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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沧溟诀-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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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禅陡然出现,明知自己不是邪臣的对手,却还是一杖挥出。

这一杖的力道圆滑而柔润,却并非击向邪臣,而是击向邪臣所挟持的祝雨愁,祝雨愁的身子向后一仰,请被轻轻送将出去,祝云沧见状,急忙御气而下,飞身抱住祝雨愁,落在一旁的山道之上。

“好!漂亮!”邪臣见对方在自己刃下救人,十分恼怒,反手一刃向空禅袭来,空禅已将所有的精神集中在了救人之上,哪里还有力气去接这一招,邪臣的气刃,轻轻一挥,便从他胸口划过。那空禅原本便收了唐门毒瘴侵体,方才又耗费大量灵力于魔君之尊缠斗,此刻这一击,便足以要他性命了。

“方丈!”十数名明觉寺弟子大声道,急忙抽身而下。

“空禅!”祝博远亦一阵错愕,无锋剑横空而下。

恢复魔力的邪臣,却哪里还会如方才一般孱弱,待斩倒那空禅之后,挥手将那气刃一分为二,旋身展动,那黑色的光晕逐渐散开,四面八方的碎石沙尘随风而散,一群原本已冲将下来的武僧,竟被这股力量再一次抛飞出去,唯一成功将剑落下,与那邪臣死死相抗的,唯有祝博远一人。

“哼,好身手。”邪臣冷笑道,“怪不得一开始能与君上过那么许多招,也不见败阵……只可惜,你们人类看不出来,我可并非看不出,你与君上缠斗之时,体内气息已然被君上的魔气逼得大乱,此刻更是强弩之末,如此妄动真力与我相斗,是不想活了么?”

祝博远并不言语,手腕一转,将剑身一压。

却听得“砰”地一声,邪臣与祝博远中间爆发气一股冲天黑光,黑光慢慢散落之际,二人已分别弹出数丈距离。

邪臣冷冷傲立,祝博远却已单膝跪地,嘴角,鲜血正滴滴落下。

第二百四十八章 神剑之殇

祝博远跪地的一刻,天空之中的孤天溟似乎找到了出手的机会。

却见他迅速凝出一道剑气,朝邪臣狠狠掷将出去,紧接着,跟随那剑气纵起云仙步,直飞而下。

“又来一位找死的么?”邪臣冷笑,挥手将那飞腾而来的剑气完全捏碎。但孤天溟的身形却并未停滞,相反,竟冲刺的更快。

与此同时,另一股劲风,正从另一个方向袭击而至。

“嗯?”邪臣微微一惊,转首而望时,祝云沧已掣着天恒双剑,裂风而至。

“你们两个……当真是不要命了吧!”邪臣将手一展,瞬间,左右架住了祝云沧与孤天溟的袭击。

但一切远未结束,祝博远的身子,在这一刻重新直立起来,手中的长剑,抖出一道如墨痕一般的光芒,他向后一踏,身后的碎石轰然奔涌而起,烟尘如幕。

而他的身体已然突冲前去。

手中的无锋之剑,那看似毫无锐利之感的剑身,却带着无比强劲的力道,直冲向邪臣。

这一击,可谓凝聚了体内所有的力量。

邪臣见此情状,却也不敢怠慢,运灵力于双臂,狠狠一震,祝云沧与孤天溟瞬间被那扩散的魔力波动击飞出去。紧接着,邪臣双手一合,死死按住了那刺将上来的无锋剑剑身。

他本以为,如此的一击,断然能将这无锋剑震成碎片。

但他完全错了,无锋剑非但没有碎,而且也并未停止,继续向他胸口袭去。

“什么?!”邪臣一咬牙,向后踏了一步,双手想要死死卡住那无锋剑,但那积聚的劲力,似乎却总是能将他的手掌撑开几分,那前刺的无锋剑,便从这缝隙之中穿过。

终于,邪臣避无可避,无锋剑,一剑顶在了他的胸口。那可怕的怒风,从四面八方灌输向他的身体,他原本一直遮住一半脸庞的发丝凌乱起舞,宽袍随风而动,身上的魔族战甲,竟“啪”地一声被震出了裂纹。

