何为?”蜻飞子曰:“尔家此妇来路不正耳。”壮士曰:“如何不正?”蜻飞子曰:“别吾不向,尔家近日曾失几人?”壮士聆言,哑然不语。蜻飞子曰:“此妇乃妖所化,如不除之,吾恐尔家终无遗类矣。”壮士窃思:“吾妻自死而复苏后,三子二女已丧其四,死无别疾,惟喉中一孔,如爪掐之形,吾甚疑惑之。今为瞽者言明,令人愈生疑惑。”又想:“瞽者眼目不见,何知如此,此或异人指示于吾,未可知也。”因而假意向瞽者言曰:“他不具论,吾导尔仍归江月镇,迎来送往,亦理之常。”遂散去乡邻,亲送瞽者。

    送至半途,跪于其前曰:“吾因妻死,出外购棺,妻又还魂。儿女五人,从兹丧亡已至于四,死无别异,惟夜半时大叫一声,死后细视,喉上一孔如指掐然。此属何妖,祈瞽者指示。”瞽者曰:“吾观此妇乃蜘蛛所化,乐吸人血,最为残虐者。因尔妻没,尸骸被彼吞噬,转化其形以配尔。其意不惟食尔儿女,而且并及尔身。”壮士闻此大骇,恳祈瞽者救之。蜻飞子曰:“救尔不难,但是尔损人利己之心,奸诈盗伪之事,一一改尽,妖乃能收。”壮士曰:“吾愿改除。此妖究如何收伏?”蜻飞子曰:“今夜吾暗至尔家,尔指妖妇骂之,骂彼乃蜘蛛所成,盗食妻尸,化妻形容,伪配于我,是欲吞噬吾之儿女而并及吾躬也。妖妇闻骂至此,必化异形,吾自有法以擒之。”壮士叩首曰:“吾今速归,祈尔早临以收妖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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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 过富山暗服芝草 行朱郭假冒土神
    壮士归,其妻询曰:“尔言瞽者他是何人?”壮士曰:“正人也,兼之能积口德,以有益于世焉。”其妻笑曰:“彼非人类,乃碧玉山之蜂妖也,君不可近,近则不利汝躬。”壮士曰:“明明是瞽者,何妖之有?”妻曰:“吾自死里还阳后,颇能明察庶物,尔如不信,尔试近之,恐将身陷是妖,那时悔之已晚。”壮士曰:“彼云尔是妖,尔言彼是妖,彼又与尔无仇,何独扭尔而谓为妖妇乎?”妻曰:“今日约集妇女,惟吾独美,彼殆恋吾姿色,而以妖妇骇尔。尔若将吾休出,彼必娶之。”壮士曰:“彼目不见,尔美何知?”妻曰:“目若不见,何于众妇女内专扭吾而不扭他人?此假以目瞽者,世人之变态也,尔何蠢不知察若是。”壮士得此一说,半疑半信,一时心思撩乱,欲却瞽者恐妇是妖,欲迎瞽者又恐瞽者亦妖。事正两难,而门外犬吠声声矣。

    壮士出视,瞽者已临,见壮士而言曰:“尔必为妖妇所惑也。尔欲聆妖妇言而拒我乎,抑愿聆吾言而拒妖妇乎?随在尔心,吾不相强。”壮士左思右计,想到儿女惨死情景,揖于瞽者,愿收妖妇以杜祸门。蜻飞子曰:“如是待吾显显道法。”壮士曰:“瞽者进吾室欤,其在外而收之耶?”蜻飞子曰:“吾在室外耳。尔各先归,不作颜色,亦不必辱骂,吾自有收之之方。”壮士入,蜻飞子原形化出,飞进室去。妖妇见得,躲藏无路,扭身一化,化为斗大蜘蛛,向壁奔逃。蜻飞子追及,力锥以股,顷刻丧亡。仍化瞽者形容,将蜘蛛拉来,交与壮士。

