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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我妻谁-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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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初一失笑。
近两个月不见,他还是老样子。
说实在的,元初一时常会嫉妒这个五叔,因为他天生一张娃娃脸,二十多岁的人了,看上去就如十八九岁的少年一样,一双眼睛纯净得让人怀疑他是否久居红尘之外,怎会如此清澈明亮,元初一丝毫不怀疑他到了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还是这副样子,这种功能全天下的女人都会嫉妒。
“笑什么?”戚步君摸了摸脸,“我的妆没擦干净?”
因为常常被人误解,戚步君想了很多法子抵制自己的娃娃脸,他试过留胡子,除了让他看起来更搞笑一点外,毫无助益;他还练过眼神,据说凌厉的目光可使人不怒而威,这方法以他眼疼数天后宣布失败,最后他不知从哪本书上抄下来一条古方,制成了涂在脸上的颜料,让他原本洁白细腻的脸孔变得黑黄暗沉,年纪瞬间增长了几岁,从此他只要有远行或是需要与人洽谈时都会给自己化化妆,让元初一大叹暴殄天物。
“干净啦。”元初一笑着越过他走到桌前,看着桌上的东西有些好奇,那是一个玉盘和一个银丝缠成的镂空小壶,玉盘很大,边沿向上拢着,盘中散落着不少珍珠,旁边的银壶中也装着一些珍珠,正在烛火的映照下发出莹莹毫光。
刚刚的声音必然来自于此,元初一雀跃地将银壶拿在手中,慢慢倾斜,珍珠便从宽大的壶嘴中接连泄出,落到玉盘之上,叮咚作响,听着悦耳的声音,元初一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她回头笑道:“谢谢五叔了。”
戚步君的眼睛又弯起来,他慢慢走到桌旁,抓起一把珍珠,再松开,任珍珠自洁白修长的指间漏出,目光追随着流动的珍珠,他的唇边泛起满足的微笑,轻轻地道:“你喜欢就好。”
怎么会不喜欢呢?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当初读到这句诗时,元初一的确曾不经意地感叹不知珠落玉盘的声音有多么动听,却没想过,一句无心之言,有一天会真真切切地现于眼前。
不舍地放下手中银壶,元初一抬头笑道:“你怎会到赌场来?你向来不喜欢这种环境的。”文人小说下载
戚步君拔动着盘中珍珠,也不抬眼,极为自然地道:“青龙赌场是你的心血,它开业了,你还会在家么?”
想到近日来发生的事情,元初一微微苦笑,“最近家里发生了很多事。”
“我听说了。”戚步君终于看向元初一,笑容温暖得沁人心脾,“但你终是回到了这里。”
元初一怔了怔,而后点头,轻叹了一声,“赌场里也不太平,最近……”她说到这里,又打住,歉然地望着戚步君,“不说了,你不爱听这些。”
戚步君仍是笑吟吟地,“如果能让你轻松一点,听听也无妨。”
元初一知道他说的并不是什么客套话,但他这些年只打理家中事务,并不涉足赌场生意不是没有原因的,所以元初一也不想用这些事烦他。
正想问问他此行收获如何,一个人风风火火地从门口冲了进来,见了元初一极为气恼地道:“元初一!你又耍什么花样!”
除了叶彦,没人这么说话。
元初一的目光骤然变冷,“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
叶彦进了屋才发现戚步君也在,脸色放缓了些,语气仍然尖酸,“庆王爷不是让你给他寻财路么?你不用去巴结主子?还有空上赌场来?”
元初一这才知道赵熙用了什么借口,心中暗暗不屑,虽然赵熙这么说算是帮了她,但未必没有他自己的小心思,既然他想与叶家合作暗中拓展财路,那么往后多见见叶家的人,甚至在叶家出入也就顺理成章了,说这是他狩猎计划中的一步也不为过。
冷哼一声,元初一走到屋内特制的巨大书桌后坐下,直盯着叶彦,“公公让我回来,就是怕赌场败在你的手里!”
叶彦目露狠色正欲反击,戚步君走上前去阻断了两人不友善的目光,“都是一家人,有话慢慢说。”
元初一心里早有盘算,不想浪费口水,便移开视线,叶彦也是带着愤色深吸了口气,指着元初一道:“五叔在这,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就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把这件事摆平!”
说罢他转身要走,戚步君笑着叫住他,“小彦,车里的东西你看了么?是你要的么?”
