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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花(新版花木兰)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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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中暗叹,也不以为意。看他打开那第一封信,面露喜色,“不出我所料,那冯弘不战而逃了。”原来那北燕国主冯弘虽弑兄夺嫂时胆大包天,面对强大的北魏却成日心惊胆战,总觉得称臣朝贡也免不了亡国杀头的命运,索性密派人向自己的附庸高丽国求援。得到高丽王允诺后,遂率宗族、后宫以及京都龙城的百姓,连夜向高丽国境内逃窜。临行前他还不忘下令焚城,把宫殿楼宇一口气烧了个干净。
  她道,“你这连连进逼,围而不发,果真瓦解了北凉的斗志,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龙城。”略加思索,又说,“不,‘围师必阙’才对。三面合围,独在高丽方向给冯弘留了这一条路,却是死路。”
  他微笑,“总也瞒不过你。冯弘张狂自大,心胸狭隘,兼之高丽曾是他的属国,等这从不晓得看人面色的国主过起了寄人篱下的日子,还不知会有怎样的精彩发生呢。”微顿,“现在只剩下了北凉……唉,也不知容箬她在那里过得怎样。”说着拆开了第二封信,没读几个字,却面色大变。
  她不解地往信上看去,也是一震:“容箬中了毒?”接下来却一连串疑问浮上心头,她是北魏之主心爱的幼妹,又是北凉的王后,身份尊贵且倍受保护,谁会害她?谁敢害她?谁又真正能近身害到她?见他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也知其心痛难当,不由伸出手去攀住他前臂,放柔了声线,“别担心,此去凉州不远,我带了人即刻赶去,定把容箬给你平平安安地带回来!”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却带着种莫名强大的力量,使人由不住信服。
  他素来持稳,方才只是事出突然,才乱了心神,此刻定了定,“我和你同去……”
  她摇摇头,“北燕骤变,虽尽得其土也是满目疮痍。这个烂摊子还等着人去收拾,舍你其谁?而往救容箬……你信得过花平,难道还信不过我?”
  他心知她说得没错,崔浩虽坐镇帝都,毕竟只是代摄朝政,仍有大小无数桩事情等着他这个皇帝去决断。北凉那边,料想沮渠牧犍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阻她一行,便道,“也罢,”凝视着她的面庞,“木兰,一切小心。”
  她笑笑,让他宽心,“我省得。”遂挑选了几个武艺精良的侍卫,一行人掉转马头,改往陇西方向而去。

  (四十七)

  北凉地处六镇以西,北魏、柔然和南疆诸部的交界,只有今甘肃中西部、青海北部“巴掌大”那么一点的国土,素来居北方十六国之末。
  木兰赶赴凉州途中,着训练有素的鸽奴往六镇去报信,终于在边境上与李翔带领的小队人马会合到一处。
  她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抑不住发自心底的微笑,对李翔道,“小子,你们脚程倒准!”
  他愈发得意,指了指臂上同主人一样骄傲得“呲毛”的爱鹰,“当然是‘秃毛’的功劳,你家哈雷就知道捣乱拖后腿!”
  话声刚落,白马疾风不满地打个马嘶,鼻孔里呼哧呼哧喷着白气,仿佛在替自己的‘小老弟’不值。
  李翔砸砸称奇,“疾风听得懂人话?”
