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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阳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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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季布是老友,所以对他很了解,也许是家学渊源,季布的美学鉴赏能力很强,今天早上他跟我说有一个人跟我一样有才华,而且比我的潜力更大。这话把我给气坏了,不过季布如果不这么说,我可能根本不会看你的作品。”柏远看着卫未一,卫未一抬起头,好像根本没听懂他说什么,柏远笑了,抬手点了点卫未一的额头,“摄影需要的是灵性,在这点上,你比太多人强了。”
卫未一不在乎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性,他拍是因为他想拍,他不知道自己那东西被叫做作品,不过,这个长头发张扬人又癫狂的柏远给他打开了一扇窗户,他窥见了一个世界,“你拍遍了非洲?”
“嗯——我在那儿待了很久,不过还远远不够。”柏远托着下巴,他喜欢欣赏真正懂得摄影的人对他的作品神魂颠倒的模样。他笑嘻嘻地说,“我差不多走遍了世界,你想跟我一起走吗?”
卫未一继续看着照片,声音有点吞吐,“你在哪个大学念完摄影课程的?”
“大学?”柏远夸张地大笑,“你怎么还能相信那东西?你是不是被季布那个中规中距的呆子给管傻了?我告诉你,不要相信摄影师是学院培养出来的,想拍的时候拿起相机,就去拍,只要你看得到,就拍得出。即使是一样的景色,一样的人,大多数人却看不出他们的美丽,非要等我们像魔术师一样展示给他。”
“拍照就能养活自己?”卫未一看着柏远,看来是这样的。有一天他可以不受老头子控制,或许他可以待在他想待的地方。
柏远扫视了一下这间屋子,“住大房子的小公子哥儿竟然这么实际?”他笑笑,“我可以教你摄影,这个机会可不容易得到。”
卫未一撇撇嘴,“你为什么愿意教我?”
柏远看着毫不领情的卫未一,这可真是不讨喜的小孩,“季布希望我能给你一些指点是起因,只不过季布想让我教你一些专业的东西,对你将来考上美术学院的摄影专业有所帮助,但是我不想仅此而已,那毫无意义,而且也是在浪费你的生命和天分。我很欣赏你,所以我想带你跟我一起走,我得到了一个优秀的助理,而作为报酬,只要给我五年时间,我就能把你打造成一个一流的摄影师。”他仰起头,桀骜不驯的脸上带着天才特有的自恋,“如果说除了摄影之外,我还想要什么,那就是更多的一流的华人摄影师。”
成为一个摄影师,无论是远离人群,还是游走于人群之中,都真正地自由而独立,有点像是天马行空的幻觉,尤其中间还可以跳过进入大学这个艰难又渴望而不可及的步骤。只不过卫未一……“变态的疯子。”
“你不想走吗?”柏远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你想想吧,这是多好的机会,你会得到我的指导,你的作品会得到我的推荐——未一,人生几十年你能有多少个机会啊?没有几个,而且稍纵即逝。你有才华,有激情,我看得出来,就跟十多年前的我一样,十几年前的我每一天都渴望有人帮帮我,为我指一条路,如果我有你这样的机会,我就会少走至少五年的弯路。”
卫未一没有回答,他这辈子还没有对一个问题磨蹭这么久无法回答,他一直如同生活在圆球中,困顿疑惑,然而今天眼前出现了一条路,如果早上半年让卫未一认识柏远,他早就义无反顾地走了。
柏远在电脑上点开了名字为“卫未一”文件夹,打开一幅照片,斜下方近处季布的侧面像在画面上占了大部分,他坐在一把椅子上,微昂起头,一只手向前伸似乎在打一个手势,衬衣袖子整齐地卷起,他眉头轻锁,桌子对面占据相片主要却是稍远位置的是他的母亲,她正面向外,面容平静姿态优雅,却有一丝淡淡的疲倦。“我非常喜欢这张照片,你拍得非常好,你在人物摄影上也很有天分,观察能力敏锐准确,把儿子和母亲之间那种隐晦细微的冲突表现的很好。”
“我不觉得他们有冲突,”卫未一不高兴地打断他,“你可真烦人。”
“是吗?”柏远丝毫没有被鲁莽冲撞的意思,“看下一幅,季布有点忧郁,再下一张还是如此,我熟悉季布,他的忧郁很淡,不是很常见。然而我们通常很关注情人的负面情绪,那比愉悦和平静的时候更让我们揪心,所以抓拍你的情人的时候,这点总是会吸引你。你透过镜头关注着你情人的一举一动,你渴望能够抚平他那丝不快?这是很正常的。”他看到卫未一戒备的眼神,伸出一只手制止了卫未一的反驳,“摄影师都有天生的观察能力,所以我知道你爱季布,他是你无法往前走的原因吧?”
