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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出格格闹京华-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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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阙无忧
正文 第一章 璎珞雪(1)
腊月初八,正是喝腊八粥的时节。北京城里下着鹅毛大雪,各门店到了日落之时,都关起门板准备回家享受这小小的节日。
内城。库伦王爷府内,却是一片冷清。下人们战战兢兢地做着自己的事,谁都不敢去看内堂一眼。大厅里此时没开灯,昏昏暗暗,站在内堂里的丫鬟和嬷嬷一个都不敢吭声。而在高位上坐着的人则是一下一下舀着碗内的腊八粥。每舀一下,汤匙就和碗壁相碰,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叮,叮,叮。
每一下都敲着在场的人的心。
“禀福晋。”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老嬷嬷走进内堂倾身道。
“你们都退下吧。”坐在阴影里的妇人声音柔和甜腻,温温柔柔。她意兴阑珊地吐出这几个字,房厅里的奴仆们一下就撤干净了。
“禀福晋,侧福晋饮了腊八粥。那粥里好像有不干净的东西,侧福晋现在怕是不行了。”老嬷嬷沙哑的声音仿佛在和空气摩擦一般,每个字眼都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妇人舀粥的手停了。
“大夫怎么说。”妇人的声音仍然柔软,听不出一点情绪。
“大夫说,治不好,怕是奇毒,让咱们好生葬了侧福晋。因为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留下来传染整个府邸。”老嬷嬷像在背诵台词一样。说完这些后,她默默地站着,就等着妇人的回应。
“厨子呢。”妇人又问道。
“禀福晋,已经抓起来,在审了。”老嬷嬷的身子弯得更低。
突然,妇人的嘴角勾出一抹笑:“过来,掌灯。”
“是。”老嬷嬷恭敬地上前,拿出一个火舌子,火光照亮大厅的一瞬间。妇人的脸也现了出来。雍容华贵,温文尔雅,看不出一点高兴地痕迹,反倒是有满脸的愤怒和悲痛。
哗啦!
大厅内的一阵脆响让守在外头的奴仆们都诚惶诚恐地跑进来。只见一滩腊八粥的残羹和瓷碗的碎片正躺在地上。
“来人啊!把那厨子给我抓进来,我要亲自审他!已告慰我那冤死的妹妹!!”妇人站于厅前,两行清泪流下,甚至过于悲痛体力不支地要由旁边的嬷嬷撑着。
“侧福晋……”奴仆们一听,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全都跪下来痛哭失声。
“禀福晋!那厨子……畏罪自杀了。”一个侍卫急急跑进来跪于厅内禀告道。
“呜呜……他死了倒轻松,我如何向征战在外的老爷交代啊!!”妇人悲苦地俯在老嬷嬷身上哀泣。真是见者心疼。
“福晋莫太伤心了。”老嬷嬷例行公事一般地安慰着妇人。
“玉宁格格呢?”福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玉宁小主子一定要跟着葬侧福晋的人一道去……说是,一定要为自己的母亲守灵。不想回府了。”老嬷嬷侧身回答道。
“哎,这孩子,太善解人意了。怕是不想让我为难,听说侧福晋这病……怕是会传染呢……”福晋抽泣着,疲累异常地坐到位子上。
底下的奴仆面面相觑。
