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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阳光-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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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羞辱’?”小男孩眨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问他姐姐。 
    “就是会生气,会骂你。就像我诬赖你是小偷,你也会生气一样。”那个小姐姐做了直观的解释。 
    小男孩吓坏了,“那咱们快跑。”说着拉着小女孩就跑,小女孩本来就觉得不好意思,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也正看着他们,吓得一吐舌头,两人一溜烟地跑不见了。 
剩下卫未一傻在那里,看着膝盖上的十元钱,现在想还给那孩子也不成了,两人都跑得没了影。他拿起那十块钱,有点发懵,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被一个孩子当成乞丐,还施舍了十块钱。 
    他想那个孩子也许会回来要回他的零花钱,可是一直到天快黑了,那孩子也没有回来。他站了起来,手指玩弄着那张可悲的十元钱,很想用了它,可是又拿不准怎么用,是拿着十块钱坐车上山呢,还是买一块面包?他忽然笑了起来,想着自己可真是天下最可悲的人,竟然想要拿一个孩子的十元钱去自杀,那孩子是想帮助人,不是想拿十元钱去谋杀。他去死可以,不过可真玷污了那孩子。 
    最后他去路边买了一块钱的水,和两元钱的面包。坐在路边吃起来,肚子填饱的感觉让他好受了一点,想起他第一天在季布妈妈的家里,老头子不准他吃饭。那天他背运死了,一天里被人打了二顿,身上又疼,肚子又饿。就缩在被子里打游戏,希望能忘记疼痛饥饿,后来还是季布端了饭菜给他吃。他从来不知道自己那么矫情,别人给他饭吃他也想哭,那时候他银行卡里的钱足够开个小饭馆,可是他就是想抱着季布哭。为了转变情绪,别真的哭出来,他就出言讥讽季布,结果真的激怒了季布,其实季布也太爱生气了,虽然在外人面前特别能忍,能装。 
    天很快就黑透了,卫未一决定在公交车站的椅子上坐一夜。这里比他的城市暖和一些,他觉得自己可以在露天的地方过夜,可是到了半夜还是被冻得哆哆嗦嗦,心里也委屈到了极点。 
    “今天是2006年三月九日,我在一个我忘记了名字的小县城。我的钱花光了,有一个小男孩把我当成了乞丐,施舍了我十元钱,我买了一个面包……这里地产的面包很粗糙,不过很大一块。明天我不知道该怎么过,我想我现在大概是在流浪吧,感觉……还可以。”他停了一会,眼睛有些酸胀,音调终于垮了,“我真不想活了……希望那个给我钱的小男孩以后会遇见你,希望你能替我谢谢他……虽然你不会听到这段录音,我还是想说……季布,我爱你。” 

