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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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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过人们总是要买东西的。他们需要那些东西。”
“不错,他们也需要购买跟计算机有关的一切。”
“可是我既不制造计算机,又不设计、生产、开发、销售……“
“其实每个公司里都有干你这一行的人。”
“它并不会因此而引人注目。”
她注视着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去非洲喂他那些饥饿的儿童?我认为你不是那种类型的人。”
“我没有说我要……”
“那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举手投降。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我感到自己既无能又渺小。当一个人把支票拿回家,实际上却并没有完成任何一项工作或者生产出任何一样产品时,他会感到羞愧的。这种奇怪的感觉我无法明确地向简表述。它令我感到不舒服,我不能忽视它的存在。
尽管我不喜欢自己的工作,但也没有厌恶到必须辞职的地步。在我内心深处,我感到这份工作只是临时性的,有某种东西一直在鼓励着我,让我一定要找到一份自己真正喜欢的职业。
我跟自己说,这只是在大学校门和真正的职业之间的一项过渡性工作。
可是我并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我的真正职业。
我很快便明白了一件事,大公司里的人们有一半时间是真的在工作,另一半时间里他们装出一副很繁忙的样子。星期一我接受了本星期的工作后,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在星期三做完。
我从电影和电视剧中看到,人们努力提前完成任务,又迫不及待地要求增加工作,最终感动了他们的上级领导,因此而得到了提拔。可是我早就看明白了,这种主动积极的工作精神在真实生活中不仅得不到鼓励,而且还会招来怨恨。公司的统治者竭尽全力在保护他们自己的利益,多年来他们一直在潜心研究,工作和休息怎样进行合理搭配才能使他们最舒服。如果我突然开始拼命工作,公司的劳动分配生产率曲线将会下降。这会使我的上司脸色很难看,甚至上司的上司脸色同样也很难看。我所要做的便是跟我的前任一样,或者比他稍有改进。其实就是这么回事。我应该填补那个预先为我设计好的位置,固守在它的疆域以内,严格地遵循等级制度下庸才的提升原则。
这就意味着我有许多空闲时间需要打发掉。
我仿照他人的做法,很快便掌握了假装努力工作的技巧。
我发现办法其实很多。当斯图尔特或者班克斯来办公室检查我的工作进度时,我尽量把文稿弄得哗哗作响,重新挪一挪桌子,或者在抽屉里面胡乱摸索一通。我不知道德里克是否注意到我的伎俩,他即使已经注意到也没有说什么。我怀疑他也在玩着类似的把戏。因为每当公司领导或者部门上司出现在办公室里的时候,他也总是突然变得格外忙碌起来。
我想念在学校读书的日子,我经常回忆起过去的岁月。我的大学时代有许许多多乐趣,尽管毕业至今才还不到半年的时光,从感情上说,那些日子却好像已经距我十万八千里了。我发现我很留恋跟同龄人在一起的那些无所事事、满街闲逛的悠闲岁月。我想起有一次我跟克雷格。米勒一起在校园附近玩,那里的小型超市有一个叫做“敏感区”的成人玩具店。那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合用一辆汽车。克雷格建议去商店里呆一会儿,由于我从来没有去过,出于好奇便答应了。我把车停在小型停车场,刚刚踏进超市的门,三位出纳员和几名顾客都转过身来看着我们,“克雷格!”他们同时喊起来。这使我想起了一个叫做“干杯”的电视剧,酒吧里的老主顾们含着热泪齐声高喊“诺曼广我实在忍不住想笑。克雷格局促不安地看了我一眼。这使我想起了一首歌中的歌词:你的名字家喻户晓,你的感觉多么奇妙!