  她拍拍疾风,“它愿意听的自然就会懂。”其实疾风只是能分辨出“哈雷”二字,加上李翔“龟毛”的表情,想不懂都难。“哈雷怎样?”倒真惦念那长不大的小子。
  李翔摇头加叹气,“有护短的李大将军在,那臭狼崽子无所顾忌,搞得整座军营是鸡飞狗跳,人疲马乏。最可气我大哥不但不罚它,还美其名曰什么‘危机训练’,可苦了大伙儿!”哈雷的“杰作”包括吃掉他们偷偷宰来准备打牙祭的肥羊,咬断骑兵的缰绳、却又巧妙的“藕断丝连”,最可气是有次夜半在牛皮战鼓上玩“跳跳乐”、等以为遭遇夜袭的他们匆忙赶来才摆出一副无辜的“狼笑”,而李亮非但不责罚,还轻描淡写一句,“不过是夜间紧急集合,看你们成什么样子?我看你们也别睡了,现在开始绕校场跑圈,天明方止。”于是,寒露夜风中,衣衫单薄(方才事出紧急罩了件外衫就出来)的大伙儿每人顶着个黑眼圈开始跑圈,心中这个恼啊,真恨不得揪下那个还在摇来晃去的狼脑袋。
  他看木兰还在笑,“别笑了。大伙儿现在就盼着你能早点回来,制住那臭狼,以结束这种胆战心惊、人人自危的日子。”
  大概李翔这次确实没有夸张,在所有的士兵“幽怨”的眼神下,木兰只得敛了笑容,“咳咳……大家都休息好了吧?上马,出发!”看向一脸反对的李翔,“不是想早点回去?那就早些完成此间任务。”
  六镇精兵皆训练有素,听木兰一声号令,便即上马前行,丝毫不显昼夜急奔赶来的疲态。
  李翔催马疾驰赶上木兰,说道,“先得问清楚,这公主要是救不过来,皇帝不会要咱们陪葬吧?”
  她白他一眼,“好啊,那我就成全你。”
  他讪笑,“我是说,那公主娇娇弱弱的,又不像有的女人,轻易死不了……”在她明澈的眸下终于噤了声,“当我没说,嘿,没说!”
  她转过头直视前方,心里忍不住一丝担忧,李翔貌似调笑的话里有一句没错,容箬公主确实是个身子娇弱的,能否撑得到他们赶来,还是个未知数。于是破天荒地举起马鞭,歉然道,“好风儿,对不住了!”鞭子“唰”得抽在疾风臀上,马儿也仿佛知晓主人的心意,撒开了四蹄跑开来。
  时近拂晓,黧黑的天色只在东方泛着些白光,这一队铁骑风也似地驰过黄土大道,只卷起漫天尘沙,向着凉州城方向飘去。
  凉州城内层楼参差,浮阁连屏,宫室嵯峨,节镂龙璃,有种与其弱薄国力不相称的豪奢。
  容箬始终昏沉沉睡着,高热不退下,双颊有种病态的滟红。其夫北凉国主沮渠牧健已搓着手在床前走过几遭,迭声问那太医,“可还有救?”
  太医面色颓然,跪地大力叩首,“请国主恕臣医术浅薄,从症状上看,这……”瞥了眼一旁魏帝派来探病的使者,嗓子发干,便说不下去。
  沮渠牧健亦是惴惴,但碍着魏人在侧,只得硬着头皮道,“照实说!”
  太医重又将头叩的动地响,“请国主恕臣无能,王后她性命无忧,可……恐怕以后行动起来多又不便。”
  “什么?”宫室内同时了响起几声惊呼,只不过木兰等是真正情急关心,沮渠牧健却恐怕为自己担忧更多着些。毕竟他与容箬夫妻情分虽淡薄,却不得不考虑其身后强大的北魏王朝。
  木兰与李翔互看了一眼,后者对她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木兰心中叹口气,知道李翔暗里查证过,这太医医术高超,且精通药草,但就解毒而言,即便是带了本朝御医来此,恐怕也不会比他强到哪儿去。
  这时床上的容箬动了动,她抢上前去低声道:“公主,可觉得好些了?”不妨被其攫住手腕,那只手苍白无力,冷的像冰,却有种火般的执拗。容箬口不能言,可一双眼睛望住她,盛载了无尽的悲伤、愤怒、郁懑、委屈和痛楚,直叫木兰犹疑不已。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至那一派天真浪漫的容箬眼神怨毒如斯?
  沮渠牧健接下来的态度更加深了她的怀疑,他咳嗽一声,唤伺候容箬的嬷嬷、宫女,“来呀,你们快些侍奉王后吃药!”又对木兰道,“李都尉,这边请!”
  木兰回了个礼,瞥眼李翔止住其翻白眼的冲动,几人跟在沮渠牧健身后出来,行至前殿。
  宴会上,沮渠牧健一副食不下咽、忧心忡忡的神色。若是没有之前的怀疑,还真信他有几分情深款款。木兰只是不动声色地吃喝着,间或与李翔交谈几句。
  “打听到了?”
