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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芳华-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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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屡次入侵西域的西夏国,越国的兵力、将领都差得很远。西夏当初被霍天北打得服服帖帖拱手称臣。只要越国皇帝没疯,就会遂了霍天北与顾云筝的心愿。

这件事的结果,自然是夫妻两个喜闻乐见的。越国皇帝迅速派出使臣前来大周,送上的礼物全是作物的种子,还派来了知晓作物种植时间、技巧的人员,只求霍天北迅速将他的一子一女放回越国。此外的一个条件,是询问顾云筝能否去越国一趟,以慰双亲多年思念之情。

霍天北和顾云筝才不上当——她先前都把越国皇帝气得炸毛了,到了他的地盘,怎么可能有好果子吃,闹不好就会变成人质。

所以,霍天北给出的答复是,再议。

至时年腊月,朝臣京官再无腐朽之风,如云家获罪覆灭的一众官员昭雪,犯上作乱的两位藩王关押至天牢,卧病在床的皇上下旨:斩。

腊月二十九,皇上亲笔书写禅位于摄政王的遗诏,当夜驾崩。

三日后,内阁率领百官拥立新帝登基。

新帝改国号为大历,改年号为靖嘉,册封发妻顾氏为皇后,降恩于百官,各加官进爵。

顾云筝母仪天下的时候,因着一件事,心绪并无常人想象的那么愉悦——昏君驾崩当日,清君服毒自尽。

清君要她帮忙离开宫廷,其实是要她将她的尸身悄无声息地送出宫外。

顾云筝亲自选了一个景致优美的地方,安葬了清君。推翻腐朽的王朝过程中,这女子所做的一切,不输于很多文臣武将,是她加速了让官员、百姓憎恶昏君的过程,是她亲手送昏君上了黄泉路。而所做的这一切,她不想让人们知道,只想消失在这红尘,只留下了一个昏君宠妃的名声。

随后,顾云筝去了一趟护国寺,为清君点了一盏长明灯。曾经她是无法认同这样的事,如今才能理解章嫣的心绪——在对一个消亡的人无能为力的时候,能做的也只有寄望于神佛,求神佛保佑那女子在另一方天地得到平宁喜乐。

靖嘉元年的元宵节,其实国丧还未过,但是没有人愿意为昏君服丧,是以这夜晚间,京城各处燃放烟花,处处洋溢着祥和喜乐。

霍天北与顾云筝携手站在宫墙之上,看着人间繁华喧嚣。

他曾许她一世荣华,日后还会给她一世安稳。

她看着空中烟火,在心中默念:时光静好,与君语;似水流年,与君同;繁华落尽,与君老。

她侧头,对上他温柔的眼眸,会心一笑。

至真至久的诺言,不需说出,余生,我做给你看。

作者有话要说:行文至此,正文算是完结了。还有两个可算尾声可算番外的温馨章节,将于本月9号、12号八点贴出,容我偷个懒喘口气。

对这个文,有朋友说我是魔怔了。确实是这样,中途整修一次,后来又全部推翻重写一次,折腾到现在,三个版本的字数已近百万。就算是这样折腾,自知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只能累积经验,日后写文时吸取教训。

跟随至此的朋友,谢谢你们的陪伴,包容我的不足之处。我会继续努力的。

希望新文再聚,么么!

(づ ̄3 ̄)づ╭?~

第99章 世无双(1)

靖嘉元年,春日。

顾云筝将后宫多达近万名的宫女、太监、嫔妃遣出宫廷;打发人自然就要给人安家的费用;一笔一笔花出去;花得她屡屡倒吸冷气,险些牙疼。

这件事是昏君给她留下的麻烦,当初那位皇帝;几年间收拢到身边的嫔妃太多;添了嫔妃自然就要找专人伺候着;宫女太监自然就会成倍增加。如今后宫只得她一个;留那么多人只能是虚耗银两,全无益处;只能忍下这一时花费,图个长远的省钱省心。