在自动化界面公司里,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我至今还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雇用我,特别是斯图尔特和班克斯已经表现出了对我的鄙视,这就更让我感到莫名其妙。
我难道属于某种按照比例招收的人员吗?我难道恰好符合了年龄或者族群方面的录取条件吗?我无从得知。我只知道假如雇用人员的决定权掌握在斯图尔特或班克斯手里的话,我是断然得不到这份工作的。
我很少见到特德。班克斯,但是他有时会抽空来部门进行检查。每次见到我时他总是毫无来由地、粗暴无礼地伤害我的感情,经常用有辱人格的口吻评价我的头发、领带、走路姿势,以及凡是他能够想象到的一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尽量装作没有听见他的无理取闹,对他置之不理。
罗恩。斯图尔特不是一个可以随便置之不理的人。他不像班克斯那样赤裸裸地表达出对我的厌恶和无礼,从表面上看来,他甚至对我有些彬彬有礼,但是他身上有某种东西使我感到忍无可忍。他说话时总是流露出一副傲慢的神态。尽管他的语气十分愉快,但他竭力设法让我知道,他在智力和地位方面比我优越得多,他跟我谈话已经给了我很大的面子。
更使我感到愤怒的是,当我跟他谈话时,我总是无法摆脱掉他比我优越、聪明、有趣、经历复杂的看法,似乎他一切方面都比我强。尽管我们的谈话总是在平等友好的气氛中进行,但是实际上却在暗中讲述着另外的故事,我感到自己的举止就像一个下贱的奴才。尽管我痛恨自己的行为,我却无法做出别的选择。
我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得了偏执症。也许班克斯和斯图尔特其实对每个人的态度都是同样的。
不。班克斯有时跟程序员们开玩笑,有时跟女秘书和速记员们打情骂俏。斯图尔特对他手下所有的人都十分友好,他甚至跟德里克轻松愉快地聊过天。
我是惟一置身于敌对阵营中的人。在我被雇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我听到斯图尔特和班克斯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谈话。
他们站在我的门口大声地说着,似乎故意希望我听见他们谈些什么。
我的确听见了。
班克斯说:“他干得怎么样?”
“他不是我们圈内的人。”斯图尔特说,“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尽快对程序熟悉起来。”
“我们这里容不得溜奸耍滑的人。”
我距离第一次汇报工作还有一个多月。他们极力想激怒找。我清楚这一点,我感到无比愤怒。我不能将这些无妄的谴责背负在自己身上。我起身走出了办公室,来到走廊里,“两位先生,”我冲着他们说道,“我完成了你们布置给我的所有工作,并且是在规定的时间以内完成的。”
斯图尔特温和地看着我,“那就好,琼斯。”
“我听见你们说了一些关于我的话……”
班克斯宽宏大量地笑了起来,完全是一副无辜的样子,“琼斯,我们并没有谈到你呀。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呢?”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偷听我们的私人谈话呢?”
我无言以对,不回答问题作为一种防御措施并不能算过分。
于是我便闭上嘴巴,假旗息鼓,面色通红地回到了我的办公室里。德里克正坐在他的座位上窃笑。
“这是你应得的下场。”他说。
你这人渣,我想对他说。你想找死?你这狗杂种。
但是我没有理睬他,拧开钢笔,开始工作。
那天夜晚当我回到家时,简说她想随便去个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事情。自从我找到工作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出过门,长期幽闭使她难以忍受,她表现出坐立不安的样子。说实话,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们决定出外度过一个夜晚。