这一年腊月初八,库伦王爷府侧福晋因身重奇毒,不治身亡。库伦王府上下哀痛异常,据说不仅是因为侧福晋深得库伦王爷喜爱。更甚者,其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如若是个男胎,定会为意气风发的库伦王爷府再添喜气。库伦王爷府二格格,忽伦玉宁,誓要为母亲守灵,常伴其左右。故搬出库伦王府,直到某年月,库伦王爷征战回府,忽听此噩耗,欲召回自己的爱女,却发现玉宁已经芳踪难寻,生死未卜。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正文 第一章 璎珞雪(2)
“格格,您,您真的不和我回去了?”护送玉宁和侧福晋遗体出城的侍卫看着眼前淡定异常的小格格,不禁怜惜万分。
“不了……我要陪额娘。”小女孩淡淡地说。她小心地将被子好好地盖住侧福晋的身体,像在照顾睡着了的母亲一样:“额娘,玉宁陪你出城。我们回家乡了。”小女孩说着伸出白嫩的小手整理妇人额上凌乱的发丝。
“……哎,格格,您就在城外的庵内好生住着。如果您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小的,小的们一定赴汤蹈火。”侍卫抱拳行礼:“格格,请记住小的名叫谭禄。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一定要吩咐小的。”谭禄弯腰诚恳地行了礼。
“你起来吧。我知道你是阿玛身边以前的副官,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玉宁轻轻做了个让他起身的姿势。
“喳!”谭禄缓缓起身,看着眼前的小格格不禁有些恍惚。这孩子太镇定,不若库伦王爷经常感叹可惜其不为男子。此时的玉宁一身素装,戴着白色的斗篷,帽檐边的白色绒毛更是衬托出她容貌的不凡。
“你回吧。”玉宁摆摆手,说着便自己坐到了马车上。一个利落的挥鞭,马儿听话地缓步走出了城门。
谭禄怔怔地望着小格格的背影,夕阳的光落在她小小的白色的身影上:“格格保重!”谭禄不自觉地喊出了声。居然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涩,眼角也有些湿润。
走出城门没多久,玉宁几乎是策马狂奔。直到一个小树林里才停下。她马上翻身钻进车棚里。将妇人小心地扶起。拿出背囊中的一瓶药剂给妇人一点点的喂下。
“额娘,我们出城了,你快醒来吧。”玉宁此时紧紧抱着妇人竟有些发抖,小脸上刚才的淡定早已经不复存在。她的嘴唇略带着苍白,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愁云:“娘,别睡了,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她轻轻摇晃着母亲的身体。
“咳,咳……”妇人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皱着眉头咳嗽了几声,却始终睁不开眼:“玉宁……玉宁……”
“额娘,我在这里。额娘?”小女孩的小脸刚有一丝松懈,却看到妇人只是梦呓般叫着她的名字,于是申请又变得严肃起来。她用手试探了下妇人的额头。怎么会这么冰凉?玉宁有些慌了手脚。额娘告诉她的症状里头没有这一条。她百思不得其解,不停地叫唤着母亲:“额娘,你醒醒,我们要没时间了。”玉宁仍然尝试着叫醒昏迷不醒的母亲。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玉宁低头沉思了好一会。突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股味道让她的心被重击了一下:“额娘?额娘?”玉宁颤抖着翻开盖在妇人身上的被褥。
血,漫天的血把妇人身上的袍子都染红了。
“额娘……额娘?!”玉宁没想到,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额娘,你得醒来啊!您现在不醒来……以后就……”是的,玉宁知道,追兵马上就要到了,额娘现在醒不来,不仅会因为这突发的状况一命呜呼,退一万步说,她们也不会有时间逃走了。
“玉宁……”妇人挣扎着睁开了双眼,脸颊却苍白的可怕:“扶我起来……”
“额娘!额娘……”玉宁激动地抱住母亲:“可是……可是您……”