“我了解季布,他只想做个体面的成功人士,”柏远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不管他心里到底怎么想,至少这是他受到的全部教育对他的基本要求。而且我想,从政是他职业选择里非常重要的一个选项,我不知道他对你到底有多少爱意,不过他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你还小,现在对你来讲,也许你爱上了季布,这就是你的全部,但是将来你会一无所有的。你的爱情会让季布名誉扫地,甚至失去事业成功的机会,你的爱会令他非常痛苦,毁掉他的人生,所以你最终还是得放弃他,成全他也成全自己——C'est la vie。”
卫未一被这个自信过头的人搞得恼羞成怒,不过却奇迹般地一言不发,柏远似乎觉得自己得到了赞同的鼓励,他恢复了激情,“而你我在一个世界里,我可以给你考虑时间,我会在国内待上几个月,在这段时间里,我会教你一些东西,我们也可以更多地彼此了解,以后我们会合作的非常好。”
“你真是狗屎,连季布自己都没跟我说过这些让我走开的话,”卫未一老头子一样皱起眉头。
22
夜晚很冷,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季布打开家门的时候,手指有点僵硬,他轻轻关上门,把外套脱下来丢在门口,似乎那上边带着殡仪馆的阴冷气味。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想在门口抽根烟,又发现要去外套里拿,还是算了吧。
上楼的时候,几乎站了两天的腿在微微发抖,寒冷像是津在骨头里化也化不开,连待在家里都觉得冷。脑子有些呆滞;季布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一步踩到了什么东西,再抬脚又踢倒了什么差点滑了个跟头,季布扶着门框站稳了脚打开灯,一地的零食、饮料,季布愣在那半天,硬是没想出来这房间是怎么了。
自己大床上蜷缩的被团展开了,肇事的小崽子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用手挡着光线,“啊,季——布,你回来了。”
季布调整了光线强度,光线变成了昏暗的橙色,卫未一放下了挡在眼前的爪子,迷迷糊糊得看见季布就开始瞎高兴,“季布,葬礼不是就在明天吗?你怎么回来了?”
“现在一点,四点钟我再过去,现在该准备的事都准备好了,我回来歇一会。”季布走到卫未一身边坐下,在看了两天各种悲痛欲绝的和洋洋得意的表情之后,他现在看见卫未一这张不合时宜地迷糊高兴的脸都觉得很招人待见。
“你怎么了?”卫未一看着季布不大对劲,屁股挪了挪凑近他,“没吃饭?”