71
季布走进了自己的家,他怀念这里,不过是因为他怀念拥有外公的童年。那个童年,虽然因为没有父母陪伴而存在缺憾,可是外公是那么慈祥可亲,他的童年很幸福。他挑选了几件外公留给他的瓷器,卖掉,卖出去的时候心头像被刀割一样得疼,晚上他去给外公烧纸,为自己的不孝道歉,他知道宽容的外公总是能够理解他的——现在他真是需要钱。 
  季慕晗冷冷地看着季布把当初卫援投资给他的钱还回来,“卫叔叔,我不多说了,总之是谢谢您。” 
  卫援却有些不大舒服,他当初只是说着吓唬吓唬季布,他很欣赏季布,也挺喜欢季布,再说季布在他眼里就是个孩子,他不会真的跟一个孩子较真,所以他根本没想让他真把钱拿回来,“怎么你要关了那公司了吗?” 
  “不,还能勉强维持。”季布立即回答了他。卫援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季布从不把话说满,他既然说能勉强维持,只怕就是说其实还不错。 
  季布低了一会儿头,似乎不知如何开口,“卫叔叔,您……不是未一的亲生父亲吧?” 
  此言一出,连季慕晗也吃了一惊,卫援愣了半天,看着季布,他已经知道了卫未一失踪的事情,但想到卫未一不过是小孩子耍脾气,说不定只是要让人更注意他罢了,又知道季布正在上天入地的寻找,觉得早晚能找得到,或者卫未一自己就回来了,所以也就一直装作不知。现在季布这样一问,他却颇有些尴尬,季布的问话,倒像是在指责他不负责任了。可是转念一想,又不知季布如何得知未一并非他的亲生儿子,难道是卫未一自己早就知道了,所以告诉他的吗?想了半天,只能尴尬地问季布,“未一知道了?” 
  季布点点头,“我想未一早就知道。不过他心里还是将你当做亲生父亲看待。那次你去家里劝他离开我——当然我不怪您,您说的都是一个慈父该说的话。未一他听了心里很感动,觉得对不起您,几次说了想跟我分手,是我没同意,不是未一不听话不知道进退。未一说他第一次跟您那样谈话,他说他终于知道您很爱他这个儿子,只是太晚了,他说他以前做了太多让您伤心失望的事——我也知道未一以前有许多不好,但是我希望您能原谅他,您知道未一他就是个笨孩子,他一直想跟您道歉,却不好意思跟您说。” 
  卫援有些坐不住了,这些话他从没指望听到过,听到后面更是如坐针毡。 
  季布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是,卫叔叔, 未一他失踪之前,很生我的气,他……卫叔叔您可能不大了解他,他恐怕没法一个人生活。您知道吗?他的右手始终没有完全恢复,算是有一点残疾,只能勉强使用,不那么灵便。以前我没跟您说的这么严重,是怕您问他,让他心里难过。他还曾经……胃出血过,您也知道那毛病没有人好好照顾,是会再犯的,很危险。最重要的是,他又实在是个实心眼的傻瓜,就知道一条道跑到黑。他很爱我,我们曾经分开过,他那时候情况就很不好,我很怕他这次会想不开,会出什么事。” 
  “季布。”季慕晗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呵斥了季布一声。 
  季布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卫先生,我最想跟您说的是,如果未一在您那里,您不必告诉我他到底在哪,但是至少我能放心;如果未一不在您那里,我怕他……会自杀。卫先生,不管卫未一是不是您亲生的,他都的的确确是您儿子。” 
  卫援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这个矮小的男人有些动情。虽然他厌恶卫未一的父母,有时候也厌恶卫未一,但是那也是因为卫未一实在太可气可厌了,他心里还是希望卫未一好的,虽然管束得一直不得法,内心深处在对卫未一的管还是不管之间也始终有矛盾,但是,季布说得没错,那是他的儿子,他养了他这么多年,不是没有感情。“季布,别说了。我不知道他在哪,我以为他只是在跟你耍脾气,我不知道这么严重。我马上会想办法找他。” 
  可是季布听了并没有什么轻松的反应,反而更沉重,卫未一不在卫援那儿,那就更糟糕了。 
  “季布,你还有完没完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季慕晗再也听不下去了,“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就非得找男人干那些下贱事呢!人家走了,你还要去找!” 
  季布看了一眼他的母亲,“妈妈,未一手里拿的那些照片是您叫人拍的吧?” 
  “你还有脸问我这些事?”季慕晗说的很严厉。 
  季布看着他的母亲,有一阵子说不出话来,“妈妈,我不能怪你。是我自己自作自受,怪不了别人。” 
  季布很痛苦,可是季慕晗并不怜悯他,她有时候觉得痛苦能让人更深刻一些,逆境本来就比顺境更磨砺人才,她这个儿子本来就该吃些苦头。也许他知道了生活的不容易,就不会再有胆子整日跟男人泡在一起。 
  “找回了卫未一,你还打算怎么办?”季慕晗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她心里其实不明白他怎么能变成今天这副没有雄心壮志的模样。 
  “求他原谅我,然后陪他一生。”季布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激怒了母亲,但是口气很坚决,不容改变。 
  “糊涂东西,你那个没出息的爹,没养过你一天,你怎么就那么像他?”季慕晗再也控制不住,隔了几十年的怒火兜头盖脸地向着自己的儿子发了过去,“他是个连他爹娘都不要了的畜生,你也是,对不对?我白教养了你这么多年,我真恨没早点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否则的话,我根本就不会生下你。” 
  季布脸上的表情很怪,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憋了很久,最后他说,“我不知道我爸爸是什么样的,你从没跟我说过。”他吞咽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忍住什么,最后又长长呼了一口气,“不过我想我更像我外公。” 
  季慕晗立起了眉毛,“你胡说什么?你哪里会像你外公?” 
  季布低下了头,“外公一生都只爱着一个人,一直到死都念念不忘。这件事妈妈也知道,那在妈妈的眼里也是不应该的爱情,可是外公还是爱她。妈妈也许不知道那个女人就叫小晗,外公给你自己的女儿取名为慕晗,大概是因为外公倾慕了她一生。” 
  季慕晗愣住了,随即脸上有了些愤怒,不知道是对谁的。对季布,对背叛了自己的丈夫,还是对背叛了母亲的父亲。那就像是她逃不开的怪圈。 
  季布站了起来,“妈,我对您非常愧疚,我知道我对不起您。可是您没有我,还有卫先生,他很爱您,我看得出来。而且,您的生活本来就没有我,所以即使现在没有了我,您的生活也还能继续,可是未一他不一样,他要是没有我,是真的活不下去的——我没有他也一样。”季布走近了她,“妈,我一直不大记得您抱过我,好像小时候就很少,现在您能拥抱我一下吗?” 
  季慕晗冷冷地抱着自己的胳膊,不肯站起来拥抱季布,卫援忍不住了,“小晗。”他的声音带了些责备,可是季慕晗紧绷着身子,不肯靠近季布。 
  季布苦笑了一下,“妈妈,您真当我是您的儿子吗?呵呵,您今天这身衣服很漂亮,可是您走出去的时候,还需要搭配一个包吧。那个皮包必须要够大牌,够体面,还要能搭配您这身衣服,对吗?我在您眼里,也只不过就是搭配您身份气度的一只皮包而已。您不关心我是不是难受,是不是高兴,您只想让我够体面,够优秀,够理智。可惜我实在没法达到那么完美的境界,我只不过是一个傻瓜而已。” 
  季慕晗像是被人打了当头一棒一样,她瞪着她的儿子,她的儿子从来也没有这样同她说话过,他现在简直就像卫未一一样直接,不讲情面,不理智。 
  季布还是不敢跟母亲对视,他转开了视线,可他还是继续说了,“妈妈,我没那么乱,我只有卫未一。我没法跟您解释我跟卫未一是怎么回事,就像我也不知道别人的感情是怎么回事。我跟卫未一在一起,除了是人都会有的欲望之外,还有……他会等我,这让我觉得安心,他心疼我,这让我觉得我的每一天都很暖。我不知道人生到底该是什么样,但是有人事事都想着我,惦记着我,这让我觉得活着很开心。其实我这么说就矫情了,说得更直白一点,我就是喜欢他,很简单的,没有什么原因,别人是怎么看他我不知道也管不着,可我自己对他就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季慕晗的嘴唇微微有些发抖,她的情绪激动地难以抑制住,“季布,你给我滚。两个男人之间还有这么多软绵绵的情谊,你可真让我觉得恶心。你赶紧给我滚,永远都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我就当我从没有生过你。” 
  季布转身就走了,刚走到门口。季慕晗猛然尖叫了他的名字。他回过身来看见母亲眼里全是泪水,母亲被气坏了,他站住了,心里很愧疚。季慕晗稳住了自己的声音,“你给我回来。” 
  可是季布只站了片刻,就离开了家门。 