  “嗯。”藉着歌舞丝竹,李翔低声将打探来的消息附耳道来,原来这沮渠牧健继承祖上的匈奴人体格,高大强健,好色喜淫。他当初为了巩固邦交,向北魏称臣之余还请求联姻,并在容箬下嫁后把发妻、从前西凉国主李暠之女安置于酒泉,以容箬为正妻,颇过了一段举案齐眉的“恩爱”时光。可他毕竟是从前荒淫惯了的,整日面对着娇娇弱弱扶柳之姿的容箬,自然欲壑难填。这时牧健的寡嫂、与前王后属同宗族李氏夫人走进他的视线。这李氏虽远不及容箬美貌,但她天生妖娆,精于房中术,一步步勾得牧健失了魂,两人成日在一起翻云覆雨,大乱人伦。
  容箬见沮渠牧健如此荒唐,虽然伤心万分,总不愿和他撕破脸,盼着丈夫能有一日被自己感化,能够回心转意,遂对愈来愈跋扈的李氏忍了再忍。孰料这李氏竟然胆大包天,为了长期和沮渠牧犍过小日子,竟派人往容箬的吃食中下毒。
  木兰皱起眉:“你断定便是那李氏?”
  李翔马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火冒三丈回道:“你敢小觑我‘六镇第一谍报员’的美誉?”
  她忽然有些想笑,想起李亮曾对她说,“你教了这小子这样多,焉不知日后会否自食苦果?”看他还在等她回答,便正色道:“如果情报无误,公主处境堪忧。准备一下,我们可能得夜出凉州。”
  “什么?你要带公主走?”
  她点点头,看向他的眼神无比果毅,“救人救到底。哪怕今天她不是公主,我也要救她出这个火坑!”言罢不再看李翔,站起来对沮渠牧健举起酒杯,“国主,公主既然病情稳定下来,我等也不便久留,还是及早回平城复命的好,也免得我皇陛下与太后娘娘挂心!”
  沮渠牧健竟也站起来,饮了她这杯后又装模做样地遥祝天地,还说了一套今日以后斋戒为容箬祈福等等的话,殊不知如释重负的眼神,悄悄泄露了他心底的隐秘。
  李翔便又凑过来,“你听他放屁!”
  她本来又想笑,但想到美轮美奂的宫殿中,从此以后可能半生都要缠绵病榻的容箬,便不由得叹了口气。究竟身份尊贵如容箬,也逃脱不了后宫女子注定的命运。且不说那李氏如何险毒,自古宫门深恶,个个蒲柳之姿的女子蜕变得堪比豺狼,争勇斗狠,却为的是那虚无缥缈的恩宠,何苦来哉?
  帝都,平城。
  天气渐冷,早间弥漫起浓白的大雾,至时已近午,才仿佛与那柔和的日光讲和似的,悄悄地一分分散开来。
  院子里照例有几个丫头在踢毽子,端看她们正踢、反踢、侧踢……花样多的简直浑身上下无处不飞毽。宜嘉郡主荀瑛便斜倚在窗前的贵妃榻上,边做着针线边看她们在那里戏耍,可一双眼睛却忍不住总住月洞门那里瞟,叫她素来亲厚的贴身侍女看了,忍不住笑道,“郡马很快就下朝,您也不必心急!”
  荀瑛脸红起来,啐了那侍女一口,“胡说什么?难怪青芙姐姐总说我惯你们太过。”
  那侍女知道她脸皮薄,微笑着吐了下舌头,不再回嘴。沏过碗茶,又麻利地给手炉重加过炭,这才回到矮凳上坐下,给她揉着腿,“郡主,您说常山王妃她这次生个小世子好,还是小郡主好?”
  荀瑛放下手中绣着的小衣裳,“你看这件衣服有红又有绿,不管男娃娃女娃娃穿来都好!”话音方落,瞥见个黄衫公子站在门口笑吟吟看她,不觉大赧,忙将衣裳交给身边的侍女,起来迎他,“怎没见你进来?”
