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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同是穿越公主-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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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么?”宁阳问道,“那安泰可知道?”他可知道虎子是想月桂了?过年这段日子忙,也没顾得上他两个,如今可要好好牵牵线。若是月桂嫁了安泰,这辈子不会受气不说,这一家子一定和乐。
  诸葛绫也听出宁阳话里的意思,笑道:“安泰那脑袋是个憨的,办事儿的时候机灵,旁的事儿上就跟缺根弦儿似的,他知道虎子要来府上,只交代了要虎子给皇婶儿磕头行礼,旁的他哪儿会交代啊。”宁阳听了觉得也是,安泰对月桂有没有那心思还不知道,只是她却看着这一对儿很不错,若是能成段姻缘,她也乐见,于是便对虎子道:“去跟你桂姨玩儿吧。”月桂听了这话不由有些脸红,说道:“王妃又说笑。安少爷可是正经的统领府上少爷,奴婢怎当得起他叫一声‘姨’?这要让人听了去,奴婢成什么人了?”宁阳却笑道:“那你去问问虎子,他乐不乐意这样叫?”虎子却虎头虎脑地笑了起来,跑到月桂跟前,仰着小脸儿喊道:“桂姨,咱们到院儿里玩吧,我这些日子跟爹爹学了拳法,可厉害了!打给你看!”
  这话不由让月桂脸上更红,屋里侍候的丫头们也都掩嘴偷笑,宁阳想着要跟诸葛绫说云风的事儿,便叫月桂带着虎子出去玩了。
  待屋里安静了,宁阳才和诸葛绫坐了,良儿上了茶点来,宁阳便说道:“上元前王爷把那副子手套赏给云风了,说是你亲手做的,他可是收了的。这事儿本想着上元节宫宴那日跟你说的,又怕人多耳杂让人听了去不好,这才拖到今日的。”诸葛绫听了眼里也有几分喜意,却没过一会儿便黯淡了下来,看着宁阳说道:“他收了便好,只这些日子呆在将军府里也不出来,我想去还得看着能否惹了朝中哪个的眼。这些日子朝廷有些麻烦……算了,不说他了。我得谢谢皇婶儿费的心,我不是那知恩不报的,今儿也本不想来说这番话,只是怕我不跟你说,依着皇叔那性子更不可能开口,到时反叫你们夫妻二人之间起了疑心,倒叫那旁人渔翁得利。”
  宁阳闻言愣了愣,直觉得诸葛绫这话有深意,心里不知为何沉了一下子,却还是问道:“可是出了何事?”
  诸葛绫有些不知如何开口,顿了许久才问道:“皇婶儿可还记得那日在府里花房里我跟你说过的话?”宁阳想了想,却一时想不起了,那日说的话可多着呢,她哪儿能猜着是哪句?诸葛绫见她想不起来,便说道:“那时我说,皇婶儿可千万别给皇叔纳妾来着,只那时遇上安泰和云风回来,话说了一半便没说全。”宁阳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句话来着,只是当时小厮来报,便刚好打断了,原来诸葛绫要说的是千万别纳妾的话。那今日又为何提起来?宁阳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女人的直觉有时最是准的,她现在的心就跳个不停。
  “皇婶儿,昨夜皇叔喝多了吧?”诸葛绫问道,却苦笑道,“我就知道他会心里难受。看你这样子便知道,他定是什么都没跟你说……”
  “可是出了何事?”宁阳又耐着性子问道。
  诸葛绫点了点头:“是冯家的事。因着皇兄和皇叔合力抄了冯家,惊了朝中的世家老臣,因而他们联合一气,说是各家经营不善,关了各地的商铺,其中从银号酒肆到绸缎庄和粮铺都有,已经起了些乱子。皇兄无奈,只得打算安抚这些老臣,你也知道,皇兄自打登基至今还未纳后宫,如今也是不得不为了。只打算着先纳几名妃子进来,再暗暗削去世家的权,也好给那些提拔上来的新贵喘息起势的机会。”
  “所以?”宁阳听诸葛绫说了这一大堆,只觉得心越来越冷,也不知话是如何说出口的,“长公主的意思是,夫君也要纳妾么?”