72



  城市小总归是有城市小的好处,卫未一把这条街走一遍,想找什么地方就都找得到了。
  
  他走进了一家卖电子制品的商场,卖摄影器材的小老板很热情,忙不迭地问他要买什么,一面又给他云里雾里地介绍相机。卫未一听了半天,挠了挠脑袋,这人说的话有的是对的,有的是瞎扯,不过他这会儿情绪低落,也不想给人指出来。就直接告诉那男生,他是来卖相机的。
  
  那男生一听说他是来卖的,登时热情减掉一半,不过还算客气,问卫未一想卖什么相机。等卫未一慢吞吞地打开自己包的时候,那男生直了眼,“酷啊,你是职业摄影师吧,我能看看你这几个镜头吗?”
  
  卫未一不想说自己现在只有行头是职业的,不过他点点头,让那男生逐个看了他的镜头,“真酷,你要是卖这个,我可不买,买了在这地方我也卖不出去。”不过他磨磨蹭蹭地拿着卫未一的家伙事儿,有些爱不释手,“嘿,哥们儿,这个镜头怎么也要八万多吧。”
  
  卫未一没吭声,其实远不止那个价。那是季布给他买的,季布自己是个低调的人,可是给他买东西却奢华的很,那只镜头是限量版,季布就喜欢在他身上花大头钱。
  
  “哥们,你打算卖什么?”那男生问卫未一,在他眼里,像卫未一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有这么一箱宝贝,真够幸运的了。
  
  可他是不知道口袋里只有七块钱的卫未一的窘迫。卫未一红着脸,拿出一台相机来,“这个。”
  