“!!……”妇人终于明白了那牵扯着自己的痛是什么——自己流产了。她的眼角流下几滴泪:“孩子……不要怪额娘没有保护好你……额娘是力不从心啊……”
“额娘,我们快走吧。他们要是发现我们没走那条去清水庵的路,会沿路追过来的。”玉宁冷静下来对母亲说。
“孩子,去驾车,我们去悬崖边。”妇人忍着自身的虚弱,对玉宁说道。
“是,额娘。”玉宁将背在身上的药囊放在妇人身边。抽身坐回外面,挥鞭将马车赶到了密林深处。
正文 第一章 璎珞雪(3)
“这么说,你是把人送到城门口,就止步了?”库伦王府偏厅,福晋召见了府内的侍卫长,此人便是谭禄。
“回福晋的话,小格格说不想让小的跟得太远,想多点和侧福晋相处的时间。所以……小的就将小格格送到了城门边而已。”谭禄行礼之后,不卑不亢地答道。心中却很是纳闷,为什么大早上的福晋急急召见他前来就是为了问这事。
“谭禄,你在咱们王府呆了几年了?”妇人沉默了一阵,突然出声问道。并拿起桌上的一展香茗品尝。
“回福晋的话,如果除去之前和王爷南征北战的年月,谭禄在府里呆了怕是有六年了。”谭禄回道。
“六年了……哟,那正巧是玉宁出生那年你到府里当差的吧?”福晋盈盈笑着。
“是,那年正好是海棠花开的时月,我到府里不久,格格便出生了。”谭禄脸部俊朗的线条舒缓下来。这番对话让他记起来以前。当年他十八岁因为保护王爷右手受重伤,不能再拿战场上用的重剑或者盾牌,王爷为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于是便将他安排到了自家王府。正好在他进府里头什么都不适应的时候,玉宁的出生让他的心境有了转变。不知道出于何故,小格格出生开始就和大格格不同。不爱哭,也不怎么闹。沉静如其父,小小年纪就有着和她父亲一般的威严。这让久未有儿子的库伦王爷多少有些心理安慰,于是便开始教玉宁识文断字。有趣的是,这小格格刺绣之类女儿家的东西总是不如大格格,可是识文断字,算账经营的事情却是一点就会。库伦王爷看着玉宁这样的发展倾向,有喜有忧。喜的是,这孩子集成了他和婉柔的优点;忧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啊,这不知道对玉宁是好是坏。也就是因为这样,谭禄进府里后,接到的第一项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教导小格格骑射功夫。相比较大格格玉蓉,谭禄本身也更喜爱小格格一些。大概是因为她确实是和自己敬仰的王爷有太多相像。
“哎,说起来,她娘生她的时候,明明是海棠花开的时日。那天却下雪了。”福晋看着谭禄仿佛沉浸到了自己的思绪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起了个话头让谭禄回回神。
“啊,是啊。我还记得,当时库伦王爷也连连称奇。那雪下了一天一夜,直到侧福晋将玉宁格格生下来才停。我记得……正好是子时。”谭禄倾身行礼答道。
“呵呵,你倒是记得很清楚。”福晋笑了笑。站在一旁的老嬷嬷看着谈笑风生的福晋,眼神露出一丝心疼。
“哪里,只是当时库伦王爷抱着小格格太过欣喜,并且说,小格格子时出生,必是……必是福禄之人,还取笑小的说是小的的名字带给了小格格好福气。所以,小的才记得真切。”谭禄沉稳地笑答。轻描淡写的略去了刚才顿句的不自然。
福晋有那么一会面露不悦,却马上隐去了。谭禄本要说的话,她当然知道是什么,她记得可是真真切切,一字不漏。那年真是怪异的很,偏生得玉宁出生的那天下了雪。真是灾年,这四五月的时节下雪,能有什么好事?六年前,年轻的福晋还保持着十六岁女子的稚嫩与灵动。虽已育有一女,但是少女的习性还是未脱离。看到这么怪异的天气,不禁便唏嘘了几句。
雅歌,别胡说。库伦王爷却是一阵轻叱。让年轻的福晋一阵错愕,这错愕甚至一直留到现在都没消减。
那一刻,贵为太皇太后掌上明珠的雅歌皇格格第一次知道了嫉妒的滋味。她嫉妒婉柔,那个身世不明的汉女子。为什么她生产的时候,王爷就会在身边?为什么她只是说了一句对天气的评判,王爷就会因为正好婉柔在生产而责备她出言不逊?
