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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芳华-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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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筝做梦都没想到过,父亲与他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十几年间,她从未听过说只言片语。她倚着他身形,轻声道:“说下去,我想听。”
霍天北望着窗外的梅花,语声透着遗憾:“从军之前,陆先生带着江南我们四个,常在山中、水乡甚至丛林附近度日,我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也无暇上门拜谢他当年的恩情。从军之后,偶尔写一封信给他,告诉他值得一提的事。他说好孩子,我等你凭借战功进京,届时为你接风洗尘。他遇难之前,我也曾进京,却总是不凑巧,无缘相见。”
顾云筝握住了他的手。他一直是父亲很赏识的人,只是不知还有这层关系。
“皇上二次赐婚、云凝远嫁之时,我忙于平乱,心里清楚,皇上只是要用宠信我为由除掉一个朝臣。怎么也没想到是云家。赐婚之前,还命贺冲选了来日发妻人选,最想娶的是成国公之女。他是我的恩人,于他或许不足挂齿,于我却是没齿不忘。再者,他的女儿——”霍天北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以前我是不相见就好奇,出事那夜至如今,我敬重。自然,谁想要娶她都不易,她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过是有那份心思而已,成不成还两说。”他有些歉意地看着她,“所谓的我娶你是退而求其次,是因此而起。”
顾云筝自是不会自己与自己争什么,便只是一笑,问起别的:“若是没有萧让、云笛,你也会帮云家吧?”
霍天北颔首,“也不止是我。例如叶松,例如柳、孟、徐三位阁老,都想为云家,为如云家一般落难的家族讨还公道。尤其三位阁老,这几年一直协助我与叶松,这是原因之一。自然,都是在官场多少年的人,他们也要利用皇上的心思,否则非但不能为别人昭雪,还可能被皇上铲除。”
顾云筝低低的叹息一声,“也只有你们这些人,才能忍这么久,换了寻常人哪里做得到。”
霍天北就笑,“别以为我听不出,这是在说我们慢性子呢。”
顾云筝抿了嘴笑,“哪有。我怎么会不明白,你们自己也是麻烦太多,自己的地位还不能岿然不动,哪里能帮别人。”
“说到底,自家的仇,还是要自己了断,才能心安,否则始终是个心结。我就算是在萧让、云笛现身之前给云家昭雪,他们也未见得就满意,不知缘由,说不定还以为我此举不过是收买人心。”霍天北微笑,“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战功被人挂在嘴边的时候已成过去,如今传遍街头巷尾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顾云筝莞尔。他始终对自身情形保有着最冷静的态度。“也不想告诉云笛、熠航、萧让他们?”
“没必要。”
“怎么说?”
“麻烦。”
“……”
霍天北见她不满的瞪着自己,笑,“我也只是感激成国公一个人,与他们无关。为官之人,除了我与江南这情形,没有永远的友人,今日相助、感激,明日说不定就反目。陈年事到最后反而会成为笑话,何必呢。成国公若是在世,也不会希望如此。”
顾云筝也就释然。
随着她能出房门走动,熠航也高兴起来。小孩子不明所以,只当是她病了,这段日子都很担心,幸亏连翘时常带着他去安姨娘房里,安姨娘每日里宽慰着、吃力的解释着,他这才稍稍心安。这日起,上午在霍天北的小书房习字画画,下午都留在顾云筝房里玩儿一阵子。往日里那份担忧记挂,在如今使得他与顾云筝愈发亲昵。
这日,顾云筝想去看看三夫人。孩子的洗三礼是她张罗的,满月酒则是霍天北命李妈妈、徐默操办的,那一阵到前几日,都是病恹恹的,不好过去看望。
正要出门的时候,巧了,三夫人过来了。
三夫人产后身子略见丰腴了一点儿,容色很好,见顾云筝气色好转许多,略略心安,还是心疼,“怎么还是这么瘦?吃的东西都被孩子抢去了吧?”说着轻轻拍了拍顾云筝腹部,对胎儿笑道,“你这个不省心的,哪有这么折腾人的?”