  傅承恩摇摇头,笑容过后,一丝凝重的颜色,只摒退左右,才拉着荀瑛复又坐下,“今儿个早朝……”他看看荀瑛,忽然停下。
  荀瑛见他欲言又止,暗暗生疑,“难道皇帝知道了你我是……”她忽而脸蛋飞红,那“假夫妻”三字便说不下去。
  “非也。”傅承恩道,深吸口气,凝视她的眼睛,“荀瑛,我今天听来个消息,说是……说是容箬公主她中了毒,如今人是救过来了,可往后恐怕行动上不方便。”
  “什么?”这消息于荀瑛如炸春雷,容箬,她最要好的姐妹容箬,天底下心底最善良的容箬,那个每次来信都将她的牧健夸得像神仙天人般的容箬么?“她现在人在哪儿?”发了半晌呆后,荀瑛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与北凉最近的是怀朔六镇,木兰……李夫人已带兵去救,现在回程路上。”
  “木兰?”她喃喃地重复这个名字,看到他眼中飞快闪过什么,稍纵即逝。只装作不知,别过头去看那廊下的虎皮鹦鹉。它过去顽得很,总说些俏皮话来逗乐,可自从容箬远嫁,就少得多啦。她自己不也是?如今嫁为人妇,连毽子也不能随心所欲想踢就踢,只得远远看着。想起来以前和容箬两个总是成日腻在一起,还摆脱了宫女、嬷嬷们,疯跑到发髻散落,裙摆沾满泥污。后被太后派人寻到,洗脸换衣,并肩听训,直到罚跪于大殿,始终相依相偎。那时候,可真不懂得什么叫妇德;妇言;什么又叫妇容;妇功。
  容箬当时最宠这鹦鹉,“瑛儿你看,我放开了脚链,鹦鹉还是不飞!可见它是真正喜欢我,并不因我是公主。”她远嫁北凉前,喜气洋洋的嫁衣掩不住别乡的凄楚,叫人拿了那虎皮鹦鹉来,“这大老远的,也不过从这个宫殿挪到那个宫殿去。我舍不得它跟我路上颠簸,好瑛儿,你帮我养着吧,可不许慢待了它!”
  可不许慢待了它……泪水逐渐模糊了荀瑛的视线,容箬呀容箬,你惦记了这么多,可什么时候惦记惦记你自己?为什么我们这么要好,你的信里却不曾提上一丝一毫?
  傅承恩不由揽住荀瑛肩膀,轻声道,“想哭就哭吧,别忍着憋坏了自己。”
  她却圆睁着眼睛,生怕一眨眼泪会流的更凶。他看着她的目光依然那样温柔关切,尽管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个男人爱的影子。仍忍不住问道,“你,不会如此对我吧?像沮渠牧健那样。”
  他一怔,看着她期待的目光,心里竟有些乱,可究竟为什么乱,又有些糊涂,或者根本不愿去想。终不忍在这样一个时刻拗她心思,低声道,“那是自然,荀瑛。你不是我的妻子么?”
  她再也忍不住眨了眼,泪水滚滚而落,一颗心也像泪珠儿那般火热。靠向他胸膛的时候,心中只在想,“足矣。哪怕他骗她,也是足矣。”
  乾象殿内,皇帝自下了朝便一直在习字。他贯写隶书,方劲古拙,意蕴有力,与南朝的“ 二爨”有异曲同工之趣。隶书适合碑刻,其时北魏崇道,不禁碑,故有不少御题碑文被人拓了流传于世,就连隔江相望的南朝也有不少。
  一旁小心伺候着的宗爰却不敢大意,他知道皇帝西巡月余,回朝待处理的公事如山,这会子有“闲情逸致”一连练字几个时辰,怕是心中并不松快。想着瞥了眼龙颜,只看皇帝面色沉静,似心无旁骛。又过了盏茶功夫,忽听得御笔轻轻撂在案上“啪”的一声,旋即见皇帝微微蹙眉,将那纸团起来揉了,扔在一处。宗爰忙上前,刚唤声“陛下”,只听他道“都下去吧。”
  宗爰躬身答道,“是,陛下。”着太监宫女们依序而退,自己走在最后,轻轻关上了殿门。方转身,看到姚妃派来打探消息的小太监凑上来,舔着笑脸说声,“公公!”一边把什么东西悄悄往他袖管里掖过去。宗爰只是皮动肉不动地干笑一声,示意他跟自己出来,半天才没来由地说了句,“现在去不是时候。”那小太监心领神会,遂就止步,自转回姚妃处通报消息。宗爰揣着沉甸甸的袖子继续往前走,冷风吹过长长的宫廊,他不由打个寒颤,心里却被那袖子缀的十分满意,一边想着是否要派人去皇后那里打个圈子,毕竟左右逢源,总归没有坏处。
  皇帝摒退了众人,方在案前坐下来,咬牙苦等着头痛过去。连日来他处理前段时间离京积攒的政务,又召集众大臣商议对新纳入的北燕领土诸多善后问题,颇耗费心神,这头痛宿疾便发作的愈加频繁,唯有闭上双目,想起她来时方能稍缓片刻。“木兰……”他忍不住低唤她的名字,想起临别前,她目光温柔似水,同时又果敢坚毅,“放心,我定把容箬给你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那如锤般的钝痛渐渐消遁,他睁开眼睛,稀薄的日光透过那雕花窗棂淡淡扫进来,映在案头的奏折上,月白绫绢衬得那朱色御批更显鲜艳欲滴。他想起前不久颁的圣旨,掐指算来,李亮携师回朝也就在这几日。方展开的浓眉忍不住微蹙,略提起气来喊外间:“来人!”
