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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雕龙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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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说,好说,有本事胜了我们哥们,那两个孩子当然我们不会去动了,”秦大江打断道,“没有本事,说破天去,也不能让你们处置。”

  事到如今,三家的争执终于明朗化。雕龙帮是要收这两个孩子为徒,洛容女校不想让孩子手中的女书外传,所以要阻止雕龙帮的收徒计划,而百步拳对孩子不感兴趣,只想浑水摸鱼,能够见识见识女书,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总是很开心的事情。

  魏老四连忙附和:“我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不准我们收徒,那就亮出本事胜我们,我们拍屁股走人,没有二话。”

  秦大江乐得手舞足蹈,雕龙帮和洛容女校平日里的交情他不是不知道一二,眼见得两家为两个孩子争得如此不可开交,焉能不乐?他拍拍魏老四的肩头说道:“魏老弟,听你的意思,洛容女校是有资格来趟今天的浑水了。我们百步拳的身份就更不容置疑了吧?”

  魏老四脸拉下来,好半天才说:“那就开始吧。你先与吉婷老师过招?”他见孟禧禄紧跟宦小宜,伸出手去拉,“公子爷,到我这儿来吧。”

  孟禧禄躲开去了,“我跟我宜妹妹来的,怎么会跟你在一起?”他嚷道,和小宜闪到一边了。

  魏老四笑骂道:“瞧瞧他德性,好一个爷们哟。”

  众人都笑起来了。一团紫影,飘飘落下,因为无声无息,谁也没有在意,待到那团紫影落在楼层地板上,像一朵花儿挺拔、舒展开来,一个风情万锺的少妇站立在大家面前。

  “邝校长!”还是秦大江眼快,脱口而出。

  魏老四揉揉眼睛,果然是洛容女校的邝校长,再抬头望屋顶,原来虽说“祥鹤酒楼”只有一楼一底,那楼层却很高,内里很宽,要在屋顶藏个把人,是很容易的。由于地处水陆要冲,自天启皇帝以来,柳州民间经商风气渐浓,街区都发展到四城门外了,“祥鹤酒楼”的客人不是一般的火爆。同时,天启皇帝明嘉宗,这位“木匠皇帝”整天只知道与锯子、斧子打交道,醉心于木匠活儿,荒废国事,让一个太监魏忠贤把持朝政,导致明王朝内有民变、外有后金叛乱政权攻城掠地,百姓苦不堪言。重文轻武的大明王朝,怎么也弹压不住民间抬头的尚武风习,到处都在拉帮结社以自保,“祥鹤酒楼”上经常弄出舞枪弄棒、刀剑相向的故事,便不是什么怪事了。

  “惭愧呀,惭愧。”魏老四说,算是对师妹打过招呼了。他心里很惊讶,一帮男人自以为是在酒楼上摆下阵势比试功夫,让一个女人在屋顶的楼板上窥伺,还有什么比这让人更难为情的?平日里他和彭师弟都尽量躲师妹远远的,怕的是难为情。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秦大江轻轻挥动折扇,一点不难为情。他想,今天有好戏看了。

二  酒楼奇遇(4)
吉婷老师等师生慌忙过来参见,邝校长向廖老师等师生挥挥手,要她们站一边,笑道:“好呀,秦爷跟我们女校的吉婷老师比试。”

  一语刚毕,沙彦子说:“我师傅哪里会与女人过招。他的大徒儿沙彦子在此替他打理一切。邝前辈凡事冲我来吧。”

  “好啊,你出风头也一样嘛,总之是为百步拳挣面子。”她走到宦小宜和禧禄的面前,“好孩子,她指着沙彦子,”你们想不想打败这个柳江英雄呀?”

  这邝自珍称呼沙彦子为柳江英雄,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是明显的,至多算是柳江地面上的英雄,同时还暗示他在柳江上持强凌弱,横行霸道惯了。

  秦大江听了,摇头不已。最奸不过女人心。这邝校长藏在屋顶多时才现身,而且不现身便罢,一现身就把两个孩子划到她们女校名下了。看来洛容女校的女流之辈,一个比一个奸猾,一校之长,那更是天下最奸滑的人了。女人的天性如此,无可救药。

  宦小宜以为自己听错了,指着沙彦子说:“你是说让我们和他打架?”

