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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之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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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
康纳德抓起流浪汉油腻的头往后仰，研究他工作的成果。流浪汉的眼睛肿得几乎闭起来；鼻子流了不少血，牙齿还剩下几颗。不过这还只是暖身，真正的说服会以断裂的肋骨和手指的方式呈现。
「你看见了她，」他轻声地说。「你抢劫她。」
「不，老兄——」话语模糊而不容易听清楚。
这不是纳德要的答案。他叹口气，扭转断裂的手指。流浪汉尖叫者，身体抵着绳索扭曲，手脚都被绑在椅子上。
「你看见了她！」他有耐心地重述道。
「我们把钱花光了！」流浪汉哭泣着，不再有任何勇气。
「我对钱没兴趣。那个女人往哪里去？」
「我们早溜了，老兄！我们不会留下来注意她，你知道的吧？」
康纳德想了一会儿。这家伙说的可能是实话。他看着椅子后面弯曲的身体，真可惜年轻的黑人笨到对他动刀子。也许他会注意到其他的事。
为了确定，他再扭动另一根断指，等到尖叫平息。「她往哪里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康纳德满意地点点头。「她穿什么样的衣服？」
「我不知道80〃——」
康纳德伸向另一根指头，流浪汉尖叫起来。「不，不要！」他喊着，污血从鼻孔流下。「那时候下着雨，她的衣服又很暗——」
「长裤还是洋装？」康纳德问道。雨下了很久，如果她一直在外面，一定湿透了。他并不傻，不会期望这个白痴注意到雨夜里的衣服颜色。
「我不——长裤。是呀，也许是牛仔裤，我不知道。」
「她有穿外套吗？」天气转凉了，这时候温暖的天气才是反常的。
「我想没有。」
「短袖还是长袖？」
「我想是短袖。」他猛吸口气。「她抱着一个垃圾袋，盖住了手。」
短袖又没有外套，全身湿透，她现在一定很冷。康纳德肯定垃圾袋里是什么，这是保持文件干燥的方法。沙先生一定会很高兴。
她从提款机领钱，这个人渣又立刻抢劫她。她没有了钱，就没有办法生存。康纳德猜想如果她没在一天之内向警方求助，他也会找到她。虽然沙先生确信她无法控告他，康纳德还是宁愿先找到她，这样比较简单。
他看着椅子上的人渣。这个流浪汉没有任何价值，子弹对他而言是种浪费。康纳德伸出戴着手套的首劈断他的气管，让他窒息而死。走出废弃的空屋，康纳德无声地行动着。在这个市内最藏污纳垢的地区，尖叫是家常便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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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思学到距离是相对性的。从明里亚波里城开车到威斯康辛州的浅水湾只要一、两个钟头，搭飞机不过几十分钟。如果用走的，又得在白天躲藏，她花了三天才抵达。她不敢搭巴士，因为她披头散发又带着电脑，很容易被认出来。她猜警方知道她没有车，会在各公共运输站检查。贝里也在找她，而他不必用照片就能认出她。
以前视为理所当然的基本需求如食物、水、温暖和厕所，现在都很花费力气去寻找。至少她还有钱，而到处都是便利商店，不过她知道她应避开监视系统。反正她就是不饿，食物并不是问题。？