季布勉强笑了一下,伸出手搂住卫未一,脸贴着卫未一的脸,把他按回床上,卫未一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季布趴在他身上,全身冰冷地紧紧搂着他。他受宠若惊又有点担惊受怕,沉默着紧紧回抱住季布。
季布微微喘息着,更紧地搂着这个全身暖呼呼的孩子,两天了,他一直想找谁说几句话,可是没有什么人可以说,也说不出来,没想到回到家来,却发现卫未一在这儿,等着他。就是这么个小东西,不想要的时候像个讨厌的小蛤蟆,可是丢不掉的时候忽然觉得,他竟然是唯一一个自己可以无所顾忌地谈话的人。这到底是因为自己不在乎他,还是因为只有他真正在自己身边,他麻木的头脑已经分不清楚了,可是这些天的难过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爆发出来,“那些蠢猪,就算作为政敌曾经有多嫉恨那个耿直的藏族汉子,他现在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不放过的,一个个还是学术精英出身,人模人样的,做事却尖酸下作得就像地痞。”
卫未一第一次听见季布这样骂人,“季布。”他抽出一只胳膊来搂住季布的头,努力想平复着这个失控的季布,却不知道方法。
“两天了,逼到最后我想到只有去找你爸爸,请他想办法游说……某一些高官参加葬礼……下午医学院的治丧委员会接到那些高官要来的电话,才孙子一样地忙着去把葬礼从埋葬看门老头的规格,提到配得上次丹在国际国内地位的程度。”季布攥着卫未一身上的睡衣,“如果是别的事,达成这样的结果了我也是应该满意了,可是次丹生前不为五斗米折腰,我却在他死后折了他的脊梁骨,哈。”
卫未一的手上湿润了,他意识到季布在流泪,他不敢动,他能感觉到季布的愤怒和悲伤,就像他身上的寒冷一样,传到自己的身体里,他慢慢地呼吸,紧紧拥抱着季布,觉得自己很生气,“哪有那样的事啊,葬礼办得不够风光就对不起艾米跟她妈妈,办好了又违背了次丹的心愿,那又谁又来关心季布的难处呢?切,我知道我没心没肺,也体会不到你对次丹那种像儿子对父亲一样的感情,我只知道你看起来两天都没睡觉了,而且心里非常不好受。我对你没那么大希望,希望你能做得有多好让所有人都满意,我只希望你赶紧睡一觉。另外要是我死了,季布也这么为我熬尽心血,我乐得都会活过来。”
季布安静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失控,又是怎么被这个暖烘烘的小蛤蟆弄得心口像是塞了软绵绵的棉花,他坐起来掩饰着眼泪,卫未一扭头装做没看见,把卷成一团的被子踢平,季布关掉灯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
黑暗中谁都没再说话,只是静听着彼此的呼吸,过了一会,卫未一说,“季布,你将来真的会选择从政吗?”季布没有回答他,柏远的话一直都梗在卫未一的胸口里,他知道柏远有道理,他也知道季布很像要朝那个方向走,而且也会干得不错,他想了很多,最后只是说,“季布,我爱你。”
季布没有反应,就在卫未一以为他真的睡着了的时候,季布忽然转过头来,卫未一在黑暗里看到他的眼睛很亮,他以为季布要跟他说什么,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美梦成真了,结果气炸肺地听见自己的一句我爱你换来了季布的一声,“挪卜。”
季布太累了,头偏过去贴着小蛤蟆的脑袋,小蛤蟆叽叽咕咕说什么季布狗屎之类的他还没听清就睡过去了。一直到两个多小时以后小蛤蟆把他叫醒,他觉得自己好像才刚合眼,他快速地冲了个澡,小蛤蟆堵在门口问他葬礼的流程,最后什么时候在哪结束,他不胜其扰地都告诉了他。
出来看见卫未一坐在他的桌子上,脚丫上勾着一件衣服踢过来,是一套黑色的西装。“怎么?你想借给我衣服?”季布拎起衣服,“我可不穿童装。”卫未一笑嘻嘻地不吭声,季布看了下尺码,是自己的尺码。
这的确是解决了他的一个大难题,季布在镜子前面把西装穿上,基本上……很不错,他想跟卫未一说声谢谢,不过没说出口。
卫未一猫一样溜到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他,一边吞口水一边嘀咕,“好帅好帅。”
季布疲惫地笑了,有那么一点享受,“你怎么买得这么合身?”