  邝校长说:“那当然。

  小宜与禧禄对视了一眼,仍不相信地说:“我们能打败他?”

  “那当然。有我帮助你们。”邝校长平静地说。

  秦大江忍无可忍,吼起来:“邝前辈要这两个孩子怎么样?”

  邝校长说:“只要我给这两个孩子输一点内力,三招之内必打败百步拳的大徒儿。敢接招吗?”

  沙彦子窜过来:“和我打?邝前辈太开玩笑了吧?就在这儿?这么多人和桌椅板凳,施展不开呀?”

  邝校长说:“所以你们不敢接招,自认输了?”

  秦大江在心理暗暗骂道,这女人太毒了,挖了一个陷阱,比吧,以沙彦子的辈份,跟两个孩子比武,倒也是恰如其分,但也正因为是跟两个孩子比试,江湖上传扬开来,百步拳还怎么混?不比吧,等于自认栽给女校了,整个儿一恶作剧。

  出乎秦大江意料的是,只听沙彦子回答道:“我接受邝前辈的建议。玩玩嘛,我们有什么难为情的。”他这后一句话是说给秦大江的。

  秦大江见沙彦子并不介意,于是强作爽快地说:“行,我们就输给邝校长半个时辰教出来的学生啦。”他把折扇放回衣袖里。

  邝校长笑靥如花,简直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可以说比姑娘更妩媚,更妖娆。“好了,”她对小宜和禧禄说,“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小宜和禧禄的孩子气上来了,嘻嘻和嘿嘿地笑过不停。“邝校长,你要我们怎么开始嘛?”小宜问。

  邝校长站到两个孩子中间,手牵起手来,“我们坐下来。”她说。

  于是他们在桌子间的空歇处坐下来,围成一圈。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闭上眼睛。”邝校长又发令道。很快,她的面庞变得越发光泽、红润,头上冒出淡淡的雾气,两个孩子的面容也跟着变得红润、透明起来。雾气越来越浓,渐渐罩住三人的身影。只见雾气在两个孩子的那一头飞快滚动,不知邝校长在让人看不透的雾气里搞什么鬼名堂。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雾气散去,两个孩子满头大汗,邝校长脸色红润,她给孩子们拭去脸上的汗珠,说:“你们先跳跳,活动一下身体。”

  两个孩子跺跺脚,顿时飘起来,邝校长手快,抓住了两个孩子的腿,不使他们掌控不了自己飘得太高,顺势往下一带,孩子们重新站稳在地了。“感觉怎样?”她问。

  “感觉太棒了,身轻如燕呢。”小宜说。“三郎,你感觉好吗。”

  禧禄说:“好得不能再好了,没有想到练武是这么美妙的事情。”

  “有这种感觉就好了,注意吐气、吸纳。”邝校长点拨道。

  沙彦子早就按捺不住了,挥拳打来。

  “去吧,打败他们。”邝校长说,推了两个孩子一把。

  沙彦子的拳头已经递到孩子们的跟前,但由于邝校长有意无意的推了两个孩子一把,使得他们的身体分开来,各向旁偏了一点,刚好躲过了沙彦子的来拳。沙彦子何等敏捷,回头又是一拳。

  邝校长高声念道:“腾云驾雾。”

  禧禄和小宜一愣,马上会意,手牵手腾空而起,又躲过了一拳。

  沙彦子眼里要冒出火来,知道今晚这场奇特的比武,说什么都不能输了,尽管狭窄的场地妨碍了他的展开,但他却不知道,这正是邝校长要的场面。要是在空旷的露天坝子,他瞬间就可以搞定这两个孩子。当着师傅、这么多同门师弟,作为百步拳的大徒弟,他还颇看重自己的身份。这就给了禧禄和宦小宜充分的时间来练习掌控自己的身体,让身体适应邝校长输给他们的内力,为己所用,毕竟在此以前,他们还不知道内力是什么玩意儿呢。

  两个孩子一味地窜高就低地躲闪,已经练得向当地熟练了,让沙彦子始终抓不着干着急。 。 想看书来

二  酒楼奇遇(5)
沙彦子说:“邝校长,你就让两个孩子跟我这样比啊?”

