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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美妾-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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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罡蛉恕!�
美娘倚进他怀里,眼眶热得灼痛:“您不是要娶薛府小姐吗?人家是京城第一美人,你不喜欢?”
“嘁!她算什么第一美人,爷就觉得你最美。”他揉揉美娘的脑袋,叮嘱道:“行雁和香槐是爷的人,爷不在府里的时候,你有事可以跟他们商量,平素也别离了他俩的视线。遇着下人搞不定的事就去找小姑妈,她会帮你出头,若是还有其他的意外,卫府那里爷留了几个心腹,也可以托他们出面。你现在身份在那儿摆着,难免会受些委屈,暂且忍一忍,就当是为了爷,嗯?”
美娘点头:“知道了。爷,四姐出阁你就不回来了?”
谢安平摆摆手:“她的婚事有三姑妈操办,爷在不在都一样。娇娇,反正四姐也要嫁人了,天远地远的以后也不一定能再见,看在她从小跟爷一块儿长大的份上,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把她整得太难堪,行不行?当然,你出口恶气也是该的,只要别闹出人命。”
美娘见他偏袒商怜薇,撅着嘴推开他:“是啦是啦,我不会弄死她的。你可以走了。”
“来,再给爷香一个。”谢安平拉过美娘接了个长长的吻,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好好在家等着爷,养好身子,爷回来要干……咳,疼你。”
死色鬼!美娘咬牙跺脚撵他:“还不滚!”
谢安平笑笑,转身上了马,鞭子一抽,一人一马很快就消失在白雪长街的尽头。
☆、57
57、赶尽杀绝远离别
商怜薇出嫁那日,停了半月的雪又开始下了,漫天雪花洋洋洒洒,被寒风携起在空中打旋儿,最终落在屋顶树梢,还有人的脸上。冷冰冰的。
对方一早便要来侯府迎亲,随即把新娘子抬出京城,直接去西北。美娘晨起也随着众人去了商怜薇的闺房,为她送嫁。
谢敏正在给商怜薇梳头,嘴里念着吉利的话,可眼泪还是落了下来:“……事事顺心,儿孙满堂……”
她年轻守寡,终身无子,后半生也只能倚仗娘家,不难预见晚景凄凉。商怜薇与她相依为命多年,她们是彼此的依靠和温暖,如今连这最后一样慰藉也要走了。
商怜薇呆呆坐在那里,像一具任人摆布的傀儡,一动也不动地由旁人描眉画唇,最后戴上了凤冠。
美娘远远地看着她,眼神与窗外的雪一样冷。
外面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炸开,接着有人进院子来喊:“迎亲的来了!”
房里一阵手忙脚乱,谢敏亲自给商怜薇盖上盖头,含泪道:“女儿啊,咱们娘俩就要分开了,你去西北人生地不熟,记得要照顾好自己……”
商怜薇反手握紧她的掌,没有说话,两滴晶莹液体从盖头里面掉下来。
美娘淡淡挪开了目光。也许别人会觉得谢敏与商怜薇相依为命可怜,但在她看来,不过是狼狈为奸罢了。
所以当商怜薇被搀扶着跨过门槛,掠过美娘身边的时候,美娘装出一副艳羡的口气:“妾身在这里祝四姐与夫君和和美美,白头偕老。以后可别忘了侯府、更别忘了咱们。”
尤其是别忘了俩人间的“你来我往”。
商怜薇没回应美娘,毅然出门伏上喜婆的背,颇像大义凛然赴法场的样子。
侯府门口张灯结彩热闹极了,红色鞭炮碎纸轻轻飘落在洁白的雪上,仿佛散落的红梅。美娘双手拢在暖手皮套里,被领边一圈儿狐狸白毛愈发衬托得娇颜夺目,她看着那位新郎官,三十来岁面色黝黑表情凝肃,就算是成亲这样大的喜事也未能让他露出一丝笑容。他接过喜婆背上的商怜薇把她送入花轿,然后利落转身上马,看不出丝毫的期待与欢喜,甚至还不着痕迹地在袍子上擦了擦手。
似乎很厌恶与旁人的触碰。
“吉时到——起轿——”
唢呐锣鼓吹吹打打,美娘亲眼目送迎亲队伍的离开,跟在轿子后面是侯府操办的嫁妆,六十八抬凑成一条长龙,真是十里红妆,好大的气派。
·文}等人潮渐渐散去,黄莺从后面钻上来:“姑娘,咱们就这么让她走了?”