“ 当然了,你说我已经有多熟悉你了啊。而且你的那个朋友柏远,他身材不是跟你差不多么?”卫未一从他后面探出头来,从镜子里欣赏季布,“啧啧,你应该多穿西装。”
季布一边整理袖子一边忍不住惊讶,“柏远?这个疯子真能屈尊降贵地来见你就不错了,竟然还跟你去逛街了?你就让那个天才给我试穿葬礼上的衣服?你要挟他了?他可真够背运的。”
“我才没有要挟他。”卫未一呲呲牙,想起柏远他还有气呢,真想咬季布一口,“他自己愿意陪我去的,他还问我为什么要买纯黑色款式又古板的西装给你呢。”
季布不问他了,“他一定是看上你了,那家伙也是个GAY,不过我一直没见过他的男朋友,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他肯教你东西吗?他约你再见面了吗?你能跟他相处吗?”
“唔。”卫未一含混地说,没有把柏远邀请他一起去非洲的事说出来,“他说我可以去他的工作室。”
“你……喜欢他吗?”季布忽然问了一句,他知道如果卫未一提起某个人的时候没有攻击他,基本上就是说卫未一对那个人相当有好感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卫未一垮下一张脸,“他是很厉害,很酷,可是他说话的时候我真想揍他。”
季布了然地点点头,“有时候他说话的时候,我也想揍他。”卫未一傻哈哈地大笑起来,看了季布严肃的脸才想起来,季布要去参加葬礼,而且心情很不好,“对……不起。”
23
季布说过卫未一这几天可以不上学,可是在家窝了这两天,窝得卫未一肝火旺盛,季布走了之后卫未一补了一小觉,醒来后想想自己还是无处可去,就按照柏远留下的地址去找他。
柏远一见卫未一就笑得狂妄,教给卫未一的第一件事就是参观柏远的作品展,培养一下徒弟对师父的崇拜之情。卫未一昨天被季布搅和得半个晚上没睡好觉,今天早饭还没吃,被柏远扯着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的讲,这个作品伟大之处在哪,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是什么样,这只小狮子叫什么什么名字,自己在哪哪哪差点葬身悬崖,又在哪哪哪的土著部落里吃了什么迷幻草药觉得自己见到了释迦牟尼。
胡诌八扯到中午十一点半,把小蛤蟆连饿带累得头晕眼花,他还不肯放他走,卫未一怒了,“柏远你要再不让我走,我就告诉季布你虐待我。”
柏远乐了,“你又不是货真价实的小蛤蟆,我怎么虐待得了你?”
卫未一更加愤怒,如果不是季布的朋友,他真要忍不住动手了,“放开我的手,不然我就告诉季布,你性骚扰我,还拽我的裤子,还……”
这回柏远松手了,有点尴尬,这小蛤蟆可真敢说,不过他对这小蛤蟆很有好感,“那你要保证每天都来找我一次,要教给你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而且——”柏远带了点神秘意味地看着卫未一,“你还没决定跟我走吗?爱情已经把孩子们的眼睛弄瞎了?”他吃吃地笑了,又换了一种语调,“斟满彼此的酒杯,但不要同饮一杯。把你的面包给对方,但不要吃同一个面包。你那么爱他,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卫未一低下头,柏远以为他在深思,卫未一只是目测了某一点,然后抬腿一脚准确地踢过去,柏远“哎呀”一声,一条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卫未一哼了一声,“我语文从来就没及格过,听不懂你说什么,就是别用这么嘲弄的语调说我的事,你又不是全知全能,装模作样的看起来真SB。”
小蛤蟆说完就跑了,柏远“哎——”了一声,“未一,”小蛤蟆头都没回。
季布送走最后一拨人的时候,在酒店门口偶然回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走近几步发觉果然是卫未一,大冷天丧着小脸独自靠在角落里的一根柱子上,立起来的衣领快挡住了半张脸。不知道卫未一在发什么呆,季布走过去,一直到他面前他才发觉,卫未一换过神来,松了一口气似的微笑了出来。
“来了很久了?怎么不发个短信呢?在这一直站着不冷吗?”季布想搂他一把,可是现在是在外边,尤其是这种地方,季布低了一下头。
“我发短信了。”卫未一不满地哼了一声,季布掏出手机,果然,已经有好几条短信了,他有点过意不去。
“还有柏远的短信,他说他惹你生气了,让我替他跟你道歉。”季布翻了翻收件箱,还有陆安的一封邮件,季布的手指略了过去,不太想现在打开。怪不得小蛤蟆今天这个呆样子,“柏远怎么惹着你了,你没跟他动手吧?”