我们去了巴尔博,在蟹菜馆吃了晚餐,每人买了一碗蛤蜊海鲜杂烩汤,坐在餐馆门外的餐桌上,一边对过路的行人评头论足一边吃着晚餐。之后我们开着车,经娱乐城一直开到了半岛的码头上,把车停放在码头旁的一个小型停车场里。这里始终是我们的两人世界。在我们穷困潦倒、没有工作的那些日子里,我第一次跟简一起外出时来的就是这个地方。我们当时是在车里过的夜。在我们确定关系后的最初两年里,我们连一张电影票也买不起,来这里玩时,我们从娱乐城一直步行到码头,逛那些橱窗式的冲浪商店和T恤衫商店,在游乐场上观看孩子们玩乐,跟在海滩上的小船后面走,我们能够一直走到码头尽头的鲁比斯汉堡车那里。当所有的游客都离开了码头,所有的商店已经打烊之后,我们通常总是钻回到别克车上,在后座上做爱。
现在当我们的汽车经过娱乐城时,我却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我们现在已经买得起T恤衫,也买得起游乐场的门票了。
不过出于习惯,我们仍然什么东西也没有买,只是手拉手地在人群中漫步。我们走过了一群身穿皮夹克、靠在褪色的护栏上的朋克青年,穿过一个提供住宿的港口游艇售票事。空气中充满了汉堡包、比萨饼、炸薯条等各种食物的混合气味,还能模模糊糊地闻到一股从港口飘散过来的鱼腥味儿。
我们走进了一家贝壳商店,简想要沙币,我为她买了一只。
我们乘小船穿过海港,来到了巴尔博岛,在小岛上漫步了一个钟头,从冰激凌摊上买了香蕉冰棍,然后乘小船返回了码头。我们在停车场上就远远地听到了音乐声。在一家夜总会门口的人行道上站着一群穿着讲究的雅皮士,霓虹灯广告在打开的大门和黑暗的窗口之间闪着五彩的亮光,上面写着“影楼酒吧”,旁边有一副挂有汉堡包样品的篷帐,写着“现在登场:桑迪。欧文”几个字。我们在酒吧门口停住了脚步,欣赏着里面飘来的音乐。乐曲简直太奇妙了,那是一支用萨克斯吹奏的爵士乐,不断交替变换的旋律时而热烈时而平静,间或加入尖细而飘忽不定的钢琴伴奏音。这支曲子跟我以前所听过的都不一样,整个乐曲散发着迷人的扭力。我们站在人行道上静静地倾听了十几分钟,后来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我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我们没有回到汽车里,而是继续沿着倾斜的人行道向码头走去。鲁比餐馆是个闪闪发亮的正方形的小型建筑,它的背后是夜色茫茫的大海。码头沿岸站满了渔民,到处是成双成对散步的人。一群黑头发、深色皮肤、身穿黑色服装、讲一口西班牙语的女高中生从我们身边走过;一位手拿钓鱼竿的老人坐在一把破旧的长沙发上;一时穿着过于讲究的男女正靠在栏杆上热烈地拥抱、亲吻……微风从远处吹来了音乐声,它随着我们的脚步四处荡漾。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我好像已经不在奥兰治县,而是在某个更加美妙的地方,好像进人了电影里南加州的美丽景色,空气那样清新,人也特别友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鲁比餐馆里的生意十分红火,一群等候进餐的客人站在餐馆门外,里面拥挤而狭窄,到处是正在用餐的人们。我和简走到餐馆后面,跟两个渔民一起趴在栏杆上欣赏海洋的夜景。洋面是深黑色的,这里的夜色比起内陆地区来更加黑暗、更加深沉。
我注视着远方,看见黑暗的洋面上有一艘小船在闪烁着孤独的亮光。我将手搭在简的肩膀上,背靠金属栏杆,遥望着海滩。在建筑工地和汽车灯光的辉映下,海港的天空变成了橘黄色,它掩盖了真正的夜空。洋面,波涛声声,一浪盖过了一浪。
在电影《星尘记忆》里有一幕场景,伍迪。艾伦在星期日早晨喝着咖啡,他的情人夏洛特。兰普林坐在地板上看报纸。唱机正在播放路易斯。阿姆斯特朗录制的《星尘》唱片。伍迪用一种不寻常的声音说话,当时的场景、声音、气味以及所有的一切揉合在一起显得那样完美,在那一刻,那短短的几秒钟里,他变成了一个极其幸福的人。
那就是我跟简一起在码头上时所体验到的人生感觉。
那便是幸福。
我们在那里站了一会儿,默默地享受着夜景,享受着在一起的快乐。沿着海岸线望去,能够一眼望见通往拉古纳海岸的路。
“我想住在离海岸很近的地方,”简说,“我爱听海水的声音。”
“哪个海岸?”
“拉古纳。”
我点点头。这只不过是个梦想。我们两人累死也挣不到足够在南加州海岸买套住房的钱,不过这可以作为我们今后的努力方向。
简有些发抖,她往我身上靠紧了一些。
“天气变冷了,”我搂着她说,“你想回家吗?”
她摇了摇头,“我们就这样再呆一会儿好吗?”