    壮士骇然曰:“若非瞽者,吾家无孑遗矣。”谢以礼仪,不受而去。自此一倡,常在镇中与人治妖邪之属。每日无事,捧琴劝世,劝后独坐静室,又常念及乃师,不知此时落于何地。

    岂知三缄自古铜镇率领狐疑、紫光,竟向南岳而行。路途之中思念弟子分散,音信渺然,默默不语者数日。狐疑曰:“吾师朝日沉吟不语者,莫非思念道兄诸人乎?”三缄曰:“师弟情深,焉有不念。”狐疑曰:“诸道兄背了师面,未必不还本性。如人人念师,乌得不遍访之;若遍访之,乌得不遇之耶?”三缄曰:“天下大矣,岂能遍访。”狐疑曰:“坦途将尽,前面一山挺立,似欲由此而上,不知是山何名。”三缄曰:“尔去访之。”狐疑奉命访诸村农。村农曰:“此名富山,宽大异常,其间境地幽深,甚属可爱。”狐疑访得,转与师言。三缄曰:“如此可向富山一游,或在兹相逢,亦未可料。”狐疑曰:“吾师无地不以弟子为念,真仁人也。”师徒言言语语,已抵山麓,寻途直上。山草绿绿,林木参差,上至山巅,坦平一洼,遥遥望去,一阁高悬。师徒来到阁前,仰视额上曰“绣绿阁”。阁中二道,一老一幼,相迎入内,安置廊西。三缄曰:“冒入宝阁,吾师徒消闲几日,即向别行。”老道曰:“小阁不堪入目,且无好斋奉敬,只管宽耍数朝。”次早,三缄谓狐疑、紫光曰:“吾欲穷尽此山,尔二人愿去否?”狐疑、紫光曰:“弟子慵于步履,在阁习功,师去早回。”三缄曰:“如得佳境,不即归来,尔二人在此候着。尔莫谓吾向他往,即欲他往,断不能抛弃尔等。”狐疑曰:“准在是阁候师,师不归而弗行也。”三缄于是缓缓出阁,由南而去约四五里,已尽山南。自南转东有数十里之遥,未见涯诶。三缄管向前进,又行数十里,突入林树茂处,愈入愈深,愈深愈欲穷其境。复行十余里,人迹渺无,前一小山挡着去路。三缄以为此境穷矣,及登小山一望,依然坦阔如前。三缄行力已疲,趺坐片刻,天色将晚,自计难归,欲觅一石穴居之。

    下至山腰,忽见一小道童由山脚直过。三缄呼曰:“道童何往?”道童曰:“欲归阁耳。”三缄曰:“尔归之阁何名?”道童曰:“灵秀。”三缄曰:“阁内同居道爷几位?”道童曰:“无多,只吾师徒二人焉。”三缄曰:“吾自绣绿阁而来,天晚不能归去,欲借宝阁一宿,可乎?”道童曰:“一宿何妨,尔急随吾行之,不然其途不识也。”言已前导,不久已至阁门。

    其阁仅三两楹,而雅洁可赏。三缄拜见老道后,老道款以斋筵,宾主同餐。餐毕,老道笑曰:“吾阁榻少,道爷可于东楹木板上跌坐一宵。”三缄曰:“只要能蔽风雨,何暇图安。”老道导入东楹,果一木板如榻,排于壁左。老道曰:“榻不恭洁,望其恕罪了。”三缄告谢数语,趺坐其间。整顿精神,将十二重楼以及三关尾闾,上至昆仑之功,一一运用。大道层次点得明爽。

    功刚用毕,忽闻阁外人声嘈杂。有曰:“此物好好司之,如有差迟,得罪不校”有曰:“今夜吾收取一二茎,以赐有道。”有曰:“彼还不能服兹,何可乱予?”有曰:“云游欠力,可以予矣。”言之俨然。三缄起身立于板上,从窗隙偷视,见四五伟汉席地而谈,争论不已。倏于月影内一道红光,坠地化为金冠男子,手捧文书一角。伟汉见得,跪地接之。金冠男子曰:“速命当方送交可也。”言已飞身而去。三缄视之,久不解所以,仍然趺坐,静气凝神。