想着想着,福晋手里的手绢不禁被她拧紧了。
“是呢,那时候王爷抱着玉宁就说过,午时生龙,子时生凤……好时辰,好时辰啊。”她喃喃地说出这几句话。看着外面的碎雪,像在追忆什么一样。
谭禄低头沉默不语。心里不禁有些同情起大福晋起来。正想说什么打破这沉默,站在福晋身边的老嬷嬷却率先清咳了几下。
雅歌福晋突然回了神,看了老嬷嬷一眼。当她再望向谭禄的时候,那些软弱却再也不见了:“既然你是看着玉宁长大的,应该最疼玉宁才是。”
“小的不才,请福晋明示。”谭禄疑惑地再次行礼。心里却隐隐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哎,这事,也不能怪你,只不过我是想确认一下……”福晋摆摆手,显得有些欲言又止。她轻轻啜了一口茶,又用手里的手绢擦了擦嘴。
“福晋?”谭禄这回有些沉不住气了,抬起头来看着福晋。
“是这样……”她刚准备说些什么,这时府里有个仆人匆匆跑进来在老嬷嬷身旁耳语了几句。
时间仿佛停滞了,谭禄一直看着那位老嬷嬷的神情,却一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仆人他见过,先前是在雅歌福晋的亲哥哥——五阿哥——的府邸里当差,后来雅歌格格大婚,五阿哥便拨了几个奴仆到了库伦王府里,他就是其中之一。
终于,老嬷嬷点点头。示意那人下去。
正当那人退下后不久,老嬷嬷那低沉,无感情的声音徐徐响起了:“福晋,刚有人来报,派出去的侍卫没找到格格。但是在山崖旁,找到了这个。”说着,老嬷嬷就将那人刚呈上来的物件恭敬地递给了福晋。
福晋一皱眉,打开那布包。
谭禄看到那东西的那一刹那,几乎是跌倒在地。
那是婉柔侧福晋送给玉宁格格和王爷的护身符。
“福晋,据刚才回来的下人说,玉宁格格他们,怕是遇到抢劫,马车失控掉下山崖了。”
正文 第一章 璎珞雪(完结)
这夜真是清冷。厚厚的积雪将整个城外都包裹起来。平常入夜便可以瞧见的野兽均不见了踪影。偶尔会有几只飞鸟飞过,带着有些凄厉的叫声。
寒冷的夜,月却明亮。
一弯残月透着耀眼的白挂在湛蓝色的夜空中。淡淡的月光洒落在白色的积雪上。
远处,传来微弱的声响。
疲惫的玉宁此时正背着昏沉的母亲一步一步艰难地在树林里走着。她看到前面白色的光越来越近,想着大概可以走出这林子了。
“额娘,别睡了。玉宁就可以把你背出去了。”玉宁一边滕出一只手扶着树干,一边气喘吁吁地说着。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要刮来一阵风就可以让人听不真切。
“嗯……额娘……不睡……”妇人含糊地答着,与其说是答着,不如说是在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
其实,玉宁也不知道,如果走出了这林子,下一步应该怎么办。眼看着包囊里可以用来暂时止血补身的药丸都用完了。她不晓得用额娘的银针,更不晓得应该到哪里去给额娘取暖看病。茫茫尘世间,居然没有她们二人的容身之处。可是,即便是这样。玉宁也没有想着就这么坐在树林里等死——她不能让额娘死。
玉宁想到这里,小脸上挂起了坚毅的表情。她抿着嘴唇,又用着自己那仅存的一点力量撑起母亲的身体,一点一点向亮光处挪动。每走一步,玉宁就不得不重重呼吸一下。凉凉的空气直吸入肺,如同针扎一样疼。
“玉宁……额娘……不睡……”背上的妇人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轻微地只留下气声。这让玉宁不得不停下来观察母亲的状况。