“好。”我把她拉得更近了一些,紧紧地依偎着她。我们两人共同沉浸在海水和夜的世界中,沉浸在拉古纳海滩沿岸灯火辉煌的夜色之中。
第4章 无端的鄙视
我们仍旧住在加州大学布雷亚分校附近那套狭窄的公寓里,但是我已经在考虑搬家之事。现在我们买得起房子了,我再也不想应付那些喝醉酒的男孩儿没完没了的纠缠,他们总是从我家门外的大街上成群结队地走过,去参加一周一次的啤酒桶聚会,或者参加完以后从那里出来。但是简说她想留下,因为她喜欢我们的公寓。她除了上学以外,还在日托中心兼了一份工作,这里离校园和日托中心都不太远,所以对她来说十分方便。
“此外,”她说,“万一你突然丢了工作或者遇到其他一些事情,我们在这里还能对付一阵,我交得起房租,我们可以一直住到你重新找到工作为止。”
这是我的一次契机,对我的挑战。当时我真该将有关工作的真相全部告诉她,并让她知道我是多么痛恨这份工作,接受它已经犯了一个错误,我希望放弃它,另找一份工作。
但是我没有说出口。
我什么也没有告诉她。
我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是因为我担心她会冲我发火。她也许会试图说服我放弃这个打算,但是最终她会理解我的。我可以不伤和气、不失等严地解决问题。谈话结束后便没事了。
然而我不能这样做。不愿放弃这份工作并非因为我有职业道德恐惧症,我并不崇尚某些抽象的观念。由于我厌恶这项工作,认为自己并不具备这个岗位所要求的资格,因此始终无法置身于同事们的行列中。尽管如此,我仍然不能动摇自己的感觉——我应该继续做这份工作。出于某种原因,我感到我应该在自动化界面公司工作下去。
因而我什么也没有对她说。
简的妈妈星期六早晨来看我们。当她走进公寓的时候,我尽力装出很忙的样子,把自己藏在卧室里,在简的一位朋友送给我们的旧缝纫机上弄出震耳欲聋的响动。我从来都不怎么喜欢简的妈妈,她也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得到这份工作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尽管简已经将我终于找到一份全日工作的事告诉了她,她也装出很高兴的样子,但是我能看得出来,她心中被某种东西激怒了。她又少了一个批判我的理由,同时也少了一个教训简的借口。乔治亚,或者她自己喜欢被人们所称呼的乔治,这是一个正在灭亡的种姓,马提尼酒的故乡中最后的传人。那些特别能喝酒的粗野女人总是用粗重而沙哑的嗓音说话,那种声音在我童年时代在偏远地区曾经十分流行。她们还喜欢用男人的明称来称呼自己:吉米,格里,威利,菲尔。当我知道这就是简的妈妈时,我简直吓了一跳。我曾经认为,看一看妈妈就会知道女儿最终会是什么模样。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确在简身上看到了一些乔治的影子。但是简的身上完全没有她那种粗护的气质。她比她妈妈显得更加温柔、善良、美丽,两个人之间的差别十分明显,而且我也知道,“历史不会重复。”
我在缝纫机上制造出了最大的噪音。我有意在透露一个信息:我不想听见那些废话。但是在哐当呕当的喧闹声中,我仍然能够听见乔治那种饮酒过度所造成的沙哑嗓音:“他还是一个无名之辈”,“没什么本事”等等,她还说我是个“失败者。”
我一直等她离开后才走出了卧室。
“妈妈真的为你感到高兴。”简拉着我的手说道。
我点了点头,“一点不错,我全都听见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笑了,“好吧,我为你高兴,这总该行了吧?”
我吻了吻她,“这对我已经足够了。”
我去上班。斯图尔特自鸣得意的傲慢态度变成了更加直接的鄙视。有些事情正在悄悄地发生着某种变化。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是我对他的所作所为惹恼了他,还是他的私人生活中发生了一些事件,总之他对我的态度明显地改变了。表面上的文质彬彬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只剩下丝毫不加掩饰的敌意。
这一次斯图尔特没有像往常那样,星期一打电话通知我去他的办公室,向我交待下一个星期的工作任务。斯图尔特开始把工作留在我的办公桌上,上面夹着一张纸条,告诉我应该做些什么。那张纸条通常总是写得内容不完整或者含混不清,尽管我最终能够抓住要领,有时却对他的要求摸不着头脑。
一天早晨,我发现我的办公桌上堆着一大堆过时的计算机用户手册。据我对计算机的了解来看,这些手册是一种本公司从未出现过的键盘和终端机的使用说明。斯图尔特在留言条上只写了两个字:“修改。”
我不知道该怎样修改,因此就从最上面拿起一本用户手册以及那张便条,去了斯图尔特的办公室。他不在。但我听见了他的声音,我听得出来,他正在走廊上跟一位名叫艾伯特。康纳的程序员津津有味地聊着上周末刚刚看过的一部动作片。我站在那里等候着。康纳不断地抬头看我,显然想暗示斯图尔特,我有事找他。但是斯图尔特继续跟他慢条斯理地、详细地叙述电影中的情节,故意对我视而不见。
最后我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既温和轻柔,又文质彬彬,而且带有试探性。出乎意料的是我的上司被激怒了,好像我用污言秽语辱骂了他,“你能不能在我们谈话的时候不要打扰?我的上帝,你难道没有看见我有事吗?”
