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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云阁-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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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虾宫,勤习所传之道。当同游日,师自命人传之。“凤女曰:”师言如是,敢有不遵,但祈吾师不可忘却弟子。“三缄曰:”这是自然。“凤女拜别三缄,乘风竟去。

    三缄师弟行未数武,突然风声浓浓,黑雾一团,迅速而至。

    三缄师弟停足视之,黑雾坠时,乃凤女复退风车,后一小环身着青衣,立而不动。三缄曰:“弟子何去而复返,后面丫结属何人哉?”凤女曰:“东海龙君闻得师收龙宾为徒,不胜之喜,特命龙母丫结持柬请师,到彼水晶消闲数日。”言已,丫结捧柬跪呈。三缄细阅,柬中词切意真,慨然应诺。丫结曰:“仙官由陆路而去,必要月余,如由水道而行,则顷刻可至。”三缄曰:“水道如何可行耶?”丫结曰:“若仙官乐由水道,自有舟楫渡之。”三缄曰:“如此可命舟来。”丫结手向空招,舟人欸乃一声,打桨立至。舟阔而大,四面窗棂。师弟上舟,推窗外望,波含岛影,绿光翠色,叠叠重重,盖世绘工亦所不及。

    坐未片刻,丫结献茗,入口如兰。茗罢酒呈,气香若桂。

    师徒饮罢肴酒,舟楫已在海心,但见海风细细,海浪层层。

    丫结在舟一声海角,霎时水面旌旗密布,人马纷腾,丝竹管弦之音杂呈于耳。丫结见人马已近,跪请三缄下舟。三缄曰:“水也如何可行乎?”丫结曰:“自有车辇以乘仙官。”三缄果到舟前,舆人扶掖上车,疾趋而去。俯视所游之道,俨若琉璃世界,润滑易行。行约十数里,遥见金银宫阙,高低掩映,密若蜂房。

    三缄询诸丫结曰:“前面金银宫阙晶光射目者,何官之府?”丫结曰:“龙宫也。”三缄曰:“右一府第重重楼阁,较宫阙而稍矮者,又何官之府?”丫结曰:“是乃乌泽相府也。”三缄曰:“左之红树干头,红光闪灼,种于一带长廊之内,不知树为何树,廊为何官所居?”丫结曰:“是树名珊瑚,其廊乃龙君闲游之所,廊内花木极众,但惜低小而不克见耳。”三缄曰:“花如人世所种之牡丹芍药乎?”丫结曰:“龙宫之花,原不同诸人世。”三缄曰:“其花何名?”丫结曰:“如珍珠花、琼花、玛瑙花以及碧莲、白莲,皆一开而不谢者也。”三缄举目向西而望,一楼最高,不下数百余层,有窗棂掩映者,有栏杆围绕者,五色晶光,入目炫人。三缄不知何地,复问丫结。丫结曰:“是名‘蜃楼’,海楼之最高者也。”三缄曰:“楼之层数有几?”丫结曰:“层数无穷,愈数愈广。海内自龙君以下,皆不得知。

    惟老龙母知之,至今已为仙天上。“三缄曰:”楼之下广平无际者,又是何地?“丫结曰:”海市耳。“三缄曰:”海市有凡人贸易否?“丫结曰:”海市中尽皆珠宝所生,各显奇异。世人闲有至此者,即得一二,不过如夜明、定风而已。其有绝妙宝物,或遇之而目不能视,或遇之而宝化为泥,以世人无此大福用此大宝也。“三缄方欲再询,丫结曰:”海内文武来迎仙官矣。“三缄忙忙下车,诸官盛服恭迎。三缄师弟谦让良久,向前而行。诸官随后如云,拥入龙宫,龙看降阶迎接。三缄参拜毕,龙君转拜之。宾主坐定,香茗献后,宴设殿庭,中坐三缄、龙君,众官陪饮,三缄徒众两旁并坐。珍奇海味,尽皆目所未经。酒过三觥,龙君手执碧玉宝瓶,立身言曰:”今承仙官辱临敝海,酒肴之设粗鄙,拜迎之礼荒疏,自觉汗颜。想仙官夙抱仙根,生有仙骨,仙心慈淑,仙量宽宏,谅不见咎于异类也。兹者特备草函,迎得仙官入海,无他敬谢,还祈弗鄙蠢子不才,既获收入门墙,尤冀严加教训。倘有寸进,他日得成仙果,所赐良多。