顾云筝忍不住笑,“是我没良心,以往就是吃多少也胖不起来。”
“那倒是好了,孩子随你,可没有你埋怨的份儿。”
两人在里间落座,说笑了一阵子,三夫人提起一事:“侯爷前几日问三爷了,说该如何发落太夫人、二爷等人。”
顾云筝微微讶然,转念明白过来。霍天北这不是询问,只是知会霍天齐一声。
三夫人已继续道:“我们斟酌了几日,想着他们之间的恩怨也不是谁能阻止的,太夫人一错再错,侯爷手里又是证据确凿。我们……”她说到这里,坐到了顾云筝身边,“我们想着,还是带着孩子到我家乡去度日,京城也不适合我们再留下去了。”
这倒是顾云筝没想到的,听到这儿,心里已是不舍。
三夫人红了眼眶,“说起来,我也没什么好挂念的,只是舍不得你。这府里的女子,也只有你与我投缘。”
顾云筝又何尝不是,“不如先问问侯爷。侯爷只是提前跟你们说一声,并不是要你们怎样。”
三夫人苦笑着摇头,“侯爷不会对我们怎样,外人因着侯爷,也不会说出什么话来。症结在于我们,我们不想再念着陈年旧事活下去了。尤其三爷,他心里得是个什么滋味?”
顾云筝默然。这倒是,换了谁是霍天齐,也会度日如年。既是如此,不如离开。她点点头,问道:“可与侯爷说了?”
“还没呢。”三夫人笑道,“我先来与你说一声,免得你到时心急。”
“这话我帮你们带给侯爷吧。”顾云筝便又笑着安慰三夫人,“你回到家乡也好,可以不时见到娘家人。江南也是出了名的风景优美之地,我总想着去亲眼看看呢。”
“嗯,我家乡的风景的确是不错,你若是能前去,我定要陪着你四处转转。”三夫人说起故乡,神色很是柔和,也有了几分乡愁,“出嫁之后,再也没回去过。”
晚间,顾云筝一面做针线,一面将此事与霍天北说了。
霍天北思忖片刻,“这样也好。我给三哥在三嫂娘家附近安排个官职,日后照应一二。他们不在京城,未尝不是好事。”
顾云筝手里的针停了停,“太夫人、二爷他们呢?你怎么打算的?”等他回答的时候,心里不是不紧张的。
“太夫人种种恶行,霍天赐与二叔一家谋害大哥,都有人证。既是如此,我就交给顺天府去办。”霍天北拿过她手里的针线,递给她一杯热水,“没成家的时候,也不需顾忌什么,如今不同,不能让你陪着我背上恶名。真率性而为的话,岳父大人第一个就不答应。”
顾云筝喝了一口水,满眼的笑。顾丰从信件中得知她怀有身孕之后,来信的次数就频繁起来,自己叮嘱,也帮顾太太提醒她要注意饮食,不宜劳累,也说了南疆虽然海面不太平,他们倒是没受什么影响。每次都是写上满满几页。
霍天北拿起她手边的一件锦袍,“给我做的?”
“不给你做给谁做?”顾云筝笑道,“我做这些太慢,现在也长教训了,冬日里就给你和熠航做春日的,免得到时穿不了几日。”
他有点儿奇怪,“怎么也不给孩子提前做点儿什么?”这些日子就没见她做过小孩子的衣服。
“郑师傅做了很多,李妈妈、春桃、针线房都在做,轮不到我。”顾云筝说起这些就笑,“亵衣肚兜也罢了,外衣都是男孩子穿的,我让她们做女孩子的也没人听。”
“这些人。”霍天北也忍不住笑,“下次就说我让她们做女孩子的衣物。”说着吻了吻她唇瓣,“头一胎生个女儿,过几年再生儿子,好么?”
