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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我妻谁-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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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悖 �
元初一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菊香。
菊香是元初一在一次偶然中标下的清倌人,她本来并不叫菊香,因为元初一标下她的本意是想送给遥州的知府大人做外室,所以才改了她原本风尘味极重的名字,最后当然是没送成,因为菊香见到元初一便提出以收集消息来换她的自由之身。
起初元初一并未在意,只因见她尚存傲气,心想这样的人送给知府大人,弄出事来反而不美,所以才将她暂时安置在青楼之中。本没想她会发挥什么大用,可在青龙赌场筹备之初,叶家打算以巨资笼络知府大人大行方便之门时,菊香送来消息,说现任知府即将卸任,新知府不日即将来任。
如果这消息是真的,现任知府一旦卸任,叶家的银子就全都打了水漂,元初一刚接到这个消息时也是将信将疑,可总归是没急着出手,等了半个月,知府果然卸任,临走前还十分惋惜没敲到叶家最后一笔银子,白做了保密工作。
此后,元初一便将菊香的卖身契归还给她,菊香这消息为叶家省下的银子,足矣买下几十个清倌人。
不过,菊香虽已得自由之身,却仍是留在青楼,以贩卖消息为生。而她与元初一的关系也变得十分古怪,元初一要她帮忙时她不会拒绝,可也不收酬劳,不是朋友,也不是主仆。
所以元初一离开遥州的时候,并没有去与她道别,本以为此生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相遇。
此时的菊香穿着一身利落的男装,头发高高束起,一如往日的元初一,元初一差点有种又见到自己的错觉。
元初一发怔之时,菊香已由那中年文士陪着出了赌场,元初一疾步追出,在菊香即将上轿时将她叫住。
菊香见到元初一极为惊诧,又听那文士说元初一是来还赌债的,秀气的眉尖攒成一团,回头与那文士道:“这位是七爷的好友,刚刚那些银子,一文也不准收,至于那位刘夫人,好好款待,不得怠慢,等七爷处置。”说罢她不待那文士回应,便侧身一步掀起轿帘,“夫人,七爷就在城中,您去与他商议刘夫人的去留吧。”
元初一心中一动,“七爷?”
菊香笑笑,“戚步君。”
不怪元初一开始没听出来,以前人人都叫戚步君为“五爷”,现在叶家散光了,自然无须再以从前的行位来称呼他,所谓“七爷”,实则是“戚爷”。
“这赌场是他的?”元初一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笑的是何清婉的事可以轻松完成,哭的是居然不用破财,将来就算何老爷知道了也不会赔钱,平白的便宜了吕氏和那个刘子谦!
回头看看跟着她出来的韩裴,元初一笑道:“这可好了,何大小姐有救了。”
不知为何,韩裴的眉间却拧得更紧,跟着前往戚步君落脚处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倒是元初一和菊香一直聊个不停,她们两个坐在轿子中,光线暗得几乎看不到对方的容貌,但或许就是这黑暗和稍稍的挤迫,让她们两个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
“你现在为步君做事?”很早之前元初一就不再叫他“五叔”了。
菊香笑道:“夫人很意外?”
元初一想了想,“倒也没多少意外,只是现在的你,感觉和以前完全不同。”以前的她,轻纱摇曳,玉臂粉肌,不折不扣的粉红毒药,而现在的她……
“这都是跟夫人学的。”菊香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良久之后,轻轻笑了一声,“夫人知道吗?我原已是认命的,可那天,您标下我的那天,我看见您英姿飒爽地坐在那里,身后一众护卫莫不伏首贴耳小心谨慎,连那么穷凶极恶的龟公与老鸨都小心翼翼地伺候,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原来一个女人,也会受人如此尊重。”
元初一怔了怔,“所以什么收集消息只是你临时起意?”
菊香轻叹,“那时只是觉得很崇拜您,恰巧我隔壁的红莺时常会通过收集消息而赚钱,所以我才有此一说,不过我也没有想到,您会真的将卖身契还给我。”
听了她的话,元初一有些感慨,当初她只将之当成一件小事,却改变了菊香的一生。
“那位刘夫人,就是韩公子那个青梅竹马的大小姐吧?”菊香突然道。
元初一于黑暗中扬了扬眉稍,“你倒很清楚。”
“上次夫人回遥州的时候,戚爷让我查过韩公子的一些事情。”菊香淡淡地道:“夫人难道真想救她?”