把脉,观色。简单的两步让玉宁心里的坚强一点点地崩塌了。
冷,母亲的身体和这雪一般冷。
即便玉宁已经将所有可以御寒的衣物,包括自己身上的披风和皮袄全都紧紧地扎在了母亲身上。玉宁登时觉得后悔,如果刚才没有听娘的话将马车赶下悬崖就好了。她不自觉地将手摸向自己腰间,才发现自己日夜不离身的护身符不见了——是啊,她记起来了,为了能够让那帮人相信她们是坠崖了,她想都没想,便将这物件留在了悬崖边,当然还有娘亲的一滩血渍。
“额娘……你冷不冷?”玉宁伸手抱住自己的娘亲:“额娘,我们快出林子了,你别睡……别睡呀。”玉宁的眼里溢出了泪,这一天她第一次流泪。
“……额娘……不睡……”妇人皱着眉头轻轻地回复这句话,眼睛却怎么样都睁不开。
“额娘,我给您唱歌好不好?”玉宁望着妇人苍白的脸,一阵心疼。像哄小孩一般轻轻问着。
明月夜,月儿清。
无双光霞照水乡。
菩提下,梵笛声。
奈何心儿意难净。
幽幽碧云天,
谦谦君子意……
滴滴嗒嗒,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将玉宁的歌声打断了。她万分紧张地盯着林子的入口,紧紧抱着自己的母亲。
马车停在了不远处,徐徐下来一位女子。她朝里望了望,于是便差赶车的仆人走到了玉宁身旁。
玉宁警惕地瞧着这个陌生男子。这人一身朴素的妆容,仿佛是个下人,他低头看了看玉宁和妇人。马上神情凝重地跑到了女子身边耳语了几句。
玉宁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她看到了一丝生的希望,关乎她母亲,关乎她。
远处的女人似乎沉思了很久,那男人一直倾身等她的回应。忽然那人仿佛摆了摆手,便上了马车。而那男人则立马跑了过来。他蹲下来对玉宁说:“来,我来背你娘。你跟我走吧。”说着便将玉宁的母亲抱了起来。
玉宁坐在雪地上有那么一会的愣神,她呆呆地看着这个面容清秀的男子。
“怎么了?是不是不能走了?来,牵着我的衣服吧。”男子凑近玉宁问道。
玉宁摇摇头,倔强着站起来跟着男子走出了树林。
那一汪冷月居然让她觉得些许刺眼。
“夫人,小姐,人我带来了。”男子轻声向车内禀告着。
“带进来吧,我们进城。”车内传来一位妇人稳重的声音。
“是。”男人说着便小心地将怀中的女人放进了马车,并且转手将玉宁抱进了马车。
那一瞬间,玉宁看到那个男人皱了皱眉。
“咦?你怎么穿这么少?”车内有两位女子。此时说话的是那位坐在车窗旁的少女,她的眉眼都透露着一股子清爽之气。看到玉宁只是穿着单薄的群袄很是惊讶。
“额……我娘冷,她刚流产,我没办法,只好给她所有能御寒的东西取暖。”玉宁索性据实以告,只求她们能够救救娘亲的性命。但为了保险,她还是把那称呼给隐去了。自出了库伦王府,她们就该和这繁华断的干净。
本来靠在软垫上的妇人严肃地坐起,看了看昏睡过去的婉柔一眼。
“来,你坐我这儿吧,你娘就教给云姐,不会有事的。”少女明了地将玉宁招到自己身边。
玉宁犹豫了下,奈不过少女的热情便坐了过去。一件大大的软皮褥子便盖在了她身上。这让玉宁紧皱的眉头舒缓了许多。毕竟是小孩子,看到有个如此温柔可人的姐姐对自己如此关怀,突然就红了眼眶。
“好啦,别哭鼻子了,你娘不会有事的。”少女笑嘻嘻地搂住玉宁如是说。却还是多瞟了坐在不远处为妇人把脉的云姐几眼。
这孩子的娘亲能不能救,都要看云姐查探的结果。
只见那位唤为云姐的女人熟练地掀开裹紧了妇人的被子和衣服,小心地给她把脉,并查看她的瞳孔。本来有些沉重的表情在看到玉宁包囊里的银针时,却舒展开来。
“好了,好了,你看云姐都没愁了,定是有的救的。”少女开心地拍拍玉宁地小脸蛋。才发现玉宁雪白的肌肤上沾染着点点红色,一股铁锈味弥漫在她的指间。