她像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事实也是如此。她先朝北再转往东，尽量和州内道路平行地走，这时才知道明里亚波里城和浅水湾之间的人烟多么稀薄。要是在高速公路上，每个出口至少会有汽车旅馆，但是其他的公路上只有稀落的房屋和偶尔可见的加油站。
在逃走的第二天晚上，她走向加油站向加油人员借厕所的钥匙。那人充满敌意地抬头看着她说：「滚开！」她又走了一个钟头到下一个加油站。这个人没那么有礼貌，还威胁要叫警察来。kux
迫切需要上厕所的情况令她难以忍受。莉思苍白着脸，无言地离开加油站走过停车场，察觉加油人员注视着她的举动。就在她要踏上公路路肩时，她回头看见那人又低偷看他的杂志。她转个弯绕过停车场，迂回绕到加油站后面。她必须要上厕所，而她不想在路边解决。
有客人驶进加油站，她听见有人跟加油人员交谈，但听不清楚内容。她小心地把垃圾袋放在后墙阴影处，拉开牛仔裤的拉链。这时脚步声接近了，但她没有地方可以躲。厕所上访的灯泡令她暴露在光线下，只得逃跑。她抓起垃圾袋，视线扫过厕所的大门看到女厕，门上有个铁扣，挂锁打开地悬在上面。门根本没有上锁！
脚步声更加接近，几乎到了转角。她不再犹豫，将垃圾袋留在原地，冲进黑暗的小房间，贴着墙壁站立，连关门的时间都没有。客人走过去，不一会儿打开隔壁的灯，砰的一声关上门。H2K
莉思无力地靠在墙面上。厕所小得仅融得下马桶和洗手台，气味并不好闻。她不敢打开电灯，但是仍虚掩上门，脱下牛仔裤，半蹲着解放自己。她像只笨拙的鸟蹲着，双腿因不自然的姿势而疼痛，解脱的泪水涌入眼中，喉中逸出一声干笑。
隔壁的厕所传来长长的放屁声和满足的「啊」声。莉思用手掩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歇斯底里的笑声。她必须在他之前解决，否则他会听到她的声音。这真是她所经历过最怪异的竞赛。
她在一阵冲水声响起时结束，于是跟着迅速地按下把手。接着她不敢移动，因为那人没有洗手就立刻离开厕所。她屏住气息僵在原地。他一点也没注意到先前原始开着的门，现在变成虚掩着。
莉思猛然吸口气，在黑暗中站了好一会儿，试图平静自己的神经。她发觉不仅厕所有味道。她可以闻到自己三天没洗澡和衣服阴干的臭味，令她的胃翻搅。她不介意弄脏，却不能忍受不干净。身为考古学家的妻子，她经常陪丈夫到挖掘现场，白天一定是全身脏兮兮的，但在晚上总会清洗干净。她从没有这么长的时间不洗澡，实在不能忍受。
她稍微打开厕所门引进一些光线。洗手台和马桶一样脏，但是上面有擦手纸巾架和液体肥皂盒。这种诱惑令她难以抗拒。对衣服她可能没有办法，但是她可以除去身上的味道。她将水龙头开到最小，尽可能安静地清洗。她不敢脱衣服，只能用棕色的粗纸巾擦洗，不过等洗完后，她觉得清洁多了。现在她的双手干净，于是用手盛起水来喝。冰凉清新的水滑过干燥的喉咙，安抚了焦干的身体。
「这是什么鬼东西？」oPNV
烦躁的声音像锐箭般刺穿她。莉思猛然转过身来，忘了关水龙头。那是加油站人员的声音，接着她听到他拿起装有电脑的垃圾袋的蟋蟀声音。她的猴中发出一阵低吼，砰的一声将门打开。他背对着她，打开垃圾袋查看，但听到她移动转过身来。他马上认出了她，露出鄙视的眼光。
「我告诉过你，要你滚蛋。」他伸手抓她的手臂，粗鲁地将她拉离厕所门口往外推。莉思跌跌撞撞，一边膝盖撞到地上，被石头戳得猛吸气，从她背后传来的一击令她趴在地上。
「没有用的垃圾，」那人说道，抬起穿靴子的脚。「你是自找的。」KtUl9