    敬酒三巡,望仙官笑纳。“三缄亦向龙君再拜言曰:”承龙君不弃小道,将季子拜在门下,殊深自愧。今蒙瑶函选诏,得睹仙容。师弟礼仪不周,切望龙君赦宥。“三缄说毕,仍坐席间,龙宫乐器齐鸣。

    宾主欢饮一日,饮至海灯燃候,上宫下殿错杂如星。三缄曰:“海内风光,真令人赏玩不荆”龙君曰:“仙官乐玩海灯乎?”三缄曰:“然。”龙君遂命龟虾二相,导之游玩焉。二相导三缄左行,行至一处,名曰“海光院”,灯燃无数,美不胜收。转过院东,海灯一树长约百丈,灯光万盏,如星下垂,时现五彩云霞,闪烁不定,暂视则屹然一树银花,久视则下面海灯由下而上,上面海灯由上而下,牵连而贯珠,巧妙非人间所有。再为久视,则合树之灯散而飞舞,或高或下,或远或近,或后或前,如海燕穿花,不可名状。定目旁视,又是一树,由一树分而为二,愈分愈众,一时又合而为一,变化无穷。三缄异之,近树抚灯,又渺然无物。二相曰:“是院无甚大观,不若去到蜃楼,遍海之灯俱可全视。”言已,即导三缄过巷穿宫,无处非灯,目不暇赏。

    恍恍惚惚,来至蜃楼,向上而登,约有十余层之数。二相曰:“可矣。”遂将窗棂推启。三缄师弟凭窗一望,龙宫海灯百万,无不见之,四面观望,美景不同,巧妙亦别。虾相谓龟相曰:“只徒玩赏灯光,亦无大趣,何不击动楼鼓,以催海花?”龟相曰:“海花乃龙君玩赏之物,宜先奏请龙君,然后催之,以为仙官赏。”虾相曰:“如是吾去奏请。”移时来楼,龟相询曰:“准否?”虾相曰:“准矣。吾已各府通信,嘱合家眷属同玩海花。”龟相曰:“赏花无酒,可乎?”虾相曰:“龙君命排御宴,随后即临。”龟相曰:“龙君来耶?”虾相曰:“龙君见管水将军奏折,所奏民间不孝不悌以及瞒心昧己、奸诈邪淫者,实繁有徒。上皇降旨,敕死雷部者若干,火部者若干,瘟部、魔部、饥饿冻死部者若干。至敕人民溺死水部者,自六月初一起,八月初一止,册内逐一唱点,共计三十一万七千二百八十一名。龙君悲人民顽梗,胡以受天地所生,不顺天地之所以生,溺死水中,尸骸厝于鱼腹,心伤不已。故未能配及仙官,特将御宴送来,设于蜃楼,命吾二相开筵击鼓,以催海花。”龟相闻言,顾谓仆从曰:“御宴曾设乎?”答曰:“设矣。”二相即请三缄师弟入座。诸官陪坐后,龟相击动鼍鼓,声如巨雷。初击一通,海水翻波,高拥数丈,灯光下映,彩霞万道,随彼荡漾焉。鼓击二通,海波平息如水晶一片,洁无纤尘。鼓击三通,倏然水底花开,五色相兼,其大如斗。每花心内现一美人,或品玉箫,或抚瑶琴,或吹玉笛。顷刻香风散溢,遍海皆花。中有蛱蝶如莺,飞舞花间,灿若堆锦。至于目所未到者,不知更有几何。玩赏久之,三缄师徒慵于极目,虾相将钟一撞,花瓣齐飞,转瞬之间化为乌有。

    蜃楼宴罢,二相导三缄仍转殿庭。龙君请入内宫,复以见田公主拜在门下。三缄喜,即以修炼之道传之。将功传余,龙君手捧一瓶,向三缄言曰:“吾不敢久留仙官,特赠此瓶以为后用。”三缄拜受告辞,龙君率领诸官送上海舟,拱手而别。

    舟人仍将三缄载至故处,师徒上拜,回首视之,舟去如飞,片时不见。三缄曰:“此次厚扰龙君矣,但不识所赠之瓶何名。”弃海曰:“是乃吾父宫内之飞龙瓶耳。”三缄亦未究其何用。为打点所遂之方,踌躇半晌,谓诸弟子曰:“东游于海,东面之地已尽,征车播转,可向南行。”诸弟子闻言,遂随三缄竟向南去。