去年她与越国皇帝讨要作物种子的事,程燕袭与程艳芸嚷嚷的满城皆知。后者往死里数落她的跋扈,前者拼命给她辩白,落到官员百姓耳里,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她是为了黎明百姓着想,就算是跋扈霸道,那也是出于护短儿的心思,再加上程燕袭为她一番辩驳,官员百姓只有念着她的好。

一番扰攘过去,她落了个爱民的名声,如今遣散宫女,百官又赞誉她勤俭。

她听了只是一笑了之,于她,这些不过是想帮霍天北把日子过得更好一些。很简单。

前几日,霍天北命人将几口箱子送到正宫,要她没事就看看。他就算想看,眼下朝政繁忙,也没那个闲工夫。

顾云筝看了才晓得,这些是祁连城送给霍天北的一份大礼——箱子里一本本的记录,都关乎朝臣命官的隐秘之事,或是较为鲜见的履历,或是有苦难言的家丑。她总是一面看一面啧啧称奇,心说那几年的锦衣卫可真够闲的——若不是这么闲,怎么会有心情收罗这种消息。

可这些是非,对于评判一个官员的品行,也是极有分量的凭证。

祁连城,那清雅绝伦的男子,如今似是看淡一切放下一切的淡泊模样,一心忙着开办学院。

这样,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她这个如今主宰天下的夫君,嗜杀好战的名声已是众所周知了,他不会做昏君,但是很多人都怀疑他会成为暴君,如祁连城这种人,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愿意做他的臣子的。

那些不该是她关心的,她要用心记住每个官员不可告人的是非,初一十五面见一众命妇的时候,也能做到心里有数。她如今不比以往,对哪个命妇的言行都要有分寸,只需三言两语一个眼色,就能影响很多人对一个人的态度,必不能再像以往率性而为了。

说心里话,她压力很大。母仪天下,不是她奢望过的,倒是无数次想象过被霍天北丢到一边不闻不问的处境。真的,在她与他之间,她从来不敢奢望太多,因为一度的隐瞒太多。总在想,若是设身处地站在他的位置,也不能够给予完全的谅解。

他偏偏就做到了。

她能做什么呢?只能继续设身处地为他着想——往好处想,把两人的日子往好处过。

她那个二百五的妹妹,无所不用其极地想多逗留一段时日,原因很简单,还不死心。她并不理会。想往霍天北身边凑的女子太多了,或是为了家族前程,或是为了惊鸿一瞥。她若阻拦,就会成为货真价实的妒妇。她不会阻挠谁,只要相信他就够了,这回事,全在于男子,女子哪里能拦得住。

**

这一日,程艳芸终于得到了面见霍天北的机会。

她不再效法顾云筝日常穿着的习惯,身着一袭大红衫裙,眉间点了一颗美人痣,将双唇染得娇艳如花。

霍天北看着款步走来的女子,一如看到任何一个陌生人,满目漠然。

这女子,容颜的确是与云筝一般无二,可在他眼里,真的是个陌生人。她眸中没有妻子迫人的光华或是幽深的沉静,她神色没有对一切淡然的笃定,这不是他能够欣赏的女子。

程艳芸照规矩行礼,期间匆匆打量霍天北一眼,没有上次让她心惊的厌恶,只有漠然,却更让她伤心——厌恶起码还算是种情绪,漠然则是完全将她当成了不相干的人。

“因何执意见朕?”霍天北一面询问,一面耐着性子看着手中一份奏章。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完全与几名阁老一个德行——芝麻大点的小事也能长篇累牍,不到最后,你肯定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这都是什么习性?!

程艳芸索性抬了眼,肆意打量宝座上的男子。

这男子,是她平生所见过的最俊美最有气势的男子。她以为,只有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自己。却不料,他给她的回馈,是她配不起他。

她咬了咬牙,直言问道:“我就是不明白,我哪里比不上七姐?我七姐有什么好?就算我比不得她,也自有自己的好处,你又为何打死都不愿将我收到身边?寻常男子都能三妻四妾,何况是你。你多一个人在身边又怎么了?还怕我吃了你不成?”说到末一句,自己也红了脸。

霍天北闻言不由失笑,言简意赅地道:“你比不得她。谁也比不得。我看重她,谁也不能取代她。”

程艳芸细细品味了这几句话,漾出凄迷笑靥。

霍天北瞥了她一眼,劝道:“回越国吧,嫁个对你好的人。”

程艳芸沉默半晌,轻轻点头,“我会的。姐夫,来日你希望谁能成为越国新一代帝王?”

