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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午夜都住着一个诡故事-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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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把稻草下面的草灰扒了扒,稻草下面空了许多,火焰从稻草的空隙窜出来,像蛇芯子一样舔着黑色的锅底,仿佛它也馋着锅里的鸡肉。
爷爷习惯性地敲了敲火钳,说:“你妈妈不只是简单地动了人家的拜石,并且经常踩在拜石上面。正因为这样,所以你妈妈会有被石板压住的感觉。这正是拜石报复呢。它故意反过来压着你妈妈,就是要警告你妈妈不要再踩它了。”
“经常踩着拜石?”年轻妇女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文撒子的注意力终于离开了锅里的鸡肉,转而关注爷爷正在谈论的话题。
“您说她老人家经常踩着人家的拜石?不是吧?您说她老人家不小心踩过一两次也就算了,可能上山砍柴的时候不小心踩过荒芜的坟地,或者走哪条路的时候绊了人家的坟墓。这都是情有可原的。可是您居然说她经常踩拜石,这不可能嘛。”文撒子斜了眼看爷爷,嘴巴歪得像跟谁赌气似的。
“难道我们家的地基原来是坟地?”年轻妇女突发奇想。
“不可能啊。”老太太说话了,“这房子建起来的时候撒了竹叶和大米呀。就算原来做过坟地,也应该没有事的。”特别是在春天动土,如修地坪、挖装地瓜的地洞,他们都会在动过的泥土上撒些竹叶和大米,以示告慰土地神不要怪罪。
“那就怪了。我掐算出来就是这样啊。”爷爷也纳闷了。
“肯定是您掐错了。要不您再掐算一遍?”文撒子说道。
爷爷摇了摇头:“我一般不重新掐算一遍的,掐出来是怎样就是怎样。”
文撒子有些不满,眼睛斜得更厉害了,又用习惯性的揶揄口气道:“你外孙做试卷做完了老师也会要求他多检查一遍呢。”然后他用寻求赞同的眼神瞄了瞄一旁的我,意思要我也劝爷爷再掐算一遍。我假装没有看见。
倒是年轻妇女不要求爷爷重新掐算。她问老太太道:“您再想想,看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拜石。”
“没有呀。”老太太坚持道。她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看是马师傅瞎掰。嘿嘿,马师傅别怪我说得不好听啊。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哎,鸡肉好了。你去拿根筷子来。”文撒子揭开了饭锅盖,用鼻子在冒出的蒸汽上拼命地吸气。我感觉他就像一目五先生其中的一个。
我刚有这样的想法,文撒子却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他对我笑了笑,说:“刚才一目五先生还想吸我的气呢,没想到现在我来吸鸡的气了。哈哈。马师傅,您说说,一目五先生吸别人的气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们人吸这些气一样过瘾啊?”
“我怎么知道呢?你亲自去问一目五先生吧。”爷爷笑道。
年轻妇女拿来了一根竹筷子。我看见了单只的筷子,立刻想到了七姑娘变成一根筷子的情形。
文撒子拿了单只的筷子,往锅里的鸡身上捅了捅。筷子轻易捅破了鸡肉的皮层。
“熟了,熟了。”文撒子舔了舔嘴唇,差点儿流出三尺长的涎水来。“七姑娘这回可以咬动了吧。拿碗来,我把鸡肉和鸡汤都盛起来。”文撒子在这里没有一点儿收敛,好像这里是他的家似的,好像这只鸡是他宰了要送给七姑娘吃似的。
年轻妇女拿来了一个海碗。
文撒子用勺子把鸡肉块都盛到了碗里,又提起饭锅把汤倒了进去。锅底还剩下几根脱了肉的鸡骨头,看来鸡肉已经煮烂了。不多不少,刚好一海碗。那时候农村养的鸡都是土生土养的,能煮一海碗还算是很大的鸡了。不像现在,即使是农家养的鸡,也是吃了饲料的,长得比过去的鸡大了整整一倍,但是鸡肉再也没有以前那么鲜了,吃起来索然无味。
接下来轮到爷爷上场了。爷爷把海碗端到刚才七姑娘出现的地方,在洒了鸡血的地方插上三根香,念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然后示意我们不要靠近那个地方。