他很瘦，却有相当大的力气。莉思滚离他的脚下，知道这一击会令她肋骨断裂。他没踢中而踉跄一下，令他更加生气，跟着他往旁边移动，准备再踢一脚。她知道他离得太近，这一次她没有时间躲开。在绝望之余，她伸出一脚踢向他的膝盖，令单膝站立的他失去平衡。他重重地往侧边跌倒，将电脑砰的一声掉落在地。AO
莉思跳起来，却不够快。他诅咒地重新站起来，矗立在她和他们之间的电脑前面。她迅速地瞥向电脑，估量它的距离。｜
「你这个小贱人，」他吐口痰，脸孔扭曲着。「我会杀了你。」W
他向前扑，伸手抓住她。莉思绝望地再试一次，跌坐在地上用两脚攻击，一脚无用地落在他的大腿上，但另一脚结实地踢中他的鼠蹊部。他像是撞上一堵墙似地停了下来，弯下腰发出尖锐的叫声，两手抓着鼠蹊部。她抓起垃圾袋，先爬开再起身逃跑。她脚步沉重地穿过停车场，跑过公路，丝毫不敢停留地直到黑暗吞没她，加油站在她身后变成一个小点。
她逐渐缓慢下来，心脏在胸腔中激烈地跳动，痛苦地猛吸着气。她猜他会报警，不过她怀疑警方会用心找她，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失窃，只有他的自尊心受损。但是如果警方在公路上巡逻看到她，一定不会放过她。因此一有车辆接近，她就必须躲起来，直到车子离去。
她原来还算清洁，但现在尘土再度覆盖住她的双手和脸孔，衣服上更是厚厚的一层。她停下来试图挥掉，但明白现在她看起来更糟。'lC~
情况需要更正过来，她需要公厕的水源更胜于使用马桶。虽然现在她还没需要在路边方便，但是那个时候也许很快就会来到。有机会时她得偷一些卫生纸以防万一。如果她不想要今晚的事件重演，她至少不能看起来像流浪汉一样。垃圾袋可以防止电脑被雨淋湿，但是却将她归为流浪汉之流，店家是不会欢迎她的。
她必须找个地方清洗干净，让自己像样些，然后再到平价商店买些廉价的衣服和袋子，这些简单的东西能让她不受注目地使用公共厕所。她真正需要的是一辆车，但是现在她只能偷车，而这会引来她想避免的注意力。不，现在她最好还是走路。
挣扎打斗刺激她的肾上腺素，令她温暖，但事后却摇摇欲坠。她颠簸地沿着公路前进，小心地抱住电脑。她不敢相信，这一生中她从未打过人，连想都没想过。但她不只打，还打赢了，野性的胜利感充满了她。今晚能赢纯粹是运气，但是她学到重要的一课：善用自己所有的武器，这样才能赢。她所跨越的界限也许是不足为道，却能感到内心深处的转变，在原本只有麻痹和恐惧的地方产生了力量。
前方树梢的光线有些转变，表示有汽车驶进弯道。莉思猛转个方向离开公路，因为黑暗而不敢奔跑，再扭伤脚可能就令她无法活下去。她快步走向树林，却比她想象中还要远，而车速相当快，车灯越来越近。地面突然升高，令她滑了一跤，面朝下地跌在电脑上。她朝右看，见到车子驶进视线之内。莉思猛低下头躺直，希望地面的草丛能够遮住她。
她感觉车灯好像将她盯在地上，但是车子丝毫未曾减速地驶过，将她留在慈悲的黑暗之中。她的衣服越来越湿冷，野草刺痛她的脸，电脑压着她的胸口。她再度起身，笨拙地移动她的脚，开始感觉全身的伤痛。
她无视寒冷、瘀青和痛楚，还有心中的一片空虚，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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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线电是个奇妙的发明。康纳德从警用频道上学到不少东西，他知道所有的暗号和警察的俗语。能了解警察的思绪对他有很大的帮助，所以他下了很多功夫去研究他们，而且执法界里有许多事是不被媒体报道的。他认得许多常发生家庭纠纷的社区、毒品交易的角落和妓女卖淫的街道，他还听出来当他们回应不寻常事件时，因兴奋或紧张而提高声音。