    紫霞真人见三缄道将有得,所收门弟亦属不凡,其心甚喜。

    坐于洞府,慧眼遥观,已知三缄南游去矣。转过头来,复礼子跪而禀曰:“七窍自郝相招亲,海南上任后,专听蚌精言语,严捕习道之士,以闭道门。师将如何?”紫霞默会片时,曰:“师自有以止之。不然三缄此际,化身之法尚无,游至海南,必为所困。”且说七窍前为道士作一对儿,怨抱胸怀,总欲尽天下之道士而诛之,以消此恨,兼以珠光蚌女巧卖风流,频来莺声,床头刁弄,似乎与习道者有杀父之仇。所以自到海南,日以捕捉道士为事,刑极酷虐,成法不依夫朝廷,心念恃郝相权高,故如此肆无忌惮。紫霞为复礼子所禀,思欲设一疑案,以罢其官,虽有郝相调停,失之不久,然暂为退黜,亦可稍息虎威。待三缄化身道成,好挽转彼心,复还仙位。策已议定,命复礼子下得尘世,巧设疑案,附耳教之。

    复礼子乘云天半,俯觊海南,坏尽膏腴,人皆殷富,即将云头按下,坠在城内。打听官声,果于他端则宽以相待,惟禁习道一事严且酷焉。寺观之中,凡属挽髻道形,尽行逐去,另易僧侣以作住持。复礼子访之已悉,心甚恶之。正值是郡办理大士醮筵,复礼子化草为兵,折蕉为纛,傍晚之际,喊声震地,竟入海南。候到天晓,兵卒出城屯扎,其众如林。七窍吩咐役吏紧闭城门。刚近二更,兵卒复至,城门自关,自此在城盘踞,昼夜喧哗,街巷居民,惶恐奔窜。然虽不堪闹攘,初未扰及七

    窍衙内。七窍于贼初乱,文已到都。上命兵部侍郎汤文玺领兵剿除。待大兵来时,复礼子早撤兵卒出城,扎于海岛之上。文玺领兵攻击,复礼子与之对垒,大兵连败下风。文玺暗用军机,息鼓偃旗,乘夜直抵海岛,天刚发白,一拥而上,斩杀贼兵无数,擒了贼首,方入海南。

    午后升帐,审询贼首曰:“凡为天子百姓,食王水土,当报君恩。圣上薄敛省刑,爱恤子民,无殊保赤,尔胡胆敢逆朝廷之法而作乱乎?古往今来叛民逆贼,始而猖獗,锐气难当,在彼之心,以为天意所属。不知一代圣主,效灵者山川社稷,扶助者文武臣僚,曾不几时,贼党概就败亡,诛及九族。至愚至蠢,莫过于斯。欲以一介凡夫而僭号称王,何不自谅乃尔。

    今者全贼被诛,独尔一人入吾掌握,尔即展翅亦难逃矣。“复礼子曰:”吾本村野俗子,乌敢叛逆朝廷。所恃以叛逆者,海南太守七窍耳。“文玺曰:”尔何所恃于七窍?“复礼子曰:”吾乃绿林盗魁,爪牙颇众,常于海南地面抢掠村民。七窍见案积如山,反与吾辈弥缝,未尝示禁效。吾辈亦无畏惧,因而叛逆酿成。彼于当时如见抢掠之案严为禁止,焉致大逆如是乎?吾辈之死,实七窍害之也。“文玺曰:”七窍为官,未必全无禁耶?“复礼子曰:”七窍之示禁有二。“文玺曰:”二禁为何?“复礼子曰:”一禁渔人捕蚌,杀蚌与杀人之罪同;一禁习道者流,严而又酷。“文玺曰:”是二者非关紧要,何必禁之。“遂命营兵传七窍进帐。七窍至,打躬后,坐于一旁。文玺笑曰:”尔为太守,兼司道篆,何得护贼害民?“七窍曰:”卑职哪里护贼?“文玺曰:”现有首贼在兹,尔自审询。“七窍怒气勃勃,吼谓役吏曰:”提首贼来。“役吏应声,将复礼子扭到。七窍指定大骂曰:”吾在海南为窟,未曾亏负尔等,尔何不守国法,叛逆朝廷?“复礼子曰:”吾非尔教,谁敢叛逆?“七窍曰:”胡说,吾如何教尔?“复礼子曰:”吾辈千有余人,常常抢掠民间,百姓具禀,呈词不下数百,承七窃兄善为弥缝,未尝严禁片语。吾辈敢于叛逆者,职是故耳,非尔教而何?“七窃闻言怒甚,命役将贼叉下鞭死,以塞其口。文玺曰:”此贼乃皇上要犯,尔敢击耶?可速与吾同归都下,面圣后再回海南。“七窍无词,先发家眷入都,候将符篆交卸,始与文玺缓缓同行。