我们远远地站了一会儿,都静静地看着那碗冒着热气和香气的鸡肉。我想象着一个漂亮的女子从门口进来,不跟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打招呼,便蹑手蹑脚地走近那个海碗。那个女子的模样应该就和老太太见过的那个养了一辈子鸡鸭却一辈子没有吃过鸡肉的漂亮女人一样。
也许是她闻到了鸡肉的香味跑来的,也许是刚才爷爷说的那些听不懂的话召唤她来的。总之,她来了。这里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肉等着她。
也许,她满怀感激地看了看旁边的几个好心人;也许,她根本不关心这里站的都是谁,她只关心那碗盼了一辈子都没有盼到的鸡肉。
我想,也许当她趴下来把嘴唇靠近海碗的边沿时,手已经激动得颤抖了。
我看了看爷爷,爷爷正面带微笑地看着海碗的方向,似乎他已经看见那个女子在那里吮吸油光点点的鸡汤了。甚至他有微微侧耳的小动作,似乎还听见了七姑娘吮吸鸡汤发出的“嗦嗦”声。
我看到了爷爷祥和的目光,这种目光不会凭空出现。只有面对可怜的人不幸的人,爷爷才会出现这种目光。我一直纳闷的是,为什么爷爷从来不对这些人露出可怜或者痛惜的目光,却要用这种祥和的目光。
我问过爷爷。爷爷说,我们生活的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婆娑世界。
我又问,什么是婆娑世界。
爷爷说,婆娑世界就是人的世界。
我觉得爷爷在跟我绕圈子。也许爷爷不想让年幼的我知道太多人生的苦涩,虽然可能他早已看透人生的空虚和苦难,但是他还要把所有的美好都教育给我,从来不让我看到他所看到的世界。
湖南同学的眼神有些缥缈,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远方的爷爷。
一个同学说道:“七姑娘是挺可怜的。不过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会因为一只鸡而耿耿于怀了。”
另一同学笑道:“人心是永无止境的。小时候盼望一件新衣服,上学了盼望一个漂亮书包,后来又盼望一张录取通知书,长大了盼望好媳妇,有了媳妇又盼望大房子。”
将军墓碑
51。
“中国古代‘墓而不坟’,只在地下掩埋,地表不树标志。后来逐渐有了地面堆土的坟,又有了墓碑。”湖南同学在秒针离开竖直方向的同时开口说道。“今天,我给你们讲一个关于墓碑的故事……”
当时我没有再细问爷爷,只是把“婆娑世界”这四个字记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当做我对人的世界的一个粗略模糊的理解。后来我上大学后,有机会进入庞大的图书馆寻找自己想看的书,终于在一本关于佛教的哲学书上看到了“婆娑世界”的解释。
其中有一段我记得非常清楚。书上是这么说的:佛经里说的婆娑世界是指“人的世界”,也便是永远存在缺憾而不得完美的世界。熙熙攘攘,来来去去,皆为利往。人活在这婆娑世界中就要受苦,而这苦字当头却也不见得立时就能体会。便是体会了也不等于解脱,看得破却未必能忍得过,忍得过时却又放不下,放不下就是不自在。苦海无边,回头无岸。但凡是能叫人真正自在的东西,总是发于内心的,所以岸不用回头去看,岸无时不在。古灵禅赞禅师有一首诗偈说:“蝇爱寻光纸上钻,不能透过几多难。忽然撞着来时路,始信平生被眼瞒。”很多人总是希望找寻来时的路,唯恐丢失了自我的本真,却常陷落在树欲静而风不止的境地里。
我这才知道,原来爷爷在十几年前就早已看透了这个世界。我这才理解爷爷为什么会用祥和的目光看着那些可怜的人。
在那个鸡汤的香味充斥的空间里,爷爷的祥和目光告诉我,这个堂屋里还有一个生灵。这是一个可怜的生灵。
过了一会儿,三根香都烧到了尽头,只剩刷了红漆的木棍发出暗红的炭火。但是很快,暗红的炭火也熄灭了。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见爷爷的眼睛里有一个拖沓着脚步的身影!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我看见了她的侧面,但是从侧面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长长的头发如乌云一般垂到了腰际,而从乌云里露出的半张脸像明月一般吸引人。
爷爷的目光还是那么祥和。文人小说下载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眼看着那个美丽的女人走入爷爷的瞳孔,又走出爷爷的瞳孔。我不敢大声呼吸,不敢告诉其他人,不敢打破爷爷祥和的表情。
“嗯,好了。”当那个身影走出爷爷的眼睛时,爷爷立刻紧闭了眼,发出了一声轻叹。他是在叹息这个可怜的女人,还是在叹息他所说的这个婆娑世界?
