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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殉葬-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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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主题:信徒望着灵魂的锋刃一天天起锈,他将毕生消耗在与那锈迹的搏杀中,而倒地后才发现,所谓信仰,不过只是个玩笑。

  故事:春秋时期,吴干交战,干人英勇,誓死不降,连八岁孩童也摘齿上战,但仍抵挡不住亡国之势。干国亡,男为奴、女为妾,部分王公后裔潜逃之太湖边上桃花坞内,蓄机谋叛。

  百余年后,干人后裔干伯,因生擒金豹救王有功,从奴隶一跃成为士人,女人莫鲤因一己私情,诱迫干伯误入桃花坞、

  一副来历不明的斑驳壁画,一段真相模糊的灭国传说,一种含混不清的国家信仰,让一群人卷入其中……

  命运之手就此洒下大网。。。。。。

  于是一段情祭桃花坞、泪洒复仇路的故事就此展开。

  以国家信仰之名,谋叛,弑君,骨血结盟,制造一场哀声倾市的万人大殉葬。

  以剑胆精神之名,爱情,亲情,忠义陷阱,上演一场情欲灭绝的人伦大悲剧。

  然而故事还没有结束。

  狂热的信徒在无辜的鲜血面前逐渐清醒过来,却发现这一切包括:桃花坞密谋叛事、伍子胥建筑阖闾城、要离刺杀庆忌、干将莫邪铸宝剑、乃至万人殉葬,都是一个巨大阴谋下的小阴谋。

  小阴谋背后都各得其利,而大阴谋呢?

  到底谁是才是背后那只黄雀?

  ……

  却原来:

  这平安、喜悦和恩典,这焦虑、困扰和挣扎,却本无意义!

  一切只是平地而生,无因无由。。。。。。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1、一双眼睛(上)
他们裸着全身,捏着利刃,对立于广漠的旷野之上。他们将要拥抱,将要杀戮……

  ——题记

  第一章 滑落

  1、一双眼睛

  王僚三年,深秋。

  梅里城外,有一个女人在疾步行走。

  她叫莫鲤。

  此时,莫鲤觉得有一双眼睛紧紧跟随着自己,这种感觉由来已久。

  对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来讲,习惯了恐惧,就像习惯了命运一样,在没有生死之危之前,就只能选择逆来顺受。尽管这双眼睛在自己的周围偷窥已有几年,可莫鲤还是头一次觉得如此紧张。

  莫鲤带着背后的眼睛,穿过市井,走过一条通往城外的小径,来到了水洗塘。今天天冷,人少些,是发月利的日子,洗完这一筐,过冬给大鸾赶件鼠皮袄子的钱就攒够了。

  在外流落了五年,还是回到了梅里城,虽是每天都提心吊胆地过,但是好在找口饭吃相对容易些,再说了,越是看起来不可能藏身的地方,却越是最安全。

  避开人群,莫鲤挑了一个大点的石头蹲了下来,开始洗那些大牢里战俘身上剥下来弥散着血腥和汗臭的衣服。自公子光伐楚打了个反败为胜的漂亮仗后,吴国信心大增,不时*周边的邻近小国。这不,又有一批战败的降兵被抓来做奴隶了。

  总是有一束强光从高低不等的灌木林内投射过来,这背后的强光比往日多了几分尖锐,锥子一样刺到莫鲤的脊椎骨上,黑色的麻衣在水里往下沉,莫鲤觉得总是不妥,加大动作去洗那衣服,——猛一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秋寒,连日头都是白的,恹恹的,可那背后的焦灼,还是一直存在,剑光一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不,简直是锋利。