·人}美娘笑问:“不然怎么样?还要当着大伙儿的面冲上去抓花她的脸吗?”
·书}黄莺郁闷:“可是……总觉得太便宜她了。”
·屋}“我答应过爷不整死她的。”美娘微微一笑,转头问:“那个人你们处置好了吗?”
“好了,灌下迷药扒光衣服放在了箱子里,怕他冻死我还特意给了一床棉絮!”
“此去西北少说也十天半个月,今晚他们就要找地方投宿,四姑娘总要梳洗换衣的,你猜她打开装衣裳的箱子看见那男人会是什么表情?又或者被准备洞房的新郎官看见……想想就觉得可惜呢,我没法亲眼看见。”美娘捂嘴呵呵,“你说我是便宜她了吗?”
黄莺拍手叫好:“姑娘好厉害!到时候她就是跳进黄河洗不清,这下有的她受了,而且我看新郎官也不是善茬,说不定一怒之下剁了他俩喂狼!不过姑娘,您不是答应了侯爷……”
“我是答应过爷不整死她,但没说不让别人整死她呀。” 美娘俏皮地眨眨眼,“还有陪嫁的绿竹,我已经把卖身契给她了,走不走何时走都随她。不过以她那种想攀高枝儿的心性,这位新郎官会是谁的裙下之臣还不一定呢。”
既然别人都说她尤美娘不是良家女子,她就彻底不良家给众人看,反正是狐狸精嘛,当然得做尽坏事赶尽杀绝了。
风雪交加有些冷,美娘缩了缩脖子,招呼黄莺:“走了,跟我去看看娘,好些日子没见了。”
小宅院那边,美娘去见俞如眉,却碰上霍青城在那里傻笑,乐得合不拢嘴。
“嘿嘿、嘿嘿……”
美娘没好气白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你有力气笑不如去看看衣裳洗完了没,大冬天的我可不想娘被冻坏手。”
霍青城笑得嘴角都在抽:“闺女啊,你爹我真是高兴死了。”
“滚,谁是你闺女,少来本姑娘面前攀亲戚。”美娘就是不肯认他,皱着眉头见他仍是傻愣愣的表情,不喜道:“我说你到底傻笑个什么?”
“老子要当爹了!哈哈哈——”
美娘瞪他:“你做梦!我认块石头当爹也不认你!”
霍青城笑着摆摆手:“我说的不是你,而是……”他指指俞如眉,“你娘肚子里那个。”
美娘眼前一黑:“你说什么!”
其实这也不难猜,俞如眉本来就是个温柔甚至可以说软弱的女人,并且常年缺少关怀,如今霍青城对她百依百顺无微不至,自然渐渐打动了她。而且俩人十多年前就有那般的纠葛,其实当时也不算是霍青城趁人之危,两个孤零零的人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可能早就相互萌生了好感,但是碍于身份不能更进一步,而俗话说“酒是色媒人”,俩人彼时糊里糊涂半推半就……这才有了美娘。只是霍青城酒醒后被吓住了,身边的女人可是别人的妻子啊!他当年也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一个,自己尚且没着没落的,怎么拖家带口呢?霍青城脑子里早乱成一堆麻了,想都没想清楚便提起裤子走人,等事后生出悔意再来寻俞如眉,她已经搬走了,只得作罢。
这次他故技重施,先是接触了俞如眉一段时间,认错态度良好并且任劳任怨,死皮赖脸的先赖着,然后再伺机跟她叙旧情,接着趁上次过重阳节的时候酒后吐真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烈女怕缠郎,俞如眉再次沦陷。
美娘看着满脸通红又抚摸着肚子的俞如眉,狠狠剜了霍青城一眼:“土匪!我娘是上了你的贼船了!”