  “只怕需得如此。”诸葛绫见宁阳脸色煞白,却仍是强撑着不失态,便说道,“上元那夜,蒙家和李家跟皇婶儿说的事我知道,那便是世家盯上皇叔的意思。如今三国之中谁不知道皇叔自始至终都是帮着皇兄的?皇兄虽打算选妃,可不是谁家的女儿都可以入宫为妃的,也纳不得那么多,在朝中老臣眼里,皇叔可也是个不错的,若能与王府联姻,至少地位可保。”
  “那,夫君可同意了?”宁阳的声音有些抖,也有些没底气,只觉得脑子里有些白茫茫的。她在府里忙活着,从不知朝上发生了何事,听着诸葛绫的话,她也知有大麻烦了,事情有多严重以她学史学专业的,要分析起来并不难,可是现在她脑子里却运转不来,根本没有办法思考会发生什么事,她只想知道一个结果,那就是诸葛端云会不会纳妾。
  诸葛绫摇了摇头,说道:“皇叔并没说同意,我想现在心里最苦的大概是皇叔了吧。皇婶儿可知道皇叔为何到如今连个屋里人也没有?”
  宁阳摇了摇头,她疑问了许久,可是诸葛端云的性子从不跟她提这些,事儿他都放在心里从来不说,而且纳妾这事很是敏感,她不愿意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所以也不愿去开口问,只要诸葛端云一日不提纳妾的事,她就仿佛可以安心地过一日,然后,她过了一年这样的日子,终于要过不下去了么?古代女人的宿命,她终究还是逃不过?
  宁阳摇了摇头,心里苦闷欲绝,虽然诸葛绫说诸葛端云还未答应,但她对诸葛端云这点了解还是有的,他若打定了主意不做的事,便会果决地否了,谁也别打算在他面前提第二回。可他既然心里觉得苦闷,就必是犹疑不决的,亦或是他已经决定要纳妾,只是无法对自己开口。
  既然心里已有决定,以前纳不纳妾又有何用?终归以后是要纳的。
  宁阳心里苦痛,一想到诸葛端云可能用这一年来对自己疼爱忍让去对待别的女人,她就心里像针扎了似的,眼里有泪在滚,却强忍着不肯落下来,只强撑着拿起茶碗来喝了一口。诸葛绫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拉着宁阳的手说道:“皇婶儿也不必在我面前强撑着,咱们都是女人,若说是哪个女子打心底里愿意给男人纳妾的,那都是谎话!说出去装给别人看的,只为了要个贤良的名声,可我就不爱那名声,那是旁人嘴里的蜜,自己心里的苦。”
  “那长公主今儿不是来劝我的?”宁阳深吸几口气,放了茶碗说道。
  “我是来劝皇婶儿的。只是,却不是来劝你真心给皇叔纳妾的,而是劝你暂且忍耐的。皇叔即便是纳了妾室,也终究留不长远的,这只是权宜之计,为的是分了世家连成一气的势头,顺道削权。”诸葛绫说道,“我今儿来是为了宽慰皇婶儿的,毕竟这事儿是皇兄提出来的,我可不愿看着你和皇叔因着这事儿各自心里苦闷。皇叔的性子以前的事儿必定是不提的,他不说,我来说。你可愿听听他小时候的事儿?”