  邝校长笑笑,继续念道:“龙凤现身!”

  小宜和禧禄已经被搞糊涂了。小宜心想“腾云驾雾”连同“龙凤现身”这是她和三郎哥哥琢磨出来的剑招,现在让邝校长完全打乱了任意组合,拿出来指导她和三郎,能行吗?他们却不知道剑招是死的,人却是活的,需要变通才能应付新情况。听邝校长念了第二遍“金龙现身”,沙彦子心知不妙,今天不出狠招,恐怕真要败在两个孩子手下。他猛吸一口气,招数一变,再也不顾及体面,一拳接一拳绵绵不绝地凌空打出,控制的范围越来越大,到后来只见拳影翻飞,一张张八仙桌翻倒在地,众人躲之唯恐不及,整个楼屋都笼罩在秦大江的拳风下。所谓百步拳,那就是说百步之内你都要挨拳头,逃不掉的。屋里的油灯全灭了。那是被沙彦子的拳风扫灭的。很快屋里又亮了,邝校长两掌上窜出老高的蓝色火苗。洛容女校的师生们也都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双手用力摩擦,使两掌上窜出蓝色的火苗,只不过她们不如自己的校长内力深厚,把火苗撩拨得很高。师生们四下里站开了,屋里被照得雪亮。

  此时,男人们都傻了,洛容女校师生亮了此番绝技,让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妖法。简直是妖法惑众。秦大江在心里咒骂道。

  沙彦子可不受干扰,仍然一拳紧似一拳挥向孩子们。两个缺乏实战的孩子,感到沙彦子的拳风无处不在,拂在脸上隐隐作疼,知道再要“腾云驾雾”,那是不成了,等到邝校长第三次念出“龙凤现身”,两个孩子已完全领会了邝校长的意图,一飞冲顶,在空中来了一个转体,一前一后摆开了阵势,俯冲下来。

  沙彦子顿时慌了手脚,好不容易让过了禧禄,却没有让过宦小宜,被冲翻在地,接连掀翻几张桌子。两个孩子也失去了对自身的控制,先后翻倒在地,久久没有爬起来。祥鹤楼上,一片杯盘狼藉。

  窗外的江上,一声清亮、婉转的笛声响起。那艘灯火辉煌的大龙船顺流而下,三面风帆迎风招展,船上人影幢幢。

  魏老四跳起身,“我们回船去,走,走。”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转身气呼呼地走掉了。余下雕龙帮的门徒们发一声喊,都争先恐后地跑下楼了。楼屋空了许多。

  秦大江苦笑,还得装出大人大量,他走过去把沙彦子扶起来,仿佛不曾发生过什么。“雕龙帮的人都走了,我们也都走了吧。邝校长,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他双手抱拳。

  “后会有期。”邝校长回答道。

  沙彦子正眼也未敢看邝校长一眼,跟在秦大江身后,混在大伙儿中走了。

  屋角里的油灯又被点亮了。邝校长等熄了掌上的火苗,奔向两个孩子。没有想到,两个孩子翻身纵起,嘻嘻和嘿嘿地笑望着她。

  小宜说:“邝校长,我妈妈真是洛容女校的学生?”

  邝校长说:“那当然。为什么想起问这个问题?”

  小宜回头望望廖老师,说:“有人骂我妈妈。邝校长你说,我妈妈该被人家骂吗?”

  “你妈妈是洛容女校的光荣,所有的女人都应该为她今天的成就感到骄傲。”

  “我喜欢你,邝校长。我喜欢洛容女校。”小宜说。

  “洛容女校也喜欢你,你来我们女校学习吗?”邝校长如是说。

  “我妈妈不在家,我怕我走了,妈妈回来不见我了怎么办?”

