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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沧溟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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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休得猖狂!”镜光大喝一声,祭出九音伏魔铃,天空中顿时光华流转,雷声阵阵,撕裂云气的亮色围着那冲天赤光不断旋转。

陡然之间,又是一声狼啸,穿云破月,回荡天穹,赤光周围的闪电顿时四散而开,化作乌有。

“不好!”镜修大喝一声,甩动拂尘,刹那间,拂尘飞散的兽毛之间隐有微光闪现。只见他纵身一跃,浮于空中,与那红色光球几乎齐平。光球也在这一刻停止了旋转,似乎在空中舒展了身躯,那狼妖的本尊也在这一刻逐渐浮现。

那狼妖浑身黑灰,双脚直立,身长九尺,仿若一位强壮而高大的力士,却生着狼头。说实话,祝云沧竟觉得他浑身上下透着几分英姿,带着无可比拟的野性与妖类特有的威武雄壮之神采。他的双眼血红,方才那彻天的红光,正是由那一双狼瞳之中生出,此刻又收回到瞳孔之内。

“哼,天意,真是天意。”狼妖血瞳嘶哑的嗓音在天地间回荡,“我真该感谢这位小兄弟才是!”他不禁瞥了谷中的祝云沧一眼,祝云沧只觉脊背发凉。

“血瞳,你以为,你可以逃出这伏魔谷?”镜修冷冷与血瞳对峙。

“哼哼……镜修道人,”血瞳道,“三年不见,你依旧神采不减啊!”

“我与你无须多言。”镜修拂尘一挥,身下光华更盛。

“你既无心叙旧,那便用拳头说话吧!”狼妖脚踏运气,嘶吼之间,已直冲而来。

镜修微微一笑,拂尘轻划,湛蓝的光芒仿佛柔婉的流水般流淌过夜空,这一招乃是“太乙拂尘道”之中的第一式“拭定乾坤”,十年来,就连祝云沧也鲜见镜修道人出手交战,更不知道,他的拂尘之中竟暗藏玄机。事实上,镜修道人的唯一法宝,便是这把拂尘,此拂尘名唤“逆云扫浊”,尘杆为青玉所铸,尘毫为昆山灵兽所制,绝非一般兵器所能比拟。

拭定乾坤一招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藏杀机,狼妖识得厉害,踏步而后,浮于空中的健壮身躯险些跌落。镜修趁势向前一步,便又是一道半月形的光芒由下方直扫而过,此招乃太乙拂尘道中的“横扫千军”,袭击范围极大,唯力量稍逊。

狼妖再次反身躲过这扑面而来的一击,却见镜修在他翻身飞跃之时,已然顺势倒钩,在身下划出伏羲八卦之阵,瞬间已施出太乙拂尘道第三式——脚踏五行。云气、火焰、奔雷、沙石与九天之霜缓缓凝聚,一挥之下,两道五彩光芒若利剑般激射而出,随之而来的是拂尘柔软灵动的昆山灵兽毛。

狼妖前后退路已被完全封死。一击之下,他必然跌入谷中,再次被擒。

只是,很多事,往往并不尽如人意,狼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邪魅的笑——虽然,或许对人类来说那并不能算是一个笑容——紧接着,那血红色的狼瞳中光芒乍现,在周身再次形成了一个圆形光球,光球表层薄若蝉翼,似乎吹弹可破。

然而,这正是这薄若蝉翼的壁障,将那侵袭而来的五行光晕牢牢挡在了外面,只留下阵阵炸裂声响。镜修不甘示弱,出手依旧不肯收势,手中的拂尘毫毛直竖,竟在一瞬间化作一柄利剑,在狼妖血瞳忙于抵挡五行仙术之时,一“剑”贯穿了他的左肩。

山谷之中顿时传来几声喝彩,狭窄山道上的镜明、镜冷、镜光三人趁机御风而上,四人将受伤的血瞳包围在中间。

血瞳将身体蜷缩在虚空云气之中,多时,才再次舒展,环视四周。它的肩上依旧在流血,每一滴狼妖之血都坠落深谷之中,消散殆尽。

“呵呵呵……哈哈哈,你们一点也未变,还是如此无耻。”血瞳道,“有本事,一个个来!”

“你这等妖孽,祸害人间,人人得而诛之,我等何必对你讲什么道义!”镜冷挥剑冷笑。

“哼,好一个祸害人间、得而诛之,你们用这句话为借口,戕害了多少生灵,又做了多少背信弃义之事?!”血瞳反驳道。

“一派胡言!”镜冷吼道,“掌门,长老,我们结下九玄天罗阵,且看这妖孽还能蛮横到几时!”

“且慢!”血瞳忽然挥动狼爪,制止道。

“怎么,你想求饶?”镜冷道。

血瞳并不理会对方,道:“你们最好弄清楚此刻的形势,莫要做让大家都后悔之事!”

“你此话何意?”镜明不禁问道。

血瞳道:“我虽力量尚未恢复,无法以一敌四,不过,要打破伏魔谷内的几个咒符封印,还是没有问题的。”

“你说什么?!”镜冷一惊。

“如何?你们是否要试试?”血瞳笑道,“不要忘了,这伏魔谷内的所有妖类,都是我的筹码,我只需随手一挥,便可释放它们,即便你们杀灭我,能在死前看见这九玄宫伏魔谷内妖魔纵横,却也是此生一大快事!”