“怎么都好啊。只要长得像你就好。”顾云筝从最初在想的就是生一个与他容颜酷似的小人儿,又笑着勾住他颈子,“府里的老人儿说,经常看着谁,孩子长的就像谁,不管真假,你得多陪陪我。”
霍天北的心柔软成了一泓柔水,“真这么想?”
“嗯。”
“长得像你像我都好。只是性情可别随了你我,不然我们的女婿日后怕是要以泪洗面了。”真的,孩子性情像他或是像她,都不可能省心。
顾云筝笑出声来,“你想的倒是长远。”
“当然要想的长远些。”霍天北把她从大炕上抱起,转入寝室,将她放在床上,“等会儿我们给孩子取名字。”
顾云筝又是一阵笑,“哪有这么早就给孩子取名的?”
“慢慢想,取名字也不是小事。”
数日后,霍天齐拜别了太夫人,又去看了看出了牢房就被安置在庄子上的霍天赐,携妻儿离京下江南。
顾云筝担心小小的孩子受不住车马劳顿,得知一路走官道住驿站,霍天北也拨出了专人护送,这才放下心来。亲自将三夫人送出府门之外,看着马车消失在眼界,这才怅然转身。这一别,真不知余生还能否再相见。
第二日,二夫人与霍锦安离京远赴西域。
霍锦安虽然少不更事,品行不算好,终究是对长辈之间的恩怨纠葛一无所知,霍天北不会要他代父受过。至于二夫人,的确是做了不少错事,多年来都是照着太夫人的意愿行事,却没犯过不可饶恕的罪行,也就由她去。西域巡抚范启是二夫人的父亲,虽然如今在仕途上前景堪忧,却会收留母子两个。这已是霍天北能给出的最好安排,他们终究是比不得三爷一家四口。
而他们走的时候,带着霍天赐休妻弃子的文书,自此,他们与霍家再无关系。
霍天齐一家到了江南,霍天北与顾云筝分别命人照应一二,给他们置办了些田产,又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再有岳父一家扶持,日子过得平静安逸,与霍天北、顾云筝常书信来往。
二夫人与霍锦安到了西域,初时暂时居住在范府,后买了栋宅子定居。范启许是担心霍天北忌惮,给霍锦安找了个西域商贾之女,第二年春日一对小夫妻拜堂成亲,两个月后,妻子有了喜脉。随后,霍锦安帮岳父家打理生意,性情也慢慢踏实下来,一心经营自己凡俗平淡的日子。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
二夫人与霍锦安离京当日,大夫人便将此事告诉了太夫人,浅笑盈盈,透着满心的喜悦,“二弟妹临走时与侯爷说过了,自此再不是霍家人,锦安到了西域,便是范巡抚的外戚,姓氏也会改一个。她说若是没猜错,日后霍天赐谋害兄长的事要传得天下皆知,冠着他后人之名,到何处都要受尽冷眼。这不失为聪明之举。”轻笑一声,又道,“今日起,我就不陪着耗着了。至于你么,等着就是了。”
太夫人的目光终于再无任何光彩。什么念想都没了,还能指望谁?能希冀的,也只有一个石破天惊的意外。可她还能有那份好运么?
大夫人搬回凝翠轩之后,顾云筝去看了看太夫人。在厅堂的三围罗汉床上落座,命两个婆子把太夫人带了出来。她打量了太夫人一会儿,不见一点伤,却已枯瘦憔悴得不成样子。大夫人折磨人倒是很有一套。她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杌凳,“坐下说话。”
太夫人不想坐也不行,根本就没力气支撑她身形。坐在杌凳上,她看了顾云筝半晌,喃喃道:“今日我落到这境地,都是因你而起。我待你的戒心不足,狠辣不足……竟输在了你这一步棋上,着实可笑。”
的确是可笑。顾云筝笑了起来,“我从没想过,你也有怨天尤人的一天。说心里话,我对你并无憎恶,此番过来,是要感谢你曾一力促成我与侯爷,否则,怕是到不了今日。”这是她的心里话,没有太夫人,霍天北虽然会对她负责,却也不过是一如既往,将她丢在含清阁当摆设。
不能走近,何来亲近。
“看错了你,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错。”
顾云筝嫣然一笑,“你想的太多了。扪心自问,我从无意惹你,甚至一度觉着有你这么个面目慈善城府深藏的人在府中是好事。你迟早会有这一日,侯爷岂能容你做尽坏事却不予以惩戒?”