    俄而阁门响亮一声,似有人缓款入户。三缄疑为本阁老道,启门出入,未介于怀。孰知其人竟入室中,三缄视之,乃一白发老翁,携筇而至。三缄起揖而询曰:“翁胡来?”老翁曰:“吾奉命来斯,与仙官一晤。”三缄曰:“所说何事?”老翁曰:“上天怜念仙官奔走劳苦,命吾送灵芝仙草与仙官食之,以壮精力,以助大道耳。”三缄曰:“灵芝生于何地?”老翁曰:“灵芝仙草无地不生,但人不识,即或能识此草,或隐或现,非其人亦不得而食焉。”三缄曰:“阁外之伟汉为谁?”老翁曰:“彼乃受上天虞工之命,管理山林川泽,一切宝物瑞木仙草,皆其所司。”三缄曰:“灵芝仙草司之有神,鹿能食之,此理何说?”老翁曰:“鹿为兽中之驯而伏者,所以得食。”三缄曰:“尔既命奉上天,送来灵芝,可呈吾一览。”老翁诺,于袖取出,敬呈三缄。三缄接过视之,青秀而香,把玩不置。

    老翁曰:“此草不可停留,得即吞食,乃有益耳。”三缄出位,向北叩首跪地而服,香气不断,味甜如饴。服后,自觉心清神爽,乃揖老翁而谢其奔走之劳。老翁不敢当,将欲辞去,三缄复留而询其族姓以及出身。老翁曰:“吾族云氏,名如镜,幼读儒书,幸服青衿一生,正直不阿,好敦孝友,没去阎罗查对,有功无过,奏请上帝封为此境当方。今宵奉命前来,送得仙官灵芝,真是三生有幸。仙官大道成后,还祈携带小神。”三缄曰:“吾后日果能诞登道岸,自当酬劳。”老翁再拜辞行,出门而隐。三缄自服灵芝后,神也凝结,气亦充足,于道大有所助。

    天光发晓,仍回绣绿阁中。狐疑曰:“吾师昨夜何地栖身?”三缄曰:“灵秀阁耳。”师徒住此又十余日,辞了老道,复向南游。三缄在途,谓及狐疑曰:“尔弟狐惑,不知散于何所。”狐疑曰:“吾弟心性素所深悉,断不反道败德,以玷师箴。”三缄曰:“狐惑投吾,颇能以习道为事,知其道必终得,吾故常常念之。”三缄之思叹狐惑者如此。

    殊意狐惑自碧玉分散,仍回本洞修炼数月,甚觉无聊,念切三缄,意欲遍世寻访。于是离了洞府,四处遨游。正逢夏日,池莲开放,思及师身,泣下潸然。东走西奔,来在一地,山壤皆赤。狐惑思曰:“黑坟黄壤,土色有分,此地如斯,在坟壤外矣。”路途奔走,亦不暇问是地何名,又兼大道未成,尚思口腹,久而力惫,欲得一所在以息其肩。转过坦途,有茅亭二三家,酒食俱备,狐惑即在亭内暂歇一时。

    久之,问及亭人曰:“贵地何名?土色如是其赤。”亭人曰:“此名朱郭,以地皆朱色而取之也。”狐惑曰:“所产如何?”亭人曰:“土色虽殊,而其所产,则与黑坟黄壤二而一焉。”狐惑询明所以,辞主出亭。瞥见亭东有山数重,层峦曲折,山处溪泉回绕,水声潺潺。洗耳听来,如琴如瑟,令人居此心旷神怡。有是佳山,真堪习道,况亭之前后皆属通衙,住此正好探师消息。即师之行踪不可得,或于道友能遇一二,亦未可知。然吾心虽欲在兹权为驻足,而一无恃处,饮食何需?