  莫鲤觉得一定得回去看看。

  莫鲤一路跑回家,推开门,还好,儿子在玩剑,一如往常。查看了水瓮、门窗、粮仓、马厩,除了风吹过来有一丝动静外,家还是自己的家,毫无变化,莫鲤松了口气。

  儿子大鸾在玩一把青铜短剑,这剑是那个叫干伯的父亲留给儿子唯一的财产,如果说还有其它的话,那就是五年间为躲避追杀而不间断的逃亡。

  所以每到一处刚住下,大鸾是不允许跑出家门的。

  现在大鸾唯一的朋友就是这把短剑,刻有青鸟纹,篆着不认识的字。

  木盆里躺着几条暴毙的鱼,大鸾正在用父亲这把来历不明的短剑剔着冰冷的鱼鳞。“嚓-嚓-嚓”,鱼鳞有条不紊地往下掉,几乎纹丝不动地按照原有生长的方向落在地上,等最后的鱼掉下来,地上就出现了一条完整的无头鱼,鳞做的,闪着耀眼的光,于是大鸾就笑了。

  莫鲤问他看到什么没有。

  “有风。”大鸾说,眼睛直直地盯向了门外。

  莫鲤又一次猛回头向背后望去,什么也没看到。

  果真有风,只好去仔细关上门窗。

  “母亲,你说要给我买鼠皮做袄子的。”

  “嗯,到了冬天是要做的。”

  “能不能不要袄子,换成剑。义士配长剑,我这把,短了。”

  十岁的儿子,说起话来,一副成人的德行。

  莫鲤什么也没说,关了门窗,懒得理这十岁的孩子。嗜剑没什么好处,像他父亲,就因这个惨死了。 。。

1、一双眼睛(中)
干伯以前是个马夫,奴隶的最下等。一次宫中有人献豹,奴隶们抓阄与豹肉搏,干伯不幸抓中。人们都以为干伯难逃一死,却谁知道那刺客是以献豹为名,意欲刺杀吴王的。斗豹刚一开始,牢笼打开,金豹闻到吴王气息,就直奔而去。情急之中,干伯拔剑自断其臂扔与金豹,这金豹虽是被刺客驯养只识吴王衣物气味,但是在血腥膻味的诱惑面前,*本能使得这只饿了足足五天的豹子临阵倒戈,叼起了地上的新鲜人肉,囫吞直咽,瞬间被弩手射杀。

  当这只豹子和它的刺客主人像两只刺猬一样躺在箭靶之林时,干伯被吴王亲自下令从“闱夫(马夫)”升为“趣马(掌管用马)”,这样不仅去掉了奴隶身份,而且还一路升为专管吴王马匹的下士。

  好运总是随着好运而来,干伯作为干人的后裔,相剑的本领似乎也是娘胎自带的,从奴隶升为“趣马”,又接二连三得了机会,为吴王相得削铁如泥的宝剑三把,吴王欣喜不已,又亲自下令名大鸾从“趣马”升为“锻人”,掌管冶炼锻制(兵器农具的铸造),位列中士。

  可是莫鲤一直不认为平步青云是什么好的事情,同为奴隶的她从以往住的马厩里搬出来时,就对丈夫干伯说过,怎么搬出去,还会怎么搬进来的。奴隶就是奴隶,想翻身,于登天何异?何况还是最令吴王恼恨的干国后人!

  干国人和剑那是无法分开的,铸剑是每个干国人天生的本领,尚剑也是干国一直坚守的信条,干国兴于剑,可是干国也是亡于剑。

  莫鲤本能的不喜欢干伯铸剑。

  可干伯说自己是一个天生的铸剑师,铸剑就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升为锻人不久后,干伯就渐渐变了,从一个谨小慎微的奴隶,变成了一个沉浸于极致大欢喜之中的狂热信徒。

  干伯变了,也从一个知疼知热的小丈夫,变成了一个置地、买欢、纳外妇的薄情郎。

  而这命运给予的变化,最终却是以他与人争斗命丧碾石之下结束。

  莫鲤想起这些事情,不禁流了几滴泪。

  家里既然没事,莫鲤又转身出来了。她得赶紧去官府领洗衣钱,时辰过了,又得等下一批。家里等米下锅,可来不及。

  水洗塘里那帮干活的女人松树果子一般围成一堆,平时争抢洗衣石能打得头破血流,现在却聚集起来叽叽喳喳地七嘴八舌。 

  “你的月利怎么比我的还多?”