文撒子听到爷爷的话,立刻抢先一步端起那个海碗,拿出一个鲜嫩的鸡腿放进了嘴里。
年轻妇女讥讽道:“我还以为你为什么这么热情呢,原来是为了最后吃点儿鸡肉啊。”
老太太弓着身子道:“哎呀,文撒子,你怎么可以吃鬼用过的鸡肉呢?快点儿放下,我把它倒掉。敬了菩萨的东西可以吃,但是敬了鬼的东西吃了不好啊。”
“倒掉?那多可惜啊。”文撒子说完,又开始喝汤,发出“嗦嗦”的声音。
汤还没喝两口,文撒子突然嘴角一扯,露出难受的表情。接着,他一只手捂住了腹部。他吸了口气,弯下了身子。海碗没有拿稳,鸡汤洒了些出来。
“怎么了?”老太太连忙上去扶住文撒子,“你怎么了?”
“哎哟哎哟,我的胃疼得厉害。哎哟,怎么这么疼呢!”文撒子咬紧了牙关,小心翼翼地将海碗放回原处。“不行不行,我得马上上茅厕,肚里已经咕噜咕噜地叫了,好像装了一肚子的水。哎哟哎哟,您老人家的茅厕里有手纸吧?”
“有的,有的。你快去吧。”老太太朝屋后挥了挥手。
文撒子立即双手捂住了肚子,像一只马上要生蛋的母鸡一样,飞快地朝屋后跑去。老太太随后把海碗端起,走到外面将鸡汤倒了。
年轻妇女笑道:“说了不要他喝,他偏偏嘴馋。自作自受!”
爷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然后回头对我说:“亮仔,今天已经太晚了。你就跟我到画眉去吧。明天再回家。”
年轻妇女在爷爷后面不好意思地说:“马师傅,真对不起啊,拖延了您这么长时间。本来以为给鸡拜了干哥就没有事了的。没想到还碰上了七姑娘这些麻烦事。真是对不起啊。”
爷爷笑笑:“没事。给七姑娘置肇也是好事,怎么能说麻烦呢?”
我跟爷爷正要出门,突然文撒子从屋后冲了出来。他用那双瞄不准对象的眼睛看着我们的旁边,大喊道:“马师傅,马师傅先别走!”
“怎么了?”爷爷转过身来,“你就住在这里,当然不急了。我和我外孙还要赶夜路呢。”
文撒子给爷爷竖起一个大拇指,说:“马师傅,我知道老太太为什么驼背了!”他提了提松垮垮的裤子,满脸的认真。
52。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年轻妇女撇了撇嘴,对文撒子还没有系好裤带便跑出来有些不满。我看了看外面的夜空,星光闪烁。天幕就像一块被捅了无数个洞的黑布,从那些洞里漏出的光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
文撒子见我看夜空,便也抬起头来看了看外面,说:“确实很晚了哦。马师傅还要赶路呢。那我不说了,下次碰到马师傅再说这事吧。”
年轻妇女不知道文撒子故意逗她,急急拉住文撒子的衣袖道:“你既然说知道了,就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呀。”
“那不就是了!”文撒子得意地笑了。
爷爷说:“文撒子,你不说我可真走了啊。”
这下是文撒子急了。他慌忙系住了裤子,然后一边摆弄衣角一边说:“老人家她果然如你所说踩了拜石。我刚刚上厕所的时候,发现踩的石板不同寻常,样子非常像一块拜石。”
年轻妇女打断文撒子的话,说道:“不可能,架在茅坑上的少说也有两米多长,哪里有这么长的墓碑?你是不是听了马师傅的话后看哪块石板都像墓碑了?”
