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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化-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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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本特利·利特
译者:胡寄杨 等


第一部分

第1章 上班

我找到工作的那一天,我们举行了庆祝。

我离开学校已经五个多月了,却一直没有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本来我已经打算放弃希望了。12月份我从加利福尼亚大学布雷亚分校毕业,获得了“美国研究学”学士学位。这并不是一个最实用的专业。从毕业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找工作。

我的教授以及指导老师们不止一次地告诉我,对于一个有事业心的人来说,选择美国研究是再合适不过的一门专业。那些“跨学科课程”会使我能够胜任那些有辉煌前程的工作,而且在当今的人才市场上,一个有综合性知识背景的人比起那些只有狭窄的专业知识的人具有更高的身价。

通通是放狗屁。

我敢断定,加州大学布雷亚分校的教授们并不想故意破坏我的生活。我还可以肯定,他们真的认为一张美国研究专业的学历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而且认为社会上的人们对此也有同样的看法。可是他们对我的误导所产生的最终结果便是,没有任何人愿意雇用我。大公司的老板们在报纸上开展的书面讨论中说,他们需要选用多方面的人才,不仅招收商贸专业的人,而且也招收文科专业的人。但事实上,他们在大众媒体上披露的这种信息跟实际情况完全是两码事。工商专业的毕业生早已收到了好几个单位的答复,而我却仍旧在西尔斯服装店推销男装,做一名钟点工。

其实只能怪我自己,真的。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工作,或者说究竟应该怎样养活自己。在完成了普通学校的基础教育之后,我选择了美国研究这个专业领域,因为在我刚刚走进大学校门的那个学期,这一专业的课程设置听上去十分吸引人,而且它跟我在西尔斯服装店的工作有着多方面的联系。其实我对于自己将要从事的事业、毕业以后的去向以及未来的生活均没有任何打算。我既没有目标,也没有计划,是一种有什么就要什么的人。当我离开校园之后,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问题所在,可惜一切已经太晚了。

这种性格直接影响了我的求职面试,使我至今没有找到一份工作。

当然,诸如性格上的种种问题绝对不会出现在我的简历之中,我的简历简直可以说是一份具有极高专业水平的玩意儿,而且说句实话,它读起来还真他妈的感动人。

我是在布韦纳公园的公共图书馆里看到这则招聘启事的。

那里有一本很大的活页央,里面五花八门,放满了政府部门、公共机构、私营企业等各种各样的招工广告。每个星期一都会增加下个星期的招聘广告,因此我每逢星期一都去那里查询。图书馆里存放的这类广告比起街头广告栏和《洛杉矶时报》刊登的分类广告质量高得多。这里所包含的任何一项工作都比加州大学布雷亚分校求职中心所推荐的要强上好几百倍。

列于“商业和公司”分类标题下面的这则广告是需要一名专业技术文书,尽管要求不太具体,但是看上去我似乎很有希望。

它并不要求有相关的工作经验,而且向应聘者提出的惟一要求便是具备商业、计算机、英语、文科或任何一门专业的学士学位。

我正好具备了这一条件。

美国研究大约应该归为文科专业,因此我抄下了这家公司的名称和地址,驱车回到寓所,给简留了一张便条,放在冰箱上,便立即开车去了欧文市。

这家公司坐落在一群庞大的、没有任何个性特征的建筑群中,它本身就是一座毫无个性的建筑,正面和反面看上去毫无区别。我在前台保安的指点下,在空旷的大厅里找到了电梯,上楼来到了人事部。我在那里得到了一份表格、一张垫板、一支笔,坐在一把舒适的办公椅上开始填写那些表格。我已经断定,这份工作恐怕不会属于我了,但我还是按照要求填好所有的内容,并把它交了上去。

一周以后,我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已经为我安排了面试,时间是下个星期三,一点半。

我不想去,也告诉简说我不打算去了。但是星期三一大早,我便打电话向西尔斯公司请了病假。我在厨房餐桌上铺了一条白色的毛巾,将那件白衬衫熨烫得平整如新。

我提前一个半小时便到达了面试地点。填写了另外一些表格之后,有人交给我一份电脑打印的职务介绍,在人事助理的引导下,我来到了位于大堂中的会议室门口,面试正在室内进行着。“在你之前只有一名求职者,”人事助理向一扇紧闭的房门点了点头,“请坐在这里等一会儿,很快就会轮到你的。”