霍天北思忖片刻,“自然是三皇子。”

“那好,回去之后,我会在父皇母后面前为他多多美言。”程艳芸只是有一点不明白,“我给父皇母后的信件,都是责骂七姐的,到了他们手里的信件,却都是我为她说好话——这是为何?”

霍天北再度失笑。那自然是安姨娘的功劳,是顾云筝的主意。那些发往越国的信件,那几道举足轻重的圣旨,其实都是出自安姨娘之手。没有谁会相信,但是因着宫内宫外的里应外合,因着没人能找出与皇上笔迹的不同之处,只能认可。

“去问你七姐吧。”他说。

“我才不会。”程艳芸笑意萧瑟,“你那么看重她,我这样能带给你无尽好处的人你也无动于衷。这样看来,我怎么改怎么变都无济于事。也罢了,回去之后,照着父皇的心思,找个差不多的人嫁了也就是了。放心,我不会再诋毁她,会帮你呵护她。”她款款行礼,“姐夫,保重。”

**

听闻祁连城学院建起来了,顾云筝知会了霍天北一声,去了城西观看。

学子听课、习武、住宿之处俱全,饭菜自然更是没话说,祁连城调来了醉仙楼几名厨子来打理膳食。

顾云筝看了唯有啧啧称奇,对祁连城笑道:“你这也弄得太像模像样了,来日学子便是为着这口好饭菜,也会趋之若鹜的。”

“……”祁连城真是无语,“为了一口饭菜,就能将前程交给我?”

“要是我就会。”顾云筝信誓旦旦。

“……”祁连城继续无语。

顾云筝哈哈地笑。

从即将开张的学院出来,天色已经不早,顾云筝就歇在了以前的霍府别院。

却没想到,黄昏时,霍天北竟跟来了。她之前毫无察觉,没人跟她通禀此事。

霍天北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窝在湖边垂柳下的躺椅上看书。

“你倒是会躲清闲。”霍天北把她拎起来,自己坐到了凉椅上,举目望去,满园春景,湖面的垂柳绿烟袅袅,再加上此处花园又少了几分工匠气,多了几分田园的气息,便更是惬意。

顾云筝这才问他:“你怎么追过来了?”

“把你都能留住的景致,我听说了,自然要来看看。”

顾云筝将信将疑,总觉得他其实是知道她一靠近别的男子所在的地方就坐不住了,忙的时候没法子,闲的时候就会亦步亦趋。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霍天北又道:“北城那座修建到了半途废弃的行宫,依山傍水,泛舟湖上时,还能亲自垂钓,想不想去那里消遣几日?”

“真的吗?”顾云筝双眼流转着喜悦光华,“我自己带人去,还是……”

霍天北抬手一拍她额头,“自然是我陪你。”

顾云筝就笑开来,“那可太好了。”

“有江南相助,我日后清闲时日很多。”霍天北笑着携了她的手,“陪你的日子还久着呢。”

“嗯!”

