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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陛下的笑话婚姻-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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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会有人为了荣华富贵,杀掉自己的丈夫,也不知道有人会将与自己毫无仇怨,弱柳一般娇嫩的孩子按溺在莲花池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这样幸福。
于是,符桓觉得怨毒已然渗入骨髓,再也拔除不得。
于是,由他领头,一群贵族子弟向那个美丽的孩子跪拜叩首,他一张已开始显露惊人俊美的面孔雍容温和,让小小的皇子看傻了眼。
那宝座上的孩子笨拙的向他伸出手,软软小小,带着孩童特有味道的指头小心的,谨慎的,仿佛在触摸蝴蝶羽翼一般轻柔的抚上了他的眼睛。
“好美呢,绿色的眼睛。象水晶一样。”孩子赞叹着,他微微一笑,低下头去,只轻轻说了一声,“殿下谬赞。”
伴读的工作是第二天开始的。早上习文,下午习武,晚上是琴棋书画诸般才艺,只不过元让身子极不好,稍微动动吹吹风都会风寒,习武便免去了,只是伴读们习练。
既然皇子不参加,教导的学士便不怎么理会这习武,一干人都去趋奉小小的皇子,至于教导武艺的师父,生怕学武一个不小心就伤了这群未来重臣们,巴不得他们不学,这七八名伴读便散养的鸡鸭一般,随便他们了。
于是这下午就成了公然摸鱼的时间,到了时候去武场点个卯,便一哄而散。
只有符桓一个人认真练习,无论刮风下雨,从不缺席。
他有什么资本不学?
他今天能站在这里,学文习武,是他父亲用鲜血换来,他有什么资格偷懒?
于是,在小小皇子下午休养,向窗外眺望的间隙,便总能看到那俊美的少年,流着汗,认认真真,一拳一脚,一刀一剑。
孩子哪个不好动?元让虽然乖觉听话,却也向往着出去玩耍,结果,在符桓初到元让府邸那年的中秋,元让终于逮着一个机会,在下午时分溜到了武场
中秋团圆,今天这府邸里从学士到伴读,统统放了假回家去探望众人,只有符桓一个人说只留皇子在府邸,未免让他太寂寞,自愿留下陪伴,这一下感动学士,直说他是忠臣,符桓面子上微笑应了,心里却嗤笑,他不过是不想回去看到他娘亲那张脸罢了。
元让溜到他身边的时候,符桓正在扎马步,看到穿得圆滚滚,球一样的元让滚了过来,符桓立刻一把把他抱住,轻轻抱了起来。
七岁的孩子,瘦小得可怜,连他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抱起来。
攀着他的颈子,元让孩子气的和他絮絮叨叨的说话,符桓心不在焉的应着,心里漫漫的转些不着边际的念头,然后,忽然就听到怀里的孩子娇声娇气的说了一句:“符桓,你教我打拳吧?”
这一声似命令又似撒娇,符桓忽然就想起了自己接到伴读这道命令的时候,脑子里泛起的那个恶毒的想法。 于是他微笑起来,说了声好,就似模似样的教元让拳脚。
小孩子心性,学了个样子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学了一会儿,元让就嚷着对打,符桓满口应了,然后在对打的时候,轻易抓住了元让的肩膀,一个半转,便将那小小的孩子向地下按去——
他清楚的听到了那个孩子头碰在地面上的一声脆响,然后便有殷红的鲜血从元让额角汨汨流下。
元让立刻就昏了过去,小脸惨白如纸,符桓蹲下身子,把手指凑到他鼻下,慢慢的等,等到那呼吸幽幽一线,若有若无了,才愉快起身,把他抱起,不紧不慢的向药师在的房间而去。
真好,元让要死了,然后,整个符家都会为他陪葬。
符桓恶毒的微笑着。
但是很可惜,元让没有死。
这孩子虽然平素虚弱,但是大概是经常得病的缘故,反倒比一般的人坚韧,在药师医生使尽全力的急救之下,被硬生生的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然后,那个刚刚醒过来,虚弱的孩子用幼猫一样的细弱声音对医生说,他自己摔伤的,不关符桓的事,不管符桓说什么,都是为了脱他跑出来的过错。
——其实符桓什么都没说。
在所有人的追问下,他只是沉默着,直到药师从内室带出这个娇小孩子为他开脱的言辞。
符桓楞了片刻,他完全没想到元让会为他说话。