“不然呢?”元初一反问。
菊香没有回答,直到轿子落下,她飞快地拉起元初一下轿,而后闪入一扇清雅的木门之后,丝毫不理驾车跟在后头的韩裴等人。
韩裴坐在卫四旁边的副驾位上,自然看得到菊香快速的动作,眉头一皱,不待卫四将马车停稳,人已跳下车去,想追元初一,却终是慢了一步,被那木门前的护卫拦在门外。
意识到菊香有意如此,韩裴素来无波的心中涌起极不舒服的感觉,再联想到此间主人是一直对元初一有不明企图的戚步君,他没来得一阵烦躁,越是等在门外,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越是缭绕不散,数次请护卫通报未果后,韩裴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卫四,轻声道:“冲进去!”
卫四挠了挠头,这里是戚步君的地盘,他并不想这么做,但韩裴平日待他不薄,又是未来的主人,粗浅地衡量一下,卫四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拍一扇,把两个护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后揪住他们的衣领,将他们拎离地面。
那两个护卫身上都带些功夫,奈何卫四完全以力量压人,他住前头一站,像个巨大的黑铁塔一般,让他揪着,怎么也挣脱不开。
“回去早点给你和梅香办婚事。”韩裴语带赞赏地说了一句,示意竹香将木门踢开,纵身冲了进去。
揪着护卫{‘文‘}的卫四憨笑{‘人‘}两声,越发{‘书‘}觉得自己的{‘屋‘}选择没错。
韩裴进了小院便见穿着一袭男装的菊香在月下朝他微笑,笑容中带些讽刺,也有点意外,“不知韩公子意欲为何?”她微扬着下巴问道。
韩裴的目光定于她身后不远处闪耀着灯火的一个房间,“不要明知故问。”
“是要找夫人?她恐怕今晚都要留在这了。”菊香看着韩裴眉间的拧痕,面上闪过淡淡的嘲弄,“欠钱还钱,欠人还人,韩公子怜香惜玉想要赎回刘夫人,自然也要用人来换,公子既肯让夫人随我来此,不是已经默许其中的意思了么?”
韩裴脸上猛然一白,说不清是惊诧还是极怒,菊香瞄着他的反应,抿着唇笑了笑,又道:“韩公子为了那大小姐,不惜用夫人来换,真让小女子佩服不已。你放心,我们戚爷对夫人有情有义,定会温柔相待,明天一早便会将夫人送回你们落脚之处,你还是赶快回赌场,见你的大小姐去吧。”
第110章 夜长梦会多
“夫人已经答应戚爷的要求了哦。”菊香噙着一抹古怪的笑容,“没想到夫人为了公子,居然连那种要求都能同意……”
“住口!”韩裴终是失了往日的风度,低喝一声,脸色已变得铁青。他越过菊香急朝那亮着灯光的房间奔去,就在即将触到那扇房门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你、你怎么了?”元初一看着怒气腾腾的韩裴,怔了好半天。她从未见过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而现在,无疑是被气坏了。
“没事!我们回去!”韩裴的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初一……”元初一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明天中午,我等你。”
元初一转身点了点头,下一刻却已被韩裴拉出房间,莫名其妙地,跟着他扬长而去。
房间里,一个面容清澈仿如少年的男子摸了摸下巴,澄澈的目光中带些疑惑,“亏我刚才还替他说话,他好像……没什么礼貌啊……”他说着,目光对上在门口侍立的菊香,轻一挑眉,以示询问。
菊香耸耸肩,仿若无事地晃走了。
这边元初一也同样疑惑,回客栈的路上,一直小心地盯着韩裴,虽然车内几乎是一片漆黑,但她感觉得到,韩裴身上不断迸发的怒意。
“你……”她吞了下口水,“到底怎么了?”
韩裴咬着牙,不能相信元初一居然不知他为什么生气,一时间,又是愤然又是后悔,既恨戚步君趁人之危又恨自己这次的决定,为了他的一时心软,居然让她答应那样的条件,若因此让她受到伤害,他死一百遍都不够补偿!
他极尽努力才压下心头翻滚的带着酸意的火气,“我们明早就回桐城!”
元初一错愕不已,“明早?我答应步君明天中午……”
“不准去!”韩裴紧紧地握着元初一的手,“你……怎能答应那样的条件……”
元初一的手被他握得生疼,吸了两口冷气将手抽出来,皱着眉想了想他说的“那样的条件”,突然笑道:“这算什么?以前我们也常常……”
话至一半,双唇突然被堵住,带着微微的凉意,他在咬她的唇,力道不轻。
“别说以前。”他觉得自己就要疯了!灼热的怒意从心中腾烧到脑中,胸口涌动的酸意让他几欲窒息,他一直以为他不在意,可该死的!他在意死了!