  “自然要比你多呢,瞧瞧手都洗烂了,是为了多赚些钱打舟去看他的。”

  “别害羞,说说,两人见面时说些什么?是不是互捧着双手叹息:‘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唔…唔…唔”,一众人捂着嘴笑。

  “还是郑国好,听说每逢三月三上巳节,溱河边上,良人无数、美人成行,情义两生时就互赠芍药,这天阔地阔,男女相悦,何等之美啊!哪像我们这干工泾?方圆几十里,除了成群成群冶铁打刀的奴隶们,就是那些不时流放的囚犯和一些抓回的战俘。” 有女人忍不住感叹。

  吏皂在一旁一边数着数一边不置可否地听着,抬头看到莫鲤,随口就说。

  “莫要瞧不起奴隶哟,奴隶也有官至中士的,干伯不就是!”

  “一个死了这么多年的人,还提他做什么?”莫鲤没好气地说,今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

  “最近有人说看到干伯了,呶,就在出了梅里城外的桃花坞。”那个皂隶看着莫鲤,伸出胳膊,指向城外。“他到底死没死啊?”他俯下身来,带着一丝阴阴的笑容问她。

  莫鲤心里一沉,赶忙答道。“死了五年了,这梅里城老少皆知,……那么大的石碾砸下来,脑袋压扁,眼珠子都迸射出几丈远。再说,人入葬前,我是找遍了里里外外,只找到了一只眼珠,——你说都这样了,还能没死?”

  莫鲤把框子里的衣服狠狠地甩出来,搓着两只胡萝卜一样的手,迅速地码好报数。

  “33件。”

  她说。

  由于她的颧骨过高,人又不爱笑,看上去总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双手分外有力气,起着厚厚的茧子,比男人的手还要硬,这隶皂就喊她石手女。

  “石手女,你又欺诈我,明明31件。”

  莫鲤的头正转向左侧,直着脖子,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也根本没有听他说些什么。

  “我要赶紧结账,有人在跟踪我。”莫鲤对那吏皂说。

  “呵呵,又在装神弄鬼,一无钱财二无美色,跟踪你?——给你28件的钱,上次你还多报了3件,这次一并罚了,赶紧走吧。”他把钱甩给莫鲤,觉得这个女人最近有些不大对劲,懒得搭理她。

  “下一个。”皂隶喊道。

  这时有人戳莫鲤的腰。

  莫鲤打了一个寒噤,迅速转过身来。

  却是另一个洗衣工推搡她让路。

  ……

  四下环顾,什么也没有,然而那熟悉的尖锐的芒亮,从转角疾驰而过的一个黑影身上传过来,似一只翘着屁股的萤火虫,在她的四周若有似无地闪烁着,不安再次席卷而来,莫鲤抓起甩给她的钱往家奔去。

1、一双眼睛(下)
“夫人。”

  莫鲤推开门双脚刚跨过门槛,大门就被人从里面关上了。

  一行三人作揖行礼。

  莫鲤赶紧用目光搜寻儿子。

  还好,大鸾怔怔地站在庭院当中,双眼闪着兴奋地光芒,如获至宝地抚着一把长剑。

  “母亲,你看,剑脊和剑刃判然异色,坚且韧,整个梅里城怕是独一无二了。”

  莫鲤看大鸾没事,这才仔细打量来人:他们佩着刀剑,想必不是凡人,领头的人面容很奇怪,圆眼豹额,虎马身材,侧头看过去,他们三人双颊往耳鬓处均刺有淡淡一条青鸟纹,这些鸟纹连着齐耳短发,像擎着一顶鸟羽面具,一开口,缺了两颗门牙的微笑,让举止之间威武严肃的他们,显得有那么几分滑稽。

  一时间以为是哪个王公家的养士们来替王侯竞招义士呢,——但不是,大鸾的父亲已经死了,现在孤儿寡母苟且活命,他们显然找错了人。

  也许是前几日游说过大鸾习剑去的游侠!

  莫鲤忙把大鸾当在身后,自己迎了上去。

  “你们是谁?” 