  “好孩子,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等我妈妈回来。邝校长再见”她拉着禧禄嘻嘻哈哈地跑下楼了。

三 ;归乡省亲
天启6年8月,孟岱年一身鲜亮的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在十几骑亲兵护拥下,进了柳州东城门。

  关外战事正紧,望着猛然间在街上奔驰的这一队剽悍自信、戎装齐整的军人,老乡们惊讶的目光说明他们低落的情绪是何等的敏感。多年来他们见到从前线回来的军人形象,不是残肢断腿、神情痿靡,就是衣衫褴褛,像一些街头乞丐。难道2月的宁远大捷靠谱?如果说,宁远取得大捷,那么与宁远相隔不远的觉华岛被鞑子杀了七千多军民,损失财物无算,又作何解释?在这远离京城的最南端,有关大明王朝皇帝种种昏庸无能的传言毫无禁忌地在人们口中相传,发泄着对朝廷的不满。作为与大西南诸省水陆交通的枢纽,柳州感受到的消息,常常远比内陆繁华的大都市更为灵通畅达。什么样的信息都有,而柳州人未必照单全收。他们有自己的是非判断标准。自明朝太祖恢复汉人江山、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以来,大江南北都流行以北京为准的官话,所以外省人来到柳州,也不难与当地人沟通。

  天启二年,时任兵部佥事的袁崇焕,回到祖籍老家广西藤县。广西子弟骁勇善战,这一点格外让袁崇焕看重。他到诸多州县鼓动、游说广西子弟,介绍关外形势,宣传他的平辽方略,很多热血男儿认定了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便义无反顾地报名充军,远赴辽东战场。孟岱年和他的师兄弟和徒儿们就是那年去的关外。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作为龙城派掌门的他,孟岱年几乎席卷走了龙城派的全部,几百个好兄弟一去五年未回。而且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埋骨辽东,永远不能回来了。柳州从此少了龙城派,三派鼎立,变成二派争锋,致使百步拳和雕龙帮的争斗完全浮出水面,打败了崔盛公的吴育奇倒是从此变得低调,云游天下,要么深居简出,大有退出江湖的意思,可也没有见其金盆洗手。

  却说辽东战场有了孟岱年这样凶悍、善战的广西子弟为朝廷搏杀,可也是苦撑战局,因为皇上昏聩无能,魏忠贤把持朝政,对主掌战事的各级文武官员稍有差失,非贬即杀,大敌当前,这无异于自毁长城。战局于明王朝越来越糟,战无不败,2月的宁远大捷传回广西,老乡们将信将疑,直到柳州知府叫家家张灯结彩以示庆祝,才见柳州城里有了生气。这挂上的灯笼,一直就没有取下来,任凭风雨吹打,可见官府内部的看法也不统一,直到八月中秋临近,大家更懒得摘下了,索性凑合过中秋了。家家都有子弟在关外拼杀、丢命,搞得人心酸楚,哪里有心思过节呢。于是,一个黑色的笑话在柳州不胫而走。中秋,中秋,是一个大捷(节)呢,官府不让我们张灯庆祝,那还算是是官府嘛。二月的大捷,被混说成是八月的中秋大节,可见百姓对朝廷的失望,已到了何等的程度。

  跑过长长的小街,孟岱年一行人打马拐进了一条深深的巷子,所到之处,皆是大红灯笼高高挂,这阵势有点特别,而且来得较往年早了一点。孟岱年惊诧不已,向后一摆手,勒马停下来,刚好一年轻人走过去了。

  孟岱年向身后的亲随挥挥手势:“快把那年轻人带回来,我要问个明白。”

  一亲随滚鞍下马,朝年轻人扑去。

  “别去了。”孟岱年吼了一声,因为他看清那年轻人衣袖和后背上描的八卦太极图。“我不想与算命先生打交道。”

  亲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年轻人准是听见了孟岱年的话,反而转身向孟岱年走来。他来到孟岱年的身前,仔细端详了一下孟岱年的相貌。“如果我说的情况是正确的话,军爷,请让我说下去。你是本城的人,尽管你讲的是官话。你们从关外回来,看来二月的宁远大捷所言非虚。还想听我唠叨下去吗?”他问,丝毫没有怯意。

  “讲下去。”孟岱年望着年轻人来了兴趣。“你明白我想问你什么事情吗”