我退后了一步,“我只想……”
“你只想闭上作的臭嘴。我真讨厌你,琼斯。我讨厌你这废物。你放明白些,你的试用期还没有结束。我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解雇你。”他瞪着我,“听懂了吗?”
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是我其实心里明白,他只是在虚张声势地吓唬我。也许这就是斯图尔特最近经常欺负我、有意冷落我的原因。但是他和班克斯都无法使我相信,他们能够随心所欲地对我进行控制。假如他们说的都是真话,我早该在几星期之前就被他们解雇了。奇書網也就是说,现在我已经不大可能被他们解雇了。职位比他们更高的人才有权对我发号施令,而他们无权做出任何决定。他们尽可以大喊大叫、欺软怕硬,也可以趾高气扬、狂妄自大,但是假如事情做得过了头,他们的真实嘴脸必然会暴露无遗。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只想知道我应该修改哪个部分。
从便条上看不出来。“
康纳看着我们。他也被斯图尔特爆发的脾气吓坏了。
“你应该修改用户手册。”斯图尔特慢条斯理地、故意怒气冲冲地说。
“用户手册的哪个部分?”我问。
“所有的部分。如果你能受累通读一遍我放在你桌上的那些手册,你就应该注意到、我们早已不用那种硬件系统了。我要你把用户操作方法修改为我们目前使用的系统操作方法。”
“我该怎么做?”我问。
他盯着我的眼睛,“你是在问你该怎么做自己的工作吗?”
康纳变得越来越不安了,他冲我点了点头,“我会教你。”他提议。
我感激地看着他,对他笑着表示了谢意。
斯图尔特不满地看了程序员几秒钟,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我跟着康纳来到了他的工作间。
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得多。康纳给了我一大堆自动化界面公司最近刚刚购进的计算机用户手册。他让我复印一下,装进活页夹中,然后把它们分发给公司各部门。
“你的意思是说,我只需要用这些新用户手册替换那些旧的就可以了吗?”我问。
“说得对。”
“那么,斯图尔特先生为什么要让我修改用户手册呢?”
“这只是他的说话方式而已。”程序员抽了拍那本新用户手册的封面,“不过这本书用完之后一定要还给我,我有用。你应该在办公桌上找一份雇员名单,好知道每个部门需要几份。加布手里总是有最新的部门员工名单。”
加布是我的前任。除了待人友善和爽快以外,他显然还是一个井然有序的、工作效率很高的人。
“多谢了。”我对康纳说。
“别客气。”
我舔了舔嘴唇。实际上这是我与我的工作伙伴第一次做正面接触,我除了只想把这种接触继续保持下去以外,别的什么愿望都没有。我试图在这种和谐的基础上跟康纳建立起某种关系。但是我不知道该怎样实现这个愿望。我想,也许我刚才应该试着继续我们的谈话。我应该问他在忙些什么,并试着跟他谈一些与工作无关的话题。
但是我却没有这样做。
他回到了他的终端机旁,我也回到了我的办公室里。
后来我在休息室的可乐机旁见到了康纳。当我看到他之后便对他微笑,并招手致意,但是他却好像没有注意到我似地背转身去。我感到尴尬极了,立即拿起饮料离开了休息室。
午餐时,我看到康纳跟帕姆。格林一起离开了办公室。我站在走廊上目送他们乘电梯下楼,他们却没有看到我。我开始惧怕午餐了。我已经意识到,我可能会永远独自享用午餐了。我宁愿取消这一个小时的午餐时间,连续工作8个小时,在一天结束时提早一个小时回家。我不需要每天用60分钟时间证明我的同事们如何看待我,工作本身已经够令我沮丧了。
更加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似乎每个人都有一个午餐伙伴。
是的,每一个人,甚至像德里克这种我认为应该遭到普遍排斥的人,居然也有人愿意跟他一起用餐。那是楼上某个部门的一名矮胖的、长得像只癞蛤蟆似的男人。惟独只剩下我自己。上班时对我不错的那些秘书们在去午餐之前都出于礼貌地向我摆摆手,说声再见,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声我是否愿意跟她们一起去,也许她们猜测我的午餐已经早有安排了。
也许并没有。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我感到自已被冷落了。没有人邀请我。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所有的人遗忘掉了。