太夫人定定地凝视着顾云筝,“你定是借尸还魂的妖孽,别人不信,我却能笃定。”
堇竹气得直咬牙,“再胡说八道,我就撕了你那张嘴!”
顾云筝倒是不恼,“由她去吧。”说着话略显遗憾的站起身来,“原本想好好儿说说话的,偏生太夫人钻了牛角尖,也罢了,回房吧。官差将她带走之后,把这院子拆了,重新建盖屋宇。”
堇竹称是,对太夫人扬了扬眉。
随后,先是南疆平乱的将领定了下来,朝廷派了五军都督府右都督赴南疆,协助萧言率兵平乱。朝臣松了一口气,随即,注意力便转移到了霍府长达二十年的这桩公案上。每日都派了家丁幕僚去打听案情进展及当年事的原委,有心人亦是想从中看看能不能抓住霍天北的过失。
外面纷纷扰扰,霍府的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平宁。
柳夫人与叶夫人先后上门来看望顾云筝。各自的夫君交情深厚,她们未见就平添三分好感,相见之后自然是相谈甚欢。
宫里的清君听说了顾云筝怀孕之事,特地派了内侍来看望,皇上也跟着凑热闹,赏赐颇丰。之后,凤贵妃也跟着凑热闹,几次苦苦哀求皇上,允许她前来霍府亲自探望顾云筝。
皇上犹豫了一段日子,念着往日里的恩爱光景,说若是真有心,倒是不妨常去霍府走动,她若能得了霍天北扶持,来日兴许不会有那么多官员说她的不是。自然,前提是不能大张旗鼓,初次去霍府要避人耳目。
云凝欢欢喜喜的答应了,当日便悄悄的来到了霍府,见到顾云筝之后,却是冷着脸询问:“说吧,你想见我是为何事?幸灾乐祸还是落井下石?”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期许,“或者真如传话的太监所说,你有能帮我走出困境的法子?”
顾云筝并不介意与云凝撒谎,笑道:“我的确是有帮你走出困境的法子,可是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父亲身在何处?”
云凝脸色微变。
顾云筝愈发确定云文渊还在人世,“当初皇上是以惩戒成国公为名,将云家满门抄斩,你父亲的死活没多少人关心,皇上不提,别人也懒得问。可你不会不关心。你进宫至今,也无心为家族昭雪,为何?”她盯住云凝,双眸沉沉如暗夜,“是不是贪图荣华,才不顾家族荣辱?”
云凝语声急急地辩解道:“我一个弱女子,哪里有为家族昭雪的能力?进宫之后皇后屡屡打压,我应付起来已是颇觉吃力。眼下刚刚安稳一些,皇上又有新宠,我连见他一面都难,提起别的事更是不可能了。”
这是云凝心虚之下才会有的反应。顾云筝笑了笑,“说说吧,你父亲在哪儿?”
云凝定一定神,“你先帮我除掉那个青楼女子!”
顾云筝失笑。云凝是真敢想,可是这样只记挂着自身处境的人,是不可能为云家出一点力的。也许她们两个是一样的天性,放在心中的亲人不过三两个,别人的生死,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可事情总是有个是非曲折的,这也可以忽略么?