    珠莲归,以失官情由告之父亲郝相,郝相命仆急与文玺寄音信于半途。文玺拆而视之,无非欲全七窍官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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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挽道心勤施苦口 游东岳得遇神仙
    七窍与文玺夜宿晓行,已抵都中。七窍落于馆驿,文玺归部。郝相先到部内,与七窍求情。文玺曰:“看丞相面,吾于复命之际,自然保奏,活罪恐不可宥也。”郝相称谢数语,辞别回府。

    次早,文玺上朝复命,皇上嘉其忠勇,当传旨意,转升礼部尚书。至七窍以管辖不严,酿此变端,免官回籍。文玺谢恩退出,呼七窍入部而斥之曰:“吾不念郝相情面,应以斩决论。

    今圣上下旨,免官回籍,尔其速行,毋得濡滞在兹,致干罪戾。“言毕吼令驱出。七窍回到馆驿,自觉无颜,因入岳丈府中,告辞归里。郝相夫妇不舍珠莲,乃劝七窍曰:”尔毋归去,且在京都隐秘住之,吾自乘机与尔讨一差事,将功折罪,原职不久可以复还。“七窍因郝相苦留,不忍拂情,只得仍居馆驿,杜门不出。

    韶光易逝,倏忽已至半载。虽有珠莲朝夕惑以冶容,然住居甚久,不堪纳闷,时时微服遍寻寺观之幽深者,入乎其间,或住一日,或住半日而返,日以为常。紫霞得知,化作老道入都,将会仙阁化出一番幽深雅趣之象,静坐以候之。七窍微服出游,历遍寺观,总无一爽心豁目者。他日独出都门之外,遥见一阁高耸凌云。七窍惊曰:“是阁如此高爽,谅其中必幽雅可爱也。”于是曲曲折折,信步所之。街巷过余,似一乡村,入村而行,鸡犬桑麻,俨若故乡光景,七窍于此不禁忽起归隐之志。村庄尽处,高阁在焉。

    刚到阁门,翘首望挂额题金字曰“会仙阁”。二重将到,又一额曰“别有天地”,旁挂一联曰:“看淡了红尘富贵,勤修些白手功夫。”及进三重门内,四面花墙,蕉梧围绕,墙内盆花数百,或黄或紫,或白或红,怪怪奇奇,名多不识,香风微拂,如入兰麝之乡。七窍不舍他游,总在花间曲折周详,缓缓细看。

    不知不觉转出地外,千竿修竹覆着小溪,水洁无尘,游鱼可数。随溪而上,露一大池,池中莲开五色,鲜妍可爱。池岸之上,尽种异卉奇花。池左一亭,面面俱空,壁题诗句甚伙。

    七窍慵于记忆,惟中一绝下注“三缄”二字,七窍惊心诵之云:“访友征车逐日游,未停鞭处足难休,忽来仙地慵他适,愿向名花静里修。”七窍睹是诗句,口不停吟,因而盘桓者久之。

    无何,蜂衙闹午,饥火微薰。七窍暗自思曰:“如斯福地,岂无住持?”试由是亭望之,高阁尚在数重以上,忙忙踱出亭外,又入一重,仍然四面花墙,盆花济济,恍似前之所窥者。向左而望,池亭又相似焉。七窍舍此复入,乃一带长廊,廊外名花较花墙之地更众。七窍独游廊内,见廊之中壁有一联云:“到此应忘尘世事,来兹必是学仙才。”七窍得此佳境,止止行行,由榭穿台,由亭穿榭,非花即竹,愈走愈深。

