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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出格格闹京华-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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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个猜测,可是这个猜测却让布托心里一阵不快。此刻他耷拉着脑袋,抬起头来又见主子正望着那片废墟发呆,心情更是坏了。布托四处张望了下,见顺天府派来的衙役正在四处查探,看来是想先查清楚到底是人祸还是天灾。

这边正在查着,那边一阵马蹄乱响,顺天府一小厮已经到了允鎏跟前。

“爷。”

小厮稍微行礼,便在允鎏耳边嘀咕起来。

布托自打当随从以来,便知道有些事勿听勿看的好,可是这一回他却破例了。见允鎏的神色越来越阴郁,布托的脖子也伸得更长,只恨自己脖子太短,依稀听到内容的时候,却只是允鎏的一个反问。

“果然是有人证?”

小厮点头。

“那人现下就在顺天府,左相更是派人来查问过了。爷,您看……”

“……你们不是拿了吴家钱庄的大掌柜了么。”

允鎏一皱眉,背在后头的双手已攥紧。

“是,拿了,也审了,可他什么都没说。府尹大人正难办的时候,那人便来了。所以现下……仿佛不得不……”

小厮没说下去,只是抱拳等着允鎏发话。

允鎏一闭眼,冷笑了一声。

“左相都亲自去顺天府过问了,可见这个案子皇上的重视程度,既然已有人证,不管那人是谁,先拿了再说。”

“喳。”

小厮应了一声,便骑上马回去复命了。

“爷,怎么回事儿?”

允鎏轻轻摇头,突然觉得头疼欲裂。

“咱们先回府,路上说。”

布托听罢,赶忙上前,凑近自己主子的时候,却被允鎏的神色吓住了。

那分明是心如刀绞,痛苦难堪的表情。

布托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恐怕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可是在回内城的路上,他却一句都没敢问。

“……左相,似乎是想让凝心当替罪羊。”

从车厢内传出的声音疲惫不堪,却让布托拿着马鞭的手一紧。

“那……主子……”

“你先不要回府,我想今日直接去面圣,无论如何,都得在顺天府拿人之前见到。等把我送到宫门口,你便回去吧。不过,不要向我额娘阿玛说出我的去处,你可明白?”

“是。”

布托答应了一声,甩手便又抽了几下鞭子,马车在管道上飞快驰骋起来。

——

知否知否,海棠依旧 第三十四章 对错难辨(4)

玉宁坐在勿返阁内,看着收拾停当的小屋,满脸的平静。她像往常一样浇花,看书,或者傍着窗棂写字。

只是,她所做的这一切太过于平静,看得醒儿心里都在发慌。

就在小姐匆匆赶回来的那个晚上,吴家钱庄被烧了个精光。在醒儿看来,小姐好像知道这一切早晚会发生一样,那一夜,玉宁就那么傻傻地靠在窗户边看着月亮,坐等到天明。第二日一早,直到钱庄里有个小伙计,哭哭啼啼地跑来告诉她这个晴天霹雳,说大火还在烧,已经烧到了其他挨着吴家钱庄的店铺上了,她才真正有了些动静。

可是,那样的表情根本就不是震动,而是默默地等待。醒儿不知道小姐在等待什么,但是她却害怕小姐这样平静地接受这惊天的磨难。

玉宁表现出来的神情总是会和别人有所不同。好像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又好像一切是她所能掌控的范围之外。既然明明知道会有这一劫难,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发生,在这种情况下,人才会选择去等待。

在于宁看来,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事情总是因自己而起。所以,就算是由自己来了结,不管是付出何种代价,都是应该的。

可是,火灭之后第二天,玉宁所料想的人却都没来。或者福生,或者允鎏,都没有踏进勿返阁半步。玉宁那一下,心里更是空荡荡的了,她知道,福生不来,多半已经是凶多吉少。吴家钱庄表面是她掌权没错,可是那里头有多少是左相的人,又有多少是索相允鎏的人呢?余下的那一小部分,也不是自己的心腹,自己除了有福生依靠,别无其他。

如果她的那些话已经带到,左相是应该心有了悟的。她的潜台词是请求他放了其他人,一切罪责她都愿意一力承担。只是现在看来,玉宁估计错了一点,便是左相的心肠。

想来也是,能够高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天又与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斗智斗勇,他又怎么可能会动恻隐之心?玉宁顶罪,在他看来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玉宁为他烧了整个铺面,尔后锒铛入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能够放过勿返阁的人与琳琅他们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至于福生,他也知道得太多,所以左相不信任他。