  男生看了看,真是好东西,“五千。”
  
  卫未一愣了一下,他就算再不拿钱当回事,可他也不傻,“这个买的时候花了四万块钱。”
  
  “电子产品的规则,二手货必打对折,”那男生耸耸肩,“尤其你又在我们这么个小城市卖,在这里高端产品没有买家。”
  
  这是一个现实,把卫未一给僵住了。卫未一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那男生,把那男生看得有些想笑,卫未一这全身的名牌样一看就是个小财主,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跑来卖相机,他倒是能借机会捡个漏了。
  
  卫未一皱着眉看着他,略一思索,把相机收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卡片机,“卖这个。”
  
  卖相机的男生登时大失所望,“这个……这个……”
  
  “这个是五千块钱买的,你给我一千我就卖了。不然我就去你门口摆地摊。”卫未一说得认认真真,旁边两个买相机的都看着他发笑。这一次轮到那男生瞪着眼看着卫未一说不出话来,卫未一已经把包重新背上,丝毫不给他留余地了。
  
  男生查看了一下相机,眼下还是流行款,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也的确保养得很好,没有任何问题,卫未一还奉送存储卡,他实在挑不出大毛病,“这个……我卖出去也有点费劲,你怎么说也要让我赚一点。”他摆弄了一下手机,“你要是卖刚才那台相机,我给你八千怎么样?”
  
  “九百,不买我就走了。”卫未一拿回了相机,转身就要走。
  
  那男生连忙把他叫住,这款相机刚出来不到四个月,现在还在卖四千多,九百块钱收了,无论是再卖还是自己留着用都不错。
  
  不过他同意了,卫未一却有点心疼,季布给他买这个就是给他平时抓拍用的,比他原来的那只便携相机更轻些,季布是想给他不大便利的右手减轻点负担。
  
  卫未一走出商场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是把季布给卖了,至少也是把季布的好心给卖了。他找了个小饭店用这钱吃了个饭,他还是平生第一次想到要算计着钱花,头一回知道钱花没了就没了。
  
  吃完了饭,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到哪里去,又开始体会到活着的无聊无措,他坐了直通山脚下的班车,却拿不准自己要不要上山去把自己结束掉。拿着季布的钱去找死,要是季布知道了,一定会暴打自己一顿,他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随即又想到,死都死了,他上哪儿打自己去?
  
  这么一想,卫未一又觉得自己好笑,是不是被季布给管傻了。他坐在车窗边,对着车玻璃笑了,却看见自己映在车玻璃上的影子正在流泪。他抬起手,擦干了眼泪。
  
  下了车,卫未一在车边站了半天,一直到那车开走了,喷了他一身尾气。他的两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是旁边的人都在爬山,他也就随波逐流地跟着向上走。这时候是旅游的淡季,来这玩的人多数都是附近的,以锻炼身体为目的的居多,所以越向上走人越少。卫未一低着头只看着路,闷不吭声地向上走,走得又太快了些,最后他忽然发觉身边静悄悄地。
  
  他茫然地抬头,不知道怎么搞的又是只剩下了自己,只是这一次举目四望,却把自己给吓住了,险些跌坐在地上。他大约已经爬到了半山腰,只见四周峰峦叠嶂,自己站在一处危险的小路上,虽然路边有栏杆围着,可是脚底下的山谷里飘荡着的浓雾也不知道有多深。
  
  他呆了一会,这个从小没见过山的人瞪着四周高大险峻的群山,心底里还是敬畏。他想等着后面的人上来 ,即使不认识,还是可以同行,可是等了一阵子也不见有人。他自己刚才上山的时候,心思都不知道在哪,浑浑噩噩的,又走得太快了,或许走到了歧路上,正常游人走的可能并不是这里。卫未一叹了口气,如果自己跳出围栏,扑进白雾里,就一了百了了,不是一直想要死吗,这就是最好的一个机会。什么季布啊,就都记不得了,那不是更省心吗?
  
