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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芳华-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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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筝不以为意,“这就要看贵妃娘年与云笛怎么想了。”
云凝很是怅惘地摇头苦笑,“何苦呢?已经是权倾朝野,何苦打压一个少年人。国公爷走至今日,也是历尽艰辛,本该鼎力扶持云笛才是,而今却要这般为难……若是无意让云家人出人头地,又何苦给云家昭雪?”
顾云筝却问道:“贵妃娘娘给云笛回信了没有?”
“还没有。”云凝笑道,“我想请你为他在国公爷面前美言几句,让他返回漠北。”
“那么,贵妃娘娘在云笛离京时,可曾告知他云家满门抄斩的原因?”顾云筝笑盈盈看着云凝,目光却是凉薄之至,“他知不知道,害得双亲、手足被杀的罪魁祸首,其中一个就是贵妃娘娘的父亲?”
云凝脸色一僵,随即便柔声道:“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可让我说的话,我会告诉云笛,当初害得云家满门抄斩的凶手之一,便是霍家人。什么都可以作假,证据当然也可以。”
“看起来,贵妃娘娘是一心要云笛死在漠北,以此换得再无后顾之忧,走上母仪天下的路。”顾云筝目光冷冽如刀,落在云凝腹部,“贵妃娘娘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胎儿让您吃了不少苦?国公爷恰好识得一位神医,要不要请他将神医带进宫中,为贵妃娘娘把脉看看胎位稳不稳?”说到这里,语声转低,“谎称有喜脉,可是杀头的大罪——贵妃娘娘不会不知道吧?”
第064章
(二更)
云凝不予回应;转而说起另外一桩事:“说起来;夫人嫁给国公爷已久,至今还无喜讯,这可怎么成?前两日静宁公主常来我宫中说话;话里话外都是爱慕国公爷;就算是委身做妾也无怨言,为着国公爷的子嗣着想,我很赞成她下嫁入国公府。便是国公爷不同意这档子事;还有不少娇俏可人的女子愿意服侍他。”
顾云筝一笑;从容起身,道:“要给云笛去信,要看信件能否落到云笛手中;要给国公爷张罗女子,要看她们能不能进到国公府的门。就算是女子能进到府中;也要看我高不高兴,不高兴的话,她们活不过三日。”
挂着如花的笑颜,语调却是森冷入骨,云凝对上顾云筝视线,看到对方毫无退让之意,唯有挑衅、不屑。
“在贵妃娘娘面前说这种话,真是罪过。”顾云筝语声诚挚,随即却道,“耀觉应该是得道之人吧?我是不是该去见见她?”
“你见得到?”
“随时都可。”
云凝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声有些干涩,“方才是我失言了,还望夫人不要怪罪。”
“臣妇可受不起贵妃娘娘这样的言语,落到旁人耳里,岂不是我以下犯上。”顾云筝恭敬行礼,“臣妇告辞。”视线再度瞥过云凝腹部,轻声加一句,“不论是真是假,贵妃娘娘都该安心养胎,而不是惹是生非。云笛若是出了闪失,你就给他陪葬吧。”
云凝看着顾云筝一步步走到宫门外,牙关紧扣,手紧紧地握成了拳。这叫什么日子?她如今已俨然是六宫之主,却斗不过一个国公夫人;皇上倒是坐在龙椅上,却是要处处对霍天北言听计从。长此以往,她最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顾云筝走出云凝宫殿,迎面遇到了静宁公主。看起来,云凝方才提及静宁公主的话并非虚言。思忖间,静宁公主快步到了她面前,娇俏笑道:
“早就想到府上拜望夫人,可国公爷一直不答应,实在是憾事一桩,今日得以相见,也算是你我的缘分。”
“……”顾云筝飞快打量了静宁公主两眼。在这之前,并没见过这个人,却是觉得似曾相识。
“夫人是要回府了吗?”静宁公主忽闪着眼睛,依然是毫无城府地笑着,现出唇畔浅浅的梨涡,“别急着走啊,与我一道去贵妃宫里坐坐吧,我们姐妹也好好说说话儿。”
顾云筝听得冷汗直冒,委实没见过自来熟到这地步的人,随即歉然施礼,“府中还有事,请公主恕罪。”
“那我可以去找你么?”
顾云筝似笑非笑,“公主去问国公爷吧。”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等会儿就去问他。”
顾云筝忍着笑,说声好。
静宁公主为此满脸喜色,把这归功于自己与云凝走近的功劳。
云凝在殿内听得静宁公主的语声隐隐传来,目光微闪,问杨柳:“你前两日与我说,有一名大内侍卫要见我?”