文撒子有些急了:“真是的!我骗你干吗?我蹲在石板上的时候也不相信。我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长的拜石。可是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上面还有模糊的字呢。可能是年代好久了,上面的刻字磨损了许多。我估计你婆婆或者你丈夫把这块拜石搬到家来的时候就没有注意到那些模糊的字迹。”
“上面还有字迹?”爷爷皱了皱眉,“有两米多长?”
老太太在旁边挥手道:“不可能的,一般的墓碑顶多半个人高,哪里有两米高的拜石?如果确实有两米高的墓碑的话,那宽怎么也得半米吧?可是我家茅厕里的那块石板才我的半个手臂宽呢。我见这样的石板刚好架在茅坑上做踏板,就叫我儿子搬来了。”
文撒子急了,他朝老太太和年轻妇女摆了摆手,然后拉住爷爷的手说:“懒得跟你们争辩,我叫马师傅去看看那块石板就知道了。”
我们几个人一起来到了茅厕,里面的味道自然不好闻。
茅厕里也暗得不得了。老太太家的茅厕没有盖青瓦,只是用厚厚的稻草在屋顶铺了一层。茅厕的窗户也简单,一个粗糙的木框上钉了几块木板。月光就是从那个古朴得有些寒酸的窗户里照进来的。月光落在进茅厕的光滑小道上,而文撒子所说的石板隐藏在暗角。
刚进茅厕,我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除了印在地上的四四方方的月光,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可是爷爷刚刚进门便轻轻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说得很轻,可是刚好让大家都能听到。他说:“这不是普通人家用的拜石,肯定是王侯将相的拜石。”
文撒子惊道:“什么?王侯将相的拜石?难怪老太太的背驼成了这样呢!”
而我虽然站在他们的旁边,却在这个味道古怪的小屋看不到他们谈论的拜石。爷爷跟文撒子仿佛戏台上的戏子,虚拟着某个道具唱着红脸白脸。
“哎哟,罪过罪过……”老太太连忙合掌对着我看不见的地方鞠躬。“我老了,头晕眼花,请大人将军不要怪罪!都怪我老了看不清了。”老太太连连鞠躬。她的儿媳妇扶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用求助的眼神看着爷爷。
爷爷温和地笑了笑,说:“没有关系的。老太太做的善事多,积的福多,把拜石弄好就没有什么影响的。你放心吧。”
年轻妇女点了点头,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儿。
我的眼睛终于适应了这个小屋里的黑暗。我终于看见了一个黑漆漆的坑上架着两个灰色的石板,但是我分不清他们说的拜石是两块中的哪一个。难怪老太太把拜石搬进茅厕的时候没有发现异常。
“帮忙拿一个灯盏过来。”爷爷说。
年轻妇女很快拿来了灯盏,并且在灯芯上盖了灯罩。这样从堂屋到这里灯火不会被风吹灭。
在灯盏的照耀下,茅厕里亮堂了许多。印在地上的那块月光没有就此消失,它仍旧在那里,给人造成那里有一块透明塑料纸的错觉。
爷爷接过灯盏,在一块略显单薄的石板上查看。文撒子和其他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爷爷的最终鉴定。灯盏的火焰照在爷爷的脸上,那张沟沟壑壑的脸露出了些许疲惫。我这才记起他严重反噬作用还没有消去。加上今天晚上折腾了这么久,爷爷肯定很累了。
爷爷终于将灯盏从石板上移开,一言不发地走出茅厕。我们不敢问爷爷,只是安静地跟着他一起走回堂屋。