  “当然明白。你不过是对这沿街的大红灯笼感到疑惑不解。”年轻人说。“如果说是为中秋节而挂,时间还早了一点,而且它们大都破旧了,显然有一些日子了。现如今什么样的怪事没有呢?你希望这日子红红火火过,可它们就是让你整日没劲昏昏又噩噩,短命的颜渊本善良,长寿的盗跖却作恶,枉误了贤愚今世磨,叫我怎不说声错啊错。”年轻人说到后来更是唱起了曲儿。他把桂剧《窦娥冤》里的唱词和自己的说词混杂一起,以此抨击时弊。那窦娥本是良家妇女,受无赖诬陷,又受昏官错判斩刑,临刑前向天和地哭诉,她是无辜的,致使天地动情,在她死后六月飞雪;亢旱三年。

  孟岱年深感有趣,笑道:“年轻人,你扯到哪里去了?你还是没有告诉我这灯笼的事情,年轻人。”

  “你想满城挂出新灯笼,那还不容易。只要老百姓能够安安稳稳地过,不受兵荒马乱的祸……”年轻人又开始唱起来。

  孟岱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曲子。“小哥,这灯笼与兵荒马乱有什么关系?你把话讲明白一点不好吗?老子是武人,听不懂你文绉绉的话。”

  年轻人双手抱拳,向孟岱年拜下去,说:“在下龟寿堂钟海棠,拜见龙城派掌门孟大侠。”

  “龟寿堂?你是大刀钟福山的儿子?”孟岱年问。“大好青春不效力朝廷,你怎么玩起算命的行当了?”

  “难道我现在不是在为军爷你服务吗?又怎能说我没有效力朝廷?”钟海棠狡辩道。

  龟寿堂是万历年间由四川宜宾迁来柳州。钟福山凭一把大龙刀威震大西南数省,那年轻人确实是钟福山的儿子钟海棠,自从老子把龟寿堂交给他以后,这小子改变了他老子打打杀杀的路线,给人看相、摸骨,推算吉凶祸福、寿禄财喜,从未失手,二十来岁的年龄,更开馆收徒,在好几省都办有分馆。

  早有乡亲们围上来,孟岱年与众亲随都下了马。

  “我们广西子弟兵在关外打胜仗了,我们打胜仗了。”钟海棠嚷起来了,更多的人围上来探询个究竟。“都回去把破旧灯笼摘下了,换上新灯笼,好好热闹热闹。”他对大伙儿说,再次向孟岱年抱抱拳,兴匆匆地走了。

  巷道两旁的商铺门前,便响起劈劈啪啪的炮仗。

  乡亲们舍不得离去,跟着孟岱年和他的亲兵们向前走,长长的队伍一直来到孟府大门前黑漆漆的影壁前停下,堵的里外都是人。门头马宝听得动静,开了门,一眼望见自家老爷站在人群里,乐坏了,扭头跑进去通报府里的人了。

  孟岱年虎目含泪,只是一个劲儿地抱拳向老乡们致谢。

  夫人鱼娘带着禧庭、禧铭和禧禄三个儿子及大儿媳张氏、二儿媳徐氏等家人迎出大门。那二儿媳徐氏乃当今柳州知府徐大人的独养女儿,因为二郎孟禧铭是他的门生,所以把女儿也嫁给了孟家二郎。

  四川广元的朝天小镇,赵氏一族出了两条好汉,这叔伯两兄弟,哥哥叫赵同金,弟弟叫赵同银,哥儿两一个使叉,一个使拐,江湖上人称蜀道双侠。朝天镇虽小,却扼川陕交通要道,出入四川的商旅,大都要经过此镇。人迹罕至的蜀道上,时有杀人越货的故事在小镇上流传。万历47年,赵氏哥儿俩在蜀道上从山贼手上救下自贡盐商,又一路护送他去陕西,走内蒙,来去千里平安,自此以后,哥儿俩在蜀道上以暴制暴,以黑制黑,替朝廷担待,保得川陕一带风平浪静,传为美谈。