“闺女你说对了,你爹我别的不多,但船有的是。”霍青城在俞如眉面前蹲下来,仰头望着她说:“咱们孩子都有两个了,你这下总该跟我走了吧?”
“这……”俞如眉犹豫不决,把目光投向了美娘。
美娘叹息一声,本来她娘就是这软弱好欺的性子,没辙。于是美娘道:“您为我这未出世的弟弟或是妹妹想一想,没爹的孩子会被人欺负得多惨?娘您就跟他去吧,谅他也不敢亏待你,否则我扒了他的皮!”
霍青城忙不迭点头:“就是就是,我会对你好的!”
“哎,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真是没脸见你们。”俞如眉羞愧极了,又问:“美娘你呢?跟不跟我们一起?”
“当然一起了,正好那混蛋没在府里,我回去把该收拾的收拾了,很快就动身。”
霍青城不屑道:“收拾个什么,你跟爹回去,爹给你买更好的!”
“不收拾了我心里不踏实。要不你带我娘先走,在码头给我留条船便是,我过几天跟你们会合。”
美娘眯起勾魂眼,思忖她若不把那群人收拾一顿,心里堵得慌!
转眼就是小年夜了,这可能是侯府有史以来最冷清的一个节日,谢灵玉出家了,商怜薇嫁人了,谢安平没在京城,谢秀回外祖家探亲,偌大侯府就只有谢琼谢敏还有美娘,以及从鸿胪寺专门回来过节的骆安青。谢灵玉出了那档子事,侯府与鸿胪寺卿的关系交恶,骆安青已经在考虑调入其他部府做事。而他的父亲骆老爷,自从年初就去了渝州查粮,听说那里有些问题,所以大半年也不曾回京,这让骆安青有些隐隐不安。
长街上烟花爆竹嘭嘭作响,倒更衬得侯府花厅冷清寂寥。银烛高烧婢女侍香,仅剩的四个主子围坐在可容十数人就坐的宽敞圆桌旁边,等待丫鬟布菜,等到满桌菜色上齐,谢琼开口:“用吧。”
“慢着。”美娘忽然开口,含笑望向谢琼,“今天过节,妾身还特意多准备了两道菜。香槐。”
香槐托着一个圆盘入内,上面盖着银盖子。美娘等香槐把盘子放在骆安青的面前,在揭开的那一瞬笑道:“这道‘年年有余’是专程为骆少爷准备的,您多吃一点。”
盖子揭开骆安青脸色猛变,竟然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一条尺长的死鱼躺在盘子中央,通体黝黑青面獠牙,鱼眼死白好像在狠狠瞪着他。
谢琼谢敏惊讶地看着美娘,美娘无视他们诧异的目光,而是拾起筷子戳上鱼身,叉起来走到骆安青面前:“骆少爷自己喂的鱼儿,怎么舍不得吃吗?还是您觉得自己吃独食不对,应该一家人共享之?”
骆安青别过脸去,故作冷静:“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美娘笑笑,回头把鱼甩到谢琼面前:“二姑妈,那您知道吗?”
谢琼目光锋利而寒冷,很沉得住气:“这里是侯府,容不得你放肆。”
“容不下我放肆,难道就容得下你们放肆?好一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美娘勾勾唇,一转身就坐了下来,翘起腿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表情,“我让人往水榭的池子里洒了石灰,煮好一锅热鱼汤,现在你们去还能捞上两条。养了这么久的鱼儿,不多吃一点划不来呢,特别是骆少爷您,不吃的话——对不起你心心念念的月莲。”
骆安青一惊:“月莲!月莲在哪里?!”
美娘朝死鱼努努嘴:“在那儿。原来你还不知道啊,你的月莲早就葬身鱼腹成为吃人的妖怪了,亏你还每天亲手喂它们,也对,喂它们就等于是喂月莲,您真是个痴情种子。”
骆安青腹内翻腾,恶心的酸水阵阵上涌,他捂着嘴不肯相信:“你胡说!月莲怎么会、怎么会……她是被安平……”
“被侯爷霸占了然后杀人灭口吗?”美娘嗤笑,“你太不了解他了,若是被他看上,不管是不是兄弟的女人,要抢直接便抢了,犯得着偷偷摸摸占了便宜还怕你发现?你跟他从小玩到大应该最清楚,天底下只有他不想要的东西,没有他不敢抢的东西。所以这件事你最好去问问你的好娘亲,她老人家一清二楚!”