况且,若要从玉宁动刀,不可第一刀就砍向她。而福生,是最好的下刀口。

玉宁感觉有些痛苦,心里忍不住埋怨起福生的不顾一切。福生哥这样又是何苦呢?他放火或者不是他放火,玉宁扪心自问,都是躲不了这一劫了。他又何必枉生事端,正好让左相揪住这个辫子不放。

不过,事已至此,再想再怪,也没用了。

玉宁趁着这两天官府还没有踏进勿返阁,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她把从少爷那里拿过来的金银都给了帐房,那个年轻的账房先生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两黄金,一下子也是大惊失色,知道这勿返阁的天就要变了。

所以沈姑娘才会郑重其事,让他在必要的时候用这些金银打发掉阁内所有奴仆与花娘。

如果勿返阁侥幸无大难,这些钱财就转交给云霜老板,让她善用之,就当是我这么多年来吃穿勿返阁该给的费用吧。

这些话,玉宁只对了账房先生一人说,还嘱咐他一定守住这个秘密。

做完这些,她还将自己以前存在其他钱庄的银票也归好,并且还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自己的母亲,那封信她不忍心看第二遍。在写的时候,泪已经湿了整个信纸,虽然只是寥寥数笔,可是那些泪滴已经表达了玉宁内心的愧疚与不舍。她不敢想像,母亲若是真正看到这封信的内容,会是个什么模样。信中她将自己所有积蓄都已交托,便说让母亲与云姐一道好好生活,如若福生哥能够侥幸活下来,也一定替她照顾好这个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却更甚亲人的好哥哥。此外的那些银两,玉宁也让娘亲收好,是日后补偿给那些被钱庄大火殃及池鱼的百姓们的,算是补偿了些自己的罪过。

而这第二封信,她是写给白鸿的。

那里头除了一句抱歉之外,便是一张她盖好私章的契约。谁都不知道,就在这一日,她将灵凤绣庄的所有利润都转给了白鸿。从此以后,她沈凝心与灵凤再无半点瓜葛。即便左相想打主意到这天下第一绣庄上,也已经来不及了。

做完这一切,玉宁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看着面前的两封信与一叠银票,她是如释重负。恍惚间,便想到就在一日前,白鸿来向他告别的场景。

白鸿说,他不想在这时候离开她。

可是玉宁却笑了。

因为少爷没有辜负她的托付,虽然玉宁不知道少爷是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可以让凤翔的主母亲自写信让白鸿回去,不过对于玉宁来说,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

她不想让白鸿看到她落魄的模样,因为这个傻男人一定会打破脑袋救她上岸。可是,她的身上载着的是千斤的重量,谁想要救她,她只会带着那个人沉得更快。

所以,谁都不要来救她。

白鸿是如此,允鎏更是如此,谁都不要在这个时候靠近她,她便安心了。

白鸿见玉宁笑得如此淡然,心里更加没底。可是母亲那里催逼得紧,一幅不回去就不认他做儿子的模样。而他更是不知道吴家钱庄被烧,并不是像表面那么简单。

所以,他匆匆来道别,便又匆匆离开了。

当天便踏上了归家的路程。

那日,他对玉宁说。

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有事要与你说,所以,一定要好好等我回来。

玉宁微笑允诺。

只是,这一次,玉宁向白鸿撒了谎。

……

回忆突然中断,是因为外面嘈杂声更甚。

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了玉宁的小院,抬起头来,满眼泪光。

“小,小姐……”

“怎么了?”

玉宁站起,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了。她将桌上两封信都放好,转交给了醒儿。嘱咐她一定要送到收信人的手上。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官兵……呜呜……说是,说是要拿小姐……”

醒儿一惊,惊慌失措。

她不知道怎么事情突然会变成这样。

不是小姐的店面被烧了么?

怎么,怎么会变成小姐被拿呢?

在屋里的三人,只有玉宁最淡然。

她叹了一口气。

“终究是来了。”

说着,她便整理好妆容,一人率先走出了小院,向勿返阁的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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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海棠依旧 第三十四章 对错难辨(完结)

允鎏就带着一小队镶白旗的侍卫站在门厅口,也不进去,更不想站在门外供那些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每个兵卒的脸上都带着些漠然的表情,而随队而来的领队竟然还是个镶白旗带刀副统领,围观的人更是议论纷纷了。真不知道这勿返阁是惹了什么事情,竟然让内城里头的人如此劳师动众?