元初一打了个冷战。戚步君常常借出门的机会给家里人带些需要的东西,这不稀奇,但他坚持叫叶彦为“小彦”,元初一怎么也没办法将这么可爱的称呼和叶彦对上号。
叶彦原来也挺别扭,但纠正多次未果后,现在已经习惯了。
“已经看过了,”叶彦固然不忿,对戚步君却是态度不错,朝他点点头,“辛苦五叔了。”
戚步君目送叶彦离开后,才又转向元初一,“你不必跟他置气,他虽然性子急了点,但都是为叶家。”
这一点,连元初一也无法否认,但叶彦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自身能力差就算了,还尤其瞧不起女人!
元初一不说话,戚步君也不在意,他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到元初一面前,“我这次收获颇丰,想不想看看?”
看着眼前如水晶般清澈的面容,元初一就算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她随意将册子翻开,顺口问道:“叶彦让你找什么东西?”
“琴。”戚步君笑盈盈地吐出这个字,看着元初一神色微诧,他继续笑道:“他是为他夫人寻的。”
元初一真真诧异了,叶彦虽通文墨,但远没到附庸风雅的地步,对什么诗啊琴的更是不屑为之,竟会为了苏晴而特地托戚步君寻琴?
“他也有体贴的一面,只是你不了解。”知道元初一不喜欢叶彦,戚步君言到即止,他走到元初一身边,指着册子上的记录道:“我此次不只去了河间,以二哥的性子,大概是不肯去做胭脂的,所以我多走了一些地方。”
元初一细细地看着册子中的记载,越看越是讶异,本来她让戚步君去河间的本意只是先行考察,没想到他竟做了这么多功夫,册子记载了近十个行业,从筹备到生产,俱是记录详尽,当她看到其中一个香料生意的记录时,她脑中突然一闪,一些想法浮现出来,翻册子的手不由得停了下来。
“怎么?”
戚步君探身过来看了看,以为她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正要讲解,便听元初一道:“五叔,你知不知道合香居?”
戚步君点点头,“以前你让我查过,他们是老字号,香品也十分精良,不过他们不与人合伙,也没开分号的打算。”
元初一点头笑道:“其实以前我们不知道,他们不是不与人合伙,而是已经有了合伙人,现在他们的合伙人打算退出,我们就有机会了。”
戚步君大感意外,“合香居的生意向来不错,他们的合伙人为何要退出?”
元初一摇摇头,将方家不肯继续合作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又道:“那个败家子没理由放着钱不赚,所以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戚步君笑了笑,“这也简单,我这就去趟桐城,仔细查查。”
“这倒不必。”元初一摆摆手,“这件事我去问。”
戚步君眼中微微带了疑惑,“去问方家?”
“不,我有个朋友……”想到韩裴,元初一莞尔一笑,“他知道得很清楚。”
“朋友?”望着元初一含笑的唇角,戚步君偏了偏头,“我不认识?”
元初一点点头,简单将与韩裴相识的经过说了说,连昨晚送自己回家的事也不避忌,最后笑道:“我也没想到他当君子当到这种程度,遥州城谁不认得我?躲我还来不及,难道还敢对我怎么样?”
戚步君随意地靠向书桌,静静地听着,最后笑道:“我向来仰慕君子,该去结识一下。”
元初一失笑,“你本身就是个君子了。”
戚步君面上带笑,状似自怜地长叹一声,“我叫戚步君,七步之内为君子,远了,就不好说了。”
第34章 不愿你为难
元初一失笑,摇了摇头。
戚步说的对,他是君子,因为他有君子的谦和大度;他又不是君子,因为君子过于清高自傲,而他戚步君,是那样的切实真挚,好像无论在什么时候,荣华的时候、困窘的时候,只要微微回身,都会发现他就在那里,一直守在你的身后。
“对了。”
“对了。”
元初一与戚步君同时开口,又同时一笑,元初一扬扬下颔,“你先说。”
戚步君便道:“二哥对转行之事可下了决心?赌场是他一生心血,想要放弃,大概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明白。”提起这个,元初一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公公对赌场有很深的感情,但我觉得,他也有厌倦,不然当初就不会提转行的事,最近公公对一些风雅之事的兴趣越来越大,五叔可能还不知道,他想做书院的挂名院士,我已经着手去办了,这件事一旦办好,公公以后的生活重心绝对不会再放在赌场上,他需要一个更堂皇的身份改变众人对他的看法。”
戚步君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眼中蓄着几分好奇,“你是怎么办的?”