“动……了。”卫未一声音低微,“没忍住,就踢了他的腿一下,没把他怎么样……”
“打得好,我早就想揍他了,就是碍着情面。”季布微笑了,卫未一抬起眼睛,有点高兴,虽然不知道季布说得是不是真话,但是心里放松了不少,他不再跟季布保持距离,尽力在看起来不太暧昧的限度下挨着季布。
“我家就在这附近,你想去吗?”卫未一有点期待地看着季布,“你可以就近先睡一觉。”
季布点点头,卫未一那点不高兴马上就飞不见了,没心没肺地心花怒放起来,带着季布回家。季布很累,没有精力拒绝卫未一的任何要求,而且他也真想早点挨着床。
卫未一的家在一栋十多年前的高层里,地段勉强算是还可以,不过,“不过卫先生家资雄厚,本人又是房地产商,怎么就住在这种地方?”季布走出电梯的时候有点迷惑不解,“如果当初十多年前还算不错,现在也早该换掉了。”
“进来吧,”卫未一在门口殷勤地邀请季布,“老头子从来都不回家,他都忘了这里了吧?在他跟季阿姨结婚前,他根本没有家的概念。这里是我一个人住的地方,就算他也有十分偶然地回这儿的时候,比如回来揍我的时候,那他也至少有十年没在这儿住过了。还算干净吧?”卫未一觉得季布似乎有点洁癖,忐忑不安地看着季布,又补充了一句“一直都有钟点工来打扫。”
“你不是他带大的?”季布看见门口放着篮球和一只不小的变形金刚模型,天花板上吊下来一只蜘蛛侠,卫未一那只虎斑老猫溜了出来,不怀好意地喵了季布一声。
“我妈死后,到我十四岁为止,先后有五个保姆照顾我,之后我决定开始只请钟点工了。”卫未一到卧室里把床单被子都换成新的,那只虎斑猫一直想顺着他的裤子往他身上爬,卫未一时不时地轻轻踢开它。
季布跟过来,靠在门口看卫未一忙碌,卫未一的卧室就跟卫未一通常的穿戴一样乱七八糟的,不过还挺有趣,墙上有NBA的海报,地上有两只塞满CD的奇形怪状的CD架,跟季布那个到处都是书的卧室不同,这里到处都摆着变形金刚模型,床头还站着四个忍者神龟,趴着一只仿真度很高的鳄鱼。窗户上有一排美国大兵,通通脸向外,摆出向外开枪的架势。木板地上铺了地毯,卧室里竟然还有装饰壁炉,上面挂着不知道哪次圣诞节的一只红袜子,粘着一张便签纸。
季布走过去,拿起那张便签纸,抽抽巴巴的一张纸是卫未一给圣诞老人的一段留言:如果你送我一件礼物,我就给你礼物十倍的价钱。他忍不住笑了。卫未一走过来,跟着看那张纸条,不好意思起来,“那是好几年前写的,我一直都忘记摘下来。”
季布心里的感觉有点怪,又觉得有点熟悉,他没说卫未一什么,也没他开玩笑。现在,好像还有几天就又是一个圣诞节了。
季布躺到卫未一这张超乎寻常柔软的床上,却睡意全无。卫未一躺在他怀里充当抱枕,结果他失眠了,这个陪睡的抱枕倒是睡得呼呼响,虎斑猫对季布的恶意相当明显,而且总想跳上床趴在卫未一的肚子上。最后季布不得不把那只胖猫关进另一个房间。回到床上,卫未一没有被折腾醒,他伸过一只胳膊,卫未一就自动在他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
季布躺在床上打量着这间卧室,这是一间满是回忆的卧室,跟自己那个井井有条,仅仅有现在需要和喜好的卧室不同,这里甚至还有卫未一小时候的遥控飞机和遥控汽车,从架子顶上那一排玩具性能的进步上就能看出它们本身的年代。壁炉上都有很多相框,装着卫未一小时候各个时期跟不女人的照片,季布猜想那几个人可能是卫未一的保姆。而这个蠢孩子,这么热衷于拍照,该不会是因为,他认为镜头能留住一切过往吧?