大都会地区未曾平静过，总是有问题产生，而郊区就比较平静，无线电中都是例行的讯息。郊区的无线电要涵盖的地区很广，收获也不像市区那么丰富，但他是个谨慎的人，宁愿多下投资使用功能强大的无线电。在方圆六十里内发生任何事，他都要知道。
康纳德喜欢躺在床上，将所有的无线电打开，倾听川流不息的资讯。他让它们开一整夜，有时他觉得即使在梦中都能吸收进去，因为任何紧急的代号都会令他惊醒。他不需要太多睡眠，只需要短暂的浅眠休息。他觉得肉体上的休息比毫无意识更令他满足。在半睡半醒间，他能感觉微风吹拂过他的躯体。他喜欢这样也许是因为这并不性感。康纳德对性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不喜欢醒时发觉自己勃起，身体不受控制。他认为性活动是种弱点，不喜欢社会上流行的滥交。他从不看电视上的情色节目，不过他倒喜欢重播的安迪葛里佛剧场，那是干净的好节目。也许世界上还有梅里镇那种地方，他倒想去拜访一下，坐在法院前的广场，呼吸一下善良的气息。但他绝不不会住在那里，梅里镇不适合他。
康纳德闭上眼睛，思绪从梅里镇转向圣莉思。她才属于那里。可怜的女人，她不明白如何在这个地方生存。被抢之后她到哪里去了呢？她找到藏身之处，还是成为其他人的牺牲品？他现在没有发现她的踪迹，不过他终究会成功的。他的探子遍布全市，他要的东西早晚都回落到他手里。
他讶异自己对她有丝关切之情。她只是个平凡的女人，平静地生活着，爱她的先生和工作，做着例行的家事，只有普通的常识。不幸的是她卷入超乎她经验的事件中，会因此死亡。康纳德感到抱歉，但没有其他办法。
一台无线电发出声音。「呃，布拉雪加油站报警说有个流浪女拒绝离开，当加油人员要她离开时还攻击他。」
流浪女？康纳德的注意力被挑起。
过了一会儿，有个警官回话。「这里是十二号。我在这个区域。那个流浪女还在吗？」
「不。那个家伙没什么大碍，不需要医疗救助。」
「喔，他有没有看请她的长相？」
「深棕色头发，约二十五岁。穿深色长裤、蓝衬衫。高五尺十寸，重约一百八十磅。」
「大块头的女人，」警官说道。「我会绕道布拉雪去做笔录，不过大概只是拉拉扯扯而已。」
而加油人员可能在说谎，康纳德想道，掀开床单下床。他打开灯，开始着衣。他要给警官充分的时间做完加油人员的笔录。
五尺十寸、一百八十磅？可能，不过也许是加油人员打输了，不愿承认被一个五尺四寸、一百三十五磅的女人给打败，所以加油添醋，比较有面子。头发、年龄和衣着都相当符合，值得去查探。
一个小时后他抵达加油站。过了午夜没什么客人。康纳德停下车，走向加油人员。那人半怀疑半期待地起身注视着他。康纳德拿出皮夹抽出一张二十元钞票，他要的是情报，不是汽油。看到了钞票，加油人员放松了。
康纳德将钞票放在柜台上，但用手压住它。「今晚有个女人来过，」他说道。「这二十元是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加油人员看着钞票，瞄一眼康纳德。「二十元并不多。」
「我的问题也不多。」
再瞄一眼，加油人员决定还是不要试图在这个像猿猴的人身上多榨出钱来。「要问什么？」他含糊地说道。
「描述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他耸耸肩。「深棕色，我都已经告诉警官了。」
「多长？」
「嗯，它是扭曲起来的，你明白的，我不知道怎么讲。」
「像辫子一样？」康纳德建议道。
「对了，就是辫子。」
「谢了。」康纳德将手抽离钞票，平静地走回车上。不需要再问其他问题，那人一定就是圣莉思。她需要离开明里亚波里城，显然是朝东走，可能要去浅水湾。那是唯一的城市，她在城市之内会比较不受注目。