  只不过卫未一马上又想到,自己是不是真的希望忘了季布。他回答自己的速度很快,那是他绝不希望的。他不能忘了季布,季布是那么好,看着他,自己就觉得活着很开心。他在小路上坐了下来,看着四周雄伟的群山,一群鸟飞了起来,卫未一默默地感叹着,那些傻东西竟然能飞这么高,飞上来干嘛,还不是要落的,就像他,早死晚死还不是要死的。
  
  要是他从这儿跳下去了,季布也不知道,季布一定只是觉得自己离开了而已,他会继续过他的日子,生活总是会继续的。其实即使离开了季布,自己的生活也同样会继续,可他卫未一偏偏不甘心。他不甘心跟这个世界妥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最终结果只是这世界唾弃了他而已。可他的生活跌到谷底的时候,季布接受他了,把他重新拽了回去。
  
  他想着自己如果没遇到季布会不会更快乐些,大概是不会的。他可能会活的很混乱,跟不同男人上床,最后嗑药,不停地跟人打架,被打,也许最后会捅出什么大事来,被人打死在哪个阴沟里……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没什么可隐晦的。季布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就算季布的确是喜欢男人,可也轮不到他的份啊。所以他真有资格责备季布吗?他当初不是想,像季布那样的人,能抱抱就不错了吗?
  
  他想不出所以然来,就是觉得自己又饿了,爬了半天山了,当然会饿。他从包里拿出面包和饮用水,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自己这是在搞笑吗?想着来自杀,结果却在悬崖边上大吃大喝。
  
  他想起以前,他饿了也不一定要吃东西,自虐的感觉有时候还挺舒服的。他跟季布聊天的时候说起过,季布说他大概是在体会活着呢,有时候活着就是感受,感受快乐,感受兴奋,感受痛苦,快乐就像虚幻,而痛苦更强烈一点,所以痛苦的时候也会更强烈地觉得自己还活着。
  
  说那话的时候,季布坐在椅子上,他坐在桌子上,穿着短裤,脚丫踩在季布的腿上,季布说完话在他的膝盖上吻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他抱上床。他那时候觉得季布好像真的很疼爱他啊,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膝盖上是热的,带着季布唇上的温度。
  
  他擦了一把眼睛里流出来的眼泪,那为什么还跟别人在一起,以前的好都是作假的吗?可他也忽然知道自己根本就不会跳下去,就像他饿了就要去想办法找东西吃,这是季布强迫他养成的习惯,太痛了就会去寻找保护,这也是季布给他养成的习惯,他不敢跳下去,就是觉得季布要是知道了大概会被气死。有一个人把他当做宝一样,他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了,那他又哪敢随便把自己处理掉。
  
  卫未一也困惑,要是他跟季布之间其实什么都不是,也经不起什么,那为什么又会这样?他不了解季布,却能预想到季布的每个举动,那是不是太奇怪了。他不知道季布爱不爱他,可是又知道自己要是怎样了,季布会怎样。卫未一糊涂了,山谷间的白雾像是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闭了一会眼睛,睡了过去。再张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山间缭绕的雾气散了,不远处一条狭窄的瀑布奔泻而下,瀑布上挂着一道小小的彩虹,卫未一从没见过这么又小又可爱的彩虹,忍不住咧嘴笑了。他站起身,山谷里似乎有人家,可是看不分明,周围的山峰在雾气散尽之后明晰起来,鸟儿已经不见,却听见山谷中它们的婉转鸣叫。
  
  卫未一轻轻地呼吸着,这里虽然有水声,有鸟鸣,可是却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好像是自己的耳朵突然灵便了起来似的。卫未一想了半天才明白,是因为他太习惯了城市的嘈杂声,平时虽然不觉得,但现在背景的嘈杂声一退,才知道宁静是什么意思。
  
  他掏出相机来取景,不一会儿竟然高兴起来,这地方还真是好,不论哪个角度都够美,不像在城市里,要躲开这个,避开那个。他拎着东西又向上走去,心里想着要是能让季布也看看这里就好了,这里的好,是他说不出口的。可他想想,就算季布没有跟别人在一起,也是没有时间陪他穷耗的。他倒像是注定要一个人。