“是。”
“找个合适的时间,让他来见我。”
“可是……”杨柳面露迟疑,“娘娘,奴婢还与您说过那名侍卫是谁的心腹,您——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我就是要利用那个人。”云凝目光阴沉地看着她,“你原本是祁连城的人,但是他现在已经不会再信任你了,我说的对不对?”
杨柳黯然点头。
“所以,如今你该放聪明一点,听我吩咐就是。否则,我没了活路,你也是死路一条。”
杨柳听了这话,神色平静地点头,“奴婢早就明白这些。”
“明白就好。快去吧。”
“是。”
**
顾云筝回到府中,得知燕袭已经等候多时,忙唤他到室内。
燕袭道:“属下这些日子都在追查耀觉的事,已有了些进展,只是不知夫人对一些事有没有耳闻。”
“说来听听。”
燕袭道:“吴正早些年是太后的心腹,在血案那一夜,救下了云笛,想来该是他自己的意思,因为太后没道理愿意留下一个仇视皇家的人。”
顾云筝念及耀觉说过的杀掉自己的话,赞同地点头,“如此看来,吴正有着一颗仁心。”
“还有一件事,属下只是听宫里的人说过,并无确凿的凭据。”燕袭低声道,“有人揣测,静宁公主应该不是先帝的骨血。”
顾云筝全没料到燕袭会带来这样一个惊人的消息,“那你怎么看?”
“先帝曾下江南出巡,回宫后一个月,太后就有了喜脉。后来说是早产,公主却不似早产的婴儿。”燕袭言辞依旧保守,“当然,这些还只是一面之词,属下还要慢慢地核实。”
如果这猜测成真的话,静宁公主也是云家的血脉……顾云筝打心底不愿接受这件事,可是再想想静宁公主似曾相识的容颜、浅浅的梨涡,心头便是一沉,“尽快核实此事。”
“是!”
“等等。”燕袭转身要走时,顾云筝唤住了他,转身取出两张银票,“你尽心竭力为我做事,我却不曾给过你银两,实在是大意了,这些你先拿着。”
燕袭笑起来,“不必。”
“怎么叫不必?就算你手头富裕,你那些手下呢?难不成总要你倒贴银两养活他们?”顾云筝把银票递到他面前,“拿着。何时拮据了一定要跟我说。”
燕袭见她态度坚决,也就接到手里,道谢后离开。
傍晚,三夫人过来了,说起了林雅柔的事:“四月里,她嫁给了一个小商贾,如今已经身怀有孕。她在我娘家那边对我一句好话也没有,如今我娘家已俨然将我扫地出门了,今日得知此事,还是出门时偶遇旧识,这才听说了。”
那个在霍府一再酿造出风波的女子,终于出嫁了,顾云筝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斟酌后才道:“为了霍家,委屈三嫂了。”
“一家人也是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三夫人淡淡岔开话题,与顾云筝谈起熠航这些日子的大事小情,例如个子长高了,小脸儿晒得黑了一些。
顾云筝也就应景儿地陪着她闲谈。
晚间,霍天北难得地回来用饭了,顾云筝又将熠航的近况对他说了一遍。
霍天北先是满意地笑,随后道:“熠航如今怎么称呼三嫂姑且不论,对我们却该有个像样的称呼了。”
“是该如此。你怎么想的?”顾云筝道,“不如就让他唤我们四叔、四婶吧?”