他也许可能发现她走的路线，但现在她有黑夜作为掩护。她应该不会在白天行动，因为她需要休息。她会试图搭便车吗？他不这么认为。她受的教育告诫她搭便车是危险的行为，而且会引人注意，那是她想避免的事。
加油人员一定是威胁到她，否则她绝不会冒险引起注意。她会感到寒冷不安，也许还受了伤。他知道她就在附近，但是他没有带猎犬来，没有办法找到她，更不希望引人注意。他和她一样希望保持低调，现阶段最好不要有警察和媒体的介入。
如果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他估计她还需要两天才会抵达浅水湾。她远离州际高速公路，而州际道路有好多条可进城，这令他的工作难度增加，但并非克服不了。他可以将可能性降至两条道路，不过他需要其他人支援。他需要冷静沉着、遇事不会慌张的人，而现有的人手只有皮隆尼最可靠。他可能有点笨，但是很稳，反正只要有康纳德思考就可以了。
可怜的圣小姐，可怜的小女人。
｜｜四月天言情小说书库｜｜人间书馆｜｜琳达·霍华《晨光之子》 字体大小 大 中 小 颜色 …
第四章
莉思抵达浅水湾的外围时，知道自己得吃点东西。她不曾感到饥饿，却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而天气更是帮不上忙。她经常发抖，到现在连发抖的机会也减少了，这表示她需要能量。至少现在没有下雪，她学流浪汉用报纸和塑胶袋保暖，这个可怜的方法至少发挥了效用，让她存活下来。
活着，但逐渐不安。她不能这样下去。缺乏工作比宝贵的生命更令她不安。如果不工作，她就不知道沙贝里为什么要杀他们。她一向相信知识就是力量，而现在它更是复仇之道。她需要安定的住所、不受干扰和使用电源，电脑的电池可以维持四小时，而她已经用了两小时了。她渴望工作，进入她所熟悉的生活中，所以她必须重新回到文明的世界，至少是它的边缘。现在该实行她的计划了。
她需要在进人任何商店之前清洗干净。她学会不经过加油人员，从后面绕至洗手间。如果它上锁，她便继续往下找，大约一半加油站的洗手间没有上锁，也许是服务人员怕麻烦。当然没上锁的洗手间都很脏，但是她不在乎，她只需要马桶和自来水。
找到这样一间加油站不需要花大多时间。她踏入小隔间，打开电灯，冷淡地回视着镜中不真实的影像。解决生理需要后，她脱下衣服清洗自己。洗手间里没有肥皂或卫生纸，但是当她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时，逮到机会她便带走所需要的用品。
她解开辫子，用力地梳着长发。她的头发脏得令她不想碰它，但是她得改天才能洗头发。她熟练地重新编好辫子，将它甩在肩膀后面。对于衣服她是无法可想，只能用湿纸巾擦灰尘。她已经尽力了，生命中还有比脏衣服更糟的事，像是被抢、卑鄙的小人试图踢断你的肋骨、被狗追——或是看着丈夫和哥哥被杀害。
莉思学会当那些回忆溜入她脑海中时，如何关闭它们，她现在便将思绪转向实际的问题。她该到哪里买衣服呢？平价商店是个好选择，问题是她对浅水湾一无所知，就算她有地址，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搭计程车太贵，显然她只能问路。这个主意令她的胃部纠结。自从加油站那一次后，她就不曾和人接触过。她已经两天没有说过任何一个字，不过现在是打破沉默的时候了。她绕到前面，看着加油人员一会儿，决定他不是让她打破沉默的好对象。她不喜欢他的长相，他和踢她的那个人有同样的眼神。也许她是惊弓之鸟，但是她不要碰运气。