元初一微窘,“等事情办成了再和你说吧。”她对戚步君向来是无所隐瞒的,但面对这样一个干净纯粹的人,说那些歪歪心肠好像都会玷污了他。
戚步君也不勉强,转而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哦对了,”元初一将手中的册子合上,正色道:“五叔,你还有信伯的消息吗?”
“信伯?”戚步君秀美的眼眸中浮起一丝意外,“怎会提起他?”
元初一轻叹了一声,站起身来,“赌场里有点麻烦事,全叔也无能为力,所以我想……”
“但是信伯已经金盆洗手很久了。”戚步君慢慢拢起双手,在屋里踱了几步,“非信伯不可?”
元初一点点头,信伯可以说是她所知道的高手中手艺最高的一个,不过已经退出江湖多年,全叔就来自于他的推荐。“全叔都看不出破绽,只有请信伯出马了。”只要能找出那几个老千的破绽,那么斩手斩脚就随叶家说了算了。不过看着戚步君面露为难之色,元初一忙又道:“我知道请全叔过来信伯已算是给了五叔面子,五叔只要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我亲自去请。”
戚步君想了想,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大概不会见你,还是我去罢,我与他毕竟还有些渊源。”
元初一却有些踌躇,她隐约知道戚步君的祖父当年在遥州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认识的高手自然不少,其中不乏有过命交情的,信伯就是其中一个,所以才会给戚步君面子,推荐全叔来帮元初一建立青龙赌场。“可……我不想用这些事烦你。”她垂下头,心中虽有失落,脑中却想着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这不同于上次,这次弄不好是要遭人寻仇的,她不想将戚步君卷到这些事情中来,像他那样的人,不应该沾染丁点黑暗的色彩。
看元初一失意的模样,戚步君轻笑,“没关系,只要不让你为难,我没关系。”清浅的语调,并不刻意,也不虚假。
元初一眼睫微颤,抬起头,见他站在烛火之下,目光干净得如同皎皎月光,正朝自己淡淡微笑。
戚步君这个人,不像叶真那般脆弱娇艳,不如韩裴那样正直清冷,更不同于赵熙的自傲骄狂,他身上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美好纯真,整个人散发出如明珠般柔软细腻的光芒,不刺目,却持久,连烛火都显得黯淡许多。
“五叔,我……”
戚步君摆了摆手,眼中多了两分戏谑,“你要是不信任我,以后我也不再信任你了。”
元初一微怅,而后急急地道:“那不行!”
戚步君终于笑出声来,容颜顿时变得明亮飒爽,堵回了元初一所有想说的话。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能一直这么快乐下去,不沾是非,不染嗔痴。
“五叔,你也该成家了。”
毫无预警的一句话,让戚步君敛下笑容,他看了元初一一会,而后点头,“应该快了。”
这回轮到元初一大讶,这么久了,他不止推拒了所有亲事,也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表现好感,元初一甚至委婉地问过他是不是有特别的嗜好,他笑得差点没摔到椅子下边。
“五叔有合意的姑娘了?”
戚步君双目弯弯地将食指立于唇前,“还没到谜底揭晓的时候。”
元初一更好奇了,正待继续追问,戚步君已拿了桌上的册子,“我先回去了,你继续忙吧。”
元初一忙追上他,“你回来了,公公肯定要给你接风的,我在这也待不长久,干脆和你一起回去。”
戚步君也不反对,但对成亲对象一事闭口不提,再看着元初一求问不得而轻笑不己。
由于戚步君回来后先到的赌场,所以老爷子并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直到他给府中各人带的东西先送到家中,老爷子才得了通报,如元初一预料的一样,老爷子当即让厨房备宴,而后让下人到赌场来找元初一回去。
元初一和戚步君回到合庆园的时候,早已过了晚饭的时间,但府中下人都很忙碌,远远的就能看见大厅和厨房之间的路上挂了连串的夜灯,不少丫头手中都端着盆筷碗碟来回于路上,忙得不亦乐乎。
“五老爷您终于回来了!”迎上来的是合庆园的管家诚叔,他一脸喜色地催着身边丫头加快动作,一边与戚步君道:“夫人知道五老爷回来,特地吩咐把原来的碗盘都换了,估计还得等一会才能开席了。”
戚步君失笑道:“怎么这么隆重?又不是外人。”
诚叔正要说话,冷不防一个拿着勺子的胖子从身后挤过来,连声道:“小的谢五老爷赏!御厨用过的菜刀真是不一样……”
诚叔一个爆粟敲到胖子头上,“还不是你天天念叨,平白的让五老爷给你费心!”