我在门外一把塑料椅上坐下来等候。加州大学求职中心的人曾经建议,面试之前应该做好充分准备,提前想到那些可能会提到的问题,并要准备好答案。但是尽管我努力想象,仍然想象不出他们会问到哪些问题。我直起腰板儿,把脑袋紧贴在会议室的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想听听我的竞争对手被提问了哪些问题,以便从他的错误中吸取教训。但房门是完全隔音的,里面一片寂静,我什么也听不到。

我的准备工作至此便宣告结束了。

我将大厅两侧观察了一番。这里环境很不错,既宽敞又明亮,棕黄色的地毯一尘不染,雪白的墙壁看得出来是刚刚粉刷过的。这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工作环境。一位衣着讲究的年轻女人拿着一摞纸,从走廊的另~端走来。她从我身边经过时,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感到浑身不自在,汗水在胳膊底下顺着身体淌个不停。

感谢上帝,我在套装外面又增加了一件外套。我将手里那份职务简介匆匆扫了一眼。这上面对于求职者的教育背景有着十分明确的要求,因此我一点儿也不必为此担心。但是在冠冕堂皇的、官腔十足的措辞当中,关于这一职务的具体责任却描述得含糊不清。看完职务简介之后,我意识到我对于自己正在申请的这份工作仍然一无所知。

门开了,一位英俊潇洒、一副经纪人装扮的男子手拿皮夹走出了会议室。他比我年长几岁,有着非常职业化的风度,精心修饰的短发光可鉴人。这就是我的竞争对手吗?我忽然感到自己简直毫无准备,就凭我这寒酸的外表和业余化的打扮,这份工作显然已经不属于我了,我对此确信无疑。

“琼斯先生。”

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一位中年的亚裔女性用手推开了房门,“请进。”

我站起身,点了点头,跟她走进了会议室。她向坐在长条会议桌正前方的三位先生走去,然后在靠近门口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走上前去。那几位先生看上去有些令人生畏。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西装,脸上都没有一丝笑容。靠右边的一位年长者头发灰白,体态臃肿,面容严峻,脸上架着一副深色的眼镜。

中间那位最年轻的看来是整个面试中的关键人物。他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的会议桌上放着一些申请表,跟我填写好并交上去的那些完全一样。坐在右边的那个矮个儿男子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目光散漫地注视着窗外某个地方。

坐在中间的那位负责人站了起来,微笑着向我伸出一只手,我们互相握了握,“你就是鲍勃?”他说。

我点了点头。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汤姆。罗杰斯。”他示意我坐在会议桌对面惟一的一把椅子上,他自己也坐下了。

我感觉好多了。除了衣着比较规范以外,罗杰斯使人明显地感受到一种非正式的气氛。他在讲话过程中不时流露出随意、轻松的神态举止,使我立刻放松了许多,况且他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我估计这一点会对我有利。

罗杰斯低下头,将我的申请表浏览了一遍,点点头,然后抬起头来对我微笑着,“看来你的情况不错。哦,我忘了向你介绍,这位是人事部的乔。卡恩斯先生。”他冲那位目光始终注视着窗外的矮个儿男子点了点头,“这位先生是特德。班克斯,文献标准部的领导。”那位最年长的先生迅速朝我点了点头。

罗杰斯拿起了另外一张纸。从背面透过来的亮光可以看见一行行打印的字迹。我猜想,那一定是要向我提问的内容了。

“你以前用计算机撰写过文件吗?‘罗杰斯问道。

我摇了摇头,“没有。”我想最好直截了当地回答他,也许我会因为诚实而得上几分。

“你熟悉系统软件和数据库软件吗?”