她看着眼前人,空前的厌恶起来,一阵一阵的恶心,懒得再说话。
云凝只当是她在斟酌,也就安安静静的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云凝失去耐心了,刚要说话,有丫鬟进门来通禀:“夫人,燕管事来了,说您关心的那件事,不需询问贵妃娘娘了,他已从别的贵人那里打听到了。”
“那自然是好。”顾云筝扯出一抹歉意的笑容,“承蒙贵妃娘娘亲自前来探望,臣妾感激不尽。此刻身子不妥当,还望娘娘恕我失礼,不能陪您说话了。”语必便要起身离座。
云凝心急起来,“你等等!”
顾云筝也就继续坐着,摆手遣了春桃,“怎么?娘娘要亲口告诉我么?”
“我可以告诉你,可是,可是你为何要得知此事呢?”云凝满眼茫然,想不通这件事与顾云筝有何关系。
“说不说在你,我为何如此是我的事。”顾云筝没掩饰心中的不耐烦,“你到底是做个顺水人情,还是一无所获的回宫?”
“你、你见到我父亲之后,能否告知我他过得如何?”云凝眼中有了出于对亲人的记挂担忧,“皇上跟我说他过得很好,没有迁怒于他,却始终不让我前去探望。对了,那里有重重把守,你能见到他么?”
“……”顾云筝只冷冷地看着她。
云凝自知说了半晌也没说到重点,也有些讪讪然,脑子却在极力转动着。她想,定是那个青楼女子想要拉拢霍天北,才对顾云筝投其所好,从皇上口中问出了父亲的下落——又是一笔账,她这段日子简直要被那女人气死烦死了!她承诺道:“你若能设法求侯爷帮我照顾我父亲一二,我定当重谢。我父亲……他在南山行宫十里之外的一座庙宇之中。”
“多谢你告诉我。”顾云筝不无讽刺地笑起来,“其实方才丫鬟传的话是假的,我提前吩咐下去的。抱歉,与你开了个玩笑,你不会怪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混淆了三夫人的家乡,从前文查找了半天o(╯□╰)o
上一章【叔祖父】之处写错了,应该是伯祖父,等下修改。
欢迎看文的美女帮忙捉虫纠错哦~摸摸~
明天早八点更新。
第89章 筑藩篱(5)
云凝气恨交加地走了。
顾云筝唤来燕袭;让他去南山的那座庙宇中看看是何情形。
燕袭知道她惦记这件事已久,不免担心的问道:“夫人不会亲自前去吧?”
顾云筝笑着摇了摇头,“自然不会。去也要等到明年了。”
“那就好。”燕袭这才放下心来,不是不怕她不管不顾前去的。
这时候;霍天北正在外书房与陆骞喝茶。
陆骞问道:“你怎么能将霍家人送到衙门去呢?那是家丑啊。”
霍天北反问道:“闹出人命的事还叫家丑?”
“你这么做,也不能洗清以往的恶名。”
“最起码不会闹到谁一听我的名字就退避三舍的地步吧?”霍天北淡然一笑,“我的名声皆因杀人而起;还好。没落到让人耻笑的地步。”
陆骞随之笑了笑,“我之前猜着,你会把太夫人、霍天赐处死。要么不声不响,要么手段骇人听闻。”
“既然是霍府太夫人;就不能让她不声不响的消失。至于骇人听闻的手段,这我倒没想过。”
“才怪。”陆骞笑意更浓,“若非你的夫人有喜之事,你岂会是这般行径。”
霍天北轻笑,“你是越来越不了解我了。这可不好啊,你能帮到蒋晨东的地方会越来越少。”
陆骞摇了摇头,“你为了子嗣而变得手段柔和,这是好事,因何否认?”
“手段柔和?”霍天北垂眸看着手中茶盏上的梅花纹样,“人才是有生有死,不配为人的不值得我动手。手段再残酷的刑法,数日之后人也就毙命了,没意思。倒不如让他们活得久一些,失去曾得到的一起,直到绝望。先生,我说的可对?”
陆骞无奈地笑了笑,“这么想是好事。”
霍天北放下茶盏,“我去趟宣国公府。”
“你等等,我还有事与你说。”陆骞亲手给霍天北倒了一杯茶,“你还记得佩仪吧?”