  宁阳闻言愣了愣,随即苦笑,这也是能忍耐的?留不长远又是个什么意思?这世家积弊如此之深,是说削就能削了的么?若是十年削不得便要留十年吗?到时只怕孩子都有了,真正成了血脉姻亲,这狠手还下得下去?她心里乱如麻,却对诸葛端云小时候的事还是有着些好奇,毕竟是自己的夫君,总想要再多了解些,便说道:“你说吧,我且听着。”
  诸葛绫点了点头,说道:“这得从皇叔母说起。皇叔母十七岁便嫁来大夏,虽封了红妃,皇帝对她也宠爱,可终究是个六十多的老头子。”诸葛绫说着便笑了笑,“我这话虽有些大不敬,可也是实话,反正在皇婶儿屋里说了,旁人又听不着,皇婶儿就多担待吧。总之,皇叔母这辈子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早早地就被排挤出了宫去守那皇陵,她生皇叔的时候染了风寒,身子一直不好,在皇陵那几年病就越发重了。偏偏守陵过后,又被遣往北关那等冷寒之地……因而皇叔母二十几岁头发就已经有些白了,听闻她出嫁前在三国中也是闻名一时的烈女子,只可惜那时候就已年华不再了。”
  宁阳听了一愣,有这么惨淡?她在大周时倒是听过长公主长孙红叶的名头,可是响当当的,虽知道她嫁来大夏吃了不少苦,不想竟至于此。
  “皇婶儿在大周的时候,可见过哪个皇子给自个儿的母妃洗过脚?”诸葛绫问道。
  宁阳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那些都是皇子,洗脚的事儿自有宫女太监侍候着,别说给母妃洗脚了,只怕连盆水都没端过。每日只按时请安就是,陪着坐一会儿说说话儿,便也就下去了。他们自己都还要人侍候呢,可别提侍候人了。这一点,自己也是差不许多的。
  诸葛绫却望向窗外,眼神里有些向往:“可是皇叔在北关的时候,每晚都会端盆子热水,里面放上药草,试过水温,亲自给母妃洗脚。从我记事儿起到皇叔母过世,从未间断过。到了夏天,北关难得暖和的日子,皇叔还会打上一盆水,在院儿里给母妃洗头……那头发已是灰白的,皇叔却用加了桂花的皂角仔仔细细地洗,院子里暖融融的,走得近了,就能闻见桂花香。那时皇叔也不过就是虎子那么大。”诸葛绫说着话,慢慢红了眼,“皇婶儿如今许想象不出皇叔当时的样子,可我如今想起来还是觉得心酸,当时只想着,若是这辈子能嫁个这样的男人,也是值了的。”
  宁阳却也跟着红了眼,她摇了摇头。不,其实她能想象得到那种情景,院子里暖融融的,头发灰白的女子躺在躺椅上,七八岁的孩子手举得高高的,给母亲头发上抹着皂角的样子……
  “后来,皇叔母病重,晚上容易发噩梦,常常从床榻上翻到地上。皇叔就夜夜守在床前,累了就背对着床榻坐在地上睡,他每晚都倚着床榻,母妃翻身要掉下床的时候他就能挡着。”诸葛绫苦笑一声,“皇叔母这辈子虽不幸却也有幸,只是她这辈子看在皇叔眼里许是不幸的,因而她故去后,皇叔曾在母妃灵前发誓,这辈子绝不纳妾,绝不让结发之妻遭自个儿的母妃那份儿罪。因而皇婶儿嫁来时,皇叔身边却连个屋里人也没有。”
  宁阳听得心里酸楚,却是也愣了好一会儿,她猜测了许久的事儿,竟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皇叔这人重情,发过誓的事儿岂会轻易便改了?只这世上的事谁都难言,朝中的事他比你我二人更清楚,一边儿是国家朝局,一边儿是对母妃的重诺,他那样的人,有个事儿又憋在心里不愿说,你可知他如今心里有多难?”
  宁阳垂下眼去,若真是如此,她倒也能想象得出来。她虽与他夫妻一年,但对他的性子还是了解的。话没几句好的,事儿却做得全,她嫁来王府这一年,虽然常常觉得自己端茶送水的看着像个小丫头,实际上她才是被宠着被护着的那个。他从未说过要她像个当家主母那样去管理府上的事儿,是她自己觉得应该管一下才去管的。她不擅交际,他便让那些王妃夫人少来王府;府里有下人背地里说她闲话,他就把人撵出府去了;她喜欢什么,拿眼睛瞟瞟,他就给买回来了,连出去围猎都不忘给她的兔子找个伴儿。这样的夫君,叫她如何不爱?夫君宠着她,她便乐得享受着,像个小女人似的整天围着夫君转,除了衣食起居什么也不想,她本就是个小女人,甜蜜惬意的日子她过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腻,可是如今她不禁要想,她得到的这些,要用什么来还呢?