“嗯……”玉宁终于松了一口气,体力不支的她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少女抿着唇小心地为玉宁盖好被子,于是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怕是就这么背着自己的娘亲走了大半个小树林。那白色的衣服上都染了血呢。脸上都是。”少女摊开手给云姐瞧。
那女子只是淡淡地看了看,安顿好玉宁的娘亲后便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这世上苦命的,又何止她一个。只不过是又多了一个流离命的人罢了。”
少女听着这话,似有所感触地点了点头。于是搂着怀里的小玉宁,不再说话。
翌日,惊闻噩耗的谭禄急急带着府里的侍卫赶去了小树林。看到的却是触目惊心地斑斑血迹。那血,和融成冰的雪混在了一起。似是火红色的璎珞一般。
谭禄不禁自责不已,久久跪在悬崖边不肯离去。而府里的随从皆感叹冥冥中自有注定,逃都逃不掉。当年小格格出生时,大雪覆盖海棠花的景象和这血水相溶的样子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没想到那看似是吉的征兆却是预示了这凶的果。六岁,便命陨于此。且看这骇人的血迹,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场景。大家都不敢想,不敢说。直到库伦王爷回府,都只是对此支支吾吾。只有那依旧完好的护身符,在静静诉说着这一夜璎珞雪的故事。
正文 第二章 勿返阁(1)
腊八一过,内城外的八大胡同便开始热闹起来。专门清理街道和门庭的仆人们早早地起床打扫,放炮竹。为的就是晚上将要开张的各个温柔乡,销金窟。
八大胡同有外朝里,也分了个三六九等。最热闹的地方也是最低下的普通窑子,去了那块地方。虽然你品尝不到什么珍馐佳肴,看的也不是楚人娇娃,却有一点好处:只要有钱你什么都能做。过了几个小巷,走到那比较清静的地段,则是那青楼。那儿的小女子们虽然说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但是价位可是高端的多,懂的什么叫做你来我往,懂得什么叫做欲奉还迎,嘈杂但不杂乱的环境正是商贾们谈事的最佳地点。走到八大胡同的尽头,那清幽的不像是在这儿存在的几个门楼,便是这儿的香阁了。虽说叫香阁,但是有名为堂,有名为阁,也有名为楼。在这里,没银子来消耗是不行的,但是不代表你有了银子就能做任何事。寥寥几个香阁各有各的势力撑着,各有各的默契。井水不犯河水,有时候甚至还会联合起来斗一斗,玩一玩。也算是为那些个后台多添点看点。这有才情有姿色有手段的女人们斗狠,又有谁不爱看,谁不爱听的?
虽说这些地段都有着不成门的规定,且风格各异。但是今天,却都特别热闹。只有在节后将要开张的白天,女人和女人们才不会因为等级、穿着和归属问题嫉妒个死去活来,斗个你死我活。
轰,轰,轰。
鞭炮从巷头放到了巷尾。喜气劲儿从街头传到了街尾。
可是,也有人不爱这么热闹。
那便是正睡着香甜的玉宁。梦中,她正和阿玛骑马射箭,好不欢畅,突然远处几声炮仗般的炸响。将她惊下了马,她发疯似地叫着,阿玛却视而不见继续策马狂奔。
“玉宁,玉宁??”一个温柔的声音将她从噩梦中救醒。她心有余悸地不住喘着气,看着眼前的美人有些恍惚。
“我这是……”玉宁疑惑地坐起身来,转头看到扔在睡着的额娘,赶忙拉开被子爬到了娘亲身边:“娘,娘???”