在允鎏沉默不语的情况下,整只队伍也没有一个人露出任何不严肃的表情,更没有人发出一丁点声响。刚还在骚动的人群不知怎么,仿佛是被这样的气氛给感染了,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内院那边依稀传来衣服布料厮磨的声音,允鎏面色一动,心里想着,是不是她来了。

抬头一看,佳人已在眼前。

玉宁与允鎏就在这静得诡异的情况下,沉默对望。

我知道你会来。

玉宁心里说着,想要像往常一样对允鎏笑,可是扯了下唇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倒觉得鼻腔呛辣得厉害,于是,她慢慢地低下了头。

“带走。”

允鎏望着他,神情间,语调里,透露着些许失望,让玉宁一一都敏感地捕捉到了。刹那间,她的心很痛,泪水本来要蓬勃而出,却不知为何,又在心痛的那一刻干涸了。

玉宁什么都不说,就要跟着允鎏离开勿返阁。可是她沉默了然,并不代表醒儿会这样。

“为什么抓我小姐?!”

醒儿冲上前,却被站在一旁的兵卒拦住了。她嚎啕大哭,眼泪里都是控诉。布托看着心疼,想上前安慰,却被醒儿一把扒拉开了。

“官府抓人,总有名目吧!”

玉宁闭眼不语。

允鎏低头看了看她,转头冷声道。

“有人证物证,指控小公子沈凝心几日前夜,放火烧了吴家钱庄!”

这句话刚说出来,像是一颗大石头投入平静池水中,激起千层浪,围观的人们一片哗然。

谁又能想到,是吴家钱庄的主人自己放火烧了自己的产业?

“骗人!!你骗人!!”

醒儿激动异常,只是觉得这种指控简直就是荒谬之至。

“……是不是骗人的,你倒是可以自己问问你的小姐。由她告诉你,是或不是。”

允鎏转头望向玉宁,玉宁缓缓睁开眼。为他的不留半份情面,心痛万分。

他的眼里,玉宁已经捕捉不到对她的怜惜与温柔。

或许在他看来,玉宁已经背叛了他。

醒儿呜呜哭着,双眼期盼地望着玉宁,可是玉宁却只是盯着允鎏看。她在贪婪地打量着这个她所深爱的男人的每一个轮廓,他的神情,与他心事的每一个角落。

只是不知道是他藏得太深,还是她已经失去了观察的能力。玉宁最后,只得用满眼的失望对着他眼里的失望。

“怎么,你不信我?”

不信我做这一切,都在为你考量?

“事已至此,你让我怎么信你?”

允鎏痛心疾首。

“……”

玉宁一愣,低头笑了,她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再说,便要跟着兵卒走出勿返阁。

“小姐!!”

醒儿还要追,又再次被拉住。

“……醒儿,莫追了,帮我好好照顾娘亲,便好。”

玉宁没有回头,她不是不相见醒儿,是不想见那个不信任她的人。

“小姐啊!!!”

玉宁无动于衷,低着头跟着两个兵卒慢慢走出去。允鎏在后头走着,在她上马车的一霎那,他挑开门帘,终究说出了埋在心底里的那些话。

“枉我这么信你……”

允鎏恨她的默认,更恨她的疏离。

玉宁淡淡望了他一眼,伸出的手似乎是要触摸到允鎏的面庞,允鎏一愣,竟然有些期待。谁知,玉宁的手没有再往前一步,指尖碰触到了车帘子,便一手抓住了车帘不放。

“你若真信我,就该满分信我。这种将信将疑,凝心不要。”

说着,她缓缓放下了帘子。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个让她心乱如麻的面孔,她的泪,才毫无阻隔地流下。

她哭得悲伤,可是啜泣声却被马车轰隆给掩盖住。

她叫着那人的名,可是那人却策马在前,什么都听不到。

……

镶白旗带刀副统领见人已带走,默默叹了一口气,仰头再看了看那主楼,似乎是有很多记忆在里头。

“搜。”

过了许久 ,他淡淡一声令下,便不再去看勿返阁内里。兵卒们一声令下,便冲进了内院。

搜查还没进行多久,就听的内院匆匆传来一女音。威严却带着些娇柔。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个声音,那样熟悉,让这个副统领的面色一下变了。他缓缓转过头来,对上了那女子的身影。

只是,那女子还未看向他。看到他的,是女子身边的丫鬟。丫鬟也是满脸惊诧,不停扯着那女人的衣袖。

“小姐,小姐!!”