  她不愿意把自己的夫君送给别的女人,可如今的形式真的容许她这样做吗?如果不安抚世家,各地一定会有乱子。大夏内乱,诸葛锦旭帝位不稳,诸葛端云会怎样?这个家会怎样?
  宁阳心里烦乱,诸葛绫从旁看着心里也不好受,只是却无法替她做出决断。于是便推说要去看看虎子和月桂,便出了屋,宁阳也不拦她,只自己坐在暖阁里呆呆地想事。
  这时,环儿来报说诸葛端云醒了。宁阳这才回过神来,心里却有些复杂,如今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些事,要如何面对他呢?她只问道:“王爷可有让我过去?”环儿摇了摇头,说道:“王爷自个儿一个人去了祠堂。”
  祠堂?宁阳站了起来,那里立着母妃的牌位……
  也不知为何,宁阳的心一下子就揪紧酸楚地难受,他定是心里有愧,去母妃那儿请罪去了吧?这男人真是……如果不是绫儿来说,他还要一个人扛多久?
  宁阳摆了摆手,让环儿下去了,转过身来时眼泪不由自主地滑了下来。也该是她做决断的时候了,她不能总像个小女人似的被保护着,这个家也有她的一份,这回的风浪,她要和他一起撑着!
  “来人!”宁阳披上件雪狐裘,“我要去祠堂。”
  75纳妾
  宁阳进了祠堂的院子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起来。略微抬眼,就能看见男子在祠堂里跪着的身影。门窗开着,雪卷进屋里,落在浅紫色的袍子上,看着越发萧瑟。宁阳略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便进了屋。
  “夫君。”宁阳找了个蒲团,跪在了诸葛端云身旁,自己燃了柱香给母妃拜了拜,放到了供案上又跪了回来,这才问道,“夫君可有烦心事?”
  诸葛端云只看着母妃的牌位,说道:“大冷天的不在屋里呆着,跑来做什么?”宁阳说道:“这儿是祠堂,宁阳也是母妃的儿媳,怎不能来了?”诸葛端云闻言略略扬眉,这才看向宁阳,只是这一看不觉眉峰微锁,她向来圆润粉红的小脸儿此时竟有些发白,明明早上还好好的。
  “身子不舒服?”诸葛端云蹙着眉问道,该不会是昨晚和今早为了侍候他才生病了?
  确实不舒服,不过却不是生病了。宁阳在心里道。她今儿本就是带着交心的打算来的,也不打算和诸葛端云玩你猜我猜的,便直说道:“方才夫君睡时,长公主来了府上。”
  “绫儿?”诸葛端云微愣,稍后眉却越锁越紧,唇抿着,眼里似有寒意,问道,“她可对你说了什么?”虽是这样问,但见宁阳白着的脸色,诸葛端云心里已是确定的了,不由脸色难看,怒道,“谁要她多嘴!”
  “夫君可别怪长公主,若非她来说,宁儿如今可还什么也不知呢。若非她来说,夫君肯告诉宁儿吗?”
  诸葛端云略微顿了顿,转过脸去,只说道:“此事还未定下来,你且不必忧虑。”
  “可我见着,夫君可是忧虑了。”这话也不知是不是有些酸,宁阳却还是坚持说道,“宁儿嫁与夫君虽时日不长,可也知道夫君的性子。若非夫君心下忧虑,何以昨日闹了脾气?夫君往常午后起身总要叫宁儿的,今日却独自来了祠堂,如此可是心情不爽?”
  诸葛端云好生看了宁阳一眼,她往日可是乖巧温顺的,虽有时也是装出来的,可如此直白地与他说话还是头一次。
  “夫君也不必宽慰宁儿,宁儿既嫁为人妻,便不是小孩子了。若夫君以为宁儿是那花房里的花儿,只能阳光晒着,雨露润着,那可便是错看了宁儿。宁儿最不愿看到的,是甜时自个儿享着,有苦却让夫君一人担着。”宁阳看向母妃长孙红叶的灵位,说道,“若夫君是为了在母妃灵前发的那不纳妾的誓而心中苦闷,那今儿这决定宁儿来做!我是这府里的王妃,夫君要纳妾的事儿自当经过我,那蒙、李两家小姐我做主定了。”
  诸葛端云本为宁阳的前半段话感动,听到后来却黑着脸喘起了粗气,抿着唇含怒道:“本王何时说过要纳妾?你当真巴不得本王纳妾?”