戚步君笑了笑,“只是顺手而为,对了,车上还有一条鲈鱼,用水困着呢,今晚弄了吃吧。”
那胖子当即去了,诚叔则连连摇头,回身与戚步君道:“小的也得谢五老爷……”
戚步君抬手止住他的话,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带东西给你们了。”
诚叔便也住了口,笑着将戚步君与元初一二人引到大厅之前,又早一步进去通传。
大厅里叶府的人几乎齐了,除了叶真和苏晴没有到场,老爷子、叶彦、叶瑾娘、罗姨娘,连唐氏都来了,他们正聚于桌前闲聊,见戚步君进来,全都停了口,叶彦笑着站起来,先瞪了眼元初一,然后勾着戚步君的脖子坐到席间。
“彦儿!没大没小的!”唐氏虽然喝斥,但听得出并未生气,她马上便对戚步君道:“走了那么久,一定很累了。”
戚步君笑着摇头,“这次出去我多半在偷懒,整日行于山水,不知多逍遥自在。”说着他叙出几则山间见闻,新鲜有趣,让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告一段落后,老爷子问道:“你这次出去的事办得如何?”
戚步君便将那本册子拿给老爷子看,老爷子起初有些漫不经心,翻了几页后便大感兴趣,他很快地将册子翻完,沉吟着说:“不错,我觉得布匹和粮食生意都不错,可以深入了解一下。”
戚步君闻言看了看一直被众人忽视的元初一,微一思忖,与老爷子道:“二哥,转行的风险不小,尤其我们从未做过,可以考虑从合伙入手,先找几样试试,等熟悉些了,再自立门户。”
老爷子连连点头,“你有什么想法?”
戚步君笑道:“是初一的想法,还是让她说吧。”
其实元初一并不想这么早与老爷子谈这件事,毕竟韩裴那边还没谈拢,但眼下老爷子以目光相询,她也不好不说,便笑笑,将合香居的事简要地说出,还没说完,就听叶彦哼了一声,“先是胭脂,现在是香料,你能不能提点爷们儿能做的生意!”
看着老爷子面色渐沉,元初一心中极恼,这本是个相当好的机会,合香居无论规模还是名声都是上上之选,叶家担的风险也能减少一些。
老爷子想了想,“这香料……”
“二哥。”戚步君笑吟吟地道:“听说最近京城品香风潮渐起,文人雅仕对此趋之若鹜,故而合香居在京城也小有名声,我觉得这倒是个好机会,如果等合香居声名四播,到时恐怕没我们插手的余地了。”
“哦?”老爷子思索一番,眼中渐现期许,而后又笑着叹道:“能得到文人雅仕的认可自然是不错的。”
识音而知意,元初一将老爷子的感叹记在心上,胡士恩那边的事已迫在眉睫,不能再拖了。打定了主意,元初一又朝戚步君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戚步君却似没看见一般,径自看着一道道传上来的佳肴,直到最后一道菜全部上齐,他才摸着眼前精美细腻的瓷具对唐氏道:“这是二嫂的陪嫁,招待步君未免太过隆重了。”
唐氏轻轻摇了摇手,面上现出几分笑意,虽远没到达热情的地步,但对她来说已是相当难得了,“这算什么,你给我捎的东西真好,家里头,只有你最明白我的心思。”
元初一正好奇唐氏收到了什么,忽见唐氏身边的叶瑾娘一撂筷子,虽仍是柔弱的模样,射向戚步君的目光却冷得发寒,“什么时候都有多事的人!”
“瑾娘!”
老爷子与唐氏齐声斥了一句,唐氏少有的对叶瑾娘现出不满之色,“你五叔也是为了你好!”
元初一更为惊讶,无论是对唐氏表现出的不满,还是对叶瑾娘的失常。
戚步君很快将话题又转到京城的流行物上,中间夹杂着叶彦一知半解的调侃,听着倒也有趣,不过元初一心里始终是有疑问,好不容易等到宴会结束,她才有机会向戚步君一问究竟。
戚步君住的清漪院与揽月居是相反的方向,但他自然地朝揽月居的方向走去,边走边看着跟上来的元初一,笑道:“也没什么,我给二嫂找了些女子受孕的秘方。”
元初一略一想想便明白了,叶瑾娘嫁到杨家也有一年了,如不尽快产下子嗣,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好事,这个道理不止唐氏明白,叶瑾娘也应该明白。“那瑾娘为什么不高兴?”