下午的这里很安静,季布几乎忘记了下面就是喧嚣的闹市。他还是失眠,看着金色的阳光慢慢爬上窗棂,知道已经是傍晚了,他听着酣梦的卫未一均匀的呼吸,慢慢想起汽车抛锚在山顶的那一天,当清晨太阳终于赶走了心头的恐惧时,他看着脚下山峦间飘荡的迷雾,当阳光的色泽涂抹在群山顶峰,白雾消散,这个世界,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清晰和真实,每一阵风,每一片绿色,每一声鸟鸣都比记忆中的任何一次还要真实,他开始怀疑以前的世界都稍带虚假。他抬起头,看着卫未一安心熟睡的脸,就像那天一样,他也隐约地怀疑过往世界的真实程度。闭上眼睛,偷吻了卫未一的面颊。
卫未一动了一下,季布转回身,脸正对着床边那只高仿的鳄鱼模型,卫未一这家伙,睡觉的时候竟然让这么一只骇人的鳄鱼一直盯着他。季布看了鳄鱼几眼,随手伸进鳄鱼嘴里,竟然掏出一只相册,他无可奈何地摇头笑笑,卫未一这个小东西。
这是一本老相册,基本都是卫未一很小时候的照片。卫未一小时候还真不错,胖嘟嘟傻乎乎的,没有现在小脸上那么多不讨喜的表情。年轻时候的卫援也算当时的美男子,大眼睛双眼皮国字脸面,真是那年代的审美标准——虽然个头不太高发际线又太高,怪不得他秃顶,幸亏卫未一的发际线不像他那么高。卫未一的妈妈,虽然看起来轻浮造作,相貌可也还不错。还有另一个人反复出现在卫未一父母年轻时的照片里,卫未一不是只有父亲吗?他还有这么一号亲戚?季布多看了那人几眼,个头儿也不高,带着个难看的眼镜,不过细看去内双的眼睛很秀气,高鼻梁,嘴唇性感……季布心头打了个寒战,翻相册的手顿住了,这个相貌,太过熟悉了。
季布回头仔细地看着卫未一的睡脸,他一直都觉得卫未一不像卫援的儿子,五官跟他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本来以为卫未一那是像母亲,可是现在再看相片上那个年轻男人,就……太像了,他就像身高五官都大一号,再土气一点的卫未一。
卫未一的妈妈是跟她的情夫一起出了车祸同时死去的,那个情夫曾是卫援一起创业发家的朋友,年轻时的朋友。季布想起来了。他把相册合上,塞回鳄鱼嘴里,再也睡不着了。
24
卫未一感觉到自己大概是在做梦,可是却醒不过来。他回到了饭店门口,季布就在面前,跟一群洋洋得意的老头子在一起,季布在送他们走,彼此说一些毫无意义又恶心至极的恭维话,他在人群后面张望着季布,季布看见他了,不过装作没有看见。他着急了,然后他又看见卫援跟季慕晗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众星捧月似的出现在季布身边,都很喜欢季布的样子,卫未一就站在他们后面,没有人回头看卫未一一眼,好像他们根本就看不见他。
手心在冒虚汗,他捏着拳头不知道该怎么做,季布又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就像他对所有陌生人一样。忽然有人拍了卫未一的肩头一下,他被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是柏远,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德行,“小蛤蟆,你在干嘛呢?看季布?你快点走吧,你想毁了季布吗?你跟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知不知道你搅和进他的生活,让他有多厌烦吗?小蛤蟆,季布他恨你,恨你给他找了这么多麻烦。”
“走开。”卫未一不想理他,他想去找季布,他想问问季布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柏远却扯住了他的手腕,他惊慌失措地看到柏远笑嘻嘻地说,“小蛤蟆,你是一只懒蛤蟆啊,你看看你的样子,别说是季布了,谁想亲近你啊?”