  “哪个女子会当真希望自个儿的夫君纳妾?若夫君能有旁的法子,宁儿才不开这个口。”宁阳也来了脾气,以前她是不敢在诸葛端云面前说这样的话的,毕竟古代的思想里女子就当以夫为天,男人纳妾实属天经地义,她虽心里接受不了,可表面儿上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反对。可是许是知道了他不愿纳妾的理由,也是被这突来的事儿冲了脑子,她今儿就想掏心窝子地说句话,也让自己的丈夫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于是只说道,“宁儿说这话也不怕犯了女子贤良的忌讳,只当着母妃的面儿说句身为女子的心里话。宁儿自打嫁了夫君,见着夫君连个屋里人也没有,原心里是喜的。说出这话来也不怕被夫君笑话,宁儿还曾在心里发誓,只要夫君不提纳妾的事儿,宁儿绝不自讨没趣儿给自个儿找不自在。这一年,宁儿也过足了甜似蜜的安生日子,可如今……”
  宁阳说着话,抑制不住地红了眼,“如今,见夫君为了朝中的事犯难,更为了对母妃的重诺煎熬而一人扛着这些,宁儿心里难受呀!夫妻本该风雨同舟,既然夫君难受,我自当与夫君一同担着,这才是夫妻不是么?”
  这番话,她是出于对丈夫的真心。可是,也不否认她有身为妻子的小算盘。她知道自己势必不能与古代的纳妾制度叫嚣抗衡,但她却还是知道以退为进的道理的,尽量争取自己在丈夫心里的地位,如此就算新人入了府,自己也能多分胜算。她心里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即使纳妾,她也不会乖乖妥协的,她会想办法让丈夫的心放在自己身上。如果,幸福不是那么容易,那么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争取,况且,这个男人还是她所爱的。
  诸葛端云目光锁着宁阳,她倔强的样子他已经不是第一回见到,今日却觉得那脸蛋惨白的,眼睛红红的,雪花飘进屋里,落到她发上,格外地美。
  也不管这里是祠堂,诸葛端云一把将宁阳揽进怀里,摸着她的发,声音有些沉,“那句话,你再说一遍。”
  宁阳在诸葛端云怀里愣了愣,“哪句?”
  隔了许久,雪花飘进来,打在两人的衣袍上,落了一片又一片,直到许久之后诸葛端云才有些艰难地突出四个字:“风雨同舟。”
  宁阳闻言,心里一阵酸楚,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只哽咽地说道:“风雨同舟,不管发生什么事,宁儿愿与夫君一同担着。”
  诸葛端云的手臂紧了紧,几乎把她揉进怀里,宁阳几乎能听到他深吸了几口气才说道:“好!有你这句话,你只需记得,此事无论结果如何,都交与本王来处置。”
  “处置?”这话让宁阳心里突地一跳,不知是狂喜还是什么。她开始只以为诸葛端云纳妾虽不得已,但却也是为了稳定朝中大局,虽说是日后会削权,可也不见得真就那么容易。可如今听着这话,他还真有这心思,难不成那两家小姐到了府上,他还不碰?
  虽然觉得若真纳了妾,那两家娘家也不会由着诸葛端云不碰,可他有这份心思,宁阳还是觉得有些欣慰。诸葛端云从不说心里话,也很少听见他说好听的,今日他肯跟自己说这些是很不容易的,她这决定就算下得再艰难,也算是有回报了。
  诸葛端云拍了拍她说道:“此事交给本王,你只需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成。待到了明年……”诸葛端云的眼里忽来一阵冷意。
  宁阳听出他话里的寒霜,不由觉得不同寻常的味道,便问道:“明年……夫君要做何事?”