由此便开始了一系列专业技术方面的问题,而且话题始终没有离开同一类型的范畴。我顿时明白,这份工作我是断然得不到了,因为提问中出现的计算机术语大多数都是我闻所未闻的。但是我仍然硬撑着,一直坚持到面试结束。我鼓起勇气,目的是想试一试自己坚实的基础和教育背景以及作为我的强项的写作技巧能不能派上用场。罗杰斯站起来,又一次跟我握了手,笑着对我说,会让我知道结果的。面试过程中始终保持沉默的那两位先生直到现在仍然坚持着一言不发。我感谢各位先生为我花费了时间,努力向每个人点头以示谢意,之后便离开了会议室。

我的车在回家的路上熄火了。

“糟糕的开端注定要以糟糕的结尾告终。”这句老话看来有它一定的道理。长期以来数不胜数的烦恼使我最终陷入了这场理不清头绪的混乱之中。我并没有对这次事故感到过分意外,我只是觉得累极了。我走下汽车,让车门敞开着,为了防止交通堵塞,我手握方向盘,把车推到了路边。这辆车充其量只是一堆垃圾,它是我从一个早已停业的!日车市场上买到的,从我买回家的第一天起它始终就是一堆垃圾。我真想把它扔在这里不要了,自己步行回家。但是就像通常那样,我想要做的和真正做的却完全是两码事。

我锁好汽车,来到71连锁店,拨通了汽车救助协会的电话。

我想,假如我家距离这里不太远的话,情况就不至于糟到这种地步。可是我的车是在距布雷亚20英里远的塔斯廷熄的火,汽车救助协会派来拖车的那个尼德森是个生性好斗的家伙,他说他只负责把我的车拖到5公里以内的任何一家修理厂,超过5公里的路程我必须支付每公里2。5美元的额外路费。

我兜里的钱所剩无几,我的耐心也早已消耗尽。我要他立即把我的车拖到布雷亚大街的西尔斯公司去,并告诉他说我会支付拖车费用,我自己则搭了个便车回到了家。

我和简同时到家。我三言两语地叙述了我这一天的经历,好让她知道我今天实在没有心情谈话。整个晚上我都静静地躺在长沙发上看电视。

那家公司在星期五傍晚时分打来了电话。

简拿起电话之后,叫我去听,“跟你的工作有关!”她悄悄对我说。

我从她手中接过话筒,“你好。”

“是鲍勃吗?我是自动化界面有限公司的乔。卡恩斯。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得到那份工作了吗?”

“你得到它了。”

我只记得汤姆。罗杰斯,除他以外,面试时还有另外两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人,我不知道乔。卡恩斯是其中的哪一位。不过这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我已经得到这份工作了。

“你能在星期一来一趟吗?”

“没问题。”我说。

“咱们到时再见。请你届时直接上楼,去人事部办理有关手续。”

“几点钟?”

“8点整。”

“需要穿西装吗?”

“最好配上白衬衣,打好领带。”

我真想翩翩起舞,想跳得高高的,还想对着话筒大喊一声,然而最终我只说了一句,“谢谢你,卡恩斯先生。”

“我们星期一见。”

简满怀希望地看着找。我挂上了电话,对她咧着嘴笑,“我得到它了。”我说。

我们去麦当劳庆祝了一番。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进饭馆了,甚至去快餐店这一段短短的路程对于我们来说也变成了一种享受。我把车开进停车场,回头看着简,尽力模仿戏剧舞台上的夸张表情,然而不很纯正的伦敦音暴露出我不具备任何的表演天才,“食品带走还是在车里享用,夫人?”

她对我的表演心领神会,用傲视一切而又略表不满的神情歪着脑袋配合著我,“当然不,”她轻蔑地说,“我们要进餐馆,像所有的文明人一样在餐桌上就餐。”

两个人都放声大笑起来。

当我们走进麦当劳时,我的感觉好极了。外面很冷,餐馆里面却暖意融融,十分惬意,空气中洋溢着诱人的炸薯条味儿。我们决定美美地挥霍一番,因此两人各要了一份巨天霸、大薯条。

大可乐,还有苹果派,在紧挨着跟真人一般大小的罗纳德。麦当劳全身雕像的四人餐桌旁就坐。我们的邻桌是一大家子人,妈妈、爸爸,带着一位身穿制服、浑身上下后波普主义打扮的年轻儿子。我从简的肩膀上观看着他们吃东西的样子,感到一种由衷的满足和放松。简手捧可乐杯,举到了我的面前,并示意我也这样做,然后用纸杯在我的杯口上碰了一下。她乐得合不拢嘴,“干杯。”她说。

第2章 新的环境

自动化界面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名称并没有说明任何问题,但同时它也说明了所有的一切。这一点跟成千上万家无法具体描述性质的公司其实没有什么两样。它只表明了一件事,我即将为其工作的公司生产的是一些并无实际意义和真实价值的产品,尽管它毫无疑问赚了许多钱,但是一旦公司明天搞砸了,那时跟现在相比对于整个社会来说不会有多少区别。