祝博远停滞在半空之中,双眼死死逼视着邪臣。

邪臣的脸庞上,有惊愕、有讶异,总之是他从未有过的表情。他根本不敢相信,面前的此人,能够以一剑之力便伤到他,一个凡人,怎可能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祝博远嘴角一勾,连唇边的那一抹鲜血仿佛也成了得意的色彩。却见他手腕一翻,剑身一转。

“砰!”一声巨响,邪臣胸口的护心甲化作无数碎片,飘散在略显冰冷的冬末寒风中。

“你……”邪臣双手垂下,而那无锋之剑已刺入他身体半分,两道魔族之血划过邪臣的胸口,滴落而下,在地面绽开一朵妖冶的猩红。

“你竟能伤得了我……”邪臣冷冷道。

祝博远道:“此剑,离你那颗魔族的野心,尚差数寸,你是否要试一试,被一剑穿心的滋味?”

“你,到底是何人……”邪臣道。

祝博远笑道:“凡人。”

“凡人,怎么可能伤得了我!”邪臣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以一柄凡铁,刺入我的身体!不可能!”

祝博远淡然道:“你若再不走,休怪我无情!”

“哼……哈哈哈哈,”邪臣道,“好,好啊!”他言说那个“好”字之时,已愤怒地一掌击出。祝博远腾出那未握住无锋剑的左手,以拳与那魔爪相拼,一击之下,方圆数丈内,地面的石块、沙土碎裂而起,四散飘飞。而邪臣与祝博远已各自向后退出数丈。

双方站定身形之际,邪臣道:“今日万魔血幡已然到手,我便不再与你们纠缠,下一次见面,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说罢一转身,消失在那迷蒙烟尘之后。

没有人敢去追他。

祝博远立在原地,微微低头。

“博远叔!”祝云沧见战事既定,急忙跑将上去,孤天溟与祝雨愁已急忙上前。那一群武僧,则围在空禅方丈早已冰冷的尸体之旁,哀声一片。

“博远叔,你……”当祝云沧来到祝博远身旁之时,他才发现,祝博远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那低着头,直立着得男子,此刻,浑身都在不住颤抖,嘴角的鲜血,正不断淌下,一滴、两滴,不断滴落,不断滴落。

“博远叔,你……”

“唔……”祝博远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吟,终于慢慢跪倒下去。

“博远叔,你……你快运气调息,别再这般硬撑着了。”祝云沧急忙道。

祝博远跌坐在地上,无锋剑落在一边,祝雨愁一时慌了神,道:“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呃……”祝博远痛苦地张开嘴,道:“我……我不成了……”

“你说什么,什么不成了?”祝雨愁大喊道,“我才刚刚见到你,你说什么鬼话……”

祝博远道:“没想到……那魔君的力量,如此强横,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战,我从未遇到过如此厉害的对手……我,此刻灵力虚耗过度,心脉,心脉被魔气冲击震荡,恐怕……已然活不了多久……”

“不,不行,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岂能就这样死,你不能死!”祝雨愁失声道,话语之中,已带着哭腔。

“我……此生,在殒命之前,尚能,见你一面,已然非常,非常开心……”祝博远咬着牙,但鲜血还是不断从口中涌出,此刻,他体内的脏腑,正在渐渐分崩离析,在魔气的冲荡之下,化作碎片。

“博远叔,你莫再说话,我为你疗伤!”祝云沧急忙道。

“前辈,我与云沧一道……为你……”孤天溟亦开口道。

祝博远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何必再虚耗真力。”他缓缓拾起一旁的无锋剑,道,“这柄剑,跟了我数十年,我以他入世,扬名立万,遂成天下第一剑……你,云沧,你将他拿去,或自己使用,或赠与信任之人……切记,切记,善待之!咳咳……”两声咳嗽,两口鲜血。

对于剑客来说,剑就是生命,剑在人在,剑毁人亡。而一旦一名剑客要将佩剑赠与他人,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是他要退隐江湖,厌倦了这杀伐纷争的日子;第二,他则可能是在“临终托孤”。