  此事诸葛端云却并不答她,只道:“此乃朝中之事,你且不必过问,本王自有论断。”
  第二日,皇帝于朝上提出选妃之事,令朝中老臣一阵惊喜。这一回,皇帝却没在推脱,钦点了徐国公、齐国公和林郡公家的女子,连见都未见,直接封了德、贤、淑三妃。定了五月初六的吉日,一同送进宫中。
  而诸葛端云也点了蒙、李两家的小姐,只正当两家大喜时,诸葛端云却说道:“王妃出身高贵,本王成亲一年便纳侧妃只怕与大周难以交代。且王妃尚未及笄,自古嫡庶有序,本王打算且先定下二位小姐,待得王妃及笄后再行入府,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这两家一听便知是推脱之词,刚要赔笑找个理由劝说,诸葛端云又道:“若先纳进府中也并非不成,只是需得王妃及笄后再将二位小姐收房。且名分也只能委屈二位小姐且先做个夫人,待日后收房再上宗室玉牒以侧妃封之。”
  两家一听愣了,蒙家好歹是镇国将军府上,有着军功封号的,而李家虽是个参领府,也有个上护军的勋位,这两家都算得上望族,族中小姐嫁到谁家都是个正室的料,如今高攀王府,虽得不上正室王妃的位子,可做个侧妃也是够得上的。这侧妃还能入宗室玉牒,若只是个夫人,可就是个妾了呀!这妾和侧妃的地位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这在府上还能说上什么话儿?而且,妾乃贱流,这不是侮辱他们么?
  两家心里不满,可又咬着牙无可奈何,诸葛端云是皇叔,皇帝对他都敬着三分,这棵大树比之前冯家的只好不差。而且诸葛端云也给了他们选择,要么等到明年正儿八经地入府,要么现在入府,却只能做个没脸面的妾。选择权在他们手上。
  如今朝中形势瞬息万变,谁知明年能有何变故呢?可如果现在入府,却是要屈就着做个妾,明年收了房才有机会封侧妃。
  这世上的事儿怎么就这么两难呢?
  两家私底下一合计,如今冯家没了,两家失了攀附,在朝上的势力大减,虽说现在入府没个脸面,却好歹早早攀上了王府。至于收房的事儿谁说的准呢?这男人哪有放着美妾不用的道理?只要收了房,以两家的家世,不封侧妃都说不过去。于是,两家越想越觉得还是早送进去安心,便就忍痛挑了个日子,把自己孙女、女儿从侧门送进了端亲王府。
  这日是六月初六,与皇帝纳妃只隔了一个月。因着是妾室,也没什么吹吹打打,连桌子酒席也没摆。
  晚上,廊上点了灯火,宁阳并不更衣,只坐在床上,等。
  76 蜕变
  安阳病了,而武王妃董氏于第二日清晨在淑芳宫诞下了一女。
  西瑾的死果然如元皇后所料那般被遮了过去,宫里先发现西瑾尸体的小太监被找了个错处死,那日在大殿之上服侍的宫女太监也被发往西陵守陵,西瑾的尸身被送出宫外,埋在了一处荒坟里,只说是得了病死了,宫里给了她家里的一百两银子,她家的赌鬼老爹当做是皇恩浩荡,千恩万谢地领了,又一头扎进了赌馆,没个三天,输了个精光。西瑾家里的事很少有人知道,但宫里却不敢再有谈论起她的人,这年元月冷宫枯井里的孤魂就此沉冤,也不过只是皇宫里无数孤魂中的一个罢了。
  安阳醒来得知这些后出奇地安静,她只是望着床榻顶上精致的描金雕花,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奶娘被她的样子吓坏了,只以为是那日自己没在殿上帮着她说话,把她气得心里闷气。于是便跪在床边哭道:“公主啊,奴婢并非不想帮着公主,只因奴蜱人轻言微,怎敢在那大殿之上指责王爷啊!即便奴婢说了,皇上也不见得相信。就算是信了,那武王爷是皇上的亲儿,他也罪不至死啊。日后若是忌恨起来,叫奴婢一家子如何活呀。奴婢也是有家有口的人,家中两儿一女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奴婢实在是撇不下呀!还望公主体谅奴婢的难处,奴婢下半辈子定会好生侍候您,再不让您受这苦了。”