准确地说,这是那种我从来不想干的工作。然而使我悲哀的是,它却是惟一能够接纳我的地方。

其实说实话,我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我应该找个什么样的工作。我从来没有计划得那么遥远。现在我已经意识到,我并不是一个自己所想象的或者想要成为的那种人。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聪明、有想象力、富于创造性、甚至有艺术造诣的人,尽管我一生中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哪怕跟艺术沾边儿的事情。我重新审视了自己,我对于自己的认识似乎更多受到文学或电影剧本移情作用的影响,它们并非我的真实性格。

我把车开进了停车场,经过一排预留的空车位,费了半天劲儿才把我那辆超宽的别克车勉强塞进一个狭窄的空车位,夹在红色胜利车和白色沃尔沃之间。我走出汽车,拉直了领带,端详着这座我将要在其中工作的办公楼。以前我认为这是一座毫无个性化特征的建筑物,现在我仍然这样认为。临街的一面用水泥和玻璃构成,尽管它并不具备最显著的现代化建筑特征,仍然代表了目前普遍流行的设计外观。虽然缺乏个性,但是仍有某种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想也许是它那友善的外观正好迎合了我的口味儿。自从这天早晨我第一次踏进这座大楼起,我的内心便升腾着一股希望的火花,我感到这份工作也许不至于太糟糕。

其他汽车接二连三地开进了停车场,男人们全都西装革履,白衬衫打领带,女士身着职业化套裙,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们纷纷从领导世界潮流的昂贵汽车中走了出来,晃着皮包,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大楼。

我跟随上班的人流走进了大楼。

在我第一次来面试时,我只注意到人事部办公室和进行面试的那间会议室。这一次我对整个大堂仔细地观察了一番。陈印象。勃良策牌的地毯因长期践踏已经被磨出了一条路径;立于大门两侧的塑料棕桐树上落满了尘埃;保安前面那只破旧的圆形前台上甚至暴露出了里面的木片。

其他男男女女们在去电梯的路上特意靠近保安的身旁,顺便向他点头示意。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像他们一样直接进去还是需要登记一下。于是我向前台走去。

“对不起。”我说。

保安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接着转向了别处,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他向一个体态臃肿、戴着一副厚厚的角质眼镜的人点了点头,“嗨,杰里。”

“对不起。”我又用更大的声音说了一遍。

保安的目光集中在我的脸上,“什么事?”

“我是刚刚得到雇用的新雇员,我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他向电梯方向扬了扬头,“乘电梯去人事部,上3楼。”

他所说的跟上次我来面试那天一模一样。我刚想跟他开个玩笑,但是他显然已经把我抛到了脑后。他的目光又一次从我身上扫过,转向了走进大堂里的其他人。

尽管他没有听我把话说完,我仍然感谢了他,并向电梯走去。

已经有两位女人等候在电梯旁了,一位30出头,另一位约有四十五六岁。她们正在讨论年轻些的那个女人为什么对自己的丈夫没有性欲,“并不是因为我不爱他,”那女人说,“但是他似乎再也无法使我兴奋起来了。我每次都装作很激动的样子,因为我不想伤害他的感情和自信。但是实际上我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我总是等他睡着以后自慰一番。”

“这种事情总是会发生变化的,”年长些的女人告诉她说,“你的感觉终究会回来的。别担心。”

“但是现在我该怎么办呢?找个情人吗?”

“只要闭上眼睛,想象他是个别的什么人就行了,”那女人停顿了一下,“一个比他更强壮的男人。”

两个女人大笑起来。

我就站在年轻女人的身边,距她们两个人很近。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两位女人居然会当着我这个陌生人的面谈论这种话题。这使我感到十分难堪,我把自己的视线固定在金属门上方闪亮的阿拉伯数字上。

几秒钟过后,电梯门打开了,我们三个人走了进去。年轻女人按了5楼,我按了3楼。年长的那位女人说,她的丈夫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当电梯门在3楼打开时,我怀着万分庆幸的心情,以最快的速度逃出了电梯。