结果,当他被招进内室,看着那个依旧面色苍白的孩子时,他反而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看着他,苍白得仿佛会死去的孩子眨眨眼,笑了起来,然后招手,让他靠过去,轻轻在他耳边说,下次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那一刻,他体会到了这个皇子对他全然的信任。
单纯的,幼鸟一般的恋慕信任,无条件,没理由,就是信任。
符桓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应了一声,那孩子便笑得活泼可爱,拉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他第一次看到元让睡觉,小小的孩子在宽大的床上缩成一团,小小的,孤零零的,他的手被紧紧抓在娇嫩的掌心,丝毫不肯放开。
然后,那本应睡着的娇滴滴的孩子小小而寂寞的说了一声:“本来……因为母妃会来看我的……好想母妃呢……”
贵妃怎么可能出来?荣阳宫闱森严,六宫主理,怎么可能出得来?他却没说话,只是温柔的伸手抚摸那小小孩子柔软的发顶,然后元让向他的方向缩了缩,含糊不清的咕哝,“我知道的,父皇和母妃都担心我,但是他们忙,来不了……”
这开脱的话没说完,他便沉沉睡去。
符桓长久的凝视他,然后为他拉上被子。
这孩子孤寂如同离群的鸟儿,他要的,是一个可以陪他呵护他宠爱他的,兄长。
兄长啊……
忽然就悠悠的想起了那个只在满月筵席上见过的自己的妹妹,符桓忽然就笑了起来,轻轻吻上他的发梢
他会做一个好兄长的。
从那日后,符桓越发勤学苦练,他本来天分就高,这一下连学士都赞他人中龙凤,前途无量。
他不喜不躁,只按照自己的目标来,对那小小的皇子不阿谀不逢迎,直把他当自己的弟弟对待。
然后,那纯真的孩子便只和他一个人亲近,真真把他当作了兄长爱戴。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渐渐成长的少年唇边的微笑越发雍容优雅。
哪,元让,再喜欢我一点,再信任我一点,再亲近我一点——这样,当你堕落到我身边的时候,才会更痛苦。
他在无数个夜里做着这样的梦——那个美丽纯真的孩子忽然背脊上生了纯白羽翼,然后拥住了他,把他向天界带去,然后,就在飞翔的时候,他亲手折断了那能救赎他和他的羽翼。
于是,一起堕落,无间地狱。
做了这样梦的早上,符桓总是笑醒的,多么美丽,他的愿望。
和我一起堕落吧,元让
胭脂鸩中
对符桓而言,在军旅之中的生涯并不难过。
相对于深宅大院朝野之上的争斗与否,边关这地方,显然太平许多。
他在边关待了三年——其实本没有必要要待这么长的,他毕竟是荣阳名门符家的继承人,谁敢得罪?不到几个月上,主帅就让他建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就想送他回去,他却偏偏要留下来。
其实理由简单得很,自古权力斗争,少不了的一是权二是兵,说难听一些,他以庶子身份入朝,符国公又已死去,没有来自强大母系的支持,分明是个人死茶凉的卷面,虽然最后他一定高官得做,前途却到底还是未卜的。
那就不如留在边关。
荣阳轻武,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来当兵的多半是走投无路或服役,这些人笼络起来,必是一股不容小觑,在门阀之下涌动的力量。
他已看的清清楚楚,当今这东陆之上,沉溺于旧日荣光之下的荣阳,虽在列强之中,其实已经日暮西山,再起不能了。
天无永梓之国,饶是再强大的帝国,也终有覆灭的一天,以一个帝国而言,荣阳已经进入了不可挽回的衰弱,即便秦皇汉武这样英主再世,也不可能拯救得了病入膏肓的荣阳了。
这个王朝,已经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的,崩坏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符桓就觉得由内而外的一种自嘲仿佛的无力感。
人的欲望果然是一点一滴来的。
入了符家,他想报复,现在,他报复完成了,他陡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这个国家的权力中心之外,和那道诱人的门,只有一步之遥了。
于是欲望就不可膨胀的沸腾燃烧了起来。
那些废物一样的王公贵族既然都能操纵一个国家的国政,那么,拥有才能,又如此接近权力的自己,没有道理做不到吧?