    暗暗沉吟,向亭之前后左右周详审视。但见青松翠柏,浓荫密布,愈觉可人。狐惑是时手舞足蹈,依依不舍,前行数武,一土神祠在焉。其内空空,无有神像,亦无牌位,谅是前之土神日远年湮,久废弃者。狐惑观望良久,猛然思及,吾不如假冒此老,庶几栖身有所,而访师有地。主意已定,身隐祠中。

    会逢马员外致仕归里,膝下一子年仅十六,已服青衿,员外常以大器期之。无如自任归来,倏然痴笑若狂,不知人事,予食则食,不歇箸,斗粟似亦可餐;不予财弗言饥,数日亦不索食。员外以为疾也,市之名医,迎请殆遍,毫无效应。又以为鬼也,名巫聘尽,而此子依然。员外无可如何,惟朝日痛惜而已。

    一日,员外闲游村郭,以消愁闷。看看红日西逝,忙然驰归,方过茅亭数百步许。狐惑知其家内有冤鬼缠扰,乃化一白发老翁,向前途缓缓而行。员外见其年近百龄,奇疾谅阅得多,因问之曰:“老翁贵姓?”老叟曰:“贱族胡氏。”员外曰:“胡公何往?”老叟曰:“前面黄姓家中子被鬼缠,痴笑不食,旁人荐得老拙为之驱除。吾以衰弱难行,不愿作此巫事。黄翁命仆以肩舆迎吾,吾性不惯乘舆,缓步去到伊家,略施法术,其子之疾立愈。今日黄公治酒,酬谢吾劳,故归之晚耳。”员外闻之,喜曰:“吾家一子亦是痴笑不休,聘尽巫医,绝无效验。不意翁有此术,敢请至舍,如吾子疾获愈,愿谢千金。”老叟曰:“何必言谢,只要员外不嫌吾术不精,暂且试之。”员外曰:“胡公自是高手。”言已前导,老叟后随。

    行约数程,老叟询曰:“员外府第可将至否?”员外曰:“前面绿杨千树,即是敝门。”及到重门,员外导入,设筵款待。筵毕,老叟曰:“吾且入令郎室内,看伊病体究竟如何。”员外即导入室,老叟极目,见一女娘坐于床头,以手扪子身躯,则痴笑大发。老叟曰:“员外请出暂避一时。”员外出,老叟谓女娘曰:“尔属何鬼来缠此子?”女鬼曰:“吾乃员外丫结,名唤秋菊。因此子索果甚急,吾正不暇,予之稍缓,当被主母鞭抽数百而亡。吾今来此者,将以复吾仇也。”老叟曰:“尔仇可解乎?”女鬼曰:“员外妻死在阴曹,与吾对审数次,阎罗怒其残刻,打入三途受苦,吾心已遂。但恨此子昔日性情骄傲,累吾少年废命,故来相缠,以俾驱使奴婢之人作为殷鉴,免为奴为婢者受此惨刑耳。”老叟曰:“吾欲解释此冤,如何方遂尔意?”女鬼曰:“与吾焚楮二十提,吾即去矣。”老叟曰:“今夕不使此子痴笑,吾告员外,即焚冥楮与尔。”女鬼欣喜,出户而去。此子在榻,倏忽呼曰:“吾腹馁矣,快捧粥来。”连食数碗,其疾若失,举止如常。

    老叟见子疾已痊愈,将致病根源详述一遍。员外骇然曰:“吾今而知下人之不可刻待也。”遂向家中儿媳谆谆告之。忙命家人焚化楮财,以度女鬼。

    次早,复设筵席款待老叟。酒逾三盏,员外携金出谢。老叟笑曰:“员外知吾乎?吾非人,乃朱郭茅亭之土神也。公以千金谢吾,何不将此项银两培补吾祠。”言罢不见。员外惊讶良久,当即卜吉鸠工采材,另为修葺一祠。祠成,建龛塑像,演剧数日。于是土地之威灵四方皆知,香烟不断,杂牲豕首,争献者纷至沓来。狐惑在兹,享受弗尽矣。