  来人略有踌躇,“我们要找一个人。” 

  “你要找我家官人吧?没错,他是打死过一只豹子,可是他已经足足死了五年。”

  “死了?”

  “死了,死得惨呢,被石碾砸成肉饼,眼珠子从耳朵眼子挤出来呢!——男人好什么不好,好色!如今那外妇倒是不知逍遥自在到何处去了,我们这孤儿寡母活了今日还不知明日呢……”

  “夫人。”来人打断她,仍是打揖毕恭毕敬地叫道,“您知道我们找谁。”他指了指一旁站着的大鸾。

  莫鲤有些错愕。干伯他五年前已经暴尸街头了,还不够?还做下了什么欺师灭祖的事,如今要父债子还?

  莫鲤想起这些年一直跟在他后面的一双眼睛,心里抖了抖,不由得又往外面转头瞅过去。

  门外空荡荡,一丝风都没有。

  莫鲤挨个扫过去这些人的眼睛,没有那种寒栗的尖锐。

  告诉自己沉住气,于是走近去试探地问,“你们,不像是吴国人?”

  领头的高个儿迟疑了下,并不言语,而是用眼机警地四处瞟了几下,然后把大鸾拉到了自己怀里。

  “你们若是行至梅里城得不了口食,大可不必绑了我儿这瘦胳膊瘦腿儿的,小户人家,——哦——,大人们歇息会儿腿脚,我这就去给各位大人做点饭菜,没什么财物孝敬,可还是有新碾的稻米……”大鸾母亲跟着高个儿,诺诺的。

  “夫人不必揣着明白找糊涂,这个孩子我们找了五年,想必这五年间夫人东躲西藏,即使不知道因由,也该知道我们势在必得。”

  “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死了父亲的孩子,你们为什么不放过一个孩子?”莫鲤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如果是他父亲犯了什么罪行,他父亲也已经死了,如果要报仇,也应该是去找那个叫夏梨的女人,她不是一直跟着干伯吗?她不是也有一个女儿吗?”

  一转头的功夫,莫鲤甩给给大鸾一个眼色。大鸾提脚往外跑。

  “回来。”领头高个儿黑了脸,大鸾没跑几步,就被提溜了过来。

  夕阳沉下去,天色开始黯淡下来,已经渐渐看不清来人面目了,仿佛过了几个时令,他才开口说话,声音瓮瓮地,“我们干国人向来死得刚烈,从不忍辱偷生,这样教一个干国世子临阵脱逃,岂不是有辱身份?” 

  大鸾母亲听到干国这两个字,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悲哀,丈夫干伯的死,与此脱不了干系。十年前干伯从奴隶升为了趣马,很快有了外妇,即使他纵情声色,倒也不见得要了性命。她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个晚上,那是干伯在她大闹一晚后离家生下孩子的五年里第一次来见她。她以为他是好言劝她回去的,经过五年的辛苦生活,她打算接受丈夫纳妾的事实,满怀着希望以为他能带她走,却谁知他只是来要孩子的。这还是其次,最令她不堪忍受地是,他要孩子不是因为出自一个父亲的心,而是如同今天来这几个人一副模样一个理由,一个很奇怪的理由——大鸾是早已不复存在的干国的多少代世子!大鸾的生命将不再是独立的他自己的生命,而是带着与生俱来的使命和责任。可这使命和责任仅凭一口之词,无证无据,显得非常可笑和荒唐。可是干伯似乎入了魔道一般,暴怒着青筋,声嘶力竭地一遍遍重复着一个干国的故事,他看起来比任何人都坚信他是干国首领的后裔,他的儿子是响当当的世子。他似乎为此癫狂和魔怔,而第二天,他更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力大无穷的干国人,在街头与一众人打赌赛力气,却被人抡起石碾不慎砸中脑袋,死得脑浆四溅,眼珠爆裂,惨不忍睹。

  悲哀压着不安,莫鲤越是回想,越是觉得某种不可控制的阴云正在她的头顶一层层覆盖而来,想着大鸾,她赶紧强迫自己镇静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说:“大人,求您放过我们母子,我们从不知晓什么干国吴国的事,我们只想过普通庶民的日子,种地,纳赋,安安生生。”