相反地她穿过田野走向另一条道路，小心地在黑暗中行走。她撞上铁栏杆，幸好它没有刺或是通电。铁丝在她的重量下倾倒，显示没有牛只在里面。当她爬过栏杆，一只狗在她的右边大声吠。她立刻往左边走，因为有时只要她离开它们的领域范围，它们就会闭上嘴。这次却不成功。那只狗吠得更大声，而且好像越来越近。
她弯下腰在地上摸索，直到她碰到几块石头。狗儿是无辜的，它们只服从命令对闯入者叫吠。她不打算伤害它，但也不想被咬，丢块石头在它附近便足以令它撤退。她朝声音来源丢去，尽量低沉有力的喊着「嘘！」并用力顿脚以加重威胁。
对她突来的威胁动作，狗儿开始往后退。她往前一步再说声「嘘！」狗儿决定撤退是最好的策略。它朝一边走，莉思则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嗯，至少她已经打破沉默，尽管是对一只狗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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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看到她了，」皮隆尼以无线电话报告道。「我相当确定那是她。我瞥见有人溜过加油站。」
「你看到她朝哪里去吗？」康纳德发动汽车。他选定通往浅水湾的十二号及四十号公路，自己守住繁忙的十二号，让皮隆尼看着四十号。
「我失去她的踪影了，她可能穿过公路了，我没办法看到她。」
「她走向浅水湾。朝那方向查。她一定会再出现在路上。」
康纳德收起电话，体内升起一阵兴奋感。他知道自己接近她了，他能感觉到。她的逃脱令人意料不到，但他就要胜利了。他允许自己享受甜美的刺激一会儿，然后将感觉抛开。他不会让任何事干扰他的工作。
＊＊＊＊＊
一个连锁平价商店的招牌矗立在夜空中，吸引着莉思走向它。她穿过田野和空地，绕过后院，斥退一些狗，走到建筑物的后面，小心地藏在阴影中。送货区旁有一堆空纸箱，但是这个地方灯光大亮，否则就是个藏她电脑的理想地方。她继续绕过建筑往园艺部门走去，花盆和种子高叠在篱笆旁边。出口已经关上，但是仍有一些客人在寒风中选购盆栽。
莉思蹲在一袋袋种子后面，小心地将垃圾袋放在篱笆旁边。地面是黑色，阴影又足以掩盖垃圾袋的颜色，除非有人撞到它，否用根本看不出来。想到要将电脑留下来便令她惊惶，她蹲在那里四下观望，确定没有人注意她。她告诉自己浅水湾不是个大都市，虽然还是会有流浪汉和吸毒者，但在这里不可能有人注意她，打烊的时间快到了，停车场也没什么车。
她不要再等下去了，便起身往前走，克制自己不往后看，尽力鼓起勇气走进店里。她又不是要偷东西，她要用口袋里的现金购买，一位店员站在门口看着客人上门。他瞪了莉思一眼，转身向服务台，她猜想他是要叫别的店员跟踪她，好确定她不会偷走任何东西。
她拉开一辆购物车。就让他们跟踪好了，她不在乎。
「各位顾客请注意，」广播响起，「再过十五分钟就要打烊了。」
她加快脚步推着车往女装部门走去。她抓起一条牛仔裤、长袖T恤和牛仔外套，然后冲向内衣部门。一包内裤和袜子被丢进车内。她抬头看着指示牌，朝后方的鞋区走去，经过男装部门时，顺便抓起一顶棒球帽。到达鞋区，她迅速挑选一双白色运动鞋。它比她脚上的便鞋好多了。
好了，现在得买袋子了。莉思瞄一眼陈列的背袋，挑了一个最便宜的帆布袋。前往付帐的途中，她还抓了牙膏、牙刷和洗发精。
进店五分钟后，她便将购物车推往结帐区。她并未日下观望是否有人注视着她。柜台旁摆满了口香糖和巧克力，令她的胃纠结起来。她得吃点东西，而她喜爱巧克力，但是一想到糖果就令她恶心。
花生并不甜，它是咸的。她前面的客人结完帐，莉思抓起一包花生丢在柜台上，开始将购物车内的商品拿出来结帐。