爷爷将灯盏放在一张桌子上,将灯罩取下。屋里明亮了许多。爷爷又伸出两个手指弹了弹灯芯上的灯花。灯花像萤火虫一般飞到地面,然后熄灭了,灯火更亮了。
“那是古代将军的墓碑。”爷爷咂巴咂巴嘴,牙疼似的说道。
“将军的拜石?”文撒子眯着眼睛问道,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应该就是将军坡埋的那个将军的墓碑。”爷爷揉了揉眼皮,“我们这一带没有其他人家能用这样的墓碑了。”
“就是容易碰到迷路神的那个将军坡吗?”文撒子问道。
“难道你还从其他地方听说过将军坡?”年轻妇女不耐烦地说。
“难怪呢,踩一般人的墓碑就不得了了,何况是将军的墓碑。真是!”文撒子不反驳她的话,却说起了她的婆婆。
“那怎么办,马师傅?”年轻妇女问爷爷道。她的婆婆也急切地想知道答案,脖子伸长了看着爷爷。文撒子也点点头。
“这个不难,你明天叫人帮忙把拜石搬出来送回到原来的地方就可以了。人不踩它了,它也就不会压着人了。”爷爷说。
“就这么简单?”文撒子问道。
“其实做人嘛,都是互换着来的。你踩着人家,人家有机会便也要踩着你。你不踩人家了,人家一块石头还不至于记仇。”爷爷说。
“所以呢,我们不要仗着强势欺负别的对象,大到对人,小到对地上的一棵小草,包括世间的万事万物。万物皆有灵啊。”湖南同学以一贯的口吻将他的离奇故事告一段落。
一同学随口说道:“你说的是将军的墓碑,其他普通石头不一定有这样的灵气吧?”
湖南同学回道:“随便一颗普通的沙石,你又怎么能确定它不是从某个王侯将相的墓碑风化脱落的一部分呢?更何况你这种将石头定为不同等级的想法就是错误的。至于我为什么这么说,等我讲到后面一个关于木匠的故事,你就知道了。”
城隍判官
53。
零时零分零秒。
“城隍你们都熟悉吧,这是中国人最熟悉的神仙。”湖南同学说道,“很多人又习惯把城隍叫做土地公公。”
我们知道他接下来要讲的故事与什么有关了……
“将军的拜石果然不是一般的石头哦,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灵性。”文撒子感慨道。
“所有的东西都有灵性,只是有的灵性没有这么明显而已。”爷爷说,“好了,我们真的要走了。明天,文撒子你也帮帮忙,老太太家里没有能出力气的劳力,这块拜石有一定的重量,老太太和她儿媳搬不动。”
“好好好。”文撒子连连点头应诺,“天确实晚了,你们在路上小心点。幸亏还有点儿月光,勉强可以看清路。”当时的我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还有另外的一双眼睛对那块错当成茅厕踏板的将军墓碑虎视眈眈。
本来打算给老太太的孙子置肇完就走的,没想到碰到了这么多一连串的事情拖到现在才走。我跟爷爷告别了文撒子他们,就着月亮的微光踏上了归程。可能是鸡叫过一遍了,白发女子那边的孝歌已经停止了。
外面的整个世界都进入梦乡了,连土蝈蝈的声音都没有了。村前村后的大山静伏着,在天际画出一条起起伏伏的波浪线。一条灰白色的道路,像一条蜿蜒的蛇一样穿梭在这座山与那座山的交接处。我踏着这条灰白的蛇,仿佛不是自己在走路,而是灰白的蛇带着我向目的地前进。
爷爷拉着我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我有些害怕,害怕旁边的山林里突然窜出个什么东西来。
在到爷爷家的路上,要经过一片桐树林。我记得原来跟爷爷一起在这里捉过食气鬼。我还记得食气鬼撵着我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矮人。当时我差点儿就被食气鬼撵上,幸亏矮人的出现,使我转危为安。但是等我回过头再去看时,矮人已经变成了石头,食气鬼撞在上面死了。
我打破了沉静,问道:“爷爷,你知道土地公公是什么样的吗?”