这个欲望并不难实现。
站在兵营外的小山坡上,遥看满目灯火,犹如盘龙一样在山坡里蜿蜒的营地,他冷静而理性的分析着。
他现在毕竟是符家的主人,他进入权力中心的可能还是很大的,那么,真的成为了足以操纵这个国家的权力者之一,他的欲望就会停止么?
符桓对自己说,不,不会的。
人的欲望无穷无尽,他自然也是。
那么,他的欲望的终点是哪里?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新的王朝的皇帝?
那么,元让,那个孩子就很有可能会成成为他的野心与欲望的最后的绊脚石。
每次想到这里,想到元让,他就奇妙的无法再思考下去,只觉得胸口有一点点发闷,本能的不愿再想下去,不过算了,他现在还年轻,他真想爬到这个国家的权力中心去,最起码还要十年。
现在想那么多没用。
略略沉吟了一下,他便转身向山坡下走去,结果走了还没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呼小叫起来,“大人!符大人,不好了!王都那边下来命令,说要我们进攻大越!!”
这是一个荒谬无比的决定,这样一个决定,葬送了无数将士,事后符桓才知道,原来那天皇帝喝醉了,在来朝觐的亲王的怂恿下,一笔朱批就传了下来,紧接着几天,都后宫沉醉,压根就忘记了这件事,直到六军战败,主帅被杀,近十万兵士埋骨云林江畔,一纸战败奏折送上龙案之上,他才想起这档子事来。
这一战里,成就的,只有东陆第一名将,大越平王萧逐初战即在三十万大军里取上将头颅的威名赫赫,以及荣阳名门之主符桓能在兵溃大败,主帅被杀的情况下,保住大半军力安全退回的才智双全。的
兵败那日,他惊鸿一瞥之下,沙场里黄烟滚滚,烈火沸腾,那么多乱兵里,他一眼就看到了萧逐。
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红衣银枪,浑身浴血,一身肃杀里一双眼却清亮无尘,毫无阴霾。
简直就像是,元让最初所拥有的,那么纯净的眼神。
于是心里就不受控制的,疯狂的憎恨了起来。
一眼之后就再不回顾,他拍马而去,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毁了他,一定要毁了萧逐。
大战结束,按照荣阳的规矩,皇帝自然还是英明的,错的都是主帅无能,所幸人死了,皇帝开恩,妻子儿女发配了事,也就不再追究,至于符桓,那是大大的功臣,立刻准他继承符家,只不过他是庶子继承,便让他袭的爵位低了一等,袭了侯爵。
他回京当天,宫廷里为他开了大宴,荣阳式的奢华糜烂,符桓乐得享受,醉卧美人膝,让多少妙龄宫女红了脸颊。
多少人捧着金尊来找他攀谈,潘尚书在他身边俨然是以岳父自居,一张脸笑得弥勒佛仿佛,然后无人时候旁敲侧击了几句,让他准备迎娶自己的独养女儿。只说他出征三年了,女儿也十六岁了,正是婚龄。
潘家门第清贵,是上好良缘,他可没打算拒绝,便含笑模糊应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终于酒宴终了,符桓来到宫门外,正要上自己的车,却看到车旁边早侯着宦官模样的一个人,样子眼熟,他脑子一转就想起来人是谁,正是元让府上的总管内侍。
一看他出来,总管就迎上几步,低声说了一句,皇子有请,这一句,仿佛什么开关,一下就触动了他脑海里某一个开关。
于是,关于元让的,他这三年来刻意遗忘的那些往事,就这样慢慢涌上来。
他毫不犹豫的上了旁边一辆小车,向元让远在城郊的府邸而去——
他在车上的时候,曾想过,元让这三年来,会是什么样子,十三岁的孩子和十岁的孩子能相差多少?
那孩子还能不能再有那么清澈的眼神?
不过……大概不会对他笑了吧?