元初一虽不知道韩裴的怒意从何而来,可从他的表现中隐隐猜出与戚步君有关,心中觉得好笑,他这是……在吃醋吗?也太酸了点。
她推了推一直轻咬她的唇的韩裴,偏过头去透了口气,极难为情地小声说:“竹香还在呢……”
“没事。”竹香不冷不热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元初一羞赧更甚,用力将韩裴推开,“别闹了,明天中午……”
“没什么中午!”韩裴听到“中午”这两个字就有气,“明天早上开了城门我们就走!”
“那何大小姐怎么办?抵押她的借据还在……”
“不管了!”韩裴断然甩出一句,而后车厢内彻底陷入了沉默。
嗯……元初一觉得,自己现在也应该沉默一下才应景。
行驶一路,马车终于停下,韩裴的火气不仅没消,好像反而越烧越烈了。将元初一送到房间便扑过来,又咬又啃的差点没将元初一的双唇和颈子咬破,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严肃地命令她,“今晚,只准想我。”
元初一呆怔怔地点了点头,目送他沉着脸出去、关门……她挠挠头,“这个……钓个鱼而己,不用这么生气吧……”
是误会吗?可韩裴与戚步君一共才打了一个照面,还没说上话,误会从哪来啊?
她就没想到,从菊香那来。
其实元初一没太将韩裴的话放在心上,虽然他说不管何清婉,但怎么可能不管?他们不就是为了何清婉才来的吗!何况现在借据唾手可得了都!所以第二天早止她也没急着起来,就等中午去戚步君那,去取借据呢。
谁想到,韩裴倒是起得很早,又过来喊元初一起床,倒真像要回桐城的样子了。
“真走啊?”元初一坐在床边,围着被子问。
韩裴将元初一的衣服一件件地帮她穿好,简单地回答了个“嗯”。
经过一个晚上的冷静,韩裴差不多已经明白自己是上了菊香的当了,否则元初一不会如此坦然地面对他,昨晚他太过激动,压根没想到这一点。
不过,纵然戚步君约见元初一没有别的目的,他还是不免担心。今天没有,那以后呢?戚步君这个人,心思深沉,他的初一怎么斗得过。
至于何清婉,就算他们走了,戚步君也绝不会为难于她,这就行了。
一行四人草草在客栈内用了早餐,正要出发之际,昨天在赌场接待他们的那个中年文士从客栈大门走了进来,见他们的架式愣了愣,拱手笑道:“公子与夫人这么快就要走了?”
韩裴看了看他,“有事?”
那文士连忙从下人手中接过一个小盒,递到韩裴手上,“这里是公子昨天拿给小人的七万两银票,以及刘夫人的抵押借据,戚爷吩咐小人给您送来。刘夫人被小人安置在祥轩客栈中,天字甲号房,随时可随公子与夫人离开。”
看着那个小盒,韩裴犹豫了一瞬,伸手接过来,朝他点了点头,“多谢。”
那文士连忙摆手,不敢居功,又与韩裴客气了几句,转向元初一道:“戚爷让小人转告夫人,今日之约先行保留,日后再聚。”
元初一笑着点点头,猜想戚步君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然怎么会一大早的就让人把东西送过来?当然他这种行为还是值得肯定的,暂缓约定也是明智的,昨天她就没好意思说,都入冬了,钓哪门子鱼啊!
那文士转达过后并未久留,带着人很快走了。韩裴看了手上的小盒一会,打开来,取出里面的银票交给元初一收好,又将昨天赎回的借据连着何清婉的那张一起放到盒中,才又扣好盒子,叫来小二道:“麻烦送这件东西到祥轩客栈天字甲号房,有一位刘夫人在那里。”说着又拿出一块碎银,连同盒子一起递了过去。
祥轩客栈离此不远,一刻钟不到就能来回,小二当然乐得跑腿,接过碎银揣进怀里,喜滋滋地拿着小盒出去了。
韩裴回头与元初一道:“我们走吧。”
元初一微感诧异,“就这样?”
“不然呢?”韩裴示意竹香拿好东西,又让卫四去赶车,在送东西的小二回来之前,一行四人,离开了丰城。
回桐城这一路上,元初一总觉得有点奇怪,虽然韩裴以前明确表示过何清婉什么的都已经过去了,但也没有如此冷淡的态度,何况来救人这种事,赌场的人可都不是吃素的,何清婉想必也受了惊吓,怎么连面也不朝,就这么走了呢?