“你……你要做什么,你不可以死!”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祝雨愁亦是非常清楚。

“生……死,是一个人的命数,不由人左右,而由天定……”祝博远笑了笑,道,“我命数已尽,以后……”他忽然伸手摸了摸祝雨愁的头,道,“原本,还想在今后的日子里,尽一份做父亲的责任,却不想,一切还是不能遂愿……看来,只有等来生了……”

“什么来生,来生还不知你我会去哪里。”祝雨愁高声道,“你不许死,你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你宁愿去死,也不远留下来照顾我吗?你在逃避什么,你不能死!”祝雨愁已经失去了理智。

祝博远不语,微微低下头,他已不能言语。

“喂,你回答我!回答我!”祝雨愁道,“我们才刚刚见面,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

“你说话啊!”祝雨愁摇动着祝博远的肩,但祝博远已没有了任何回应。

“你……你不许走!回来,回来呀!”祝雨愁哭喊着。

祝雨愁咬了咬牙,双拳紧握,道:“雨愁,博远叔,已然去了。”

“不,不会的,上天不会这样对我的……”祝雨愁恸哭道,“不会的,不可能……”

孤天溟蹲下身来,低着头,道:“想不到,神州第一剑,竟会……”

祝云沧道:“他,是我的叔叔,亲叔叔。”

“什么?”孤天溟惊讶地望着祝云沧。

祝云沧笑了笑,道:“很多事情,似乎都这么与我失之交臂,很多我一直寻找的人,其实就在我身边,可是,我却全然不知,直到追悔莫及……”就在说此话之时,祝云沧忽然发现,祝博远的怀内闪着一抹幽微的红色光芒。

“这……这是……”祝云沧有些惊愕,伸手触向那怀中之物。

孤天溟亦瞪大了双眼。

祝云沧轻轻拉开祝博远的衣襟,一张血红的幡旗飘落而下,那幡旗之上,似乎还不断传来一阵阵魂灵的叫喊,在它摊开之时,向天空呼啸而去,带着阴风,令人胆寒。

“这……这是……”祝云沧惊呼,“万魔血幡……”

“那方才邪臣拿到的……”孤天溟蹙眉道,“是假的……”

“原来,他一直将万魔血幡带在身上,以自身的灵力压制封印着它,以自身的痛苦,来换取此物的安全……”祝云沧道,“他……果真是将这神州的安危,视作自己生命之人。”

听闻此言,孤天溟肃然起敬,拱手向祝博远的尸身行礼。

祝云沧道:“今后,这重担,便落在我们肩上了……”他一手抚着祝雨愁的背后,道,“雨愁,节哀,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天空之上,黑云逐渐散却,四面庄严肃穆的佛像,仿佛正吟诵着一支超度之歌,将魂灵送上遥远的九重天外。

第二百四十九章 青冥山道

在众人安顿好方丈空禅与祝博远的尸身之后,玉玦峰的援助才姗姗来迟。祝云沧不知,为何这传音纸鹤竟会走了三天三夜,方到达那玉玦峰昆仑门之中。

空禅与祝博远,都被安置在后山千佛岭的山体之内,祝博远的尸身与那一对峨眉刺合葬一处。明觉寺人以灵力包绕尸身,虽永居幽暗之室,但尸身不腐。他们相信,那后山的千百佛陀,会超度二人的亡灵,令他们永登极乐,而当他们想要回到人间探访故人之时,这两具不腐的躯体,便可帮他们还阳。

或许,这只是美好的愿望而已。

玉玦峰只来了两人,伊采薇与饕餮。

祝云沧很是疑惑,却也不便多言。诸事抵顶之后,他们便又踏上了征程,青冥剑阁在山的另一侧,雄踞峰顶烟云缭绕之处,白鹤孤飞之所。这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这一次明觉寺之役,青冥剑阁并未参与,或许他们端的是没有力气再介入江湖纷争了。

“真想不到,你的身世,竟如此复杂。”灵力障密布的山道之上,孤天溟忽然对祝云沧道,对于祝云沧的身世,他十分惊奇,而祝雨愁则紧紧跟在祝云沧身旁,来着他的手臂,寸步不离。

这三人并肩而行,将伊采薇和饕餮远远抛在后头。

“我也感到惊奇,想不到这些亲人,竟都曾在我的生命中出现,但我却都错过了。”祝云沧淡然一笑,道,“鸿蒙谷内,果真没有一名叫祝晴曦的老婆婆么?”