“嗯?”

女子一回头,眼神就被钉住了。

“……玉堂?”

女子不敢相信。

“出尘?”

男子却已经确信,自己提早进入了每晚的梦境,见到了多年前那个巧笑倩兮的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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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海棠依旧 第三十五章 物是人非(1)

“……真是你?”

玉堂显得很激动,一直温吞淡然的面孔现下突然变得鲜活起来。他的双眸之中有着零星点点的闪动,他的双手已经在微微颤抖。

“真的是你??”

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话语间几近哽咽。

云霜漠然地站在他的对面,看起来似乎仍然无动于衷,可是在见到玉堂的那一瞬间,心里翻卷的惊涛骇浪,也只有她一人明白。

“……咱们,终究还是见面了。”

云霜愣了半晌,回过神来,嘴角边已经挂上了一抹释然的微笑。曾经多少个日夜,她无数次在梦中或者现实里伪造着这样的幻象,无数次想着若是她与他再相见,自己会对他说些什么。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她时时从梦中哭醒,又在对他的思念中睡去。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她总是在温习着她自己营造出来的相逢的气氛。她想着他的一举一动,她便会痴傻地笑出来,只是这笑却也还是带着泪水。

又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渐渐年华老去,感觉着自己的热情正在慢慢退却。就在为自己梳理秀发,那把桃木梳一次又一次地从发根游移到发尾的时候。

云霜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是看透了许多。

她现在什么都不多想,只盼着在自己没有完全容颜老去之前,再见那人一面,便已足矣。

其他的,她什么都不想再问。

所以,当看到玉堂的一霎那,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代替了久别重逢之后的千言万语。

没有责备,没有抱怨,更没有诉苦悲切。只有满心平静。

相对于云霜的释然,玉堂却是心中翻江倒海。

“你,你怎么……”

他越是想说下去,却越是没办法将话说完整。

他有太多想问的话,可是,又觉得一切都不用问。

如果当初自己能够鼓起勇气再来一次勿返阁。

如果当初自己听到母亲残忍的宣告之后,立马就跑来看出尘。

也许,他就不用在自责与痛苦之中过着这三年的时光,也不用在见到出尘的一刹那,满心不甘与懊悔。

云霜见玉堂完全失了方寸,只是一双本来静如死水的眼睛突然间就有了迸发而出的生命力,它们自打见到云霜开始,就一直在看着她,打量着她的全身上下,似乎是在将现在的她与那个活在玉堂记忆里头的少女一点点的联系起来。

“如若不嫌弃,能否到奴家的寒舍之中一聚?”

云霜叹了一口气,也知道眼下这搜查不会一下就停止。又因为再见到玉堂,他与她,实在是有很多话要说,所以,她做出了一个让巧儿咋舌的决定。

玉堂一愣,在短促的时间内调整了下呼吸。忽然他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沉稳的将领,那个让出尘想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男人。

“好。”

他轻轻点头,迈开步子,跟在云霜后面进了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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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海棠依旧 第三十五章 物是人非(2)

优雅别致的房间,似曾相识。只是已经没有当时的温馨与恬静,却多了几分寂寥与淡漠。

玉堂坐在一旁主位上,只是稍稍打量了四周,便没有心情再看下去。

一只做工考究的红木茶桌,将他与坐在一旁的云霜二人隔绝开来。距离不远,只要玉堂有那个勇气,便可以触及到她的手。

可是现在的玉堂似乎有些疲惫,他仿佛被刚才的震撼所击倒,一进这屋子,他的威严与骄傲的神情全部卸下。而今双目低垂,也掩藏不住眼中的沧桑之感。

“六年了……我以为,你已经去了六年了。”

玉堂幽幽说着,似乎是在回忆过往,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曾经在这六年来会让他时有梦魇的事实。

云霜淡淡一笑,依然优雅如兰。

她的功夫茶一气呵成,点点滴滴,从她洁白的指尖偶尔洒落。玉堂便是盯着这水滴,心突然得到了安抚,渐渐平静下来。一杯茶,双手交予他,他郑重地双手接过,却没有喝。

“六年了,为何不去找我?”