“你娘没事,我给她用银针止血了。而且喂了她一点药,可以撑到去看大夫。”车里头传来的声音让玉宁循声望了去。
那女人,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只消看一眼,就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交付于她。那微挑的凤眼有股说不出来的说服力。
“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和我娘。”玉宁找回自己声音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在说着这些话。
坐在里头的女人笑了笑。挪动了身子凑前来,玉宁才发现在她的右眼下长着一颗泪痣。
“不打紧,等到了我住的地方,你若还能说得出谢谢,我便收了。”女人说的这句话,惹得一旁的少女一阵轻笑。是呵,说这些给一个六岁的孩子听,不是明摆着逗弄人家么。
玉宁有些不高兴了。从小到大,从来都是别人夸她聪慧还从来没有人拿她开过玩笑过。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刚想说些什么。马车却停了。
“夫人,小姐,我们到了。”男子撩开一点门帘向里头的女眷们说道。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窜进了车里。引得少女一阵咳嗽。
“哎呀,福生,这味道太呛人了。你还是把帘子放下来吧,我们就下来。”少女皱着鼻子一手扇着车里头的炮仗味。
那位名叫福生的奴仆什么都没回应。便轻轻放下了门帘。
“走吧,小姑娘,待会我们差人来将你母亲领进屋。”少女好像特别喜欢玉宁,亲昵地挽着玉宁的小手就要和她一起下车。
玉宁有些不习惯这种亲昵,不是不喜欢,只是从来没有过。她和姐姐玉蓉也只不过是见面打个招呼而已,平常都是各住各的庭院,互相都不打扰。她知道,大娘讨厌她。
“哎呀,别愣在那了,走吧。”少女笑嘻嘻地下了车,一手便将看似像在怯弱的玉宁拉出了马车。
雪后的阳光总是让人很舒服,照在玉宁的身上让玉宁感到一阵放松。等她适应了光线正要下车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早已经把她抱了下来。并且为她披上了一件暖融融的大衣服。
“哎呀,福生,你怎地对个小女孩那么疼爱?”旁边的脆笑声引起了在场女子们的一片轻笑。
“你们真是闲了,取笑到福生头上了。”此时坐在马车最里头的女人在福生的牵引下走下了马车。她笑盈盈地说着这句话,虽然看上去像在开玩笑。却让所有取笑玉宁和福生的女孩们都噤声了。
“云姐。”女孩们都低头站在一旁,让出了一条道。
“来,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少女款款牵起玉宁的手跟着云姐的后头往里走。
玉宁边走边回头望了望正在整理马车的福生。她想说声谢谢,却没说出口。那衣服仿佛是这个叫福生的人的,带有干草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小姑娘,这儿就是咱住的地方了。”少女笑盈盈地指着入口上方的牌匾。
“勿……勿返阁?”玉宁抬头疑惑地念出了这几个字。
正文 第二章 勿返阁(2)
“勿……勿返阁?”玉宁抬头疑惑地念出这几个字。
这稚嫩的童音犹如一汪清澈恬静的泉水,因未被尘世沾染,沁人心脾。
“哎呀,这小妮子的声音可真好听。”旁边的莺莺燕燕开始议论纷纷。
“是呢,说不定经过**可以比出尘的小曲唱的还好呢。”另外一个扇着扇子意兴阑珊地道。
“去,去,这孩子才几岁啊,你们就在面前乱嚼舌根了。”少女笑骂道。说着就要将玉宁牵进去,不想云姐却一直站在门厅那儿没走:“云姐?”少女看到云姐表情严肃地看着玉宁,而玉宁也在与之对视,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你会识字?”云姐蹲下来问道。
“……嗯。”玉宁本来想说些什么搪塞过去,但是看着这妇人的眼睛怎么也撒不了谎,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先跟我来小厅,吃点东西。”云姐盯了玉宁好一会,看着玉宁涨红了的笑脸突然笑开了:“福生!你去叫几个人来,把马车里的那位夫人好生安顿在后院的厢房内。”云姐对这门外的福生吩咐道。说着,便率先缓缓走进了庭院,向右一拐,便不见了声影。
玉宁望着云姐走了很远才轻轻舒了一口气。不想那位牵着她的姐姐又笑开了:“怎么?吓到了?没事的,云姐不是那样凶悍的人,只不过多问了你几句罢了。”
玉宁只想辩驳说自己没害怕。却被庭院内的花团锦簇给迷住了。这院子里不仅有假山奇石,还有许多四季长青树,此外,走向后院的小径上还种满了水仙花。
“呵呵,这景色也还讨喜吧?到了春天可就更好看了。那海棠花啊,开的可美了。”少女看着玉宁被景色迷住了的神情愉快地介绍着。
海棠花?
玉宁陷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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