“土地公公的名字叫张福德,是古代周朝的税官。这个张福德从小就非常聪明,并且非常孝顺。但是,他的身材矮小,只有平常人的一半那么高。老了之后,他还驼背,比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个老太太还驼背,所以变得更加矮。由于驼背驼得厉害,影响了身体的平衡,所以他手里总拿着一根树根做的拐杖。他在三十六岁的时候,当上了周朝的总税官,为官清廉正直,体恤百姓的疾苦,为周朝的百姓做了许许多多的善事。他的寿命很长,活到了一百零二岁。他死后三天容貌一点儿也没有变化,皮肤保持柔软,关节还可以活动。由于他在世时积德,死后被封为土地公公,掌管乡里死者的户籍,也算是地府的行政官。但是他跟其他的地府官不一样,他不待在地府,却总是在人间出现。”爷爷一口气把土地公公的事情讲完了,熟悉得像说自己的生平事迹。
我跟爷爷边走边聊。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条只有两个行人的路上,却会出现三个人影!
当时我和爷爷都没有察觉,自顾谈论着关于土地公公的话题。爷爷说:“土地公公虽好受人敬重,可是土地婆婆就没有几个人喜欢她了。”
“哦?为什么?”我禁不住好奇地问道。
“那就有好几种说法了,从这里说到家都不一定能说完呢。”爷爷呵呵地笑道。
我紧紧抓住爷爷的一只手,却假装平静地说:“反正现在走夜路没有事,不然太没意思了。你就讲给我听嘛,能讲多少是多少。”
爷爷答应了,终于把土地婆婆的事情也娓娓道来。
第一种说法最简单。虽然百姓都知道土地公公还有一个老伴——土地婆婆。可是,自古以来,人们绝大多数只供奉土地公公,不供奉土地婆婆。因为,土地公公是一个不分贫贱富贵而广施荫庇的慈善老头,所以人们普遍崇拜他。而土地婆婆却“笑人穷而忌人富”,是个心肠狭窄的婆娘,因此她未能像土地公公那样享受“万代香火”。
第二种说法与第一种不同,但是还是说土地婆婆的不好。传说玉皇大帝委派土地公公下凡时,问他有什么愿望与抱负。土地公公回答希望世上的人个个都变得有钱,人人过得快乐。土地婆婆却坚决反对,她认为世间的人应该有富有贫,才能分工合作发挥社会功能。土地公公说:“那么,贫穷的人不是太可怜了吗?”土地婆婆反驳道:“如果大家都变成有钱人,以后我们女儿出嫁,谁来帮忙抬轿子呢?”一句话说得土地公公哑口无言,并打消了这个原可让世人“皆大欢喜”的念头。也正是因为土地婆婆的反对,人世间才有今天的贫富差别。所以有的地方的人们觉得土地婆婆自私自利,是一个“恶婆”,因而不肯供奉她,但却对土地公公推崇备至。但也有人认为土地婆婆的观点符合人的社会发展,所以有些土地庙常有对联称:“公做事公平,婆苦口婆心”。
第三种说法与前两种又有不同。这种说法与孟姜女哭长城那个故事有点儿联系。在讲第三种说法之前,爷爷告诉我说,孟姜女并不姓孟,“孟”为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大的意思;“姜”才是其姓氏。“孟姜女”实际的意思是“姜家的大女儿”。
秦朝秦始皇建长城的时候,孟姜女的丈夫也被抓去了。到了寒冬的时候,孟姜女给她的丈夫范喜良送寒衣。她翻山越岭吃尽了苦头才到了长城。可是一问修筑长城的工人,才知范喜良早在她来之前就死了。她的丈夫是修长城累死的,身尸和石头一起埋进长城里了。孟姜女听了这个消息大哭起来。才哭了头一声,“哗啦啦”长城坍了!十份坍了一份。大石头下,露出了一堆一堆的白骨。
54。
孟姜女看看这么多骨头,哪几根是自己丈夫的呢?她咬破了手指,用带血的指头去拨。如果是自己丈夫的尸骨,指头的血就会黏附在上面;如果不是丈夫的尸骨,指头的血就会流走。通过这种方法,她终于得以把丈夫尸骨收拢齐全,用衣裙包了包,就哭着往回家的路上走。
孟姜女把裙包挂在前胸。一路走,一路想,想起她跟丈夫的恩爱,想起丈夫在长城上累死的情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滴一滴都滴在裙包上。范喜良的尸骨七零八碎,被眼泪打湿。慢慢地,慢慢地,一根一根连接起来了。