四,蜀道双侠(1)
正是柿子树挂果的季节,家家户户都种了柿子树,一个个红红的柿子好像红灯笼一样,小镇洋溢着喜人的气氛。赵氏哥儿俩在家里呆不住了,每天必是要到镇上张瘸子的铺子吃生煎包子。那张瘸子的包子铺,一间茅草房子隔成前后两间,后间供人居住,前面做了店面,泥炉子一个,桌子数张。坐在柿子树下,品着外酥内嫩、入口鲜香的煎包子,唠着远远近近的逸闻奇事,绝对是你在小镇所能得到的最好享受。也是合当这赵氏哥儿有事做了,这天两人在张瘸子的包子铺吃了三锅包子,付了铜板,回到家里一想,不对呀,少付了张老板一文钱,本来这一文钱第二天早晨光顾张氏包子铺一道结清也可以,但赵氏哥儿俩尤其珍惜自己的名声,马上掉头往包子铺赶来。远远地看见一个蒙古装束的大汉,面如重枣,坐在店里大口吃着包子,桌上放着一把弯刀,客人们都吓跑了。哥儿俩预感不好,躲到一边窥看。那蒙古大汉吃了一锅又一锅,完了,把嘴上的油揩在衣袖上,张瘸子早候在一边收铜板,那蒙古大汉也知道自己吃东西决不可以甩甩手走人,只是他对张瘸子手里的铜板看不明白。

  “你手里的铜片那是什么?”蒙古汉子说。

  张瘸子有点来气了,心想你装什么糊涂?不知道吃饭付钱?那你还知道往我的店子钻?你一路从蒙古走来,就没有进馆子吃饭?吃了饭主人就不要你付钱?“好了,你该付二十个铜板。你拿钱吧,我还要照顾其他客人呢。”张瘸子的性子急,不知道生意人应该活络一点。

  张瘸子恰恰错了,这蒙古汉子一路北来,吃完了身上带的肉干后,专走荒郊野林,靠猎野物烤了吃,就这样来到小镇,浓烈的包子香味,把他吸引进包子铺。那张瘸子当即端上一锅滚烫的包子,喜得蒙古汉子放下弯刀,坐下就吃,一边吃,一边叫痛快。吃完了,铁塔似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张瘸子,“我们草原上不来这一套,我们十只大肥羊,可以换一条牛,要不牛换马,马换牛。再说了,随便到哪一座蒙古包,骏马任骑,牛羊肉管够,不要你什么。你以后到我们草原来吧,我给你烤整只羊。”

  张瘸子更气了,这蒙古大汉尽拿不着边际的话骗人,存心混我的包子吃。他一步拦在大汉身前说:“你身上没有铜板,总有别的珍贵东西吧?”

  蒙古汉子看看自己全身,把桌上的弯刀拿起来,递给张瘸子,“这你也要?”

  张瘸子看看蒙古汉子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又看看他手里的弯刀,猛然退后两步,害怕了,远远地跑开了。

  一柄拐杖从蒙古大汉的身后伸出,勾住弯刀,蒙古汉子转过身来,一根三齿钢叉又从他正面递上来叉住两件兵刃,搅作一团,正是蜀道双侠赵氏哥儿俩出手了,以为蒙古汉子亮弯刀是在持强凌弱。

  蒙古汉子凭空见钻出两个武士拿住他的弯刀,一脸茫然。张瘸子却以为蒙古汉子怕了,大声嚷起来了:“两位侠客哥,快拿了这强盗去见官。不然还不知道他一路走下去要祸害多少人。”

  蒙古汉子听店主叫他强盗,知道强盗是怎样的人,跟草原上的偷马贼一样的。“我怎么成了强盗了?”他说。

  张瘸子窜进自家店里,拿出一根扁担,“你是强盗,吃了我的包子想赖帐。”他高高举起扁担扑上来,迎着蒙古汉子的脑袋砍下。

  蒙古汉子这才急了,一抽刀,哪里抽得动分毫,他一个矮身,躲过扁担,把弯刀往下滑拉,使足蛮力,说来也怪,那钢叉和拐杖竟然吃不住弯刀,张瘸子的第二扁担又来了,蒙古汉子弯刀在手,向上一扬,划了半个弧圈,张瘸子的右手从臂以下被齐整整地斩下,顿时成了一个血人,扁担丢在地上,人背过气了。

  赵氏哥儿俩大怒,收回各自的兵刃,前叉扎,后拐刺。赵同金的拐杖顺过来,不仅可以当棍使用,尖利的拐头还可以当剑刺。蒙古汉子把弯刀左右挥圆了,赵氏哥儿俩的古怪兵刃都失去了准头,往旁边荡开了。原来蒙古汉子的弯刀乃玄铁打制,一般的钢铁兵器拿它不住不说,还受它的磁力所制,没有准头。