  木兰等方摆脱了北凉追兵,纵马驰骋在陇西广袤的平原上。
  “老大!”李翔命人看好了护卫容箬的马车,从队伍后面赶上木兰,“你看秃毛!”
  在前方充当侦察兵的秃毛此时徘徊不前,在上空兜着圈子。木兰忽然微笑,促动疾风往前奔去,李翔也顿悟了什么,紧跟在其后。
  转过山坳,只见一字排开黑黝黝的铁甲精兵,凝重肃穆如他们身后的青山。那种训练有素的克制沉稳,没有一人因木兰等的乍现而妄动分毫,只那盔上的红缨在轻轻随风舞动着。当前一骑却不服甲胄,更显得那通体黑亮、额有白星的马儿神骏非常,马上人则剑眉星目,气宇非凡,含笑的眼对上她的,满是关切。是李亮!
  疾风不待木兰招呼,便直朝着雷神奔去,李亮打马来迎,两骑相遇均人立起来,而后被他们同时勒止,交错着半个马身四目相望,竟同时开口:
  “出北凉可遇到麻烦?”
  “六镇可好?”
  又同时笑了。李亮调转过马头,与她并行,两人低声互述着别来近况。前方的兵士未得军令,仍矗立如山,可一道道迎向她的目光,皆是由衷的敬佩折服。李翔嘟嘟囔囔将赴凉队伍带上来,跟在后面蹭光,颇受用的样子。不妨李亮朗目轻轻一扫,立时叫他收起了嬉皮笑脸,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板。
  木兰看在眼中,不由轻笑,“他此行虽不无小过,总算也立了功。你也就别吹胡子瞪眼睛的啦。”李翔闻言喜逐颜开,半晌忽回味,“老大,立功就立功,什么叫‘不无小过’?”
  李亮“哼”了一声,那小子食髓知味,马上赔笑道,“我去看看公主,嘿嘿!”
  两人看他避躲不迭的背影,都哑然失笑。木兰便道,“这小子生性飞扬活脱,我看是改不了了。你也别一见就说教。”看李亮微笑不答,又道,“北燕新亡,容箬公主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皇帝没召你回京?”
  他只是淡淡,“皇帝颁旨道我镇抚六镇有功,着即日整军回京。”
  她心中一宽,跟着又一紧,“他到底是想明白了。可……即日?你来此迎我,岂不是贻误军机?”