73 
  卫未一拍了不少照片,有几次太忘情了,身子差点从悬崖边闪下去,吓了一头冷汗。惊吓之后,又想自己可真没骨气,之前想自杀想了那么多,现在又因为差点掉下悬崖而吓了个半死。 
  不过这条上山的路比卫未一想得要艰辛得多,最后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拍照了,爬上山顶的时候,他累得两眼一抹黑,像死狗一样趴在一块平整的地上,动都不想动了。 
  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听见一个老头问他,“小孩,你这是累哭了?” 
  卫未一有些不好意思,顶峰上有好几个人,他们都是从主路上上来的,没有卫未一这么累。 
  卫未一擦擦眼睛爬了起来,跟他说话的是一个有一头灰白头发的矮个老头。这是个其貌不扬的老头,有一张略有些扁的圆脸,和一双细长的小眼睛,不过那双小眼睛很有神采,他看起来就像个聪明人,季布也有那样的眼神。 
  卫未一不大善于跟人打交道,他不想冒犯这个老人,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摇摇头。他的两条腿都在发颤,只好重新坐在地上,他渴的要死,从包里拿出水瓶,只喝了一口,水瓶就干了。这里还不是旅游的季节,山顶上只有三五个人,根本就没有卖水的地方。 
  有人注意到了卫未一在跟空瓶子较劲,递了一瓶水给卫未一,“喝我的吧。” 
  卫未一看了一眼拿着瓶子的那只手,他手腕上带的手表价值不菲。卫未一没有接那瓶水,那人又解释了一句,“拿着喝吧,还没开封。” 
  卫未一接过来,他不喜欢仰头看人。费了半天力气靠着一块石头站了起来,扭开瓶盖仰着脖子一气喝光,“谢了。”随手又把空瓶塞回自己包里,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那人。 
  卫未一记得自己卖相机的时候,他好像就站在身边,现在又遇上了。卫未一不喜欢他的眼神,那双眼里带着贱兮兮的微笑,仿佛连陌生人都想讨好似的。天下哪有白给的好处,季布说的那句类似的话叫什么来着,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好像是这句,他当时还赞叹地说此屁有理甚合我意,结果被季布绊倒在床上。 
  卫未一又陷入了回忆,那男人好像没把卫未一给他的尴尬放在心上,反而误以为卫未一很温顺,“一个人旅游?” 
  卫未一抬起眼睛恍恍惚惚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相貌一般,气质就那么回事吧,卫未一满脑子都是季布,看谁都会拿来跟季布比一比,结果他看谁都觉得没人样。 
  那男人却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清秀的男生,看他年岁好像只有十七八,看起来又有些失魂落魄,像是个离家出走身无分文的孩子。现在他同这孩子说话,那孩子只用一双长着长睫毛的漂亮眼睛看着自己,像是可以容忍他的搭讪,便微笑着看着他的眼睛,极尽善解人意之道,“不太痛快?下山的时候一起走吧,晚上回到市里,我请你喝酒怎么样?但愿我这个老人家不会让你太无聊。” 
  若是再往前两年,若是在某个酒吧里,卫未一可能会骂一句“操”然后摇摇摆摆地走开,但是今天卫未一没有那个精力,“我喝不了酒。” 
  虽然卫未一的口气有点不屑,但那人却好像得到了鼓励,“那一起吃个饭好了,我还有几个朋友,跟你年纪差不多,说实在的我不大放心你一个人,你看起来闷闷不乐的。交个朋友,一起玩怎么样。” 
  卫未一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得给了自己一瓶水,这份恩情很大。卫未一心里很厌烦,“我卖相机的时候好像见过你……还有你旁边一个小男生,他没跟你一起上来吗?” 
  那男人笑了,好像更高兴了一些,“你还记得我。我的那位小朋友爬山爬到一半就下去了。我还一直担心你,是不是钱包丢了?没关系,我可以借你钱,出门在外谁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 
  “孩子。”一直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的老人忽然开口,卫未一回过头来,看到老人皱着眉头,看着那男人的脸色很有些严厉。这个老人显然看出来有几个臭钱的中年男人有意要笼络那孩子,那孩子年纪又太小,他想出声提醒那孩子离家在外不要被人骗了,但是又不好一下子说的太明显。 
  卫未一知道老人的意思,心里有点感激,不过他的处理方式有点刺激老人家。他回过头来看着那男人,“你是想跟我上床吧?” 
  那人一愣,不好意思说想,也不愿意说不想。结果就僵在那里。 
  卫未一说,“你这个死同性恋是觉得我现在正好没有钱,所以可能会冲着你的钱跟你上床吧?” 
  那人连忙说,“没有没有,我无意冒犯。”他的眼神有些变化,说不上是尴尬还是恼火,可是又舍不得转开眼睛走开。 
  卫未一有些屈辱地上上下下打量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得有点癫狂。他忽然想到,原来自己以前就是这个德行啊,自以为有几个钱,就可以连哄带逼迫地拐人上床。现在想想才知道自己可真猥琐,季布到底是为什么会接受自己呢?可怜自己?还是季布瞎了眼?他想不清楚,他这样的人是不是就应该离季布远一点。他不知道自己对于季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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