  奶娘连磕了好几个头,磕得地板砰砰响,额上都有了紫青印子,抬眼见安阳双目呆直,还是不见半点反应,吓得奶娘不敢拖延,只又磕了几个头,匆匆忙忙地起身退了出去,小跑着便往慈仁殿上去了。
  元皇后让人请了太医来,太医请过脉后说道:“公主乃是心中积郁,不得排解所至。”开了副顺气调养的方子,最终还是嘱咐要以开导为上。太医退下去后,元皇后便命奶娘下去熬药,退了屋里的宫人后,便坐在了床榻边上。
  青玉描金的指甲套子在安阳的发间理了理,元皇后亲自帮女儿整理了脸侧的散发,边整理边说道:“我知你听得着。你至今日这般田地说来也是母后的错儿,这些年你弟弟身子一直不见好,母后便把心思全放在了他身上,对你这人情世故方面的教导太少,以至于你为个宫女竟至于此。这宫里从不乏尔虞我诈,你这般率直纯良,也不知善与不善。”
  “这事儿你从一开始就期盼错了,那武阳虽为人阴郁狠厉,可武王妃和今年就要过府的侧妃的娘家都是有门有户的,在朝上虽官位不显,却都是实职。这便是你父皇还用得着淑妃家的人的意思。因而你父皇若是不想治武阳的罪,有的是法子要这罪名坐实不得。你以为那日奶娘帮着你说话儿就成了?你打小就是奶娘侍候着,她说出来的话若说不是帮着你的,或是你撺掇的,哪个信?”
  安阳听着,眼却不眨一下。
  “西瑾的事儿你也别意气难平,母后实话跟你说了,你若当初听了奶娘的话来报我,我一准儿把她打死!再对外头说是染了病夜里死的,叫人抬出去埋了,再给家里些慰藉的银两,此事便了了。也用不着如今牵连那发现尸首的小太监被封口,那些当日殿上服侍的宫女太监也不必去守陵了。”元皇后叹了口气,说道,“母后说这话,也不是在怪你。你也别怪母后心狠。人这一辈子,总有自个儿要守的东西,尤其是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嫁得哪个人家不由自个儿做主。可日子一样得过,既嫁了就没个反悔的余地,守得住日子便家门和乐,守不住便是个凄惨下场。这就是女人的命,谁都如此。你以为母后贵为一国之母,就没了这些要操心的?这世上哪个家门有皇宫大?哪个家子的女人有皇宫里的多?哪个家有这后宫难守?你性子率直纯良,你弟弟又身子不好,两个都是要人操心的,我还要守着元家的势力。我费尽心思守了这二三十年,能眼睁睁看着被个宫女毁了?我若被人揪了错儿去,在这宫中失了势,你与你弟弟在这宫里可要如何活?你莫要说我对你辞色严厉,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当真能不疼?”
  安阳身子僵了僵,眼睛微动,终于慢慢转向元皇后,只见得她眼里含泪,却强忍着不落下来。在她眼里,母后一直严厉非常,因而她其实也不太喜欢这个母亲,见了她就想着逃开,只是不想在她跟前被说。可是如今再看一看她的眼,那风霜磨尽后的坚忍之后,却也并非总是严厉。
  元皇后摸了摸安阳消瘦的小脸儿,说道:“你恨武阳贪色,坏了西瑾的命,可西瑾就没个错儿了?她从头到尾就不该做那黄粱美梦。王府是个什么去处?她是个什么身份什么年纪?真被纳进王府里,她以为能母凭子贵?且不说她肚子里的是男是女,就说她怀着身子进了王府,这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个事儿!她以为那正室王妃是吃素的么?她许以为自个儿在这宫中几年,察颜处事都算得心应手,可这又能如何呢?她到了王府最好也就是个侍妾,连个夫人的位份就够不上,能得了什么好儿去?她若真是个聪明的,就该在敬州那边弄副子药偷偷喝了,回了宫只当何事都未发生,更别去求那不可能的事儿。再过个两年,等你嫁了人,她做了陪嫁去了府上,若是真想回家,求你句话儿,你这性子,怕不得赏了丰厚的让她归家?说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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