    冬去春回,西山道人寻师不遇,乘风游览,来至朱郭,亦散步于茅亭。见得土地祠中甚是热闹,心疑妖属窃附土神之灵,试将阴眼偷觇,乃狐惑也。西山曰:“狐惑呆子,尚知灵附土地,以讨酒食,待吾戏之。”扭身一化,化为五岁孩童,手持香炬,入祠燃点,跪地而告曰:“土地土地,人人说你煞显神气,吾有所求,望你老人大展法力。”言此,连连叩首。狐惑暗思:“此位娃儿不过五岁,出口有些厉害,未必来掀吾摊子者乎?吾且听之下言何若。”孩子又曰:“吾之求尔土地者,无关紧要,因吾前劫死日,年才三十,后娶一妻仅十八龄,貌如花玉,吾心不舍。祈尔土地将彼引至此间,仍与吾躬配为夫妇,谢尔山豕一个。如三日内不能成配,吾必以牛便塞尔口眼,决不食言。”狐惑闻之,暗言:“这事甚奇,待吾再看孩子如何。”孩子立起身来,将土地望而又望,曰:“我似认得你,你莫非姓胡吗?三日之事好好调停,不然吾要来祠毁尔神像。”言已竟出。

    狐惑随后偷觑,孩子出祠数武,仍化为西山道人。狐惑向前一手扭定,曰:“尔来作难我土地老者耶?”西山曰:“特来试吓尔的道法。”狐惑曰:“闻尔所祈不情之甚。”相与大笑,携手入祠。狐惑曰:“自碧玉分手后,尔向何之?”西山曰:“仍归本洞习道,日日念切吾师,故又出得洞来,四方查访。不期与道兄相会,实是奇逢。”狐惑亦将己之行藏详细道之,二人悲喜交集。狐惑曰:“道兄不必他往,即在此祠住下,同访师身。”西山曰:“住之不妨,但恐参淡尔的饮食。”狐惑曰:“是地生意甚好,鬼怪缠人极多,就有十余土神,都发得过。尔住于此,我两个土地与人驱怪治鬼,怕还不暇耳。”西山道人知师踪迹一时难以寻得,遇及狐惑,亦不孤寂,倘师游至此地,何幸如之。打定主意,遂与狐惑同住祠内,以访三缄消息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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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游南海莲飞水面 充白帝霞卷空中
    三缄自服灵芝后,身康体健,行走如飞。与狐疑、紫光离了绣绿阁,直向南岳而投。不意歧路误行,久之南岳反在后面。

    三缄曰:“吾一心欲上南岳,以观此山胜景,如何反过于南岳之前?”狐疑曰:“必是前途误挂,但不知此去又向何之。”三缄曰:“可于是地访诸村人,访的确时,再走未晚,不然恐又如前途之误也。”狐疑曰:“师言不错,趁是地垂杨悬覆,师暂歇此,待弟子访之。”言已前行。

    行约数百步,遇一村叟,手持香具,来自当头。狐疑揖之曰:“敢问老叟,路由此去,所至何地耶?”村叟曰:“南海也。”狐疑曰:“此去南海,几日可到?”村叟曰:“不过廿余日耳。”狐疑曰:“南海有何景致?”村叟曰:“南海观音大士常常应验于此,焚檀拜礼者代不乏人。岸上紫竹青青,时有舍利金光,因人而见,间有莲花九品拥水而开,兼之海岸云霞变化莫测,诸般佳景,煞有可观。”狐疑曰:“近海一带有旅舍乎?”村叟曰:“先年无之,今因焚香者众,旅舍极密,或十里一店,或五里一亭,尤宜早投,否则不能尽容矣。”狐疑问罢,转回故处,细告三缄。三缄曰:“南海亦难到之区,吾等可向此一游。”紫光喜曰:“闻得南海虾如牛大,其须可作栋梁,吾去拾须一茎,以为没后之棺焉。”狐疑曰:“虾须大多软而不固,尔欲觅棺,可拾一巨蚌壳归家,不必工匠造作,以一半为停尸之所,一半为御土之用。厝在地中,日后产的孙孙肉在腹内,骨在外面,必要出些硕头人。”三缄曰:“闲言休讲,如到南海,须市香帛以拜大士。”狐疑诺之。