人事部的柜台后面一共有5个人。两名中年男人坐在一台电脑终端机前,一名年长些的女性正在从袋子里取出午餐盒,另一位年长的女性坐在一张桌前。柜台前还站着一位跟我年龄相仿的漂亮的金发姑娘。

我在寻找卡恩斯先生,尽管我不知道他是面试中的哪一位考官。柜台后面的5个人看上去都不怎么眼熟。我穿过走廊,来到那位女孩儿面前,“你好,我是鲍勃。琼斯。我——”

她对我笑了笑,“琼斯先生,我们一直在等候你的光临。”

我想,我一定是迟到了。今天是我上班的第一天,我却迟到了。

但是那位女孩继续对我微笑着。当她递给我一只信封后,我才意识到现在还不到8点。我怎么可能迟到呢?他们有可能一直在等我,那是因为我是今天惟一的新雇员。

我打开了信封。里面装着一本像平装本小说的小册子,封面印着《雇员手册》几个字,中间夹着几张活页纸,一支笔,以及一些显然应该由我来填写的表格。

“你在上楼去见班克斯先生之前必须填写一些表格。请你填写W-4表、医疗保险、牙医保险、人寿保险、免费药品等申请表,以及你的申请表上没有显示出来的其他信息,这些材料将被放进部门的人事卷宗里。”那排柜台有一扇小门,金发女郎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我们还为新雇员备有训练程序。它不是通常意义上那种正规的程序,而是一盘半小时长的录像带,并附有相应的调查表,你可以从这本小册子里找到。”

我呆呆地看着她。她轻快地对我笑了笑,“我知道一次填写这么多材料有些令人厌倦,不过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去会议室,你可以放松一下,先看那盘录像带;之后我会告诉你那些表格怎样填写。顺便说一声,我叫莉莎。”她对我笑了笑,看着柜台后面一位比她年长几岁的女人,用脑袋向她示意着大厅方向。那个女人点头回答了她。

她带领我穿过了走廊,我曾经在这里等候面试。经过会议室时,我扫了一眼那扇关着的大门。我至今也不明白他们究竟为什么要雇用我。从他们所提的那些问题来看,我猜想他们打算雇用一名熟悉计算机专业知识、或者至少熟练使用计算机的人。我恰恰在这方面连一点儿常识也没有。我不仅不会使用计算机,而且对它毫无兴趣。

这难道会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吗?

我们沿着走廊继续前进,终于走到了。门关着。莉莎推开房门,我们走了进去,“请坐。”她说。

房间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张长条会议桌,听众席上放着许多椅子。会议桌前方有一只活动金属架,上面放着一套电视录像系统。莉莎打开电视机和录像机,我坐在了椅子上。她用夸张的姿势弯下腰,放了一小段录像。显然她知道这样做能绷紧裤子,使内裤的轮廓充分展示在我面前,“好了,”她说,“从你的手册里拿出笔和调查表,看完录像以后就可以填写了。”她加强了语气,“现在我要回办公室了。你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就去那里找我,我会帮你填写有关的内容。你只要关掉电视机就行了,录像机不用关。你知道怎么关电视吗?”

“我会设法关掉的。”

“这个按钮是开关。”她按了一下红色的方形按钮,电视机闪了一下,不亮了。她又按了一下开关,电视机又亮了,“咱们半小时以后见。”她打开了录像机,从会议桌前绕过来,经过我身边时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即便走出了会议室,顺手关上了门。

我坐直了身体,开始著录像。刚看了几分钟,我便断定了我不会喜欢它。这盘录像带介绍了当前工业程序的发展水平。尽管它有清晰的画面和复杂的现代化生产技术,然而解说员的声音以及欢快的背景音乐使我联想起60年代,我上小学时看过的那些过时的教育片。这使我感到了忧郁。思乡或怀旧的情绪总是使我感到忧郁。我猜想,这就是我不愿意回忆过去的原因。

并不是因为它使我想起了过去的岁月,而是因为它不断地提醒我事情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我的过去并不灿烂,但是我想,我的未来应该无比辉煌。