正好,土地公公、土地婆婆路过,碰到了且行且哭的孟姜女。土地婆婆一看,范喜良身尸就要活过来了。她想,人死了,眼泪滴下会活转,这法子若传开,大家跟着学,那阴间岂不是要空堂堂了!不行啊!于是,土地婆婆就对孟姜女说:“孟姜女呀,你一个女流之辈,妇道人家,把这么重的裙包挂身上,太费力,怎么走远路?不如把裙包挂在背上,背着走,这样省力多了。”
土地公公马上说:“不行!孟姜女,你不要听她的,还是放前面挂着的好。”
孟姜女不知道面前的一对老夫妇就是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她听两个老人讲两样话,不知道照谁讲的做才好。后来一想:这位老公公长得面目丑陋,不值得信任,还是听老婆婆的话。于是,她就把尸骨包往背上甩,又哭着上路了。这一来,范喜良的尸骨在背上一颠一颠,孟姜女的眼泪滴不到了。然后,范喜良的尸骨慢慢又散开,不能活了。
孟姜女一走远,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相骂了。
土地公公说:“你真作孽呀,害人!你若不出这坏主意,她的丈夫就活了。”土地婆婆争着说:“这法子弄成,传了开去,世间的死人都活转,那还了得啊!人一多,人吃人怎么办?”土地公公说:“你不念她空守房门的苦,也要念她千里送寒衣的情。你太狠心啦!”
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谁也不服谁,越争执越生气。直到现在,他们俩还闹不和呢。所以,有的土地庙里不供奉土地婆婆是因为怕他们吵架。
“原来是这样啊!”我感叹道,“从人的角度来说,每次都是土地婆婆太狠心,土地公公很仁慈。可是土地婆婆做的事情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呀。”
爷爷点点头,说:“土地婆婆确实聪明多了。她还帮土地公公断过案嘞。”
“土地婆婆帮土地公公断案?断的什么案哪?”我的胃口又被爷爷吊起来了。我和爷爷刚好翻过文天村和画眉村之间的一座山,从下坡的路上,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爷爷的家静立在朦胧的圆月之下,营造出一种异样祥和而神奇的效果。让我觉得此时的爷爷就是土地公公,他现在就要回到静伏在不远处的土地庙里去。
爷爷笑道:“讲完这个故事就刚好到家。”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有一天,土地公公忙到很晚才疲惫不堪地回到土地庙来。土地婆婆就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土地公公说:“有两个坟墓挨着的鬼争地盘,我忙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怎么断案。”土地婆婆抚掌大笑道:“你这个土地公公是不是老糊涂了?这样简单的事情有什么难的?”
土地公公不满道:“你都还没有听我讲事情缘由,怎么就确定这件事情简单呢?”
土地婆婆答道:“这种事情当然再简单不过了!全看你自己想怎么判。要是你想让先告状的鬼败,你就责问先告状的鬼:‘他不告而你告,是你挑起矛盾,侵犯人家,是恶人先告状’;如果你想先告状的鬼胜,就责问后告状的鬼:‘他告而你不告,是你先侵犯人家,你自己应该知道理由’;要是你想后死的鬼胜,就责问先死的鬼:‘你是乘他未来,先行霸占’;倘若你想先死的鬼胜,可以责备后死的鬼:‘他死的时候你还活着,他已经占有了那块地方,你后死的却要强行把墓建在旁边,是你无事生非,故意挑衅’;如果你想让富的鬼胜,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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