“好。”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翌日早间,夫妻两个一起等熠航前来请安,将此事对熠航说了。
这件事对于熠航来说是个有惊无喜的事,他总觉得天北爹爹是个很别致也很新奇的称谓,如今却要改口,满心抵触。可是先生教导他,要听从长辈的吩咐、教诲,嘟着小嘴儿满脸不情愿地应下了。
随后的一段日子,两个人三令五申之下,熠航才慢慢习惯了新的称谓,不会再唤错霍天北,也不会再与顾云筝没大没小。
成为改掉之后,顾云筝减少了每日陪伴或是看望熠航的次数,甚至连他对她与霍天北的晨昏定省也免了,只让他每日去给三夫人请安。
三夫人怎么会看不出夫妻两人的打算,平日对待熠航该严厉时严厉,该温柔时温柔,更近一步拉近与熠航的距离。
面对这种局面,顾云筝打心底里酸楚。明明该是最亲近不过的家人,却因着此生大局要一步步将亲人推至远处。
云笛与熠航的事倒也罢了,两个人迟早会明白她与霍天北的良苦用心,让她无从释怀的是云凝。
云凝的善变,到如今的选择一世荣华,都让她心寒到了骨子里。
但是如果注定要敌对的话,她也只能接受。
**
夏至前后,蒋晨东麾下军队连连落败,三座城池失守,他手中疆域越来越小。
郁江南的日子还是悠哉游哉,只守不战,所辖疆域布下的防守固若金汤,朝廷的军队无论怎样也不能攻破。不太繁忙后,他不时携章嫣一同游走在南疆各地,留下了一段段佳话。
对于霍天北与顾云筝来说,这些都是可喜之事。
这日午间,顾云筝小憩时,霍天北回来了。
她早已习惯了他的一切,包括睡梦中听到他的脚步声,只是微微蹙眉,随即眉宇慢慢舒展,意识依然沉浸在梦境中。
霍天北掠过垂下的纱帐,轻手轻脚地宽衣躺在她身侧。
她只穿着底衣,身上只搭着薄被一角,背部呈现在他眼前。
虽然每日敷药,她背部的疤痕只是稍见浅淡。
处处疤痕,总是让他不自主地想到她伤重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
那时他对离别的恐惧几近极限,无从承受,却只能承受。
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让付双成死在蒋晨东眼前。
他展臂将她松松搂到怀里。
她立刻不满地嘀咕:“热。”
霍天北轻笑,手指轻柔游走在她背部,掠过每一处疤痕的同时,将底衣系带逐一解开。
随后,双唇代替了手指,缓慢地时轻时重地游走在她背部。
“烦人……”顾云筝想要翻身面对他。
霍天北却施力让她趴在床上,上身压上去,继续之前的亲吻。
顾云筝又觉得痒,又是心跳如雷,喃喃抗议:“大夏天的,想要热死谁么?”
霍天北笑起来,咬了她一下,“每次都如此,你能不能换一个理由?”她不喜夏日的炎热,近来同床共枕时,总是不喜他的索要,总是用热做理由。
“也没别的……好说。”她的手抓紧了床单,按捺不住,轻哼出声。
他整个人覆上去。
“你这个混账!”她低声申斥着他,“让我转过去。”
“为什么?”他语带笑意,“这样省得你太热。”
“……谬论!”顾云筝又气又笑,在这种时候却只能委婉地说话,“我想看着你。”
“等会儿。”
他口中的一会儿可长可短。
顾云筝香汗淋漓时,才得以面对着他。
**
顾云筝去清洗完,回来时宜嗔宜喜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动?今日没事了么?”
“这话怎么说?”
“每次不都是这样么?等我洗漱完,你也该滚回书房去了。”
霍天北这才明白她话里的抱怨,笑着揽她入怀,“怪不得总是一脸不情愿。”
“换了你试试,每次了事我就出门,你愿意么?好像回来就是奔着这件事来的……”顾云筝一副懒得跟他计较的样子,语声打住,哼了一声。
霍天北啄了啄她唇瓣,漾出歉意的笑,“是我不好。往后若是不能多陪你一会儿,就算想你想的抓心挠肝也不回来。”
顾云筝不予置评,“说说别的吧,近来有没有有趣或是可气的事?”
“倒是有一桩事,关于祁连城的。”霍天北道,“他要办一个书院,有几个官员帮他上奏章。”
“那你同意了么?”
“当然同意了。三两年后,他定能培养出诸多人才。”
顾云筝讶然挑眉,“我以为你不会同意的。不怕他利用这些人来日与你作对?”
霍天北温缓一笑,“不怕他有这心思,只怕他什么也不做。这个人很有些意思,我如今在想的是,来日他能为我所用。”
“那可有些难。”
“难才有趣。”
“怪胎。”顾云筝刮了刮他鼻梁,“你能如愿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我能如愿的话,估计他也是看你的面子,而非服我。”对于这一点,霍天北有些情绪,“其实我最该做的,是把他除掉。”
“关我什么事?”顾云筝反过头来揶揄他,“静宁公主找过你没有?上次她对我说,要上门来做客,怎么到今日也没见到她踪影?”
霍天北无奈地笑,“我哪里有时间见她,每次都是让贺冲将她打发掉。”
“这点倒是不疑心你。”顾云筝把玩着他覆着薄茧的手掌,“你有多久不曾练功了?如今身手怎样?觉着能将我打败么?”