无聊又想睡的收银员扫描过货物，将它们塞进塑胶袋中。「一百三十二元十七分。」她喃喃地说道。
莉思猛吸口气。一百三十二元！她看着两个塑胶袋和帆布袋。如果要有效地躲藏，她需要里面的每一样东西。她阴郁地掏出钱，拿出七张二十元钞票。等找完钱后，她一手拿着帆布袋，另一手提着塑胶袋，用身体将购物车推向前。店前有台饮料机，莉思买了罐饮料，丢进袋子中。
当她大步走向园艺区时，心脏急速地跳动。那里现在只剩一个店员在收拾盆景。当他转过身时，她立刻躲在种子队后面。她放开帆布袋，用手触摸黑冷的地面，寻找垃圾袋，但她的手指只碰到沙子。惊恐令她全身麻痹。毕竟还是有人在注意她，一等她离开就偷走了垃圾袋？她蹲在阴影中，用力呼吸着试图思考。要是有人在注意她，一定是藏身在树林里。她能找到他吗？她该怎么办？攻击每个拿着袋子的人吗？如果真是这样，她会这么做。她不能现在就放弃。
不过她找到正确的位置了吗？也许灯光令她错估了距离。她小心地将装着衣物的购物袋放在一旁，沿着篱笆爬动，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她往前伸的手碰到垃圾袋。
她松懈下来，全身虚弱，一骨碌跌坐在地上，将电脑抱在胸前。每一样东西仍然都在里面。毕竟她没有失去它们。她急忙将帆布袋打开，把衣服和电脑都塞进去。然后立刻消失在树林里，不敢停下来吃东西便融入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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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过东西休息过后，她从树林里盯着朝她招手的灯光。平价商店已经关门了，但是街上还有速食店和杂货店。想到汉堡就令她恶心，但是杂货店……买条面包和花生酱可以撑过许多餐，这些东西也不会引人注意。
今晚就把事情做完，她想道。她已经完成了这么多事：说话，尽管是对狗说；走人人群中；买衣服。夜晚买杂货的人通常比早上购物的人怪异些，她经常听到收银员谈起晚上碰到的怪事，现在她也只是其中之一，没有人会太注意她。莉思下定决心提起帆布袋，开始走向杂货店。
不过显然她不能带着帆布袋进去。她站在对街观看情况。杂货店四周矗立着篱笆，后方是住宅区，左边是送货区，堆满空纸箱，可以当酒鬼或逃家女人的房屋。在寒冷的夜晚里，就连空纸箱也是很好的避难所。
她想到帆布袋中的牛仔夹克，不带幽默感无声地嘲笑着自己。她感觉冷，为什么不穿上外套？有个可笑的理由：她很脏，而夹克是新的，她想要洗完澡后再换上干净的衣服。尽管冻了三天，教养仍然屹立不摇。
明天，她告诉自己。她要设法洗个澡，真正的澡，还要洗头。明天她会换上新衣服。至于今晚，她只要买好食物，然后再上路。
不过有种奇怪的警觉令她不敢立刻过街，她走到街口，穿过人行道再走回去。她尽量贴着停车场边缘和树下前进，终于到达杂货店的后方，但是仍然感到不安，也许是篱笆限制了她在必要时逃跑的选择。她本想把袋子放在后面，但是又改变主意带到前方。后面没有停放车子，表示员工也都把车停在前面，也许停在边缘，好将最好的位置留给客人。
莉思藏在建筑物旁，等到停车场没有车辆进出，才低着头不超过车身地匍匐前进。她停在第一辆车子旁，将手放在车上发现引擎是冷的。车子显然已经停了数个小时，她猜对了有关员工的停车位置。她将袋子放在车底下的前轮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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