  秋日的阳光很短,院子里越来越冷,大鸾有些瑟瑟发抖。

  高个子皱着眉头,叫,“芙好,你过来。”

  他一瞪起眼睛来,额头就泛着光亮,“告诉夫人,我们干国后人的使命。”

  莫鲤这才注意到,来人身后一直默默站着一个细眉细眼的小姑娘。

  只见这芙好顿一顿,旋即舞了起来,柔弱的腰肢如雨后的海棠树,剑花如海棠花瓣样飘了起来,时而漫天飞雪,时而弱柳扶风,正在大鸾目不转睛地看舞时,女孩儿的剑已经悍然刺向大鸾母亲的心窝,然而飞快一个翻转,剑又耽在了脖颈,芙好杏眼一旋。

  “铮铮大干,永不作叹!”

  莫鲤怔怔地看着芙好,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女孩子很像一个人,眉眼流转的姿态,举手投足的动作,无不是另一个女人再生。

  “请问你的母亲是夏梨吗?”她问。

  “哼,这与你何干?”

  即使是发着怒气,也是莺声燕语的腔调,莫鲤几乎是完全肯定她就是夏梨那个女人的女儿。

  那么说,这些人把夏梨的女儿已经得到手了?难道大鸾也要难逃此厄运?

  莫鲤想到这里,甚而忘记了他们带来的恐惧,冷淡地推了一把芙好。

  “你们不管是什么人,还请回吧,已不早,我们要闭户了。”

  这个时候,居然不经意间一回头,莫鲤瞬间看到了那双眼睛。就在门外,一闪而过,旋即消失了,可是那尖细锐利投射过来时,被莫鲤紧紧抓住了,五年来,这背后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明了地被捕捉了住。

  “是他,居然是他,怎么会是他!”

  应该早想到是他的,只有画工的眼睛才能如此尖锐、冷静、阴郁、透骨、如刀。

  莫鲤此刻反倒异常平静。

  她奔向门外,依然空无一人。但她知道,几年来的恫吓是该有个结果了。

  而这和现在这些人似乎毫无瓜葛。

  莫鲤一脸坚毅的送客姿态,来人相互交换了眼色。

  “夫人,干莫世代姻胞,如今亦不分你我,复兴当头,干鸾作为汪芒直系后裔,是不二的国家义士人选。夫人您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他们撂下这句话,又不厌其烦地行了旧周之礼,一行人转身走了。

  晚风飒飒。

2、突入其来(上)
第二天,大鸾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吊死在水井旁一棵树上,鞋子掉了一只,歪趴在地上。大鸾捡起它,试图给母亲穿上去,脚绷直了,怎么也穿不上去。他喘了一阵子气。

  一回头,一双细小的眼睛正盯着他看,是昨日来过的小姑娘,就站在门外。

  晚秋的风很大,母亲的双脚来回晃着,大鸾跟那只鞋较着劲儿。

  “她已经死了。”芙好说,紧紧注视着大鸾那双狼眼。

  噩梦还没来得及像往常那样,一抹眼睛,母亲的脸穿过水波荡漾的桃花坞,在床边笑意盎然。

  “她迟早会死的,所以难不难过都一样。”和大鸾相比,她根本不像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大鸾咬住嘴唇,往门外瞥了一眼,没有言语。耳朵现在还在一阵阵的跳疼,他觉得可能自己也快要死了,只是死了能和母亲一道走在路上吗?他怕黑。

  “有人让我来接你的,少主。”小女孩歪着嘴,跨进了门槛,手里挎着篮子,是这秋天最后一拨野豌豆荚。

  “我不叫少主,我叫大鸾。”

  “不,大鸾少主,您一直是我们干国的少主,只是您尚不知道。”

  芙好向他走过去。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我就杀了你。”大鸾踩着脚底下的树叶“沙沙沙”地响,一只鞋子扔了过去,女孩只是一偏头,就躲了过去。