玉堂还是将心中那一丝丝的不快问了出来。当时,他是以为她死了,所以才一直不敢来勿返阁。他怕勿返阁众人的指责,更怕自己果真看到出尘冰冷冷的尸体的时候,会癫狂痴傻,如果出尘的灵魂还留在那儿,一定不愿意看到自己发狂的模样吧。

他给了自己很多借口,很多理由,默默地承受了那个硬塞给他的新娘。却没有默默地将出尘深埋在心里,等着哪一天时间的刷洗,记忆的腐蚀。

可是,他忘不掉的,有太多。而这太多,全与出尘有关。所以这些年,他过的一点也不好。不好到他的母亲都有些后悔了,只不过,这种后悔母亲从来没说出来,只是在偶尔的软弱中有所流露。

不过,也许那只不过是恨铁不成钢,也许只不过是心疼。后悔两个字,又怎么会在那人的脸上显现呢?

玉堂问了这么一句,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没有成熟起来。见到出尘的那一刻,他又回到了从前。所以才会如此唐突。

试问出尘凭什么来找自己?

莫说那一重又一重的宫墙是他不可穿越的。

就说母亲那狠厉的手段就足以让出尘望而却步了。

他都没有胆量走出内城,她又何来的勇气进入那如狼似虎的内城里?

想到此,玉堂有些生自己的气,闷不做声地将杯中好茶一饮而尽。刚喝完,又是芊芊玉手递来了一杯。玉堂默默接过,心中更是像有什么堵住了一样。

“我想过要去找你。只不过,我花了三年醒来。又花了一年有了生的意愿。四年的时间,三年的黄粱一梦,一年的反省自问,足够让我明白,即便我去找你,也不过是落得二人平静生活均被搅乱。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罢了,我不愿意为了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连累了你。”

云霜盯着手中那一杯小小的茶水,那杯茶水的表面都照不全她的面庞,只是网住了她的一只眼眸。云霜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转动茶杯,本来就不真实的那只眼眸就被搅碎了。

无声,却又似乎有些微声响,那是男儿的哽咽。

玉堂的眼角,湿润了。

“……这几年来,你是怎么过的?”

云霜依然低着头,突然便问了这句话。

“我?呵呵,我已经是独身一人了。”

玉堂笑了两声,自嘲意味明显。云霜抬头,眸子里有些惊讶。

“怎么?……”

“……当日,就是我额娘去勿返阁找你的那天,我一直以为是你在新房等我。那晚,我喝了个令酊大醉,他们以为这样便可以蒙混过关……”说到这里,玉堂深情地望着云霜:“可是,我对出尘的爱意怎么会让我认不出那个掀开盖头的新娘根本不是你?我大发雷霆,那是我第一次发那么大脾气,吵闹得额娘阿玛都进了新房……”

玉堂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云霜了然,也许就在那个时候,他额娘才冷冰冰地对他说。

你的出尘凶多吉少。

怕是已经死干净了。

只有这样,玉堂才会安静下来,而且还是死静死静。

“后来,我便和她就这么开始过日子了。说实话,她很好,很贤惠。温温柔柔,确实是个贤良淑德的女子。那时我还没有从对你的死讯的自责中解脱出来,浑浑噩噩过着日子,她也一直陪着我……直到三年前,我们有了夫妻之实……那时我就在想,如若我保护不了出尘,今生我也不会再有所爱。既然如此,那便用我作为男儿的尊严,保护这个对我好的女人,好好保护着她……算是弥补了我对出尘的亏欠。”

云霜点头,没有对玉堂的叙述表现出半点不满,反而还忍不住问道。

“那……怎么现在你是孤身一人?”

“……我保不住她,就像我保不住你一样。”

玉堂说着,抬眼望向了云霜。云霜一震,分明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眶。

这么多年来,她都不曾看到玉堂的眼泪,而今她却瞧了个真真切切。那是心里的泪水,那是满心的苦涩。

云霜以为自己不会再痛,谁知她又生生地被玉堂给弄疼了。她伸手轻轻握住了玉堂的手,却发现他的拳头攥得死紧。那里头包裹了多少他的愤怒和不甘?云霜不愿意去想,更不想去打开它。

就只是这么静静地用双手包裹住她深爱的人的那只大手。

“你还记得前年震动京城的私盐案么?”