孤天溟摇了摇头,道:“鸿蒙谷内大部分是异族人,即便是汉人进来也都改了姓名,我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曾经叫过这个名字……据说家父祖上便是姓独孤的,入谷之后省去独字。”

“原来如此,哎……或许,我本不该再执念于此了吧。”祝云沧叹了口气,道。

“哥哥,没关系,你还有我,还有白头发……”祝雨愁道。

祝云沧淡然一笑,道:“不错,还有你,还有兄弟朋友,岂非也不错。”转而又道,“我倒是……感觉奇怪,你是什么时候跟上我的?”

祝雨愁道:“你还好意思说,我找了你很久,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你,接近你,直到那日偷偷上了昆仑山,才在那些弟子的口中得知你要来少室山青冥剑阁……”

“原来你还上过昆仑山,看来你真的受了不少苦了……”祝云沧道。

祝雨愁道:“那是自然,为了找你们……我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说到此处,祝雨愁不觉泛起一丝凄然,转而又道,“所以,今后你要对我好一点,还有那个把头发,你作为我哥哥的朋友,更应该对我好些。”

“我?又与我有关?”孤天溟讶异道。

“怎么无关?你总是对我冷言冷语的,原本我还对那天刺你的一刀有些内疚,如今看来大可不必,你就是欠!”

孤天溟一时哭笑不得,道:“云沧,看在你的面上,我不与这姑娘计较。”转而,神色却忽然变得凝重,道,“云沧,你难道没有注意,这次的事情,有些不对?”

“什么不对?”祝云沧一惊。

孤天溟道:“我们岂非在三日之前便已向玉玦峰昆仑门发出传音纸鹤,为何到战斗结束,他们才姗姗来迟,而且来得还是这两人。”

“姗姗来迟的确蹊跷,不过如今玉玦峰派人各处寻访毁殇碎片与最后几件魔器的下落,抽不出人手却也情有可原。”祝云沧道,“至于为何会是这两人……”他顿了顿,沉默片刻,道,“似乎亦无甚不可吧……”

孤天溟道:“你莫要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这两人身份特殊,一位乃是十二魔君之一,另一位,则不必我多言了吧?”

祝云沧微微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自会注意她们的一举一动。”

而此刻,身后数丈之外的两名女子,却也正望着那并肩而行的三人。

“采薇……你说……”饕餮道,“那两个人,怎么好像把我们忘了似的?”

伊采薇叹了口气,淡淡低声笑道:“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听说祝云沧侠士最近认了一个新妹妹,三人又在这佛寺之内同生共死,自然是很有话聊了。”

“这,这样吗。”饕餮瞪大双眼,道,“那……孤天溟会忘记我,不要我么?从开始到现在他都没怎么跟我说过话,我也不敢叫他……他总是皱着眉头……”

伊采薇笑了笑,道:“好了,饕餮妹子,别想太多了,我是跟你开玩笑呢!亲人相聚,他们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而孤天溟又是祝云沧至亲之友人,自然要在前作陪,这并不奇怪。”

“是……是么……”饕餮似乎有些不开心,但很快便又说道,“好了,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吧……还有,别叫我妹子,我年纪可以当你太祖母了……”

伊采薇扑哧一笑,不再言语,心下却道:“可你的心智,当我的妹子都还不够年纪吧……”

饕餮在玉玦峰昆仑门的这段日子里,除了与那伙房的大师傅常常呆在一起外,便只会与伊采薇多说几句话,其他人似乎总是将她当做异类。虽然她并不在乎这一些,但偶尔,孤天溟不在身边之时,也会觉得有些孤独,故而与伊采薇也越发熟络起来。