  他凝视她半晌,接第二道加急圣旨时便已有了悟,却不若从她这里直接印证更加确凿无误,一颗心沉下去,似再也无法回转,强笑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再说了,我怎么能不来迎你?”只怕错过这次,再没有机会。
  木兰也是一点即透,她脸色有些苍白,却仍直视他的双眼,“我对不起你。”
  他摇摇头,“错怎么在你?是我情不自禁,没能遵守当初的约定。不过……天子毕竟不同常人。”他言到即止,半晌后才接着道,“但无论你做什么,别忘了身后还有我和整个李家军。”
  她侧过头,怕他看到自己夺眶欲出的泪水,“将军,我已经对不起你,不能再误了你。可是……”成功逼回泪水,转过头来看着他,努力微笑,“这李夫人的头衔很好用,也别指望我一时间就卸下。大不了你碰到心仪女子,我退位让贤就是了。”
  他太了解她,知道她口中说笑,实则去意已决,但顺着她不点破,“好,我努力便是。”
  队伍跨过凉魏边界,司旗手动作熟练地展开玄色旗帜,铁钩银划的一个“李”字,在风中猎猎飘扬。黑白双骑并驰于前,他心中知道,这一世唯有这样并行了。望着她在疾驰中逐渐红润起来的脸颊,转念又想,若真一世皆能并行若斯,也无憾了。
  容箬公主终于在重兵护送下回到帝都,虽捡回一命,但已经落下了不小的残疾。人也恍恍惚惚的,半天不说一句话。
  皇帝大怒之下,要沮渠牧犍交出李氏,牧犍舍不得,送李氏于酒泉匿藏。恰北燕新降之地渐稳,六镇精兵又召回后重新整编,可谓是国势富强、兵力雄厚,皇帝由此,顿起灭凉之心。
  廷议之时,大臣多反对伐凉,因其距离遥远,又 “土地卤薄,略无水草”,占领后也是得不偿失。又是崔浩力赞伐凉,他引《汉书?地理志》上面的记载,说:“凉州之畜为天下饶,如无水草,牲畜何以生长。汉人绝不会在无水草的地方修建城郭,可以想见,凉州周遭必非荒凉之所。”尚书李顺曾出使北凉十几次,他的话应该最公正。但李顺前后受沮渠氏金银无数,受人钱财,与人消灾,便反驳崔浩:“耳闻不如目见,凉州周遭荒凉无比,千真万确。”(参太武帝传)
  新被敕封为振威将军的李亮一直沉默,待两方争执不下方进言,“李尚书说‘耳闻不如目见’,此话不假。”话音方落,只看李顺满面惊异,其余众人也很是不解,怎的一向与崔浩亲厚的他偏向李顺一方,难道这两年被放逐在六镇磨去了所有的风骨?崔浩和傅乘恩反倒微笑,等他下文。
  果然李亮接着道,“据我所知,凉州城外水草丰美,大军进攻时绝不至野无所掠,补给无忧。且敢问李尚书一句,凉州如无水草,沮渠氏何以建国?”炯炯眼神与李顺的一触,竟令他心虚的不敢直视。
  这时有迂腐的反战派大臣问了一句,“李将军口中的‘所知’,是谁人亲见相告?不妨道来,看与李尚书之言孰更可信。”
  李亮看向他,尚来不及答话,只听皇帝道,“李将军言来掷地有声,朕自然信!”语声虽是淡淡,却令再自恃劳苦功高的几朝元老也不敢再揪着不放。
  这攻凉遂成定局。
  皇帝约木兰见于北苑。
  北苑建于泰常元年,为四苑行宫之一。内筑蓬台,高约二十余丈,与城南的白台遥遥相对。
  平城地处高寒,气候干燥,逢到这个时节常常狂沙肆虐。站在蓬台上一望,四下里灰蒙蒙的,像罩了几层纱似的瞧不清。乌沉沉的天色,也是逼仄压人的低垂。可当他转过身来,对牢她一笑,似乎整个天宇都被撑开来;豁然间明朗。
  他迎向前将她的手包入自己的大掌中,“你穿的太少,看,手这样凉。”带着些微的埋怨,仿佛再自然不过。
  这样的凉,自然并不因天冷,她穿的素来单薄,数九寒冬也不过一件夹衣,又怎会畏冷?他的手那样暖,似乎能熨贴人心的火热,她却怕自己上瘾,从此再也戒不脱,默默地要将手抽出来。
  他放开了些,旋即又探前握住,“木兰,你生我的气?”
  她摇头,“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指他颁给李亮的二道加急圣旨。
  他倒十分坦然,“我料到李亮无论如何也会去接应你,只是要教他明白。”
  她转过头去,声音被迎面的北风吹散,缥缈几不可闻,“明白了又能怎样?”