“我们直接去遥州吧。”韩裴突然说道。
元初一一愣,扭头看看他,“干什么?”
看她脸上一片茫然,韩裴带了些无奈,“去提亲。”
元初一眨了眨眼,“哦……我忘了告诉你了,步君说上次叶萧陈三家混战的时候,陈家为找我的行踪,把我那些家人吓了个够呛,连夜出城,不知道避到哪里去了。”
韩裴怔了半晌,“上次你哥哥来……”
“就是他回去不久之后的事。”元初一耸耸肩,“我也奇怪他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给我写信,原来是避难去了,不过这都一两个月了,怎么还不回去呢?”
“会不会去亲戚家了?”
元初一撇着嘴摇摇头,“一家子小气鬼,从来不和亲戚来往,谁会收留他们!”
韩裴皱了皱眉,想着有可能因此耽搁的婚事,沉默不语。
“要我说……干脆不管他们了。”元初一本就对元家的贪得无厌感到厌烦,若不是韩裴坚持要去提亲,她根本不会通知他们自己再嫁,至于元惜么,相信有机会,他会私下来与她联系的。
“不然,我们先成亲,以后见到他们,再补上提亲好了。”韩裴说完,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这主意很满意。
元初一盯了他半天,好奇地道:“是我的错觉吗?我总觉得……你好像很急似的,我又跑不了……”
韩裴笑笑,没有回答,转过头去挑起车帘看了看外头,又给卫四指明方向,中午去附近的小镇吃饭休息。
他的确是有点急了,不,应该说他从未这么急过。
他一直以为他与元初一是水到渠成之事,何必心急?但这次出来,他头一次觉得……危机四伏,或者,用“夜长梦多”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会更为贴切。以前,纵然有不舍之心,但他愿意尊重她的选择。叶真也好,戚步君也好,只要是她喜欢的,能给她快乐的,他就算退让,又有什么关系?可,现在不同,在他即将拥有她的时候,在他马上就能成为她的夫君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若她此时还有别的选择,他再承受不起了。所以,他着急,着急得很!
第111章 信笺又来了
“我们,回去就成亲吧。”韩裴的眼中带些炽热,带些期待,“反正日子都是现成的。”
元初一微微红了脸,沈氏与包婆婆挑了许多日子,最近的距现在不过两日,远的也就十几日。
“就还是你选的那个日子,下月初六吧。”元初一低着头小声说,“也不要太仓促了,我还有好多东西没置办呢……”
韩裴想了想,今天已是二十八,赶最近的吉日的确仓促,便点点头,依她。
“我……”元初一犹豫了下,“我不想办得太过张扬,我们就悄悄的把堂拜了……”
“悄悄的?”韩裴扬了扬眉稍。
“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如果我们成亲,我家却没人出现,让人知道,免不得说三道四的……”看着韩裴一瞬不转的目光,元初一勉强笑了笑,心虚地低下头去。
其实元家的人,除了元惜,她都是不在乎的,又怎会在意会不会有人议论?她在意的是,她和离过的身份,虽然韩裴不在乎,她自己也清楚自己清白尚存,但别人呢?别人会说,韩裴娶了个和离过的妻子。虽然眼下和离之事屡见不鲜,但,毕竟会惹人话柄。别人说她,她可以无视,但说韩裴,她受不了。
韩裴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看着她说如此拙劣的借口,他漆黑而明亮的眼眸中悄悄地揉进一丝暖意。握上她的手,他轻轻点了下头,而后转头看向窗外,久久不语,不知在盘算什么。
因为无需赶路,他们回去这一路轻松很多,该吃饭吃饭,该投宿投宿,第二天将近傍晚之时,才慢慢悠悠地晃回桐城。
回到韩家,韩裴与沈氏等人说了下他和元初一的决定,沈氏自是极为欣喜,听元初一说她还差些东西没有置办,连忙备好纸笔,拉着元初一去列清单了。
随后几天,元初一就忙着置办东西,上回出嫁都是家里给备好的,她也无所谓喜欢不喜欢,但这次不同,绸缎衣料,金银首饰,都得按她最中意的来。
转眼已是十一月初三,距离元初一的婚礼还有三天,之前这几天元初一一直住在韩家方便在城中采办,今天却是要走了,回庄子上静待三天后的吉日。
她计划是下午回去,上午还是去逛逛街,看看还有没有要买的,可沈氏却是一大早便将她拉到了房中,神神秘秘地关好了门。
“初一,娘问你,你和裴儿……”沈氏虽说做好了准备,但话要出口时还是有点不适应,吱唔了一下才说:“那个了吗?”