“自然。”霍天北若有所思的看着陆骞,“她曾在您身边三四年之久,与我们四个情同手足,如何能忘记。”
“嗯,那就好。我怕你贵人多忘事,连曾经的妹妹也不肯认了。”
“怎么会。她本是先帝在位时的东阁大学士之女,卷进一桩冤案。虽然后来沉冤得雪,却已是家破人亡,蓝家只剩了佩仪一个孤女。”霍天北细细回想了一下,“应该是我十岁那年,您将佩仪带在身边,那年她好像只有五岁。”
陆骞满意的点点头,“佩仪来到京城了。”
“她来京城做什么?”
“她也有十八了,嫁人了吧?跟婆家人一道来的?”
陆骞横了他一眼,“还没嫁人,寻常人哪里配得上她。”
霍天北没搭话。
“她既然到了京城,少不得要时常陪我说说话……”
“我该去宣国公府了。”霍天北起身向外走,“您想让佩仪住进来也行,别闹事。我已经把太夫人弄到顺天府去了,不想再把您与佩仪赶出门去。”
“混账!”陆骞在他身后斥责一声,却并不恼火,反而笑了。
马车早就备好了。霍天北径直去了宣国公府,去看看舅母的身体怎样。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在章夫人身上得到了验证,这段日子病情稳定下来,平日也能如常打理里里外外的事。
章夫人提起郁江南便是赞不绝口,“那孩子当真是个知道体贴人的,知道了我的喜好,总是想着法子给我添置这添置那,成婚前都没看出来呢。”
郁江南能得到岳母的认可,霍天北也为他高兴,笑应道:“江南是面冷心热之人。”
章夫人笑着点头,又道:“云筝身体怎样,还好么?我也不能亲自过去看看她,你可要把她照顾好。”
“您放心。”霍天北语声、目光都平添三分柔和,“眼下一切都好。”
章夫人看着外甥,满眼的笑,“那孩子也是个心热的。嫣儿如今能在夫家管着一摊子事,多亏了她。还是你有福气,娶了个内外都能帮衬你的人。”
霍天北笑了笑。倒的确是内外都能帮衬他,便是怀着身孕,什么事也都没耽搁。说让她过一段清闲日子,她却说府中的事权当解闷了,不然实在无趣。也是,以前一两日就要跑出府去游玩半晌的人,如今拘在家中,想想也知道多无趣。
叙谈片刻,霍天北起身去了外院。
宣国公见了他,笑容温和,“来的正好,否则我也要去找你呢。”
“有事?”
“不是要你帮什么,你过来,坐下。”宣国公一面招呼着霍天北,一面取出了两个锦盒,“这段日子我实在是闲得难受,清点了手里的家当——我自己的。”
霍天北失笑。
“你笑什么?”宣国公横了他一眼,随即自己也忍不住笑,“这些你拿着,回去让你夫人帮忙保管,过两年给嫣儿留着傍身。”
霍天北打趣道:“我还以为您大发善心,是给我的呢。”
“你手里比谁都阔绰,哪里看得上我这点儿家当。”宣国公打开一个锦盒,“这是一些地契,便是留在手里,来日也能卖个好价钱。这是几间铺子,进项不少,各个掌柜我已吩咐下去了,他们日后就跟着嫣儿了。”又打开另一个锦盒,“这些就全是银票了。只要银号不倒,这些就是真金白银,足够嫣儿下半生衣食无忧了。”
“怎么不直接给嫣儿呢?”