骆安青坚信凶手是谢安平:“如果他不是心虚,为什么打伤了月莲的家人?他分明就是恼羞成怒!”
“你真好骗。”美娘扬眉反问,“如果侯爷不这样撵走他们,你以为他们还有机会活命吗?恐怕早就和月莲一样死无葬身之地了,您说对不对二姑妈?”
谢琼脸色微变,一拍桌子厉声道:“来!把这个疯妇塞住嘴给我拖下去!”
“你敢!”美娘一下站起来,“你动我一下试试!你以为爷不知道小时候是谁算计他?他不过是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罢了!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他新仇旧账一起算,把你们都挫骨扬灰都算轻的!黄莺,把药端进来!”
黄莺端着药汤还有药渣进来,美娘拿起泼了谢琼一身:“你的毒药你自己喝个够吧!识相的赶紧给我滚出侯府,不然侯爷回来喊审问张御医,你以为他那把老骨头扛得住几道酷刑?我给你一条活路,有多远、滚多远。”
褐色的药汁顺着谢琼发鬓滴滴淌下,她浑身都在打颤,也不知是气还是惧。而骆安青则一直失魂落魄地盯着那条鱼,眼睛空洞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谢敏害怕地站起来,磕磕巴巴道:“美、美娘,我没有害过你……”
美娘抖抖袖子跨出门槛,对谢敏依然冷淡:“你是没有明目张胆地害过我,但你也不想我过得好。不过无所谓,我不计较了,只要你以后老实本分,侯爷不介意替你养老送终的。”
站在寒风凛冽的门口,美娘深深呼吸了一口迎面扑来的冰雪气息,觉得已经隐约有了春天的暖意。
黄莺偷偷凑上来:“姑娘,樱桃已经出府了,咱们多久……”
“就在今晚,我会想法子把香槐支走。”
小年夜的那晚,侯府起了一场大火,幸好火势未及蔓延便被扑灭,独独烧毁了一座小院子。事后下人清理火场,发现了两具焦尸,而美娘与黄莺却怎么也寻不着了。从身形还有未被烧毁的衣着残余来看,众人认定被烧死的便是俩人,于是急忙写信差人送去给谢安平。
除夕傍晚谢安平风尘仆仆地赶回侯府,只见到府门高悬白色灯笼,走入之后缟素灵堂跃入眼帘,中央停着一具棺木,后面有一个大大的“奠”字。
谢安平喉头涌出一口腥甜,他咬紧牙含在口中,跌跌撞撞走上去想去推开棺木,看一眼美娘。
“侯爷!”香槐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姨娘不会希望您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言毕,她把一个包袱递给谢安平,露出里面白绒绒的皮毛。
“奴婢在院子外面捡到的,自从您走了,姨娘每晚睡觉都抱着它。也许当时她把这个东西扔出来,是想留给您做个念想……侯爷,请节哀。”
打开包袱,是被缝补好的小皮袄。谢安平紧紧把袄子拥入怀中,埋头下去深深嗅着美娘残余的香味,口中腥甜一点点渗在了上面。
☆、58
58、久重逢破镜难圆
两年之后,细雨霏霏的春日江南,庆州。
庆州这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晋国的两条运河在此交汇,来往货贸船舟穿梭,便促成了一个极繁华的城池。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庆州九成以上的人家都有船,半数以上的百姓靠水运吃饭,于是这里也就成了漕帮总舵所在。
庆州城水道纵横,清溪连绵拱桥无数,寻常人家一般是前门临街后门挨水。一条普通的乌篷小船快速在河道上划行,船身平平无奇,只是船头挂着一面绿色底子黑色图纹的旗帜,彰显出些许与众不同。
与此同时,街上一家食肆刚刚开门,长条门板揭下,在外头等了一个多时辰的食客便纷纷涌入巴掌大的店面,抢占了位置坐下。
“两碗炸馄饨!”