“这不是除了政务就在忙你了么?你与我较量,也只有一回事。”霍天北托起她留有些许绯红的脸颊,热切地索吻,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顾云筝含混不清地继续揶揄他:“你哪里有个国公的样子……活脱脱的地痞……”
“谁稀罕做什么国公……”他语声中有着浓浓的情慾,“做地痞才是最销|魂……”
**
此时的云凝,命杨柳将祁连城请到了宫中,两个人在御花园的水榭闲谈。
云凝先是道贺:“皇上已准你开办学院,恭喜。书院想好名字了么?”
祁连城却笑道:“是定国公准许的。”
云凝不由叹息,“如今你怎么越来越喜泼人冷水了?”
祁连城笑意渐浓,看着水面上波光粼粼,又一瓢冷水淋下,“再过些日子你就不宜在宫中走动了,做戏也要做出个样子来。实在是闲不住的话,记得在腹部垫些东西。”
“……”云凝被说得垂眸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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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城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皇上异想天开,你竟也陪着,真是佩服。”之后又打趣,“找好孩子了没有?没找好的话,就对外宣称小产。”
云凝落寞到几点,反而轻笑出声,“说话这么刻薄,总是一阵见血,倒是像足了定国公夫人。”
祁连城点点头,“定国公夫人说话的确是刻薄,只有一点好,她要么不说,说了便是实话。”
“这该说她是运道太好,还是性情并不讨喜?没有定国公和你,她能有今日么?”
“没有我与定国公,贵妃娘娘能有今日么?”祁连城略带不解地看向她,“你为何总是在随时能治你于死地的人面前自曝其短?不论是谁,只要找个机会,就能将你这作假之事公之于众,到了那步天地,大罗神仙也保不了你,更别提一个昏君了。”
“兴许是我知道你们不会拆穿我,兴许是我在心底里相信你们,不是相信你们肯对我手下留情,而是相信你们不会在这时机下拆穿我。拆穿后对你们又无益处,何苦。”
“这倒是。”祁连城犹豫片刻,又加一句,“也只是对我无益处。”他可不认为不拆穿云凝于霍天北有利。有时很奇怪,霍天北对云凝有着一份不该存在的仁慈——想来想去,似乎只能是为了顾云筝,才不计较云凝诸多的过错与挑衅。
“耀觉的事,你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我所了解的事,是不是并不是全部?”
“我猜着应该不是全部。”
云凝凝眸看住他,“那有哪件事是我不知情的?”
“应该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祁连城眯了眸子,看了看刺目的日头,“有些乏了,我回府了。”
云凝怅然一笑,“慢走,恕不远送。”
“客气了。”祁连城悠然举步离开。
这一次,云凝望着他的身影,没了往昔的依恋、怨怼,唯有冷漠。
**
五日后,宫中出了一件事,很快传遍朝野——静宁公主失踪了,失踪之前毫无征兆。元熹帝慌了,责令宫中所有侍卫四下寻找,两日无果。
燕袭听闻这消息之后,慌忙前去见顾云筝,满脸自责:“这可如何是好?还没查清楚那件事的原委,她就不见了。”
顾云筝却是摆手打断他的话,心念错转,想到了当初顾丰与顾太太失踪的事,问道:“顾丰失踪当日,是谁经手?”
“是顾衡。”燕袭在这三个字出口时,脸色骤变,“夫人的意思是——”
“除了顾衡能带手下不为人知地潜入京城,你还能想到第二个人么?”
燕袭缓缓摇头。
“事已至此,只能让静宁公主听天由命了。”顾云筝语声似是叹息,“得知原委时,恐怕为时已晚。”沉默片刻,又问道,“顾丰夫妇还在世么?”
“还在,活得不错。”燕袭禀道,“他们两个离开西域后,便由我接手,将他们送到了他乡定居。”
顾云筝若有所思,“是他乡还是异国他乡?”
“是异国他乡。”燕袭道,“没法子,总不能将夫人名义上的双亲处死。”
顾云筝失笑。
“夫人是不是还想追究身世?”