  大鸾有些想哭,一委屈,手便放松而垂在那里了,一副丢盔弃甲的模样。

  母亲的双脚,还在那里晃来晃去,若有若无的阳光这会儿又飘了过来,大鸾四周环顾了一圈,没了母亲悉悉索索的声响,一下子院子显得空荡无比,他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一只冰冷的小手摸向了他的伤耳。

  她略一回头,用眼睛示意了一下井台边的黑色包袱,那浸着鲜血的包袱里,垂散出一绺头发,蓝田玉的发簪掉在一旁,是个女人的人头,而尸身却不知去了哪里。

  芙好又示意了一下侧身后,用眼睛盯着大鸾,仿佛在告诉他,你掉入了一个陷阱,只能听天由命。

  他无法洞悉她更准确的用意,紧紧盯着她的眼眸,最后却是懵懵地凝视了她片刻,居然产生了一丝信任。她一歪头,他就跟着她往出走,临走时,他母亲的双脚还在那里晃,他最后望了一眼地上那只摊开的黑包袱,一个女人的人头,乌云般的黑发覆盖住了半边脸,看不清楚面目,而人头的另一边,两根半个小拇指长的牙齿静静躺在那里。

  此时一阵风刮过,井台边被血水浸透了黄色落叶,随风而起,像一个一个从天而降的灾符,有一片飘过大鸾的头顶,落在他的肩膀上。

  大鸾惊叫着,奔出了门。 。 想看书来

2、突入其来(下)
穿过梅里城,过一条河,再走大约几里地,一颗桂树下停了一驾四轮马车,驾车的男人五十岁模样,戴着斗笠,见了大鸾即刻跳下马来。

  “少主,久等了。”他说,低垂着头。

  大鸾稍有踌躇,便同芙好一起被推着爬上了车。

  待大鸾同芙好爬上去,他一挥马鞭,马车便跑了起来,一路卷着泥水,大约正午时分,马车来到了太湖边,马夫停了下来,对着芙好一阵耳语后,等他们下来,就赶着车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了。

  大鸾跟着芙好,在零散的村落间,又行走了半个时辰,这才在靠山傍水的一坐庄园前停住。

  这里很明显与刚才的村落民居赫然不同,房舍紧挨着太湖渡口依次排开,大约有七、八间的模样,而这还仅是邻街的仆房。进入大门,又是一方天地,庭院套着庭院,形成一个“回”字形。房屋像吊起来一样,由齐腰粗的地梁支撑着,中间起脊,两面坡房,土墙匝绕,顶上盖着茅草。房屋不大,也不算多,却像一个迷宫,每个庭院之间又用长廊连接起来,树着两尺高的木栏,像是在这“回”字中间,又穿插着一个由大小廊宇组成的“之”。陌生人进去,能轻松进入第三道庭院就已经实属不易了,而第四道庭院后端则依山建有一座高高的望楼。

  “少主,你要记住了,这个望楼,在桃花坞内属于绝对禁地。”

  芙好看见大鸾痴怔的目光,突然莞尔一笑,对他低声说道。

  “你不觉得这桃花坞像神话里吃人的女妖住的地方吗?”

  芙好细眯着眼睛。

  “你怯了?呵-呵。”

  大鸾却接过芙好的话,抽着鼻子,做出并不畏惧的模样。“那望楼底下正压着生吃人肉的鬼怪呢!你看那白森森的骨架。”

  “是的,少主,这里面的确有着累累的白骨。”芙好的脸像是被施了幻术一样,又变得深沉起来。

  这令大鸾觉得毛骨悚然。

  这时候从门内冲出几只“大鹅”出来,这些“大鹅”见了芙好,先用脖子熟练地挑过她腕子上的菜篮,然后一前一后“咯咯”叫着“簇拥”着她往回走。

  “赶快把这些鹅撵走。”

  大鸾不知为何看到这几只和他个头一样大小的白鸟,心理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他觉得这几只鸟的眼睛很奇怪,透着阴戾的光,仿佛一个人在阴暗潮湿的空间里冷笑。

  “鹅?”,“哈哈,这是鹤,是神鸟!”