霍天北向来是说到做到,第二日便于她去了北城行宫。

他口中的泛舟湖上,是一面湖泊三面环山,远观如折射阳光的镜面一般,风起时波光粼粼。而环绕着湖面的精致尽是花红柳绿,让人心旷神怡。

有人驶来一艘不大不小的船只,船上有酒有菜,面面俱到。

霍天北与顾云筝亲手钓了几尾鱼命人烹制了,坐在船头饮酒时,日已西斜,景致愈发绮丽。他便命人退下,船只随着水波任意漂流。

顾云筝待人消失在视野,便放松下来,歪身倒向他这一面,枕着他的腿,使唤他拿酒取果馔。

霍天北很是享受此刻,一一照办,一手则拂过她头上银簪,将她的发髻散开,如水的长发瞬时倾泻在他衣襟上。手指穿行在发间,触手微凉,可闻到浅淡香气。

再看人。她穿着白色春衫,淡紫色纱裙,白色缎面绣鞋,清丽又不失妩媚。

顾云筝笑盈盈审视着他。这么久,他经历诸多帝王都不会遇到的乱局,眉宇间却不见丝毫沧桑,还是有着那份无双的俊美,多的不过是一份愈发尊贵雍容的气度,一举一动愈发悦目。

两人尽兴返回下榻处的时候,已是星光璀璨,夜色撩人。便将软席铺在窗下,并躺着欣赏这般景致。

他无声地将她拥入怀中,双唇焦灼地寻到她的唇,覆了上去。

怀中的人儿似是有着某种魔力一般,不碰还好,一碰便是欲罢不能。

第一次他很是急切,恣意冲撞几乎弄疼了她。

第二次,他因着意犹未尽,温和怜惜地对待,看她一步步在自己控制下陷入迷乱。

第三次,他便是好整以暇地享有她每一分美好了,唇舌、双手在那玲珑的身形上游走,不急不缓地将她的情绪再度调动起来,温缓又坚定地采撷,惹得她颤声求饶。

身形交缠在一起的时候,因着放下了尘世一切束缚,愈发投入,愈发热切。

缠绵悱恻时的悸动几乎叫人心惊。

再不会有女子能给他这般销|魂蚀骨的感触。

再不会有男子给她这般澎湃深沉的激情。

不需尝试,便可笃定。

世间男女的情意,要么是灵魂相通一般,欣赏对方,也笃定对方能了解自己;要么就是因为身体无缝相溶时的绝妙感触,因为那份生来就有的契合、默契恋上对方。

他对她,是兼而有之。先一头栽到了她的心魂之中百般探秘,之后便是在一次次地拥有的过程中,如中了蛊毒一般,全身心的迷恋。

就好像是一个人那样默契,了解彼此一切。

他反反复复温柔绵长的亲吻着她,纠缠着她的舌尖。这样的时刻,总是让他愿意时光就此停住,凝固在这样满足、美好的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原来以为得缓两天的,但是今天整合了一下内容,这章就出来了,不等9号了,先发上来。

明天要是能保持这状态,下午或晚上就贴出来哈。

第100章 世无双(2)

霍天北与顾云筝在外停留两日就回宫了。

便是得力之人再多;也有数不尽的朝政奏折等着他处理;是再不能似以前偶尔懒散了。

顾云筝则是放不下三个孩子,一两日不见心里就焦虑不已。

过了年;熠航开始习文练武了——哦不,是唯扬;他已认祖归宗。眼下还留在宫里;是因霍天北与顾云筝舍不得,想着等他再大一些再回云府;如今寻了专人教他功课。这是莫大的恩宠,云笛自然没有异议,况且他刚恢复爵位;正是要建功立业的时候,便是想照顾唯扬,也是□□乏术。

霍天北回到宫里之后,御史言官就忙起来了,或是写折子,或是当面言辞委婉长篇大论地谈起帝后率性离宫之事,其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朝政繁忙,皇上你怎么能丢下一摊子事跑去和皇后游山玩水呢?

霍天北早就料到了这一出,懒得在金殿上和言官磨叽,下朝到了御书房,批阅折子的时候,让几名言官在自己面前畅所欲言。

几名御史言官非常高兴,引经据典、口若悬河,轮流上前进谏。

霍天北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装聋作哑。他一直沉默不语,埋首处理政务。官员们说完了,他积压下来的折子还没批阅完,顾自忙碌。

言官见他不说话,也不敢直言询问你到底听没听进去,只得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

晚间掌灯后,霍天北终于忙完了,丢下笔,转身就回了内宫,只吩咐内侍让几名官员回府。

几名官员备受打击。进谏变成罚站也算了,站了半晌连一个字的答复都没得到……这叫个什么事儿?