就在二人都陷入各自的沉思之际,祝云沧忽然回身招手,道:“二位。”

“怎么了?”伊采薇率先望见祝云沧的示意,上前问道。

“其他毁殇碎片的下落,调查得如何?还有那一剑三尸神甲,可知现在何处?”祝云沧问道。

“如今门派内还无确切消息。”伊采薇道,“不过,回报之人已然确定,岐山之底的毁殇碎片已然全部被发掘出来,散落江湖,应该就分布在江湖各个小门派之内。”

“是么。”祝云沧道,“看来如今棘手的还是血煞门的那七块毁殇碎片。”

伊采薇不禁叹了口气,道:“说来抱歉,我当时实在是……”

祝云沧摇了摇头,道:“这本不怪你,纵然是我,当时也必不能敌过那二人。”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而就在这时,饕餮忽然抬首,道:“孤天溟!”

孤天溟微微一惊,转过脸,道:“怎么了?”

饕餮咬了咬嘴唇,道:“你……你为什么一直不跟我说话?”

孤天溟道:“我何曾一直不与你说话?你岂非亦未搭理我?”

“朋友之间,就算我没有搭理你,你也可以来找我啊……为什么不来找我……”饕餮道。

孤天溟叹了口气,无奈道:“魔君大小姐,还望您海涵,我如今满心皆是如何寻获其他的毁殇碎片与魔器,加之日前受伤、中毒,实在无心去想这些旁的事情。”

众人看着孤天溟那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不禁失笑,但饕餮却惊呼,道:“你受伤了,还中毒了?哪里,要不要不帮你疗伤?”

孤天溟道:“你帮我疗伤?你将上古魔力灌输入我体内,岂非是要我死得更快些?”

“哦……噢……”饕餮微微低头,道,“好吧,抱歉。”说罢退了一步,回到一直走在后方的伊采薇身旁。

“你怎么这样对人家?”祝雨愁见状,道了一声,转而飞快来到饕餮身旁,道,“小妹妹……你别理他,他对谁都是这样,像全天下人都欠他银两似的,你跟我说话,不必跟他那种人说话。”

“哎!你,我……”孤天溟更加无奈,祝云沧只得拍了拍他的肩。

饕餮勉强笑了笑,道:“我……我不是小妹妹,我很老……比你们都老,我已然几千岁了。”

“对了……你是那十二魔君之一,我方才听哥哥说了。”祝雨愁道,“要不,你对我说说古代的事情吧,这些事只有你知道的哦!”

饕餮听闻此言,一时来了兴趣,脸上的笑容再次灿烂了起来。

祝云沧心下暗叹:“这家伙,端的还是个小女孩吧……纵然生了几千年,也比许多只生十几年之人淳朴许多,简单许多。”他心中并没有妖物与人类的隔阂,善恶观与当世完全不同,特立独行,因此,他总是能够如此平和地去评定身边之人。

但孤天溟不同,他的心中,妖人两立的观念,已然根深蒂固。

不多时,众人便已登上了那青冥剑阁所在的山顶。如今,这云雾缭绕的门派,已然失去了仙气,有的只是一片肃杀与冷寂。干冷的风吹拂遍地,甚至连山门之处的守卫弟子也少得可怜。

祝云沧望着那上门上方斑驳的“青冥剑阁”四个大字,心下不禁百感交集:“这世上,又有什么是不会褪色、不会衰微的呢?即便是曾经不可一世如青冥剑阁,最终,岂非亦难逃时光的洗礼?”

而身旁的孤天溟,在到达此处之时,双眼之中,复仇的火花,却陡然升腾。

第二百五十章 孤城青冥

“当下,我们该如何作为?”伊采薇望着祝云沧,问道。

祝云沧道:“守卫不严,不过,这个时候,无论出什么事,这帮人应该都会拼死迎敌吧……”

伊采薇点了点头。

饕餮道:“再这么厉害,总打不过我吧……”

祝云沧摇了摇头,道:“你能来此处已是十分危险,一旦动用魔力,必然会引起那帮魔君的注意,不可轻举妄动……”

“唔……”饕餮嘟着嘴,不再言语。

祝雨愁道:“不如我以八九玄功混进去?”