“我还信不过那个姑爷,那是你给我找的女婿,不能放心啊。”
“……”霍天北只是看着宣国公。
宣国公又笑起来,“你也别这么看着我,等你有了儿女就知道了。以往便是吵吵闹闹,那也是自己的骨血,何况如今嫣儿待我又很是孝敬。想想以往,不该啊……我得给她提钱备下点儿银两,但也得放着她少不更事,被江南骗了……”
“嗯,你有你的考虑,我不管,帮你收着就是。”
“不是你收着,是我外甥媳妇帮忙收着。她对嫣儿实心实意的,也肯定比你心细,交给她我才放心。”
霍天北忽然发现,顾云筝比自己的人缘儿要好。
“人对人,什么叫好?不声不响的帮衬着才是好,你媳妇对嫣儿就是如此,我可没少听嫣儿跟我们念叨她表嫂的好处。”
“行,我知道了,回去就交给她。”
“这事儿就托给你们了。”宣国公似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又叮嘱,“事先别跟嫣儿提,我让你们给她的时候再交给她。”
“你现在怎么这么絮叨呢?”霍天北好笑不已,“当了岳父了,今非昔比了。”
“你这混小子。”宣国公笑骂一句,又说起太夫人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没打算,衙门怎么判都行。”霍天北安抚道,“不需要你介入,安心在家就是。”
“秦家这次也没好果子吃吧?”说这句话的时候,宣国公眼中闪过憎恶,“那一家人……哼!”
“我大哥丧命之事,他们不能撇清,秦家已经倒了。”
“那就行。”宣国公神色舒缓下来,又摆一摆手,“带上东西走人吧。我知道你忙。”
“成,改日我过来陪你喝两盅。”霍天北笑着离开。
回到府中,他将这件事与顾云筝说了。
顾云筝看着面前两个大红描金匣子,先是笑,随即又觉得不对劲,“好端端的,提前准备这些做什么?到时候舅舅亲手交给嫣儿不也一样么?”
霍天北今日也觉得舅舅有些反常,却又说不出也找不到原因。宣国公府里的下人都是霍家这边的,真有什么事,舅舅还不知道,他就先知道了。想了想,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兴许是担心这些留在他手里不牢靠吧?不想哪天手痒全败出去。”
顾云筝稍稍释然,也就命春桃将东西锁到库房去。
过了两日,燕袭来回话了:“费了一番周折才知道里面的情形,不大好。云文渊过得是生不如死的日子,现在想自尽都不能。”
顾云筝沉默片刻,冷冷一笑,“把这话带给凤贵妃。明日你让祁连城过来看看熠航。”
“是。”
转过天来,祁连城应邀前来,在梅园陪着熠航玩儿了一会儿。
顾云筝带着春桃前去相见。
祁连城打量着她的气色,还不错,笑道:“以前还真没想过,你也能有今天。”
春桃啼笑皆非,听着这话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
顾云筝也忍不住笑,不搭话,指一指不远处,留下春桃,过去与他说话,先复述了云文渊的事,末了道:“近身服侍云凝的都是你的人,你早就知道了吧?”
“比你早几天而已。”祁连城道,“云凝有自己的算盘,有些话我的人也不能当即听到。”
顾云筝点一点头,“我想问的是,你现在知不知道云文渊到底犯了什么罪行?”
“知道。但我不能说。”
“为何?”
祁连城凝了她一眼,“事关云家的家丑,你一个外人,打听这些合适么?我便是晓得你是一番好心,也不能实言相告。”
第90章 筑藩篱(6)
她是云筝的时候;他主动帮忙查原因。她是顾云筝了;他是这般说辞。顾云筝笑起来;“你不说也没事;其实我猜着你早就知道了,否则不会让云凝进宫。等我弄清原委再找你说话,看看说法是否相同。”语声顿了顿,又道;“请你过来;也是要提醒你一句;云凝没有用处了。”
“无妨,现在用不到她了。”祁连城不以为意;“再说了,要她在宫里,主要是让她把皇上变成一个众所周知的昏君——这一点,清君会比云凝做得好。”说着话朝她笑了笑,“你眼光不错。”
“眼光好的可不是我。”
祁连城会意,“对,是萧让。”
顾云筝与他缓步走在梅林外缘的小路上,问道:“等这番扰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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