“一盘银丝卷儿!”
“十个鲜肉包子!”
守在柜台后面的是个小姑娘,看样子不过十六七岁,脸长得圆圆的。她恹恹打着哈欠,冲着满屋子清一色的年轻小伙儿懒懒说道:“先别急,厨房还没生火。”
饶是这般,一屋子的年青男人却没说离开,一个个反而坐得更加端正了,双目炯炯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连接客堂与后院的那道小门,仿佛在期盼帘子后面会出现什么。
“樱桃!你昨晚上烧水是不是把引草弄湿了?今早上半天都点不燃火,现在灶还是冷的!”
风风火火一道声音,帘子呼啦掀开,从后面又走出一个年轻姑娘,比前面这个略微年长些,模样也俏丽些。她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柜台:“又在打瞌睡!昨儿晚上你偷鸡去了吧?烧个水也闯出祸,害得今天又做不成生意了!”
“黄莺姐,”叫樱桃的圆脸姑娘咧嘴一笑,指着座无虚席的客堂说:“谁说做不成,你看客人都没走哩。”
黄莺没好气瞪樱桃一眼:“没心没肺的丫头!”说罢她环视一周,发现一群男人虎视眈眈地望着自个儿,流露出一些祈盼。黄莺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遂道:“灶上没火做不了吃的,各位请回吧,明日请早。”
众位男子毫不掩饰失望的神情,其中一位胆子稍大的出言问道:“黄莺姑娘,大小姐在吗?”
黄莺白他一眼:“在不在和你有什么关系!大小姐又不是厨子!”
男子讪讪地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嘿嘿……就是等了这么久,想看一眼大小姐再回去,也算今天没白来。”
众男附和:“对对对,我们就想看看大小姐是不是安好……”
“好得很!”黄莺拿起鸡毛掸子开始赶人,“快走快走,今天小店不做生意。”
正当众人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门帘后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而且越来越近。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娇软得能滴出水的声音隔着门帘问道:“黄莺,谦谦好像饿了,你快去把米糊糊煨热了端来。”
美娘徐徐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个一岁多还没断奶的小娃。只见两年过去,她容貌娇艳更甚从前,一双会说话的勾魂眼饱含柔情,芙蓉娇颜时常含着笑意,愈发讨人喜欢。美娘一边哄着怀中小娃一边对黄莺说:“哦哦,谦谦乖哦,不哭不哭……黄莺,你说谦谦是不是病了?怎么一大早就哭个不停?”
“让我摸摸,没有发热呀,应该不是病了,难道是想霍老爷了?”
美娘一听就来气:“臭大胡子,再不回来谦谦都要不认识他了!谦谦别哭,咱们不理那个大胡子了好不好呀……”
留在客堂的众男看见美娘,齐声问好:“大小姐好!”
庆州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漕帮老大霍青城有个女儿,人称霍大小姐,那长得叫一个花容月貌。据说大小姐十六岁前都住在京城,从没在漕帮众人面前露过脸,直到前两年才随着霍青城回了庆州。她一到漕帮就把好多人的眼珠子都看掉了,真是漂亮得没法说啊!大伙儿也算明白霍老大为啥要把闺女藏起来,要是早领出来还不被一群饿狼抢了去?不过这霍大小姐却是嫁过人的,但夫君死了,如今是个寡妇,于是漕帮里好多年青小伙子心思都活络起来,跃跃欲试的。
大小姐不愿倚仗霍青城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自己带了两个小丫鬟,再请上几个打杂的,在庆州城的一条街上开了家食肆,卖些简单的吃食汤饭。这下可把一群苦无机会接触她的小伙子们乐坏了,隔三岔五没事儿就往食肆跑,吃东西填饱肚子倒是其次,关键是能一睹大小姐芳容,就算喝凉水也是甜的。
美娘抬眼看见熙熙攘攘的一群人,都是眼熟的帮众,她微微一笑:“今儿对不住各位客官了,厨房出了点小岔子。不过还有些剩下的馒头,你们要不要?”
大小姐问话谁敢不答?众人忙不迭高喊:“要要要!”