  他扳过她肩膀,迫她直视自己双眼,“不能怎样,可李亮当年就这样把你带走,总得……”深吸口气平复片刻,苦笑道,“总归是我的不对,好不好?”他是天子,到得哪里不是众人趋前三拜九叩,退时亦只能倒行,唯有她,叫他不由自主地迎上前来,还这般陪着小心。
  她微牵唇角,但那笑容只是稍纵即逝。她如何不知他是天子,再怎样也无法僭越的身份,就好比他待李亮再亲厚,仍不能“情如兄弟”,帝王威仪不容冒犯,好比她和他,再怎样疼痛难舍,总归还是要放手。身上愈发凉,仿佛连一颗心都冻透了,心中那决断却更加坚定,虽然开口依然这样难,“陛下,我……”
  那双明澈的的灰眸骤的变暗,他不容分说地吻住了她,热烈中带着深深的眷恋、失落、不甘与执拗,似乎要证明什么,仿佛就这样直到天长地久。她被动地任他吻着,始终睁着双眼,右手在背后紧握成团,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终于停下来,神色复杂地望着她,将她背在身后的右手拿到前面,半是恼怒半是怜惜地掰开她手指,“你是存心?”
  她想笑,唇边的弧度才刚牵起,泪水已簌簌而落。整个人便被他包进怀中,“木兰,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她被他抱的那样紧,仿佛她是下一秒钟就要失却的珍宝,然而她知道不是。就在刚刚的刹那,她明晓还是太过高估了自己,竟以为可以对他放手。
  她心里乱作一团,脑子却越发清楚。不能留,不能放,那么便只能……
  “你……给我一支军队吧。”她将面颊贴在他肩膀上低喃,感觉他浑身一震。她只做不知,向他怀内偎依得更深些:“就当给我一个留下来的理由。佛狸,不许再讨价还价。”
  这一刻,他感到怀中的她柔弱到极点,心中一软,由不住道,“好,我答应你。”几乎话音未落便即后悔,于是将她打横抱起,直往后殿去。
  那般迫切,顷刻间衣物便已七零八落。光洁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一阵阵发冷,又升腾起异样的热来。他俯下身来时,她变被动为主动,吻上他易感的耳垂,引发一波波颤栗,那样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律动里,轻喃道,“你封我做什么将军,佛狸?”她的气息拂在他耳侧,湿热撩人,他忍不住呻吟一声,带她一起攀至那极乐的巅峰,心里想着,做什么都好,只要她不离开。
  皇帝决计要伐凉,只待来年雪融冰消,便是那铁骑北上之日。并以朝中缺人、延揽军心为由,恢复了木兰的将军封号,仍统领中军并负责训练招募来的新兵。
  朝中上下对木兰以女儿身统领重兵自然众议纷纭,奈何木兰与李亮在军中极受拥戴,文官中又有崔浩与傅乘恩鼎力支持,加之皇帝的态度明摆在那里,便是最守旧的老臣也知不应多置喙。更有眼明耳尖的猜出了什么,只跟着大伙儿装糊涂。
  木兰对这些一概不理,只是细心打理军务,训练新兵并从中选拔优秀将领,为来年北伐做准备。闲暇便在府里与李亮下棋论战,或者邀上傅承恩一起往白牡丹处小酌,日子过得颇惬意。倒苦了某人,因木兰常常忙得难以奉召觐见,烦恼不已。
  正月里,常山王拓跋素喜得贵子,在王府大摆酒宴。木兰和李亮也备下厚礼去祝贺,自与奚斤、娥清两位将军坐在一席。恰戍南的安颉、古弼回京面圣,也赶过来贺喜,六位柱国大将军凑在一处,好不热闹。这小世子的满月酒喝完,奚斤还不过瘾,又撺掇着大伙儿去“水木门”再来二轮。
  他倾心白牡丹已久,奈何死缠烂打下,佳人不但没有感动反倒将他列在了拒绝接待的“黑名单”内,落得想见一面而不能的下场。此事帝都尽人皆知,众人的哄笑声中,他只望着木兰,“平头儿,你今天要是不答应,咱兄弟俩绝交!”
  木兰只是笑,李亮慢悠悠地来了句,“大个儿你搞清楚,她是我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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