我必须承认,秘书们对我的态度比起别人来好得多。我们的部门秘书霍普总是对我十分友好。她温柔、善良、和蔼,永远像一位典型的祖母,她每天都以欢快的笑脸和一声诚挚的“你好”向我致意。每个星期五下午她都要询问我的周末安排;星期一早晨总是关心我的周末计划是否顺利实现,每天晚上离开之前还要说声再见。
当然,她对部门内所有的人都同样友好。她跟每个人谈话,好像她喜欢所有的人,但是这并没有使她对我的关注搀杂任何虚假的成分,也不会减低我对她的感激之情。
同样,速记中心的弗吉尼亚和路易斯对我也很宽容和公道,她们的态度与我们部门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也许跟大楼里所有的人都截然不同。
大堂里的那位保安尽管乐呵呵地跟出入自动化界面公司的每一个人打招呼,却依然对我不理不睬。
在简面前,我继续对我每天的工作进行一番中性的评论。
我可以告诉她我跟斯图尔特的烦恼,并对一些重大问题发发牢骚;但是我把我每天遇到的困难、我无法跟工作伙伴融洽相处以及遭到社会摈弃的感觉统统埋进了心灵深处,没有告诉她。
这个十字架必须由我自己背负。
在我分发了那些计算机用户手册一周后的某一天,斯图尔特手里晃着一张蓝色备忘录走进我的办公室。我当时正在利用休息时间看《时报》,斯图尔特啪地一声将那份备忘录扔在报纸上,奇%^書*(网!&*收集整理“看看这份材料。”他对我说。
备忘录是财务处写来的,它要我们再送去一份计算机用户手册,因为他们最近新添了一台终端机。我抬起头来看了看斯图尔特,“好的,”我说,“我再找一份给他们送去。”
“这不太好,”斯图尔特说,“你开始就应该知道他们需要多少。”
“我手里只有加布留下的雇员名单,”我告诉他,“我不知道他们新添了一台计算机。”
“你应该知道,因为这是你的责任。你应该向每个部门的负责人咨询一下他们到底需要多少,而不要依赖那些过时的名单。
你简直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琼斯。“
“我很抱歉。”我说。
““你很抱歉?这件事会反映到我们部门领导那里。”他拿起了备忘录,“我必须向班克斯汇报,让他决定对你采取什么措施。
你尽快把用户手册给财务处送去。“
“我会送去的。‘俄说。
“你最好现在就去。”
从那天起,我的日子便开始越发难熬了。
回家之后情况也好不了许多。当我到家时,简正在做汉堡杂烩饭,同时在看重新播出的黑色幽默喜剧《军事外科医院》。
我一直都很讨厌汉堡杂烩饭,可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简,而这种事情仅靠她的想象力是永远想象不出来的。
我走到电视机旁,换了一个频道。我虽然喜欢这部老掉牙的喜剧片,可是我更喜欢看新闻,我宁愿从一进家门那一刻起一直看到黄金时间。如果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每天发生了什么事,什么地方又发生了些什么灾难,我会感到坐立不安,而简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她甚至在看新闻的时候也只关心电影预告,她喜欢看一些重播的电视剧或者有线台的电影。
这曾经是我们之间大多数争论的导火索。
她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她也知道我的感受。我无法使自己不认为,她今晚对电视节目的选择简直就是一次蓄意挑衅,她在试图激怒我。通常在我走进家门的时候,电视总是在新闻频道上。今晚她却没有这样做。我感到自己好像挨了重重的一记耳光。
我看着她,“为什么不看新闻?”
“我今天参加了一场考试。我实在太累了,想看一些轻松的娱乐节目,不想再费脑子了。”我理解她的感受,当时如果对她谦让一些就不会有事了。可是我仍然在生斯图尔特的气,我想我总该把这口气撒到什么人的头上。
我们终于爆发了一场恶战。
我们吵得很凶,几乎打了起来。之后双方道了歉,接着又是接吻又是拥抱,最后终于和解了。她进厨房继续做她的饭,我在起居室里看我的电视新闻。我甩掉了皮鞋,躺在长沙发上。我意识到,我还没有对她说我爱她。
她也没有对我说她爱我。
我把这个问题考虑了一会儿。我的确爱她,而且我也知道她爱我,可是我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过这个字眼儿了。
过去我们还经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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