“那个?”元初一看着沈氏,好一会才从她极为关切的目光中稍稍看出些门道,脸上一红,摇了摇头。
见她摇头,沈氏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皱着眉道:“这孩子,跟他爹一样,老古板!”
元初一万没想到沈氏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当即面烧似火,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扭着,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那这个就有用了。”沈氏神色暧昧地指了指床上,枕头下压着一本书。
“是什么?”元初一起身走过去。
沈氏连忙也站起来,“我出去你再看,慢慢看,有不明白的,就问我。”说着她身子一转,竟是急赶着出去了。
元初一莫名其妙了半天,走到床边,抽出枕下的册子。
那册子很薄,蓝色的封面,没有名字。元初一随手翻开,只看了一眼,一张脸猛地涨红,拿着那书,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这算是婚前指导吧?难怪刚刚沈氏要问他们“那个”了没有,要是已经“那个”过了,这程序自然就可以省了。
红着脸踌躇了一会,元初一瞄了瞄关好的房门,飞速地将手上的册子翻了一遍。
看完之后,元初一已经羞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虽然韩裴早对她上下其手遍了,但总是没有突破最后的防线,可这册子里的描绘却是细致淋漓香艳无比,脑中忽而闪现几天后的新婚之夜,元初一羞赧得低吟出声,捂着脸,耳根的红潮久久不散。
不好意思的同时,元初一心中也升起了一股暖意。对亲母早逝的元初一而言,上次出嫁时除了继母柳氏的冷嘲热讽外,她没得到任何的教导,而现在,沈氏竟担起了这个职责,做着一个母亲在女儿出嫁前的必要工作。
小心地将那册子又放回枕头下边,元初一带着耳根的余热出了房门,沈氏正等在那里,见元初一开了门,连忙进来,问道:“怎么样?”
元初一的脸“唰”地又红了,一双眼睛左右乱瞄,极为赧然地点了下头。
看着元初一的窘样,沈氏失笑不已,“有什么不懂的?”
元初一马上摇头,力道之大,频率之快,差点没将头上的簪子甩下来,“我、我还得去买东西……”元初一一边说一边从房里退了出来,转身要走的时候又顿了顿,扭头对沈氏小声道:“娘,谢谢你。”
沈氏走过来,伸手将她的发簪扶正,笑着说了句:“傻丫头,快去吧。”
元初一退出房间,叫了梅香与竹香打算上街,还没走出院子,便听身后有人叫她,回头一看,韩裴站在通往铺子的月亮门前,示意她回来。
见到韩裴,元初一不由自主地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脸上的红晕又泛了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怎么了?”韩裴歪着头打量着她,有些疑惑。
“没事。”元初一连忙摆手,又将头低下些,不期然地,见到韩裴手中拿着一个信封,好奇地道:“谁的信?”
韩裴叫她回来也是为了这封信,见她问起,直接将信递了过来。
这情形……有点眼熟啊……元初一想到几天前的那封信,打了个激灵,不会是何大小姐又出事了吧……
接过信封抽出信笺,草草浏览一遍,元初一的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她想答谢你,你就去呗,给我看做什么!又没请我。”她说不清心里的滋味,把信笺和信封丢回去。
“我们一起去。”韩裴任那信纸落到地上,不容元初一拒绝,拉起她,出了家门。
元初一此时的心情不太愉快,自她上次听吕氏提起何清婉有意和离,又对韩裴话外有音之后,她就一直很不愉快。
如果说当初吕氏只是一厢情愿的话,那么今日何清婉之举,就颇有点耐人寻味的意思了。
且不说何清婉知不知道当初去救她的是两个人而非只有韩裴一个,权当她不知道,认定救命恩人是韩裴,那么既想报答,为何不登门求见?偏要鬼鬼祟祟地将他单独约出来,而无视韩裴成亲在即,家里还有个韩夫人呢?
“广成居?”元初一确认了半天,才将眼前的客栈与信中的约见之地对上号,“居然是客栈?”头一回听说答谢请客在客栈进行的,联合刚刚心中所想,元初一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看着韩裴哼哼笑了两声,“这地方,还挺方便报恩的。”
她咬重了“报恩”二字,韩裴却只是淡淡扫她一眼,没有过多讶异,显然对这地方是客栈早就知情。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叫我来的?”元初一见韩裴没有否认,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卖乖道:“其实根本没必要,我一百个信任你!”