这么想着,他进了元让卧室,然后在看到那个孩子的一瞬间,他楞了一下,然后挑起一边的眉毛,碧绿的眼眸慢慢眯细,随即轻轻微笑。
多日不见,殿下身体羸弱了。他说。
他面前是自己熟悉的那间卧室,陈设几乎一丝没变,卧在榻上的却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孩子了。
三年时光,十岁到十三岁,孩子最是成长的时候,他面前刚刚脱离孩童,进入少女领域的元让,已经不复当年他所看到的娇憨模样,长发如瀑,姿态清华,居然和她现在一身男子装束毫不抵触,只透出一种清冷的高贵,不难想象,有朝一日,她若穿上女装,该是何等美丽。
——而这些都不足以成为让符桓动容的条件,他动容的,是元让异常的清瘦和那异常急促浑浊的呼吸。
不需要诊脉,只需要看着她,就知道,她已病入膏肓。
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母亲所出的小皇子今年已然五岁了,她这个假皇子也该功成身退了。这三年来,想必她不知吃了多少毒药,这样慢慢的捱着。
于是他一句嘲讽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听到这句,侧卧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的少女只轻轻一笑,那样漆黑眼眸在长长睫毛的映护之下,居然便有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清艳妩媚,衬着她一身皇子衣冠,赫然就有了一种倒错之美。
不咸不淡的接了这一句,元让和他寒暄开来,问他边疆情况怎么样等等。
这样一来,符桓完全猜不透她这样深夜把他叫来是为了什么,听她满无章法的絮叨了一段时间之后,符桓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您要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听了这一句,元让倒是一楞,一双漆黑的眼睛一转,看向他,没有立刻回答,然后慢慢纠结起了眉头,似乎自己也觉得,这样深夜就符桓叫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元让这三年变化极大,如果是凛然不言不笑,她看起来完全不象是个才十三岁的孩子,但是这一皱眉一烦恼,看上去竟然比她原本的年纪还要稚气,居然十分可爱,不知怎的,符桓心里一动,脱口而出:“……你想见我。”
“……”在听到的一瞬间,元让了然一般的舒展开眉毛,然后她笑了起来,居然很诚实的点了点头,“嗯,我想见你,即便你讨厌我,你恨我,我也依然想见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似乎笑了一下,然后侧头,“你走之前对我说的话,确实是对的,是啊,即便我知道你恨我你讨厌我,我所能依靠的,也只有你。我在快死之前,唯一想见的人,也是你呢。”
“……你想死?”
“……我能不死吗?”元让平静的回看他,“要杀我的人,是我的母亲,也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女人,符桓,你说,我能不死吗?”
那一瞬间,符桓所看到的,是一双洞穿了世情,完全不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所有的眼神。
胭脂鸩(下一)
作者有话要说:
抓头,这是外传,我忽然对这对升起了爱,对符桓和元让这对没兴趣的就不要卖了= =
真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能不死吗?”元让平静的回看他,“要杀我的人,是我的母亲,也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女人,符桓,你说,我能不死吗?”
那一瞬间,符桓所看到的,是一双洞穿了世情,完全不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所有的眼神。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元让,然后便无声无息的笑了起来,最后他笑出声音来,几乎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用手掩着面孔狂笑,然后他的笑声忽然毫无预兆的停止,他说话,声音仿佛之前根本没有狂笑过一样的平静。
“你想死得这么容易么,元让,我不允许。”
他刚刚把这美丽的孩子拖下和自己一样的地狱,怎么能容许她一人超生。
那样岂不是太幸福了?
然后,被他那双碧绿色眼睛注视着的元让浑身悚然一惊,她一把撑起自己羸弱的身子,抓住了他的手腕,颤声道:“你想做什么!!”
他笑着看她,微笑,柔声道:“是啊,我想干什么呢?”
他侧头看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然后温柔的,轻轻的,把元让无力的手指,一根一根,耐心的从自己手腕上剥离。
“啊,你说,我想干什么呢?嗯?我的殿下。”
他要杀了那个幼小的,正在取代元让的皇子。
多么简单,那个五岁的孩子死了,就什么都回归原位了,不是吗?
他笑看那个因为太过惊慌恐惧,整个身体蜷成一团的娇小孩子,觉得打从心底愉快。
啊啊,让面前这个几乎可算是他抚养长大的孩子,让她和自己一样,酌饮着亲人的鲜血,活下去, 让她和自己一样污秽。
光是这么想,就觉得甜美的电流从头顶流泻而过。
向她行礼,符桓转身离开。
他一定会让她堕落,到他的身边。
坐上马车,按着因为太过兴奋而开始疼痛的额角,符桓低低的,神经质的笑起来。
现在想想,说起来,那个小小的皇子,他还真不得不杀呢。
就政治层面看来,他和元让从小亲厚,肯定早被划在了元让党里,从元让母亲的角度看来,他很有可能知道元让是女性这个秘密,贵妃娘娘心狠手辣和他的母亲仿佛,随手灭了他这个有可能知情的人简直是一定的。
那么,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直接除掉那个小皇子,这样就什么都好。
然后,元让会怎么样呢?