卫未一心里有点乱了,恍惚觉得他说得都是真的,自己就是只癞蛤蟆,他想照着镜子看看,这么想着柏远就不见了,前面有一面镜子,他跑过去看,镜子里面真的照出一只黄色的蛤蟆,不是的,我不是癞蛤蟆……卫未一绝望了,人群这时候才回过头来看,随后纷纷远离他,谁也不想碰癞蛤蟆,他要哭了,他想去找季布,季布救救我,你知道我不是癞蛤蟆的,一定是谁弄错了。
可是季布站得那么远,冷冷地看着他。他想要过去,心说你也觉得我是癞蛤蟆,你就干脆一脚踩死我得了,可是又迈不动步,全身像是有千斤重。
卫未一想喊,喊不出来,一下子憋醒了。他张开眼,有一阵子不知道自己躺在哪里,只能看见周围一片黑暗,过了一会他想起来了,伸手去摸季布,床边是空的。自己并没哭,可是梦中哭泣的感觉酸胀着他的胸口。
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急急忙忙地下床去开门,季布他自己走了?
他光着脚丫跑进客厅,客厅的灯开着,季布在那里,再平常不过了,穿着那件很性感的黑色开衫毛衣坐在沙发上,正逗着膝盖上的虎斑猫,音响低低地放着卫未一的一张CD,老旧而舒缓的音乐让人不由自主地慵懒地放松。卫未一觉得腿有点发软,这个场景总是觉得似曾相识,好像自己哪一辈子就是这样跟季布在一起,岁月呼啦啦地跑,他就那样跟季布度过了一生。何其幸运。
季布抬起头,卫未一松了一口气,季布没有像梦中那样毫无任何感情地向他微笑,季布甚至微微皱起了眉头,朝他伸出一只手来,“怎么出这么多汗,做噩梦了吗?”卫未一拉住那只手,坐进季布的怀里,季布摸摸他的头,抹掉他额头上的汗,“你可真能睡。”
“我还以为你走了。”卫未一把猫挤走,自己骑在季布的膝盖上,“我梦见我变成癞蛤蟆了。”
季布笑了出来,“你是挪卜不是癞蛤蟆。”
卫未一对梦里的情景心有余悸,没力气跟季布争辩狗屎比癞蛤蟆更差的问题,他搂着季布的脖子贴了上去。
季布搂住他,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一段熟悉跳跃的曲子响起,季布喃喃着说,“Jimmie Davis在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歌,我最喜欢的曲子,你竟然也藏着这首歌?”
小蛤蟆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紧紧搂着季布的脖子,皱着眉头痛苦似的在他的耳边重复嘟囔,“季布我爱你,季布我爱你。”
“嗯,嗯。”季布轻声应着他,似乎在安慰一个还在噩梦里的孩子,他托着卫未一的臀部把他抱了起来往餐厅走,“你没睡醒的时候我下去转了转,买了饭菜打包回来,肚子饿不饿?”
In all my dreams; dear; you seem to leave meWhen I awake my poor hear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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