韩裴的唇角掀起微微的弧度,瞄着她低声道:“还是,小心点好。”
元初一脸上一热,白他一眼,嘀咕一句,“既然要避嫌干脆就不来。”
“有些事,早点解决的好。”韩裴说完,率先走进广成居,向小二问明了房间所在,转身上了客栈二楼。
保持距离,划清界限,这是韩裴在上次丰城之行中学到的。叶真一直是他心中存在的最大威胁,而戚步君,则给他带来足够的危机感,这两个人,无论是谁出现在元初一身边,他都十分的不舒服,忧虑、紧张,见元初一与之稍有亲近,心里就开始泛酸。他不知该称这种感觉为什么,但却明明白白地感觉得到,那么同样,对于他身边的人,尤其是何清婉,这个他曾经喜欢过的女子,元初一也不会无动于衷。
想着她曾为这样的事困扰难过,他的心间便涌起阵阵歉意。
按着门牌走到一间房前停住,韩裴待跟在后头的元初一走近自己,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隔了良久,门里传出怯怯的一声,“谁?”
“韩裴。”韩裴后退了一步,元初一却朝旁边躲了躲。
房门以极快的速度打开,何清婉那微带憔悴的面容现于门内,她又惊又喜地看着韩裴,又好像不敢置信一般,喃喃地道:“你……你真的来了……”
她犹豫了好久,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将约见地点定在这里,而如此充满暗示的地点让她的心一直惴惴的,生怕他来,又生怕他不来。她等在这的大半个时辰,简直比一年还要难熬,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你已经是自由之身了,就算做出什么,也无需觉得羞耻。可同时她又十分害怕,如果他不接受呢?如果他嫌弃自己呢?那她……真要像娘说的那样……主动一些吗……可要是……要是他根本不来呢?
杂乱的想法充斥在她的脑中,让她没有片刻安生,直到……敲门声的响起。
“谁?”
“韩裴。”
简短的应声让她几乎落泪,他……真的来了,算算时间,该是接到信便赶过来了,没有一点犹豫迟疑,那么……是不是说明……在他心中……
看着眼前那张清隽如旧的容颜,何清婉的心,彻底乱了。
第112章 何大的哭泣
“大小姐?”
一声低唤,唤回了何清婉的迷茫,眼睛对上他淡然而清亮的眸子,何清婉忽地耳根一热,颊边跟着泛红,慌忙侧过身去让他进来。不经意间,目光从房内的那张大床上扫过,她脸上的热度更甚,两手的手指紧紧绞着,一种久未升起的羞涩自心间闪过,又见他十分自然地走进房中,丝毫没有回避之意,她整个人变得慌乱起来,前尘往事瞬间涌入脑中,自小到大,他的温柔、他的呵护、他的情谊……
“你来这……你的夫人没拦你么?”话刚出口,何清婉便咬了咬唇,她明明想先诉感激之情的,但不知为何,开口却是这么一句含娇带嗔隐泛酸意的话,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这话中包含的到底是幽怨之情,还是嫉妒之意。
要是……这一切早点发生便好了,只要早上半年,他们之间或许就不会有多余的遗憾了,而现在,却是不得不接受他身边已又有一人的事实……
如此想着,何清婉投向那清瘦背影上的目光又变得幽怨起来,还好,现在……还不算晚吧……
韩裴听了她的话后却是一愣,回过头,瞄着空荡荡的门口扬了扬眉稍,微提了音调道:“初一,走快一点。”
何清婉怔了怔,想着他的话,脸上骤然一白,猛地回头盯着门口,半天,才见一个人影慢吞吞地从门侧晃了出来。
“何大小姐,好久不见。”元初一笑着抬抬手,打了个招呼。
她承认,先前往旁边撤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看看何清婉见了韩裴是什么表情,她以为何清婉看见韩裴后就会发现她,谁知人家根本没往两边看,直接就把韩裴迎进了屋里,还来上那么一句……那一刻元初一真觉得,她是真的坏了一些人的好事了。
“我说我不来,他非让我来……”看着何清婉愈见苍白的脸色,元初一解释了一句。
何清婉轻轻地咬着下唇,含意不明地瞄了韩裴一眼,而后飞快地收回目光,勉强笑道:“嫂子说的哪里话,说要答谢,自是要答谢你与韩大哥两个,哪有你不来的道理,快请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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