今天会面就能看出,那个孩子成熟了的只有外表而已,内心依然是三年前那个会为了保护母亲,而不惜毁掉母亲谋杀自己的证据的孩子。
她……还对自己的母亲存有幻想吧。
所以,她的行为还真不好判断呢……
自己若真的要杀了那小皇子,她会怎样?
会阻止?会袖手旁观?还是终于想到那孩子对自己的威胁,帮他杀人?
想到这里,。车里的符桓不禁轻笑起来、
真是……让人期待呢。
他便带着这样诡异的笑容,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这是他三年以来第一次回符家,结果他一下马车人就楞了一下,只见面前整个符府中门洞开,灯花连绵,照得好一派仙家福地仿佛。
门前,他的母亲朝服正装,率着一干家人,恭恭敬敬立在门口,看到他来,盈盈下拜,迎他回来。
——这样一瞬,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已经是这荣阳名门符家唯一的主人了。
按照荣阳规矩,他现在已是家主,即便是他亲生的母亲,也不过是他的庶母,对他要执长辈之妾见家主礼。
然后在他母亲的身边,有一个明艳照人的少女,和他生了一张相似的脸,却眉目间隐隐泛着傲气,俨然以符家正嫡自居。
于是他在心里冷笑,嘲笑她的无知,表面上却愈加温和,直让小小少女红了一张玉面娇颜。
走入了大门,他放眼望去,这一大片雕梁画栋,朱栏玉砌锦绣堆成,都是他的了,连同里面的所有人所有事物,都归他支配所有。
他要他们死,他们就要死。的
符桓不禁笑了起来,他本就生得芙蓉面碧绿眼,此时已是接近凌晨,烛火斑斓,便越发渗出一种怨毒的美来。
其实想谋杀一个皇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尤其那个皇子又是被他富有权势的父亲和母亲所深深保护着的情况下。
但是,要杀一个小孩子,却也是简单的。
符家能以荣阳第一名门荣华富贵这么多年,就有他的道理存在,他正式接掌符家之后,才了解到符家是怎样的权势熏天。
每一代的符家家主都着意培养宫中的势力,皇帝最近新宠哪个妃子?谁家皇子公主颇得宠爱?这些消息就从拎着鸟笼子串茶馆的太监嘴里流落而出,看似不经意,却足以左右一个豪门世家的兴衰成败。
这些秘密都被符家不动声色的得知,然后,反过来利用,例如不愿意让她得宠的妃子或者出生了之后对符家不利的孩子,都可以轻松的扼杀。
他现在,就要以符家家主的身份,亲身体验一次这个流动在帝国黑暗之中的力量了。
他小心的,不动声色的拣选着最合适的机会。
时间静静的过去,皇子越来越茁壮,而他的元让越来越虚弱。
他经常去找元让,几天一次,然后看着那个苍白羸弱的孩子一次比一次挣扎在生死线上。
符桓发现,自己几乎是愉悦的看着元让挣扎猜测他的意图,试探他对自己的弟弟到底想怎么样。
真让人愉快。
元让的精神和肉体,都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崩溃。
他感到无比的快意。
不过悦乐也总要有个界限,总不能让元让就这么真的死了。
他不动声色的寻找时机,终于在过了一年的秋狩时节,得到了绝妙的机会。
帝王秋狩,带去了元让的母亲——她怎么敢不去,她当年就是在某一年的帝王秋狩,因为宠妃卧病,无法随行,才容得她一笑百媚,六宫无色,这样历史,她怎能允许重演。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宫,那病弱的元让便迁回宫里,带到自己在宫里的住所,日日夜夜守着自己幼小的弟弟。
那孩子六岁了,话音里犹自奶声奶气,长得跟元让十分相似,只是健康得多,已懂得拽着“皇兄”的衣袖满地乱跑,跌倒了也不哭,一骨碌爬起来,撒娇的蹭到元让怀里,让她怜惜疼爱的擦去脸上污泥。
元让凝视那孩子的眼神,柔软美好得让人憎恨。
那一日里,她在水榭乘凉,小小的孩子睡在她膝头,符桓前来探望,走近她,看到她戒备的抱紧弟弟,不禁迷人的笑起来。
“呀呀,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在这里杀了他。”符桓笑道,伸手饶有兴趣的抚摸小皇子柔软的头发,却被元让打开,他手腕反转,握住了她纤细的腕子,然后,慢慢举高,凑到唇边,碧绿眼眸里一线似笑非笑。
“其实现在是好机会哟~周围什么人都没有,把他丢下去就好,这么小的身子,说不定就会被鲤鱼啃光呢。”
这样一句话让元让恐怖而愤怒,她双臂微微有些发抖,一双因为过于消瘦而在苍白面容上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死死的瞪着面前的男人。
啊啊~好眼神,他相信,如果他真的对她怀里的孩子做什么,她会扑过来咬死他的。
于是符桓微笑着推开,不给她压迫感,看她放松了精神,声音柔和低沉:“……你怕的吧?”