    久之,行力已疲,意欲归都,向外望之,万巷千门,不识归从何处。七窍异,愈向内面直入,谁知每入一重,必有一重景像,或花墙相似而亭不同,或亭相似而花墙不同,或亭墙相似而蕉梧花卉不同,变幻百般,莫名其妙。穷尽其地,始见高阁耸然。缘梯而登,上至三层,一道冠道服者,须眉古峭,坐于其中。见七窍入门,徐徐下座,惊而询曰:“先生何来?”七窍曰:“闲暇无事,偶游到斯耳。”老道曰:“何时来耶?”七窍曰:“今晨已至矣。”老道曰:“尔腹得毋馁乎?”七窍曰:“馁甚。”老道曰:“如是此有果焉,尔且食之,吾呼道童为黍食子。”言毕,予以一果,不知何名,入口生香,味甜若蜜。

    将帮食讫,黍藿呈案,举箸而食,美逾海味山珍。黍藿既餐,老道导至阁之上层,其中床榻精美,名字名画高挂两旁。

    七窍赏玩一周,坐而询诸老道曰:“动问道长,住此多年?”老道曰:“吾非是阁住持,原系初住于此者,缘海南太守叫什么七窍,不知与道何仇,示禁甚严,捕捉亦厉。吾于黑夜将所用之物窃负而逃,暂借此阁安身。近闻七窍遭了天厌,官阶削去,吾道中人个个欢欣,拜谢天地,但愿再加重报,丧乃孽障,吾道方行。”言犹未已,七窍颜为之赤,假易其词而乱之曰:“聆道长言,似以七窍不应禁道也。以吾言之,则有可禁者焉。”老道曰:“其可禁者安在?”七窍曰:“吾思游方野道,辄言道能成仙,究其所行,一无可取,兼之假结缘以敛财,夸仙道以惑世,行为种种,不惟当禁,亦且宜诛。”老道曰:“子言乃方外野道,傍道为生活者也。若夫真入大道,先敦五伦,五伦克敦,然后加以清心寡欲,炼其精气,而为长生不死之躯。自古仙真谁不由是而成者,子何执一格以相绳乎?”七窍曰:“如道长所说,人人习道,人人成仙,则见仙不久人矣,不几全无人道耶?”老道曰:“天下至大,未必人皆习道。愿习者宜由正孰,不落旁门,道自易于成之。愿入人道者,亦不之强,酒色财气随其所好,无殊花开结实,大者大而小者小,因各培之,根有厚薄耳。”七窍曰:“天下事原各随其所好,道长之言不差,然好道而习道者,亦未必成其道焉。”老道曰:“道在天壤,无不可成,视其习者之有恒无恒,犹之求名而习儒业者之时与与不时习也。”七窍曰:“以吾思之,人生斯世,不若富贵两途。

    是二者,人人父母所乐在此,我而得富,父母享受丰盈,我之孝也;我而得贵,父母享受华荣,亦我孝也。以视习道者之清净为高,弃父母而不亲,绝血食而不悔者,其孝不孝,为何如也?“老道曰:”习道一事,无处不宜,即在家庭,又胡不可,奚必入林惟恐弗密,入山惟恐弗深,而始称习道哉?为是说者,皆野道之言也。尔言得富得贵,可以全孝,彼得道而七祖九玄亦可升仙,同享仙福者,独不足为孝乎?“七窍曰:”依尔道家所言,七祖九玄俱可同为仙品,但其事属荒渺,谁得见之,究不若爵享朝廷,乃祖乃宗得受泥封紫诰,荣显当世,以夸耀于乡党邻里,明明朗朗,为众人所瞩目者,不亦愈于无凭之事乎?况大道之成,尤非易事,居今稽古,如钟离、国舅以及蓝、韩诸仙,尚且属诸传闻,未知果有其人否。彼言修道非难,成仙最易,是徒以动人闻听,惑人心志之说耳。稍有识者,恐不取焉。“老道曰:”功名富贵,固为现在之物,人皆得而视之。