“你几乎不懂道术。”祝云沧道,“进去若有差错,怕是要危及性命,况且我们至今不知道那毁殇碎片到底在何处,如何能那么轻易地取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祝雨愁道,“哥,你到底想要怎样。”

祝云沧沉思片刻,道:“不如,我设法引开那些守卫之人,天溟,你纵云仙步入去一探。”

方才孤天溟一直不曾言语,此刻才如梦方醒,脸上那仇恨之色却并未退去,道:“你既已然确定,那我执行便是。”

祝云沧自然看出了对方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道:“天溟,万事小心,不可恋战。”

“我有分寸。”孤天溟道。

“让他去,倒还不如我去。”祝雨愁道,“他的云仙步,亦不足我八九玄功好用吧?”

孤天溟听闻此言,竟忽然变得极其愤怒,瞪着祝雨愁,道:“姑娘,这是我与青冥剑阁之事,还望你最好不要插手!”

“你……你又凶什么,我是好心……”祝雨愁被孤天溟猛然间的情绪变化吓了一跳,不禁也恼怒起来,道。

祝云沧却一摆手,道:“雨愁,这件事,说来话长,你还是让天溟自己去做吧。”

孤天溟不语,就要向前走去。

而祝云沧却追赶上去,将一直被宰身后的无锋剑,递给孤天溟,道:“带上这个。”

孤天溟一惊,道:“这,岂非是祝前辈给予你的佩剑,我岂能随便使用。”

祝云沧道:“祝博远为了帮你逼出体内毒性,将自己身体之中的一部分灵力灌输给了你,想来你用这柄剑并不会太难。我已有天恒双剑了,此剑对于我来说并无用处,不如暂留给你使用。”说着,他回过头,望着祝雨愁,道,“雨愁,你不介意吧?”

雨愁皱着眉,道:“既然哥哥已经决定了,也不必问我啦,虽然我不喜欢这个白头发,但他毕竟是你的朋友吧……”

祝云沧笑了笑,道:“只要你能善待此剑,相信博远叔也会高兴的。”

孤天溟接过无锋剑,咬了咬牙,道:“好,我必善待此剑!”说罢将剑负于身后,飞身而气,祝云沧亦紧随其后。待离那山门尚有数丈之时,孤天溟一纵云仙步,腾空而上,消失于云气之间,祝云沧则继续缓步向前,径自朝山门走去。

“这两个人,完全忘记我们了!”饕餮双手抱在胸前,道,“哼!”

伊采薇道:“他们只是不想让我们涉险而已……”事实上,她心下也十分担忧,转而道,“饕餮妹子,你在此地保护雨愁姑娘,我去相助于祝云沧。”

“为什么……你……”饕餮有些疑惑,亦有些不满,撅着嘴道。

“你的魔力须尽量保留,对付这些虾兵蟹将,还不用你出手。”伊采薇拍了拍她的肩,道。

“好……好吧。”饕餮靠近祝雨愁,道,“那你们要快些回来。”

伊采薇点了点头,疾步跟上祝云沧。

孤天溟纵然有云仙步,奈何头顶法阵旋转,光华四射,他亦只能在腾空而起之时拔步前飞,落在那青冥剑阁山门之后的崖边,以巨石草木作为遮挡。

祝云沧见孤天溟成功潜入了青冥剑阁,遂几步来到山门之前,脸上挂着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山门之前的几名弟子,自然不肯让祝云沧任意进入。此刻他们甚是敏感——青冥剑阁已然衰微,许多弟子不愿留在门派之内,已经下山离去,如今还在此处的,必都是那东方笑的死士。因此,他们对一切外人都带着别样的排斥心理。

当祝云沧站在他们面前之时,守卫的六七名白衣弟子已然冲上前来,用身体挡住他的去路。

“什么人!”为首的男子问道。

祝云沧道:“玉玦峰,昆仑门,祝云沧。特来劝贵派掌门莫再执迷,放下身架,奉出毁殇碎片,与我等一道重塑毁殇之剑,抗击妖魔。”这一套说辞十分不客气,祝云沧知道,如此言说必然激怒对方,对方也绝不会放过自己,果然,那些弟子二们听闻此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为首那人吼道:“原来是祝云沧,混账东西,竟还敢来此处造次!”