“……我怕什么?”抱紧熟睡的孩子,她倔强的说。
“怕死啊。你不想死吧,但是你现在却明知道自己不得不死,你怕的吧?”
“……”元让没有说话。
符桓却柔和的笑起来。“然后……你认为自己真的爱那个孩子么?嗯?元让,你真的爱他吗?他的存在夺走了你的一切,元让,你不爱他。”
他看着那个如遭雷击抬起头的孩子,笑得越发温柔甜美。
“你恨他的,元让,你不愿意承认而已。你想过的,只要他死了就好了,对不对?不止一次,你这样想过。”
“你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应该恨他,你有这个权力。”
“所以,元让,你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说完,根本不用他回答,符桓翩然而去,只留下水榭之中抱着自己弟弟的元让。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过么?如果没有这个弟弟就好了?
她想过么?
她想过。
当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温柔的笑着,慢慢的掐住了睡在她膝盖上,小小的弟弟的颈子。
元让能感觉到自己在用力,用力到可以把那小小的头颅扭断。
孩子仿佛睡着了一样没有察觉,然后慢慢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淹没了她,一点的没过头顶。
水从口腔鼻子耳朵涌进来,她松开了手,手下小小的身体一下就不见了。
梦到这里结束了,她被吓得坐了起来,才发现窗外的天光是蒙蒙一线。
她已经汗透重衣。
幸好是梦……
她略有失神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发现自己在不断的颤抖着。
然后,窗户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惊恐的惨叫——
一刹那,她知道,有什么不可逆转的事情发生 。
胭脂鸩(下二)
朦胧的晨光里,她幼小的弟弟那柔软的身体漂浮在还有残败莲花的池塘上。
她看着这一幕,无法抑制手掌的颤抖——那上面还有梦里勒紧那孩子颈项的触感。
她忽而有种错觉,是她亲手把那孩子推入死境。
她呆呆的看着这一切,连有人走到她身后都无法察觉。
然后,她听到符桓的声音极轻的在头顶响起;“那,元让,你和我都是凶手,谁也跑不掉。”
是的,她和他皆是凶手。
转头,她看向符桓,一瞬间,符桓以为她会杀掉自己,却不料看到她对他露出了一个惨白然而坚强的笑容。
“是的,你和我都是凶手,但是,符桓,我不会堕落到你身边的,永远不会。”
那一瞬间,符桓忽然有了冲动。
他想杀了她。
但是他没有,他冷笑,然后走开。
这也是他第一次以符家之主名义命令杀人。
在战场上他手刃了那样多的人,乱军之中冲杀过来,却没有这一次杀人来得更惊心动魄——以权力杀人,滴血不染,却让他有一种别样的快感。
原来,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坐在车里,打算先去内阁那边和一群老朽商量一下皇子治丧事宜,想到这里,他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指头,忽然轻轻一笑。
啊,没有罪恶感呢。
不由得又想起元让,他唇角微勾:没关系,他会努力,让她……堕落到连地狱都无法存留。
他和薛尚书家女儿的婚礼本定在这个秋季,但是因为皇子夭折,便生生推后了。
皇帝和贵妃闻讯从猎场赶回来,已是十月。
这个皇子最受宠爱,才这么丁点大就封了亲王,贵妃哭得死去活来,皇帝也一下苍老了十几岁。
这个夭折的孩子被赐予了恭悼太子的死后之荣,停灵三月之后,以太子礼葬之,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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