    吾问富者长富,贵者长贵而不失乎?“七窍曰:”由贫而富,由富而贫,由贱而贵,由贵而贱,转移之理,自古如是,何足为荣辱耶?“所以似又超然世外。老道曰:”以富贵而贫贱,既不足为荣辱,而富者贵者,果能长生不死而享富贵乎?“七窍曰:”人世有生必有死,生死二字,亦属天地之常道,又何足为喜,又何足为悲。“老道笑曰:”不足为喜为悲,君胡存好生恶死之念而不置也?“七窍曰:”恶死好生,人情皆然,何犹于我?“老道曰:”既好其生,奚不求其长生?既恶其死,奚不求其不死?不生不死,道中至乐之境,得入其境而长生不死者,人但如有钟离诸仙,安知后之入道而成仙者,代不乏人也。他如东晋之黄敬,王屋之王王余,福州之刘长生,濛山之刘道成,汝南之应夷节,武陵之龚元正,颍川之陈慧度,成都、苏州之章訾、刘翊等,虽生不同时,要皆能诵《黄庭》、修大道而成仙者。且不独男子为然也,若广州增城之何二姑,九嶷女冠之鲁妙典,任城之卫夫人,兖州之谢自然,汾州、河中之崔少玄、薛玄同等,皆女子之能修大道而成仙者。历稽往代,班班可考。君何以为渺冥莫视而疑其人之有无哉?以君之疑,度君之心,殆谓天上无仙神也。如无仙神,则雷何以夏鸣而冬敛,日月何以并行而不悖,雨日昒何以时若而不愆乎?以子言而惑及天下,吾恐大道为之隐矣。“七窍曰:”吾不与尔辩仙之有无,道之成否,然人各有志,不可强也。“老道曰:”苦口千般,不听片词,子可归矣。“七窍刚辞老道,但听山磬一声,烟生野谷,掉头而视,乃一小阁挺立,花木毫无。

    七窍惊异久之,忙忙归都,入于馆驿。珠莲询曰:“郎君所游何境,比至十旬弗返。妾命仆人寻访四方,未见路迹,得毋听外道之说,欲抛妻不顾乎?”七窍以所游所遇,一一告之。

    珠莲曰:“此必邪道迷人,障郎君眼目,意欲入彼阵内者。幸郎君识见超迈,志向不凡,乃能如斯,不然早为老道惑矣。”言已,遂命仆婢治酒,为七窍洗尘。七窍曰:“吾游会仙阁,别无所思。惟良友三缄壁题四语,中心耿耿,恨不获遇焉。”珠莲含糊应曰:“缓缓寻访,自有相会之期。”七窍曰:“前日吾欲回籍,尔父苦留复官,何至于今尚无消息?”珠莲曰:“妾因郎君出游不返,急归相府,问及吾父,父言调停久矣,不日即有喜报,嘱郎君忍耐候之。”七窍曰:“吾复居官,务必着人往请三缄来衙一晤。”珠莲曰:“候到任后,再作理会。”七窍因思良友,以及所见所游,力倦神疲,入榻而卧。

    且言三缄师弟南游计定,一路之上奔走无停。时值六月炎天,烈日如火,师弟虽不畏暑,而行人来往,常倚傍松柏,解衣乞凉。三缄师徒见得松柏之下乞凉人众,亦欲于是暂驻车驾而稍停步履焉。不意随足所之,竟至葛花村前,瞥见村内门户未启者无数,不能炊烟者亦多。三缄谓其徒曰:“是村也,又似含云阁之光景耳。”二狐曰:“含云阁疫鬼作祟,师命弟子采药救之。今又何如?”三缄曰:“是方之疫与彼不同。彼则由心所招,此则自口而入也。”二狐曰:“心口之招者何?”三缄曰:“灭五伦而迷四害,心招之而天厌之,其疫非改前愆而为后善者不能愈。所以先命悔过,然后治以药饵,乃能应验如神。

    是他好食牛犬,宰割惨毒,灶府恶之而疫生,加以牛犬之魂助其威而疫甚。欲除此症,又不必采药海岛,只要人能悔口,书名于册,焚之灶府,疫自除矣。弃海、三服自随吾游,求能造功,师命汝沿村讲说,改一人自愈一疫焉。“二子领命,遂各持一册,分村劝谕,三缄与二狐住于村内之飞云阁以候之。弃海二人日日讲说,凡悔口者,其疾若失。足至弥月,是村化遍,人人改悔,疫疾全消。村人约集前来,欲报讲说之德,遍阁寻觅,道士已渺,村人感激自不必言。

    三缄师徒行又数十日,所至一地,曰“红月镇”。镇中烟火千家,近于江岸。三缄到此,常见青黑之气凝结不散,欲为明告,恐泄天机,欲不告之,又不忍数万生灵厝于鱼腹。故每日在镇绕市言曰:“渺渺茫茫巷与街,波纹将到此间来;女男知觉宜先避,恐有鱼虾走不开。”绕说连朝,无人得解。三缄心甚不忍,乃复浅而告之曰:“人宜高处乐,休向江头卧;欲得千金全,当先寻山郭。”镇内一叟胡镜清者,家有万金,闻三缄言,谓子若孙曰:“此镇不久必有水灾,须先至丹凤山多搭草篷,以救镇中人命。凡吾家财帛器物,尽迁之焉。”其子询曰:“父何知?”镜清曰:“道士连呼旬余,知之无人,惟吾细思乃得。”子孙辈当即鸠工将篷搭毕,家中妇女以及财帛货物,刻日迁之。