就算是毒药也甘之如饴呀,只要是大小姐给的。
美娘低眉浅笑,吩咐道:“黄莺你去把馒头拿来,再沏壶热茶让大家喝。”
黄莺道:“可是灶上没火呀,烧不了水。”
美娘显得很为难:“这……”
众人又说:“不碍事,我们喝凉水也一样!”
美娘笑得愈发温柔:“真是怠慢诸位了,黄莺,快去打水。”
主仆俩相视一笑,传递了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眼神:剩馒头再卖不掉就要馊了,到时候只能扔掉喂狗,怪可惜呢。这群人要吃就给他们吃好了,还能赚两个铜板,至少没亏本儿!
忽然后院养着的狗狂吠起来,有人从船上下来,经过后门穿到前院儿,说话声如洪钟:“去去!叫什么叫,跟那妮子一样,喂不熟的白眼狼,到现在还不叫老子一声爹!”
美娘一听是霍青城的声音,立即抱着谦谦离开客堂,走到院子里劈头盖脸就骂:“臭大胡子,你说谁是白眼狼!”
霍青城一见美娘立即嘻嘻地笑,抓耳挠腮装傻:“哎呀呀闺女,可想死你爹我了!哟哟,还有小谦谦,来给爹抱抱。”
“滚开,谦谦不认识你!”美娘把谦谦往怀里一藏,冲霍青城阴阳怪气地说:“您还知道回来呀,霍老爷,咱们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咱们都是一群白眼儿狼,您还搭理我们干什么呀?所以您还是该上哪儿去上哪儿去吧!”
霍青城拍腿无奈:“我说闺女你说话甭带刺儿行不?老子好歹也是个总舵主,成天被你呼来喝去的,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给爹留几分面子行不行?”
美娘拿眼瞭他:“哟!您还有脸呀,您还要脸呀?要脸的人能做出以前那些坏事来么……”
“得得得,又来了!说好不许翻旧账的!”霍青城无奈,对这十几年不见的亲闺女是又疼又爱又怕,“罢了罢了,都说儿女是来向父母讨债的,就当老子上辈子欠你的。对了,你娘呢?”
美娘怀抱谦谦指了指阁楼:“最近谦谦晚上总爱闹,娘带他都睡不好,现在正在房里补眠,你别去吵她。”
“行,那就等她醒了再说。谦谦来,到爹这里来。”
谦谦看见霍青城就不哭了,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然后拿胖乎乎的小爪子去扯他的胡子。疼得霍青城龇牙咧嘴,但也只能任由儿子玩耍。
“嘶!哎唷——儿子嘞你轻点啊,闺女,这是你教他的吧?专门跟老子作对!”
美娘笑得咯咯的,拍手鼓励谦谦:“再扯再扯,扯光了姐姐给你糖吃。”
米糊糊煨好了,美娘便又把谦谦接过来,拿小银勺喂给他吃。
“呼呼……谦谦张嘴,啊——真乖,来,再吃一点,吃得饱饱的才能长高长大哦,啊——”
霍青城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一酸,试探道:“闺女,最近来吃饭的那些人,你有没有觉得还不错的?”
美娘专心喂饭,眼皮都不抬一下:“没注意。”
霍青城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说:“那你就注意一下嘛……我看有几个后生还不错,你去年就满了十八了,你娘在你这年纪,儿子都满地跑了。”
美娘翻他个白眼:“我娘是我娘,我是我,我就乐意这样,怎么着?你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霍青城小心翼翼地问:“下个月漕帮大会,各个分舵主都要过来,要不到时候你见见其中两三位?就当交个朋友嘛,哈哈……”
美娘一开始没搭理他,等到喂谦谦吃完糊糊,又给他擦了嘴巴,才抱起小家伙对霍青城说:“我干嘛跟你的手下交朋友,我不见。”
这两年霍青城早就明里暗里劝过她多次了,可她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愣是没有再嫁的心思。这可为难死了咱们的霍老大,上刀山下火海都难不倒的漕帮总舵主,唯独在亲闺女的终身大事上,都快把胡子愁掉了!