戚步君垂眸,笑了笑,“有吗?我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才有鬼!戚步君越这么说,元初一越觉得他和叶瑾娘之间有过什么不愉快的过去,但显然不适合再追问下去,想了想刚才的事,元初一又想对戚步君说声谢谢,可话到嘴边又收回去,她知道他一定不喜欢听到这两个字,干脆就闭了嘴。
月光之下,元初一缓步而行,戚步君就在她身旁两三步开外的地方,不断地说些外出见闻,偶尔引得元初一莞尔一笑,他也跟着笑弯了眼睛。
很快地,两人走到了揽月居之前,戚步君正想告别,忽见竹香从刚刚他们走过的路上急行至近前。
元初一从刚刚起就没见竹香,还以为她先回来了,现在见她的模样,知道有事发生,沉声道:“怎么了?”
竹香看了眼戚步君,元初一摆摆手,“快说。”
竹香便从腰间掏出一张字条递过来,“这是菊香送到卫三那的,设计胡士恩的那个蕊沁不见了,没在客栈也没回青楼,她失踪了。”
第35章 女儿应识香
元初一闻言忙打开手中字条,内容大致与竹香说的一样,尤其注明几字:昨日傍晚时分,下落不明。
短短几行字,元初一瞬间便已看了几遍,但她仍是看着,脑中飞速地想着,蕊沁的失踪究竟是什么原因?胡士恩不是她元初一,就算发现自己被人算计顶多也是把人赶走了事,绝不会让那人平白消失,那么,就是她自行离去了?可她为什么要走?这个计划对她而言并没有坏处,况且她的卖身契还在菊香手中,家奴私逃是要获罪的,究竟是什么值得她这样做?
“那个蕊沁,有家人吗?”元初一眉头紧皱,抬头看向竹香,才发觉自己问错了人,当下沉声道:“随我去菊香那。”说罢她转向戚步君,“五叔,你回去歇着吧,我还得出去一趟。”
戚步君在旁边虽只听到一言半语,但听到“胡士恩”三字时多少也明白了些,又见元初一焦急的样子,便问道:“失踪这人很重要?”
元初一心情不佳地道:“也不是多么重要,不过这个局我布了将近一月,她现在失踪,岂不是要我前功尽弃?”
“别着急。”戚步君想了想,“她临阵脱逃,就算忙着把她找回来,她也未必会听话继续将计划进行下去。”
元初一更加气愤,但不能否认,戚步君说得对。
“所以你还是好好休息,想一想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唔……”
看着戚步君低头苦思的模样,元初一轻笑,朝竹香摆了摆手,“你去告诉菊香,让她抓紧找人,找着了也不用送回胡士恩身边了,那丫头与咱们离了心,不能再用了。”
竹香应了一声,元初一又吁出口气,冷声道:“再告诉她,以后办事稳妥一点,她手底下的人,居然还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竹香没有迟疑,马上去了,元初一压下心中的恼意,笑着与戚步君道:“别费神了,这种龌龊事还是让我来想吧!”
戚步君笑了笑,伸手拈去元初一肩头附着的一片树叶,拿在手中转了转,“真希望我能帮到你。”
元初一浅笑道:“那就帮我去找信伯,其他的事我来办,这次,我不仅要保住赌场,还要让公公心甘情愿地转做正行!”
戚步君凝视着元初一,看着眼前女子柳眉如黛,秀目长睫,一张白净秀丽的脸庞虽有恼色,更多的却是自信坚定之意,明明才受打击,转眼便能重整心情,这是多少男子都做不到的事情!略有感叹,他点头轻笑,“放心。”
戚步君办事,元初一是一百个放心的,她就暂将赌场的事放在一边,专心致志地琢磨对付胡士恩的办法,倒也不是没招,不过不是所需时间太长,就是有时效性,威胁一解除,人家照样能把老爷子踢出书院,要是那样,还不如这事压根就没办成。
还有注资合香居的事,现在根本是在空口白话,合作还是没影的事,眼下老爷子对行当起了兴趣,得趁热确定才行。元初一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先去找韩裴,毕竟还是转行的事比较重要。
于是第二天一早,元初一便让竹香去给韩裴送贴子,请他吃饭。
竹香便找了张贴子,研了墨,正打算动笔,又问:“少夫人,韩公子往在何处?”
元初一打了个哈欠,“去问卫四。”卫四因为何全受伤一直心中愧疚,常常念叨要去探伤,估计已经找到他们的住处了。
“约在哪里?”竹香的笔尖稍顿,“盼君楼?”