    师徒谈谈论论,不觉午去酉来,四山烟雾齐生,海底明月将出。三缄命狐疑急去寻一所在,以为栖身。狐疑果向前途,遇有行人便问旅舍,有告以前面即是者,有告以必历数十里始有之者。狐疑暗计,行人言词不合,吾不如驾起风车,四下遥观旅舍之远近有无,庶可一览而荆当将风车驾着,直入云际。

    忽听风声大作,响似雷鸣,翘首望之,见一鸟翅如屏,展于空中,遮去天日。狐疑骇,急驱风车前奔,终难越此鸟翅之下。

    刚欲向左迅速而过,早被此鸟翅尖一逞,风车如纸飞去,斜斜倾坠,不知落在何方。看看天色已暝,心忙意乱,东奔西窜,故处难回,暂歇风车宿于荒野。

    三缄见狐疑不返,遂与紫光寻一村庄,以蔽风露。曲曲折折,寻得一第,师徒立于门首呼之。内一老母白发蓬蓬,出而问曰:“何人叫喊?”三缄曰:“吾乃好道者流云游至斯,无有宿所,敢借老母府第止宿一宵。”老母摇首曰:“前日我家宿一道士,次早不辞而去,将吾帐被概行盗之。如此看来,世上惟有尔等难惹。更有学习邪术,假道惑人,种种行为,久堪痛恨。吾闻呼声可悯,故出而问之,只言汝系好人,不料又是道士也。”三缄曰:“道士之类,有好有歹,何可一概相论?”老母曰:“以吾观之,凡学道人能以大道为重,而又好行善事者,百无一二焉。”三缄曰:“吾辈即不能以大道为重,断不至如前之道士盗汝帐被也。”老母曰:“念汝言词惨切,可进门来。”三缄喜,即与紫光随之入第。老母将茗献罢,款以野蔬山肴。食余安宿室中,床榻颇洁,师徒趺坐,各炼其功。猛然响亮一声,一伟汉形容古怪,推门直入,向三缄而言曰:“汝休管吾事,冤冤相缠,自有前因。”言已出户而去。紫光曰:“此系老母何人,粗鄙乃尔。”三缄曰:“不必管之,各行其是。”紫光行路辛苦,道未习周,倒榻而眠。

    三缄将功用后,闲坐于榻。忽听内室中女眷喧哗,不知为甚,又听老母慌促言曰:“莫忙,莫忙,即要接去,再缓三五日,吾将妆奁等件些须办点,来接不迟,潦草如斯,若何接法?”老母说已,复听一少女哀声哭曰:“我不去,我不去。”说了两言,鞭扑之声达于门外。少顷,少女就曰:“就去,就去。”言此,四下寂然,大起狂风,老母悲啼不止。

    三缄异,出问老母。老母曰:“吾一孙女年十七龄,父母早亡,吾抚成立。倏得奇疾,常常痴笑,久之病笃,四体支离。

    费尽药资方获痊愈,不意前日痴笑又作。吾暗偷觑,乃一男子与吾孙女并肩为戏。吾刚詈骂,彼手一指,老躯当即昏绝,人事不知,及至苏来,男子已渺。今夜复至,要接此女为妻。吾不允时,彼遂鞭抽此女。吾无奈,只得推缓数日,诳以妆奁未就。谁知狂风一起,已将吾孙女卷去,不知所之。“三缄曰:”此山妖也。老母不必悲啼,待吾略施法力,以除汝家之害。“于是真言念动,暗暗取出肠绋子,向空抛去,顷将妖与少女束坠堂前。三缄以斩妖仙剑执在手内,此剑飞出斩之,乃一豹妖也。豹妖斩后,转视少女,有如死然。三缄以手擦其脑,愈擦愈力,擦之一刻,少女苏醒。老母详言所以,少女跪地叩首谢恩。

    次早,三缄告辞出户,老母苦留不住,谢金弗受而行。刚至途中,狐疑已到,将所遇巨鸟告之三缄。三缄曰:“此鸟非他,即大鹏也,展翅能遮天日。”言讫,亦将昨夜收妖事与彼言之。狐疑曰:“吾师又立一大功德矣。”师徒止止行行,不知途去几许。