祝云沧平静地亮出天恒双剑,双臂轻轻一抖,化出双剑原型,道:“怎么?你们已然衰微至此,竟还执迷不悟?莫不是要等到被灭门灭派了才肯回头?”

为首的弟子,虽然恼怒,却也并非莽撞蠢笨,他心知自己并不是祝云沧的对手,而且伊采薇也以从后边赶来,站在祝云沧身旁,遂对身旁的一名小辈弟子言说:“快去禀报掌门,祝云沧在山门处,想要硬闯门派,夺取毁殇碎片!”

“是!”那人拱手,又望了祝云沧一眼,生怕他再自己转身之时偷袭,片刻,才飞身而撤。

祝云沧不懂声色,甚至连脚步也未动半寸,道:“你们来多少人,亦是无用,走到今日这一步,怪只怪你们多行不义!若再不回头,我也只能将你们全部斩除,为神州除害了!”

“那便不必多说了!杀!”为首的青冥剑阁挥手示意,身旁的数名弟子同时飞身,青锋剑朝祝云沧与伊采薇袭来。祝云沧暗暗叹了口气,旋身掷出天恒短剑,短剑横飞,却只见光华一闪,数声才叫,那一群青冥剑阁弟子已然落地,这剑只是伤在他们的退步,令他们无法再出手攻击而已。

祝云沧收回短剑,道:“我给你们一次机会,若是再执迷不悟,我断然不会手下留情。”说罢,与伊采薇一前一后,缓步跨入山门之内。

未走几步,迎面数十名青冥剑阁弟子便同时杀将上来,将二人团团包围中间。

伊采薇道:“你有把握胜他们?”

祝云沧道:“不加东方笑的话勉强吧……”

话未落音,天空中,白色的身影陡然落下,一柄锈剑直指二人身前。

“呵呵,看来……”祝云沧道,“我的运气似乎总是不大好。”

伊采薇笑道:“你心下正在暗笑吧?你的目的,岂非便是要将他也一并引出来?”

祝云沧不语,脸庞上挂着不易察觉的微笑。

东方笑面色苍白,发丝凌乱,连身上的衣着也显得有些落拓,完全没有一派掌门的风采,到像是一个流浪江湖的散客,尤其是那一柄生锈长剑,此刻似乎更加锈迹斑斑,没有了任何剑器的颜色,倒是落下了一片苍凉之感。

“祝云沧,我不去找你,你还敢自己找上门来!”东方笑嘶声道,“也好,我便在今日,夺了你体内那毁殇之力,收归己用!”

祝云沧道:“别妄想了,莫说你夺不了这股力量,纵便你真的能杀死我,夺取毁殇之力,这青冥剑阁如此下去,也只会从江湖之上被抹去。你若还想救它,还是莫再执迷,奉出毁殇碎片,与我们一道重塑毁殇真剑,一道抗击妖物为好!”

“算了吧!”东方笑道,“既然已经走到今日这一步,我便没有回头之路了!”说罢,他一挥手,示意那数十弟子道,“杀!”

“杀!”一片喊杀身,祝云沧与伊采薇身边的包围圈不断缩小。

祝云沧展身而起,天恒短剑飞脱出手,这一次短剑并未化出原型,而是如一股旋风般,无影无相,朝周围的众人飞旋而去。伊采薇趁势祭出燎原符,以灵秀双剑引之,旋身之下,燎原符与碧玉流光功法所施放之真力融为一体,数丈之内,焰光腾空,热浪翻腾。

那一大群青冥剑阁弟子,此刻纵然并未被烈火所燎伤,亦只得步步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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