  这时,店里张瘸子的婆娘,见了自己的男人死在当地,拎了两把菜刀就杀出来了。穷山恶水从来民风凶悍,何况这婆娘初懂拳脚。她一加入战团,就苦了赵氏哥儿俩,还得分心来照顾她,双侠的威力就大打折扣了。

  果然蒙古汉子不容双侠来适应他的刀法,招招专找婆子,赵氏哥儿叉拐齐上,一次次挑开弯刀,张瘸子的婆娘也是不想活了,头发散乱,犹如鬼魅一次次贴近身去跟蒙古汉子性命相搏,恼了蒙古大汉,身法一变,窜起三丈高,空中扑下,双侠跟着跃起,大汉左右腿开弓,把双侠的叉拐踢飞,中心一刀,递在婆娘乱蓬蓬的头上,一泄到底,几乎把张瘸子婆娘劈成两片。蒙古大汉收了刀,望着婆娘的尸首,愣愣地自言自语道:“师傅让我杀十位中原邪恶之人,这两个男女如此纠缠不清,杀了他们也没有冤杀。”

  赵氏哥儿俩听他说出这一句话来,脸色大变,都从自己腰上抽出一根硕大的、熟铜烟锅子,那是准备以性命拼了。蜀道双侠的烟锅子既可以抽烟,又可以当作兵刃使用,武林中人,心思大都慎密,化繁就简,一件物什作多种用途。

  蒙古汉子要走,双侠哪里放过他,前后双烟锅子刷刷刷,点、切、戳、敲,轻灵无比,找蒙古汉子穴位下手。蒙古汉子挥动弯刀,那弯刀对铜烟锅子失去了引力,再也无法荡开一双烟锅子,占不了便宜,蒙古汉子只能一味蹿高躲避。双侠信心倍增,一个封住上盘厮杀,弟弟赵同银打下三路,时间一久蒙古汉子穷于应付,心里发虚,也不知道赵氏哥儿俩的底细,不敢恋战,侧身虚晃一刀,脱出哥儿俩的夹击,拔腿狂奔,一会儿功夫没有了踪影。

  “我们怎么办?追还是不追?”赵同银拿不定主意,望着哥哥。

  “追啊,这蛮子负有杀人的使命,不截住他,还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他的弯刀下。”赵同金说。赵氏哥儿俩提气追杀。

四,蜀道双侠(2)
蒙古汉子轻功异常了得,但路径不熟,在朝天峡谷中慌不择路,这朝天峡又叫明月峡,集栈道、驿道、纤夫鸟道于一峡,是蜀道咽喉中的咽喉,两岸危岩峭壁,峡谷里奔腾湍急的嘉陵江水如脱缰的野马,咆哮向东奔去。这样的地势把蒙古汉子吓坏了,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继续往前还是返回。这时,赵氏哥儿俩握着铜烟杆子杀到。蒙古汉子向哥儿俩扔出手里的弯刀。那弯刀在空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快捷地划着弧圈,哥儿俩也是见多识广,一连两次躲过弯刀的旋影夺命招,挥动烟杆子,把蒙古汉子往绝壁上逼。

  弯刀男人稍不留神,被赵同金飞起一腿,踹下江去,却久久不见他顺水流下,赵同金探头一看,蒙古汉子正如壁虎一样,贴着岩壁往前飞奔。

  “快,不要让他飞上来了。”赵同金对弟弟说,沿江岸飞跑,赵同银心一横,也跳下江去,沿岩壁在后追杀,防他回跑。哥儿俩穿的是麻鞋,轻便灵敏,攀爬山路岩壁,附着力极好。蒙古汉子脚下的靴子,几时走过这样的险路,他终于筋疲力尽,不再朝前奔跑,前面岩壁如刀削斧凿,无所援手。他双手抓住身边突出的岩壁,停下来大口喘气,赵同银大喜,在这样的地形上作战,真是天助我也。他张开十指刚爪,扑向蒙古汉子,那蒙古汉子双手松了岩壁,凌空飞下江去。一根大树从上游冲下,蒙古汉子不偏不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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