“换了你你不会么?”顾云筝有点没辙地看他一眼,“顾衡与你到了我身边,总归是打着他们的名义。最无奈的是,我到此时也不知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燕袭歉然地笑,“我只是夫人的奴仆。”
“老生常谈。”顾云筝语声诚恳,“可以的话,还请你费心,或者让我见见顾丰,或者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再不济,也要查查我的身世。”这种事,如今也只能让他帮忙了,霍天北已是□乏术,手下就更是忙碌不堪了。
燕袭郑重称是,“等战乱过去,属下将顾丰带到京城。”
顾云筝走到厅堂门口,隔着软帘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又要有一场风雨了。”
**
雨点打在木料上,声声作响。
静宁公主在黑暗中聆听着粗暴的雨声,泪水不停地滚落到腮边。她哭起来从来是惊天动地,这一次却是无声的,因为嘴巴被塞着,做不得声。
时间久了,她不敢再哭了——周身被捆绑得动弹不得,泪水鼻涕横流,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她无助地睁大眼睛,面对着满目漆黑,心中只有恐惧。
稀里糊涂被人用迷药迷倒了,一段时间失去了记忆,醒来时就到了这方狭小漆黑的空间,是柜子箱子还是棺材?无从识别,只能通过颠簸的感觉知晓是在赶路。
是遭了谁的毒手,要被带到什么地方,要经历怎样的凶险,她全不知晓,无从猜想。
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饿了,却没人理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饿得前心贴后心的时候,还是没停下来。
她怀疑自己会被活活饿死。
她开始责怪皇兄的那帮侍卫都是废物,开始责怪霍天北不在路上设置更多更严密的关卡,更责怪自己傻乎乎的不知多加防范。
快被饿死被怨气淹没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几经周折后,她被人丢到了地上,随后有人扯下了她嘴里塞着的布,灌她喝了几口菜粥,便又将她的嘴堵住。
静宁公主忍不住又哭了——她还没吃饱,刚尝到食物的滋味,刚想多吃一点的时候,粥就没有了。
一辈子也没吃过这种苦。
如果来日能够报复这些恶棍,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她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
她就在这样的情形反复之下走到路途终点。
起先她被安置到了一个民宅中,捆绑着她的绳索去除之后,她觉出周身粘腻发痒,难受得她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些日子都不曾洗漱,不知出了多少汗水,身上一股难闻的味道,头也痒得厉害,她几乎要怀疑自己身上有跳骚了。
正为这抓狂时,有女仆送来了热水,冷冰冰地道:“洗干净,半个时辰后我们来帮你梳妆。若是看到你还是脏兮兮的,就把你一双爪子剁了!”
静宁公主听得心惊肉跳,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准哭!憋回去!”对方的语声更冷更凶狠了,“再哭就把你双眼戳瞎!”
静宁公主连抽噎都不敢出声了。没得选择,她只有一句句照办不误。
多少年来的尊贵、骄纵,到了吉凶难料时,也只剩了低头任人摆布。
沐浴之后,两个凶悍的女仆进来,给她梳了简单的发髻,换了一袭白衣,随即将她双手反剪了绑住,又用黑布将她双眼蒙住,一左一右扶着她出了门。
一人警告道:“劝你还是省些力气,不要乱喊乱叫,没人会在这里救你。惹恼了我们,就把你丢到妓院里去。”
静宁公主扁了扁嘴 ,想哭,强忍住了。
两个人带着静宁公主走了一阵子,转了好几个弯,才到了地方,不时提醒她要上或是下台阶,语声竟一改之前态度,变得温和恭敬。
两个人在静宁公主眼里犹如恶魔,此时的恶魔都因着要见什么人而改头换面,让她的狂跳不已,紧张得随时都有昏过去的可能。
迈过门槛,凉意袭来的同时,还有着很好闻的淡淡清香。
“公主请坐,稍等。”
静宁公主被安置在座椅上。
两人放轻脚步离开。
静宁公主的心绷成了一根弦,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过了许久,却也没人理会。
她双手开始挣扎,想将绳索挣脱。只三两下,她就放弃了。也不知绳索是用什么材料做的,越挣扎越束缚得紧。
正是这时候,有人趋近。
她并不能听到那人的脚步声,是通过陌生的气息辨别出的。很浅淡的一种香气,她从没闻到过,叫不出是哪种熏香。
那人的手托起了她的下巴。手心温热,指尖有凉意。
随后,那人拎起她,带她走到里间,将她安放在床上,开始有条不紊地去除她才穿上没多久的衣物。
静宁公主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颤声问道:“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第065章
男子轻笑一声;随即捏开她牙关,灌她服用了一杯酒。
那是一杯下了媚药的烈酒。