  “桃花坞里养神鸟!少主,您难道没有听说过?整个吴国人都知道,连吴王也敬我们三分。”

  芙好得意地说。

  她终于笑了起来,两个酒窝里盛满了春日才有的桃花荡漾。她熟练地抱起它们中的一只,用嘴巴叨起红顶子,那只鹤“咯-咯-咯“地叫。

  她一扭头,很古怪地冲大鸾笑了一下,恶作剧地吹了一声口哨。

  听到口哨声,一只肥健的红顶大鹤扑棱着翅膀横了过来,挡着大鸾的路,大鸾往左,它也往左,往右,它也往右。一不小心,大鸾一头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眼球很亮,眼尾很长,有颗针尖小的朱砂痣嵌在眼皮下,这狭长的眼睛和这颗细小的朱砂痣,使他看起来分外和善,暖洋洋的样子。

  “大鸾少主,我们等你好久了。”他冲大鸾伸出手,“这里的人都叫我 ‘象’。”

  “象?好奇怪的名字。”

  “对,象。”他哈哈笑着走了,临走回头又看了大鸾一眼,只是眼尾一扫而已。

  可这一看,却让大鸾像刚刚看到的那只鹤眼一样,隐约有些不安。至于怎么产生的不安,大鸾也说不清楚,总之这里的建筑,这里的鸟,还有这里的人,都有些奇怪。

  正在大鸾胡思乱想之际,这时屋内响起三声沉闷的击掌声,这只鹤仿佛受到了命令,即刻扭着*绕到大鸾后面顶着他的腰,把他“赶”了进去。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仆从们在诺大的后花园里穿梭,看见象牵着大鸾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站定了,垂首道安。

  大鸾穿着粗布麻服,手里握着自己那把陈旧的短剑,茫然四顾,象对他笑了笑。

  “到家了。”

  大鸾愣了一下,“家?”

  他走到荷花池边,秋天了,荷叶已经枯萎,腐朽的半边搭在水面上,大鸾弓着腰,把自己的头埋进水里。

  象说:“小心。”

  可来不及,水里跳出一个男孩子,捉着一条肥鱼扔了过来,正好砸在大鸾的脸上。

  仆从们捂嘴直笑。

  大约正是这个时候,大鸾猛一抬头,“嗖”地一声,拔出了短剑,三两下将那条鱼的鱼鳞剔了精光,鱼头“咔嚓”斩断了,丢进水里。

  “你是谁啊,这么厉害?”水里那个泥猴子问。

  “我是来报仇的。”大鸾瞪着眼睛。 电子书 分享网站

3、 这里只有信仰(上)
到了晚饭的时候,桃花坞的人都知道了新来的人是坞主干伯的儿子大鸾。大鸾住在后舍最后一个练功房里,前面住的分别是幺欢、姜尹和芙好,后面住的的是老嬷惠娘。作为桃花坞的谋士,象从来善于安排算计,早在修建“桃花四子屋”时,他就给大鸾留好了一个最为宽敞的房间,他知道大鸾这孩子喜好睡在地上。

  可是大鸾死活不进那屋子去住,在院子里站到晚上。

  幺欢见到大鸾时有些胆怯,迟迟不敢开口,就怂恿在门口拦住大鸾的那只鹤过去替他道歉。这只叫“啄狮”的鹤看上去很听他的话,走到大鸾跟前,铺展开翅膀,用细长的嘴巴敲击着地面。

  大鸾似乎忘记了傍晚的事情,他看准了“啄狮”伸长脖子的一瞬,一把把它掳在怀里,用胳膊肘夹了个正紧。

  幺欢看着自己心爱的“啄狮”在大鸾的怀里抻着脖子挣扎,当下心疼得要紧。

  “刚才听院子里的人说,你们驯养的这些鹤鸟不仅力大无穷,而且忠肝义胆非常听话,那么你命令它先啄死我再说。”大鸾说。

  幺欢很想击掌命令它反抗,可一想到他是桃花坞主干伯的儿子,又不敢,只好弯腰不停地求饶他。

  大鸾对此非常不屑,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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