    三缄师徒尚住镇内,忽来力士晤之曰:“吾乃水神驾下催水神兵。因此镇人民大斗小秤,奸诈太过,邪淫之事,亦甚多多。自取之也,怪得何人?前日仙官在龙宫时,上天溺籍已下,命龙君照名编册,此镇男女应死水册者三千七百有奇。仙官秘言,镇人弗识,准于明夜水淹是镇。因仙官在此,水神命吾告之。”三缄曰:“尚可救援否?”水神曰:“迟矣。”言罢不见。

    三缄师弟遂移至镇左之鱼鳞阁焉。果于次夜三更,雨如倾盆,水声汹涌,片时之际,镇内男女已在梦中随流逐波而死者,不知凡几,骑柱呼救者,不知凡几。三缄忙命弃海以木化舟,沿江救之。候到天明,三缄见其惨切情景,痛于心而发诸口曰:“一生奸诡说他能,劫到头来命不存;借问沿江波浪里,何人与尔吊归魂?”弃海曰:“师命弟子所救人民,溺册中俱有名姓,弟子之父如何缴旨?”三缄曰:“上天好生,爱人改过,吾将尔救之男女,劝其改过迁善,自使上天除名。”弃海曰:“师劝改过人名,须焚文稿,吾父之责方能免之。”三缄然其言,于水平后,传集所救男女,详言劝戒,人人信从。复命具疏一通,对天焚化讫,然后师弟辞了红月镇,又向前行。

    行至宿鸾庄,日已西斜,无所归宿。正值仓皇莫措,遥见一少年男子忙忙奔走,对面而来。三缄问曰:“先生何往?”少年曰:“归吾庄耳。”三缄曰:“贵地可有寺观乎?”少年曰:“有。但历此甚远,难以至之。”三缄曰:“如是,吾等今夜下榻无所,敢借贵庄歇宿一宵,明日速行,不知先生其肯见纳否?”少年曰:“何人不出庭户,若道长陋室弗嫌,即请随吾入庄,以蔽风露。”三缄曰:“先生厚情如此,吾师徒感激多矣。”少年逊谢数语,前导欣然。不过四里之遥,已至门首。

    少年迓入,禀之老母,母甚贤淑,即命其媳烹茗煮酒以待之。

    师弟餐余,少年送至斗室安宿而出。

    三缄正坐榻上,运用气机,忽听“呀然”一声,从门直过。

    三服目向外视,知是野鬼入此宅内,遂出户擒入,跪于三缄榻前。三缄举目视之,乃一女娘,披发吐舌,形容丑恶,入目难看。视已而谓三服曰:“尔将此鬼擒来,有何所谓?”三服曰:“此鬼必寻代于主人之家者,弟子擒至,师宜开道,以免害及沿村。”三缄于是转询野鬼曰:“为鬼当守阴律,尔何擅入人室乎?”野鬼泣曰:“主人之媳与吾有冤耳。”三缄曰:“何冤?”野鬼曰:“吾乃张姓,与主人比邻而居。主人之媳失巾一幅,为邻居宋姑所得,彼向吾索要。吾婆朝日辱骂,因之忿气自缢,心实不甘,故入室中索彼之命。”三缄曰:“冤宜解释,不可结也。如结而不解,则循环相报,必无了期。如愿解之,吾于他年随缘度尔。”野鬼曰:“仙官之谕,敢有不遵,但要主人多焚楮财,吾方乐解。”三缄遂命狐疑呼少年入室。少年至,突见野鬼,骇然曰:“此鬼何来?”三缄将寻代之由与解释之道,详细告之,少年事事依从。三缄命鬼速出,许以明日来此领楮。

    次日,少年焚楮后,苦留三缄师弟再宿一宵。三缄固辞,复驾征车前行。半月许,见得一山高立,不知何名。访诸行人,告曰:“东岳,其内多仙子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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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收人妖全凭舌战 教毒虎本此仁心
    三缄师弟闻说东岳多仙,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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