    一日来到南海,果然宽阔无涯,与东海规模大不相似。三缄师徒忙焚香炬,拜跪海岸,默祈大士护佑行藏。拜毕立视,但见海水兴波,海鹤飞鸣。片刻之际,波中红莲万柄,备极鲜妍,愈放愈多,难以数计。俄而变为五色,海岸皆开,转眼视之,又合数朵为一朵,每花心内趺坐一佛。三缄见得,拜舞欢欣。

    正乐赏间,微起一阵香风,莲柄化为乌有,惟见烟波万顷,绿浪千层而已。三缄暗暗称奇,曰:“异哉,海水之变化莫测,真所谓菩萨境界也。”因谓狐疑曰:“汝见海中何物?”狐疑曰:“海中只有数十小艇,四散而推,久则相连,化为巨艇,中现三大金字曰‘大愿舟’。舟住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望普陀推去。甫到崖下,化为仙鹤,飞入天际,不知所终。”三缄复询紫光。紫光曰:“弟子所见,海水之中有青面红发者,有绿面白发者,各露半身,狞狰可畏。旋化美女,拈花微笑,娇姿媚态,盖世无双。转又化为金银,遍海皆是。忽然海风一起,烟雾迷漫,散而无迹。弟子之所见者仅此。”三缄曰:“同一海也,入目各异,其中殆必有所肖也。不然,胡不同如此耶?”狐疑、紫光曰:“吾师所见又何如哉?”三缄详细述之。狐疑曰:“师于大道得已深深,无怪所见如斯之妙。若弟子初入门下,道尚未得,故所见亦异师焉。”三缄曰:“据尔之言,艇名‘大愿’,尔亦列在当度者。至紫光所见,必其用心犹在四害之中,未能洗涤殆荆须各立厥志,竭力造修,以使大道能成,师徒同聚首于大罗天上。”狐疑、紫光拜受唯唯。三缄曰:“南海难至,须玩赏数日,然后去之。”狐疑曰:“弟子昨夜用功后,自觉神疲恍惚间,似见乐道来此。”三缄曰:“心有所思,即门响帘开,如见故友,此皆妄想所致也。所以习道人第一要删除妄念。妄念不去,终为道累焉。”师徒言毕,归于海岸亭内,各用乃功。

    且言乐道自分散后,仍返停云阁,习师所传之道。习约旬余,思念三缄,遍市访寻,无能得见。三至碧玉,亦恨难逢。

    驾着风车,欲投南岳,刚到两歧山上,见妖怪漫山拱立如林,似有所候。乐道风车按下,隐身观望。山精木怪渐聚渐多,东面四野云迷,风声甚严。未逾片刻,山川被烟雾遮却,俨然化为一带平原。只见妖物纷纷,向东奔去。乐道踱出林表,转过山丫,见一女妖斜坐石台,若艰于行路者然。乐道亦化为女子,缓步来至石台而问曰:“道姑何往?”女妖曰:“去朝白帝耳。”乐道曰:“白帝为谁?”女妖曰:“尔亦妖部,如何不知?”乐道曰:“吾虽妖属,素居海岛,今始云游到斯,故不知白帝之名与白帝之事。”女妖曰:“前山小月洞中,有一白蟒,修成道法高妙,自称为白帝子。凡百里内木怪山精,十日一朝,今其期也。”乐道曰:“群妖众矣,岂无有能胜之者,而乃使彼一妖独称尊于是地耶?”女妖曰:“去岁南山一蟒,亦压群妖,自称赤帝神龙子,群妖畏甚,个个称臣北面事之。白蟒乃一女身,与赤蟒相斗数次,各吐宝珠一粒,一白一赤,不分上下。惟南蟒多炼一紫花棍,厉害无比,白蟒几欲胜,南蟒将棍抛去,则俯首而逃之。白蟒奈此棍不何,亦倾心降之,往朝南蟒。南蟒见彼娇美,欲以为妻,白蟒不从,南蟒甚恨于心。每当朝贺稍迟,则责以紫花棍四十,白蟒无奈,许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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