云霜再点头。

“……内人家世不显赫,却也是个沾边的满清贵族。谁知,却和这个私盐案扯上了关系。就在彻查的那几日,额娘以别的理由,替我休了她。把她赶回了家……后来我从旁省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她与她的家中女眷一道发配到了辛者库……嗬嗬嗬嗬,而我,却还升了个镶白旗带刀副统领。”

玉堂一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云霜轻蹙眉头,轻轻摇了摇头。

“玉堂,这不可笑,你一点也不可笑。”

云霜一遍又一遍说着,可是这样的安慰却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玉堂突然抽回手,云霜只觉得双手间一下就空了。他将手边的茶水都喝了个尽,可是心中积郁却没有得到丝毫消解。

可恨这是茶,不是酒。

云霜默默相对,转换话题也是不着痕迹。

“那今日,你带镶白旗前来勿返阁,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玉堂一愣,脸上痛苦万分的感情消去了不少。只是不知道是消散了,还是藏到了心里。

“说起这事儿,也一定得和你透露点,我也正奇怪着呢。”

如若说之前勿返阁的死活已经与他无关,可是现下就不同了。因为云霜在这里,云霜已经是这里的主人。

“你可知道那个带走小公子的人是谁?”

云霜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他似乎很面善。仿佛多与宁儿有来往,只是没想到……”

“……他是赫那拉王府的大贝勒,允鎏。今日带走小公子,我看也没那么简单。多半纵火的事情不过是个幌子。”

“什么意思?”

“如若是一般的纵火案,顺天府来拿人便行了。可是这次完全不一样,允鎏贝勒带着口谕调动了带刀侍卫,虽然只是个镶白旗,却也也可以管中窥豹,知晓其中复杂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玉堂顿了一下,又凑近了云霜一些,声音放得更低。

“可是,今日来之前,允鎏贝勒还特地与我一道去了顺天府一趟,挡掉了顺天府准备派出来的人。还提走了纵火嫌犯……那个人是福生。”

“什么,福生?!!”

云霜一惊,站起来的时候长袖带着茶杯摔落在地毯上,地毯湿了一片,低头看去,像极了斑斑血迹。

“福生哥怎么会卷进来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玉堂摇头,看来也不太清楚内里。

“……那,他怎么样了?”

“被顺天府私下动了些刑,情况不太好。不过,现下由允鎏贝勒手下的人看护着,现下仿佛是羁押在了刑部。我想,既然允鎏贝勒之前是与小公子有些交情,估摸着应该会善待福生的吧。”

“……怎么,怎么会这样的……”

云霜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回复,一下跌坐到了座位上。玉堂打量了她很久,突然是像松了一口气一般微微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是淡漠定了。没想到,还是以前的出尘。”

本来正在想着宁儿与福生的云霜听到这句话,一下语塞,脸也突然红了。玉堂见她低着头沉默不语,突然站了起来。

“好了,他们若是没搜到什么东西,我便先带他们回去了。免得留在这里越久,反而对小公子越不利。至于他们的事情,我会常常过来与你商量的……出尘,我先走了?”

云霜缓缓抬起头,仰头望着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男子。朦胧间,又像是回到了若干年前,她在街道上与民众一道瞧着他的场景。

“嗯。”

她点头,表示听到了他许下的承诺。

玉堂,你知道么,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只要是你许下的诺言,我都相信。

玉堂转头,走得有些依依不舍。刚下定决心准备去开房门,一个兵卒由小厮带着进来了。

“统领!”

玉堂心下一沉,表面上却不露声色。

“搜到什么了,报。”

“喳。”

那人单膝跪下行了个礼,回头喊道。

“都抬进来!!”

话音刚落,就见镶白旗的兵卒们两人一队,一队队搬进来好几个大箱子。等到八个小队都进来了一遍,又有人跑出去搬了过来,来来回回总共搬了12箱。

每个箱子上都带了锁链。

账房先生拿着一个账本,面色沉重地走了进来。

“打开。”

玉堂知道,自己不发令,无以服众,更没办法来保护勿返阁和出尘。

“副统领叫你打开!”

兵卒推了账房先生一把,帐房表现出很苦恼的模样,看了一眼云霜,却见她虽然惊讶,但还是向他点头示意。这才掏出一串钥匙,一一打开了箱子。

只是,十二个箱子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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