霍天北就算手边没事,也不可能理会这种谏言。想当初,他被言官疯狂弹劾的日子可是长达几年,早把言官那点儿心思摸透了。似是而非的事情,你就不能理他们。什么都别说,说了就惹祸。

话说回来,他和妻子出去转转又怎么了?比起一度干半天歇半天的光景,他这一阵已经太勤劳了,怎的还不知足?朝政不是整日坐在宫里就能处理好的行不行?他偶尔也得换个心情透口气行不行?长年累月的对着文武百官是什么享受么?谁说做了帝后就一定要长年累月闷在宫里的?

那杆子不说话不挑他刺就活不了的言官,着实的叫人腻烦。偏生轻易不能发落他们,在那些人心里,你发落他们就是把那些不知所谓的话听到了心里,走了一个,会有十个八个拿出玩儿命的姿态继续往上冲。

说到底,管他家事私事的固然讨厌,余下的言官还是好的,很多事还就得让言官畅所欲言点出不正之风、律例瑕疵。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强忍不耐保持沉默。

道理是明白,心里到底是膈应,回到后宫与顾云筝抱怨了几句。

顾云筝听了,笑不可支,好一番宽慰,他心里才好过了不少,又道:“你等着看,这事儿还没完呢。”

顾云筝想了想,不介意地笑,“你要是想耳根子清静一些,不妨让一步。他们担心的不外乎是你对我过度纵容,怀疑我日后会干政,为了你好,自然要劝你纳一些嫔妃在身边分宠。”

之前她就听说过几次,屡有官员劝他广纳嫔妃。她与越国的关系,还是慢慢为人所知了。那身份在一些人看来是她最强硬的依仗,在另一些人看来,则是她日后祸国殃民的引子。倒也不生气,人们也是为了他为了天下着想。为官之道可不就是那样,一面夸着,一面防着。

霍天北摩挲着她的头发,“你信不信我?”

顾云筝诚实的点头。

“信我就别管那些事,我有法子对付他们。”

“嗯。”顾云筝又忍不住笑起来。

放下这件事,她带着堇竹等人照料开春儿播种下去的各色作物。

堇竹一面跟着忙碌,一面嘀咕道:“哪儿有您和皇上这样儿的,您在这边儿种地玩儿,皇上在那边儿弄了个百草园,真是的,就不能做点儿风雅的事?燕王妃听说之后,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燕王妃是指章嫣。郁江南是霍天北最亲的兄弟,改朝换代时,获封燕王,是帮忙改善民生的不二人选。

顾云筝与连翘等人听了堇竹的话,俱是忍不住笑。

她是想试试越国的作物种子产量如何,顺带着也弄了些产自南方的蔬菜瓜果的作物种子,找了几名精通农耕的人帮衬着,试试结果。来自越国的作物不需担心,在贫瘠之处都能有不错的产量,在肥沃的土地上种植,不愁产量,到时候尝尝鲜。至于南方的瓜果蔬菜,能种活最好,可以逐步推广至北部一些地区,不能成事也无妨,权当买个教训。

至于霍天北的百草园,也是开春儿时弄起来的。他是走到何处就把药草种到何处的人。萧让来信时说,西域总督府里,花圃里全是他叫不上名字的可入药的花花草草,后面的小花园亦是。他说也就是看着景致还凑合,不然早就全拔掉了。

她笑着看完信,转手让霍天北过目,霍天北看了就说萧让不知好歹,哪天要是伤了病了,都不需去抓药,总督府里就能找到。她啼笑皆非。

这事倒像是给霍天北提了醒,转过天来就让徐默带着一群人选了个地方,开始种植药草。宫里的人瞠目结舌,什么样的皇帝性情、做派、喜好都听说过,就是没听说过没事捣腾药草的九五之尊。

可他也是真喜欢这桩事,有空就亲自过去,侍弄一些娇贵的药草。

顾云筝是到了什么地方就过什么日子,霍天北却是到了什么地方都过一种日子,闲暇时间除了陪伴妻儿,都用来鼓捣药草、钓鱼、看书、驯马遛马了。勉强再加一条的话,是没事儿逗逗肥肥。