之后,静宁公主逐步陷入疼痛、迷乱、欢愉之中,意识亦随之陷入恍惚;分不清经受的一切是真是梦。
恍惚中;男子在她耳边低语:“何苦吊死在一棵树上。日后你会有一个不错的夫君,应该不比霍天北差。”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霍天北轻轻一笑时的俊颜。
谁也比不了他;哪个男子都不能取代霍天北,只有他能让她念念不忘;想放不能放;愿意在他面前卑躬屈膝;想方设法想再博得他一笑;却总是不得其法,不能如愿……
即便日后获救,也再没资格见他讨他欢欣了……
念及此,一行泪无声滚落。
**
静宁公主清醒过来,呆呆的望着上方承尘。
女仆来了,服侍着她沐浴、更衣、梳妆,她像个木偶一般,任由摆布。
至此时,已经无泪。
哀莫大于心死。
要到这时候,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一生中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从而想要的东西很少,每日里记挂在心的,不过是找个自己能长长久久爱慕的男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如今这心愿已成梦幻空花。再无实现的可能。
一想到这一点就心痛难忍。
便又领略了心痛二字的含义——她弯了唇角,笑意凄凉。
接下来的日子,她如同行尸走肉。
恍惚记得又颠簸了一两日,到达了另一个落脚之地。
又是一番梳洗着装,这一晚,她被人带到了一处居室。
在座椅上静坐片刻,有人趋近,揭开了覆着她双眼的黑纱,解开了束缚着她双手的绳索。
她闭了闭眼,缓缓睁开,看到室内燃着红烛,布置得如若洞房,亦看清楚了男子真容。
男子面容清癯,意态孤傲,气息是她曾闻过的,唤不出名字的熏香。他双眼里有着似是化不开的冰雪,目光冷冽慑人。
那样的眼神,竟与霍天北十分相似。
男子问道:“叫什么?”
“我是静宁公主。”
男子重复先前的问话:“叫什么?”
静宁公主抿了抿唇,在他慑人的视线下,轻声答道:“翟静宁。”
“翟氏皇朝的公主。”男子讽刺地微笑,“翟氏皇朝——说着就别扭,难怪要亡国。”
“……”静宁公主垂了眼睑,敛去眼中闪过的痛恨。
男子不再言语,携她走进寝室。
静宁公主一直咬着唇,无声承受他强加给她的再一场欢愉。耐力濒临边缘时,终于结束了。
她无声地长叹。
男子起身穿衣,目光漫不经心瞥过干干净净的床单,讽刺一笑,一面整理衣物一面走出房门,唤人服侍她沐浴。
过了片刻,他转回来,在屏风旁对她说道:“我是蒋晨东,你是我的王妃。”丢下这一句,转身出门。
静宁公主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
蒋晨东在夜色中漫步到了郊野,止步处,一座孤坟。
他静立片刻,盘膝坐在坟地前,看着坟丘的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爱慕已久的情人。
这是付双成的坟。
埋骨地下的她,什么都给了他。到头来,他什么都没能给她,甚至于在她死后许久之后,才找到了她的骨骸,将她迁移到了此处安葬。
她总是那么任性偏执,终究是为之赔上了性命。
如果她不是那么凄惨的死去,如果她还在,他一定会痛斥她的鲁莽她的任性她的肤浅——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这些。
问题的症结在于她死了。
死之前受尽磨折,死后被丢弃在乱坟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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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谁有资格这般对待她。
谁曾这样对待她,必将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来偿还这一笔血债。
在那些被孤绝日日缠绕的岁月中,给他扶持的是昔日兄弟,给他心头一线暖光的却是她。
她总是恨不得几句话就气死他,心里却是记挂着他。见他衣服破旧了,前脚嘴里奚落,后脚就亲手做好衣服交给他身边的小厮送给他;见他一副寒酸相的时候,嘴里说着你这样还想做生意?随即便又塞些银两给他身边的人;见他出手阔绰了,嘴里挖苦他一副穷人乍富的样子,眼底却闪着喜悦的光芒……
兴许她是最不像话的女子,落在别人眼里一无是处,在他眼里甚至于多年之中都是绝无仅有。
他总是不愿也不能说出甜言蜜语哄她,再者也喜欢看她为自己焦虑、出尽法宝地相随纠缠,很多话便从不明白告诉她。
从没告诉过她,他心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从没告诉她,他想给她最好的生涯,以此回报她多年来的付出、相伴。
没告诉她,她到了地下也无从得知。
良久,他轻声说道:“别怪我。”
别怪我就在方才背叛了你,此生中的第一次背叛。
“是为你。”
是为给来日铺路,是为给你报仇。
夜深人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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