元初一想了想,“香满堂吧,酉时初刻。”前两天她刚在盼君楼前面表演了一场被捉奸的戏码,现在对那地方有心理阴影。
竹香很快写好了贴子,元初一看过后便让她去了,自己则换上男装去了赌场。
这么久没来赌场,元初一还真有些怀念,不过一天下来,她竟忙得连午饭都无暇吃,尽给叶彦善后了。
看着眼前写着人员安排的册子,元初一心中大骂叶彦小人无用,青龙赌场筹备这么久,准备的不只只是豪华的装饰与布置,还有人力分配,她自信赌场内人员安排得十分到位,就算暂时无人指挥,也都各司其职不会出什么乱子,可叶彦接手月余,竟将人员调动得乱七八糟,虽然他的用意是安插自己人,但如此胡来,不仅使人员无法发挥自己的长处,赌场的运作效率也大大降低了。
所以说,就算叶彦对叶家再忠心,他也是必须要离开赌场的!
元初一“啪”地一声合上翻看的册子,长长缓缓地吸了口气,咬着牙说:“全叔,以后但凡有人员调动,没我的亲口吩咐,不必执行。”
全叔点头称是,元初一站起身来,“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会回来。”眼看酉时将到,她不能再耽搁了。
对于韩裴,元初一是有些感谢的,不止因为他曾送她回家,还因为之前种种意外误会,他顶多是默不做声不理人,从无指责埋怨,还有何全那事,她也该负点责任的。
想到何全,元初一掀开车帘朝卫四道:“你给何全送过药了?”
卫四点点头,“不止给送了药,我哥也去看过了。”
元初一莫名地道:“卫三去替你道歉?”
卫四摇头,“我哥说找大夫还得花钱,他就会接骨,他以前学过。”
元初一不吱声了,她想着要不要买点补品什么的给何全捎去,这哥俩,太坑人了!
马车一路驶到香满堂,元初一让竹香和卫四都在楼下等着,自己上了楼,去了定好的雅间。
韩裴还没到,元初一便叫来小二先行点菜,整整二十四道大菜,包含的不止是对韩裴的感激,还有对何全的歉疚。
又过了一会,韩裴如约而至,穿着百年不变的一袭青衣。
元初一笑着起身,因身着男装,便拱手相迎,“多谢韩兄赏脸。”
韩裴也笑了笑,笑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重持久,眼中却是一片清明,他抬手回礼,然后坐到元初一对面。
元初一跟着坐下,突然失笑,“我们这么多次碰面,这次大概是最正常的一回。”
韩裴闻言莞尔,微微的笑意渗到他眉目间去,“多谢叶夫人设宴相待了。”
元初一摆摆手,“我们呢,说生不生,说熟不熟,相互都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所以就不要客气了。”
韩裴想了想,脸上笑意敛下了些,元初一本以为他不同意自己的说法,却发现他虽然不再微笑,却因此更显自然随意,好像他天生就该是这副清美淡泊的模样。
同样的干净清澈,元初一不禁拿他与戚步君相比较,如果说戚步君像雨后初晴时的蓝天一样清朗透目,那韩裴就是天亮时映着晨曦的一抹淡青,一个平易近人,让人心情舒畅;一个看似就在眼前,伸手却发现远不可及。
“对了,何全的伤势如何?”元初一问得有些忐忑。
韩裴的回答却大出她的意料,“我此次前来,便是要感谢夫人派去的大夫,经他接过骨后,何全感觉好多了,我想再过个一两天就把他送到赵叔处休养。”
元初一抿了抿唇,又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那个大夫……随便找的,你最好再请个大夫看看。”她最后还是决定不告诉韩裴真相了,以免他受打击。
韩裴点头道谢,犹豫一下,从腰间拿出一样东西,“夫人请收下吧。”
看清那东西,元初一微愕,迟疑地将之拿起,细细打量。
那是一个香囊,只有元初一的半个巴掌大小,作荷花状,能看到的地方俱是刺绣而成,粉白荷瓣重重叠叠,小小的一朵,盛开在手中。
真是精致。元初一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又嗅到香囊中隐隐透着浓馥的香味,味道也很特别,虽然浓郁,却不会呛鼻,是一种持久不散、始终缭绕的香气。
长长地吸了口气,深至肺腑的芬芳气息让元初一顿觉心头因家事产生的烦躁减轻不少。
“为什么送我这个?”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韩裴,打趣道:“香囊可不是随便就能送出去的东西。”
韩裴目中的疑惑只维持了一瞬,便有了悟,他的眉尖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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