这件事,顾云筝一直不明所以,不知道他和肥肥怎么忽然间就似通了款曲一般亲近起来。肥肥现在跟他最亲,当然,和他没事就喂它大鱼大肉有一定的关系。小家伙现在更肥了,跟她起腻的时候少了,没事就溜到他的书房去睡懒觉,惹得她总是腹诽:那小家伙定是个以貌取人的,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喜欢它了,就把她和唯扬晾到一边了,多没良心。好在唯扬也不失落,功课忙,得了空喜欢去百兽园观看珍禽异兽。

没过两天,礼部请示霍天北,是否要选一批女子进宫。霍天北同意了,只说人数不宜多,十来个即可。礼部效率奇快,十日后就选好了人拟出了一份名单,入选的都是官宦家中闺秀,请霍天北亲自挑选。

初时的爽快之后,霍天北忽然没正形起来,将选人的事交给了堇竹去办。

礼部倒是没什么意见,他们也不过是完成任务,对上对下有个交待——对上不给皇上张罗这种事是不尽责,对下有着多少官员在做家中出一位宠妃的美梦,都要应付过去。

部分言官听说之后,却是颇有微词。本来么,选妃自来是皇太后或皇上亲自出马的事,本朝没有皇太后,理当由皇上亲自挑选,皇上便是没空,也该让皇后去办,眼下却交给了宫里一位女官……是,有先例就有人破例,可这种事怎么能儿戏呢?虽说不满,却也忍着没说什么,毕竟,能说动皇上收新人入宫已是不易,再挑不是恐怕这事就搁浅了。

随后发生的事,让他们非常后悔此时的忍耐——

堇竹认真挑选了十二名女子,随后照霍天北的意思,将十二个人分别安排到了宫中六局,各享仅次于六局首官之下的女官头衔。

人们原以为的选妃,变成了选女官。

霍天北这样做也是好心,一旦给了那些女子嫔妃的封号,名义上就是他的女人了,她们就要一辈子困在宫中。而做个说得过去的女官,过三两年放出宫去,还能照常出嫁。如果只是多一些吃闲饭做摆设的人,他无所谓,可名分、地位给很多人带来的是慾望、野心,宫内势必又要有人给他添乱找妻子的麻烦。

他自己幼年流离失所的经历,便是因妻妾争宠而起,他的父亲就是罪魁祸首。有生之年,他都不会成为那种人,不会允许妻子陷入争端、儿女陷入险境。

他这一番好心,是一些言官不能理解的,也就无从明白他的心思,想当然地把这件事推到了顾云筝身上。一定是皇后善妒,否则好好儿的一桩喜事怎么会变成了闹剧?

寻常女子善妒,是七出之一,皇后善妒,是中宫失德,如何母仪天下。以左佥都御史为首的五名言官极为委婉的不厌其烦的和霍天北阐述了这一认知,在他们眼中,皇后失德,意味的便是皇子会受其影响,而皇子可是国本。

顾云筝听说了,蹙眉不已。他们可真能胡扯!她这还是什么都没做,就犯了七出条例,若是做点儿什么,他们是不是就要劝霍天北废后了?恼火之后又想,随他们去吧。所谓日久见人心,没一些年头打底,没人能真正认可自己,现在就为这些上火,日后还要不要活了?随后就将这事抛到了脑后,哄着两个孩子。

霍天北没她这么心宽,毕竟,亲耳听着人数落她的是他。文人拐弯抹角数落人的时候,真不能细听,越听就越觉得那文绉绉的言语比市井糙话还刺耳。

他眯了眸子,看着在眼前口沫横飞的左佥都御史,把这人剁了的心都有了。道貌岸然、衣冠禽兽,他脑海里一再浮现这两个词汇。不是他恶毒,是这左佥都御史就是这么个货色。偏生还要留三分情面——这人是叶松的长子,叶松在他登基获封景国公爵位之后,便辞官赋闲在家,功成身退。

他这一生中,对他影响深远的是云文远,对他多年来鼎力扶持的是叶松。对待叶松的儿子,总要留几分颜面。所以才遣了旁人耐着性子听这左佥都御史絮叨,想着我给你点体面,你也见好就收,就得了。

却不料,左佥都御史完全没那个意思,说话越来越没个分寸。

霍天北忍了又忍,越忍火气越大,着实的恨铁不成钢起来。他叩了叩龙书案,语声平静无澜:“你原配病故之后,你为她守了多久?”