“闺女你就……”霍青城还想再劝,但美娘已经转身走人,抱起谦谦去客堂看馒头卖的怎样了。霍老大只好噤声,讪讪跟了上去。
黄莺和樱桃正在发放又冷又硬的干馒头,一群年青小伙兴高采烈地接过,有些嚼得不亦乐乎就像在吃山珍海味一样,有些则如获至宝地揣进怀里,放在靠近心窝子的地方,甚至还慎重地摸了摸。
与此同时,街角的槐树后面藏着一个人,穿着玄色布衣,远远看去与深褐色的树干几乎融为一体。他悄悄伸出脑袋,一双风流眼朝着门庭若市的食肆看去,眼睛里充满了祈盼和希望。
看见樱桃出来的时候,这唇红齿白的斯文男人双目一亮,随即勾起唇笑了。
美娘和黄莺葬身火海,谢安平得讯深受打击,丧事办完之后大病三月,来年入夏才能下床走路。病重的时候他浑浑噩噩,脑子里一团乱麻,只知道美娘死了,他也就生无可恋,干脆病死算了。后来是谢秀又打又骂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并照顾他康复。病渐渐痊愈的时候,他开始回想这场灾难的一点一滴,从离家前美娘的表现,到失火当晚府里的争执,再到清理火场时发现的遗物……
他越想越不对劲。那晚为什么香槐睡在外院?院子有行雁带人守卫,谁能神不知鬼不觉钻进去放火?他把谢琼身边的人全部抓来挨个审训过,金吾卫的酷刑之下,他们把能吐出来的东西都吐出来了,唯独没人承认纵火,这是为什么?还有,火烧那么大,为何没有人听到呼救声?
太蹊跷了,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会不会是……他想到一种可能性。
当机立断,谢安平下令掘坟开棺,喊了两个京中有名的仵作共同验尸。这一验不打紧,竟然验出棺里两具尸首都是死后才遭烧毁,而并非受浓烟窒息死亡。再验过牙齿和骨骼,仵作又指出原本属于美娘的那具尸首,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并且从盆骨来看是生育过孩儿的。要知道体貌身形相似的死尸好找,但年龄也相符的却万中无一。
谢安平一听欣喜若狂,烧死的不是美娘!
狂喜过后他又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想美娘既然没死,那又去了哪里?他首先想到的是被匪徒绑票,但半年过去既没人上门索要赎金,也不见美娘被撕票的尸首,于是他排除了这个可能性。而剩下的另一种可能,便是她自己要走。
谢安平首先去找俞如眉,发现早已人去楼空,甚至连宅子也早就转手卖了。然后他又去了王家,却是一无所获,尤思仁说早就跟母女俩断绝了关系,再无来往。还有尤文扬,远去漠北杳无音讯,更是不可能从他身上知晓什么。最后,谢安平又回到侯府开始追查,终于查出在失火当晚还没了一个丫鬟,正是谢琼院子里新买来的樱桃。
想金吾卫里的都是何等人物,谢安平一说要查樱桃来历,不出三日姜参事就把她的老底摸得清清楚楚,呈上文书给谢安平。谢安平看到记录,气得一把撕碎了文书。
樱桃在入侯府前是杨家的丫鬟,而在进杨家之前却又是王家的婢女!她分明是尤美娘的人!
他被那狠心的女人耍了!
谢安平忽然又活过来了,五脏六腑都像燃起了大火。他摩拳擦掌,赌咒发誓要把美娘抓回来好好折磨!
苦苦追查一年有余,金吾卫的人终于在庆州寻到了樱桃的下落,并且还有两名疑似美娘和黄莺的女子。谢安平知晓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不过他没有贸然打草惊蛇,而是先躲起来偷偷观察。
他笃定就凭美娘一个人没这么大能耐瞒天过海,她一定还有同谋。哼,看他怎么把她们一网打尽……
“帮里还有事,我先过去看看。晚上再过来跟你们吃饭。”
霍青城从食肆里跨出来,谢安平一见赶紧躲回树干后面,依旧偷偷把头探出来地看。
只见美娘抱着谦谦出来,挥舞他胖胖的小手:“快给爹爹说慢走。”
谦谦嘴里吚吚呜呜地叫,霍青城见了哈哈大笑,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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