我的未来不应该浪费在自动化界面有限公司关于程序的录像带上。

我不想再考虑了。我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个问题。我试着关掉音量以便把注意力集中在画面上。但是这办法并不奏效。我发觉自己已经离开座位,来到了窗口,直到录像带放完,我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停车场。当电视机里的声音完全消失以后,我才回到了会议桌前,我意识到自己在录像带播放期间没有注意那些与调查表有关的问题。我低下头,将调查表大致浏览了一遍,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一份自我介绍性的材料。我回答了这些问题,然后关掉电视机和录像机,拿起那些材料,回到了大厅。

我用了20分钟时间填写莉莎交给我的其他表格以及其他更多的问题。按照规定,为了获取健康保险,我应该填满两页纸的个人信息。她说我可以有三种选择,我填写的个人信息会直接送到我选中的那家保险公司。

“关于这方面如果你有任何问题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她笑了,笑声中包含的内容远远超过了友谊的范畴。我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便正眼看了看她。也许我误解了她的意思,但是我的确感觉到,她真的对我有兴趣。我想起了她在会议室里轻轻地拍我的肩膀,并在电视机前故意弯下腰的动作。她递给找医疗保险小册子的短短的一瞬间,我们两个人的手指接触了。过了很长时间我的手指上还留着她那冰冷皮肤的感觉。

她绝对是在挑逗我。

我这才注意到她没有穿胸衣,因为我能够看到轻薄的紧身毛衣上清晰地显出乳头的轮廓。

我感到自己的脸颊烫极了。但是我脸上仍然堆满了笑容,竭尽全力地掩饰自己的情绪,并点头向她表示了感谢。我终于平静地从柜台上转过身来。我有些受宠若惊,但仍然保持着临危不乱的章法,因为我不想给她留下错误的印象。

“班克斯先生的办公室在5搂,”莉莎说,“你想让我带你去吗?”

我摇了摇头,“我能找到。多谢你了。”

“那好,不过无论你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好了。”她冲我摆摆手,仍然那样笑容可掬。

“我会的,”我说,“多谢。”

我在电梯旁等待着,盼望它快点儿上来,我没有胆量回过头去看一眼,因为我知道莉莎还在那儿注视着我。金属门终于滑向了两边,我走进去,按亮了5层的按钮。

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摆了摆手,向她告别。

我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特德。班克斯的办公室。电梯门打开时,他正在门口等候着,当我跨出电梯时,他便握住了我的手,“真高兴再一次见到你,”尽管他这样说,但是他脸上丝毫没有高兴的样子。现在我终于想起这个人了。他是对我进行面试的三位先生中最年长的那一位,也是两位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先生中的一位。他松开我的手,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完全是强装出来的,因为他的目光中并没有传达出笑意。并不是因为那副厚厚的黑边眼镜的遮挡才使我看不清眼睛的表情,“咱们一起去我的办公室自我介绍一下,你认为怎样?”

“没问题。”我说。

“很好。”

我跟他去了他的办公室。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我已经后海没有接受莉莎要陪我上这里来的提议。我虽然只能看到班克斯的后脑勺而看不见他的面孔,我却有一种感觉,好像他正在生我的气。他似乎对我流露出某种敌视的情绪。我十分纳闷:他是否在我受雇一事上表示了反对?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一定是这样。

走进办公室后,他在办公桌后的一把高背皮椅上坐下来,示意我坐在他的对面,“好了,让我们来谈一谈。”

我们谈了一会儿。其实还不如说是他在谈,我在听。他告诉我有关这家公司、这个部门、关于我的工作等情况。他说,自动化界面公司不仅在商务软件方面领导工业界的潮流,而且还拥有一流的工作环境。它向那些有抱负、有工作能力的人提供了既舒适又专业化的工作氛围和无限的发展机遇。他说,软件文本标准部是整个机构中最重要的部门,因为客户们只有清楚地了解软件,才能对用户的满意程度进行评价。软件位于公共关系和客户支持的前沿阵地,它属于第一道防线。而且软件的质量在公司后来的成功中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按照班克斯的说法,我的工作无论干好干坏,都将影响到部门的形象,从整体来说,它将会影响到整个公司的形象。

在班克斯谈话过程中我不停地点头,假装听懂了他的意思,并同意他所说的一切。其实他鬼话连篇地说了半天,我却一点儿也不明白他究竟说了些什么。软件文件?用户的满意程度?

这些语汇我听上去怎么那样不舒服和不熟悉?尽管我曾经听到过,但总是要花更多的精力尽量回避它们。这是别人的语言,不是我的。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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