左佥都御史愣住,随即额头冒出了冷汗,“回禀皇上,微臣那时守了六个月,是因一双儿女年幼,长女更是在襁褓之中,为着儿女有人照看,这才……”

霍天北微微挑眉,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何面目对朕的家事指手画脚?”被人说三道四,是他余生要长期面对的一件事,他可以接受。接受不了的是被劣迹斑斑品行不端的人说三道四。

左佥都御史哑口无言。

“辞官回家思过,何时你活得像个人了,何时再来见朕。”霍天北打个手势,示意内侍撵人。心里在想着:知道太多是好事,也是坏事,这都要怪祁连城,给了他那么多官员的底细。他没看过,都是顾云筝讲给他听的。

怪不得祁连城宁可教书做和尚也不想做官了,每日看着一些自己不齿的人跟自己做张做乔,着实无趣。好在他不需太介意这些,统共放在心底的官员也没几个,只要人们把分内事做好就够了。

随着左佥都御史莫名其妙的狼狈辞官回府,又有柳阁老出面劝告几名不开窍的言官,这桩事不了了之。

此后几年,部分言官为着霍天北子嗣繁茂,旧戏重演。霍天北继续陪他们玩儿这种无趣的游戏,方式大同小异,态度却是鲜明一致:就是不要嫔妃进宫,你们能把我怎样?自然,这是后话。

当日,霍天北回到正宫,已过了用晚膳的时辰。

顾云筝正哄着宸曦玩儿——宸晔午间没睡,这阵子乏得厉害,先睡下了。

他去换了身家常的锦袍,转回来时,为他备下的饭菜已经上桌,肥肥也已跳到了他身侧的椅子上,一个劲儿地冲着他摇尾巴。他取过肥肥专用的碗盘,给它夹了几块红烧排骨,又倒了小半碗清水。肥肥低下头去,吃得津津有味。

那边的宸曦闹着要到他身边去,嘴里咿咿呀呀。

霍天北忍不住漾出了温柔的笑容。不能怪他宠爱女儿,女儿是打心里依赖他。

宸曦似是得到了鼓励,扭着小身子要去找他。

“你老实点儿。”顾云筝抱着宸曦去往多宝阁架子前,指着上面的摆件儿,“看看,喜欢哪个?”

宸曦看了看架子上那些亮晶晶的物件儿,小手就伸向了猫儿玉雕。

顾云筝无奈,“这个可不行。你摔坏了怎么办?”说着话拿起一旁的小玉牌,“这是唯扬哥哥让给你们的……”

宸曦却不高兴起来,小手推开她的手,又探出身形要去拿猫儿玉雕。

“说了不准拿。”顾云筝索性抱着宸曦往一旁去。那可是霍天北送给她的,万一摔坏了,她跟谁哭去?

宸曦不满,小手拍在她肩头,睁大了一双眼睛,嘴里发出大声的嗯哪音节。竟似在呵斥她。

顾云筝大笑,捉住女儿的小手,“胆子不小啊,敢打我?看我怎么罚你?”说着话,作势要去咬女儿的小手。

宸曦咯咯地笑着,慌忙将小手抽回去。

母女两个的笑声仿若天籁,氛围变得分外温馨。

笑闹了一阵子,顾云筝见霍天北用完饭了,抱着宸曦走到他近前,抚了抚他下颚,“这阵子总是贪睡,方才传了太医诊脉,太医说是喜脉。”

霍天北先是惊喜,“真的?”随即就虎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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