第十七章 正道邪道

“血瞳,你不要乱来。”镜冷有些急躁,焦虑的神情在夜空下一览无遗。

狼王血瞳冷傲一笑,道:“若不想九玄宫变作群魔乱舞的炼狱,你们最好不要挡住我的去路!”

四周的空气仿佛已然凝固,整个伏魔谷,在这一刻静地可怕,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冷冷地互相对峙,用眼神互相缠斗着,难分难解。

谷中,祝云沧只觉得悔恨难当,他不是一个莽撞之人,但却偏偏做了这么一件令他后悔的鲁莽之事。他仰起的头让脖子变得僵硬,却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空中的一切。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发觉,一个人影,从伏魔谷外侧的石壁上跳落下来,隐没在黑夜的阴影之中。

“凌煜?!”祝云沧认出了那个人,那不是大师兄道方又是谁?

凌煜在进入黑暗之中后便似乎销声匿迹,而空中的局势依然不甚明朗,血瞳双眼散着火红幽光,一只狼爪伸向一边,爪内赤炎流转,这妖火当真与普通火焰不同,竟完全是血红色。然而,却亦是发出散出阵阵灼热,镜修等人明白,这一团火焰并不是用来攻击他们几人的,而是一种威慑。

只要他们稍有动作,狼妖便会击破谷中无数的封印,让所有的邪灵蜂拥而出,遮盖这深蓝的天空。

“如何?以九玄宫万世安宁,换我血瞳一人的自由,这似乎很公平,不是么?”血瞳道。

“你……”镜冷想要发作,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我给你们三声的时间。三……”狼妖血瞳开始最后的警告。

“二。”

突然,就在此时,石壁之间忽然闪出一缕清冷的辉光。

“唔?!”天空中的狼妖似乎发觉有些不对劲,斜眼睥睨,神情忽然变得极端紧张与惊讶起来。

辉光急速冲刺,裂风而上,只听一声金属清脆的鸣响,剑气四溢,剑光流转,那狼妖血瞳一时躲闪不及,虽躲过长剑之锋芒,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冲地跌跌撞撞,在空中完全失去了平衡。

“卑鄙!”血瞳大喝一声,却见天空中已经又多了一人,那人,正是九玄宫道字辈大弟子凌煜。

“趁此机会!”镜冷瞅准机会,挥剑而上,同时,九音伏魔铃再次抛向空中。镜明、镜光亦不甘落后,纷纷挥剑向那完全处于劣势的狼妖冲杀而去。唯有镜修,依然飘然浮在一旁,眉目深锁,毫无行动之意。

刹那间,血瞳已身中三剑,周身血流如注,他一声狂喝,狼啸之下,灵力催动双眼中赤红的辉光四散震裂,将袭击而来的三位道人弹回数丈。但此后,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完全失去了力气,哀嚎之间,向深谷之中坠落下去。

这一切,祝云沧都看在眼中,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突然极其愤怒,极其悲怆。仿佛那刺在狼妖身上的每一剑,都扎在了自己的心胸之中。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降妖伏魔之正道?”祝云沧脑中忽然闪现的话语,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虽然,从前的他,也十分不屑于那三位长老的道貌岸然,但却从未如今天这般厌恶过。他明白,那天空中依旧呆立的镜修掌门与自己一样,或许他们才是同一类人。

思量至此,祝云沧忽然箭步而前,双手平举,向上一托,顿时,一股柔婉的和风凌空托住了下落的健壮躯体。

“唔?!”血瞳猛然一惊,这一次的惊讶,甚至比他受到凌煜袭击时更甚,“你……”他盯着祝云沧。

祝云沧缓缓收手,这一式“引风咒”,乃是木属性五行仙术中的基本咒诀,无须耗费多少灵力,且平日也无甚用处,可在这一刻,却恰恰救了血瞳一命。

天空中的三位长老与凌煜迅速冲将而下。

血瞳轻盈落地,回首望着祝云沧:“小子,你……”

“挟持我!”祝云沧低声道。

“你说什么……”狼妖有些疑惑。

“不想死就挟持我!”祝云沧吼道。

血瞳不知所谓,却不敢怠慢,狼瞳一眨,赤光闪耀,迅速把祝云沧包绕其中。

空中的四人已然落定,看着眼前的一位,又陷入了两难之境。事实上,三位长老并不在意祝云沧的生死,他们甚至有些期待这位顽劣的孽徒早些从眼前消失。但很显然,此刻还不是时候,若祝云沧在由于他们的缘故被狼妖杀死,这三人无法向镜修交代,也无法向九玄宫门众交代。

这时,镜修亦缓缓落下,站立于石壁之上,俯视着谷中的一切。

“哼……你们这些卑鄙的家伙,除了会围攻偷袭,还有什么别的招数么?”血瞳将祝云沧的身体亦赤红之光芒牢牢绑缚,定于半空之中。

“你放他下来,我们饶你不死!”镜明指了指祝云沧,道,他的动作略带轻佻,似乎是刻意为之。

空中的祝云沧不禁露出一抹冷笑,这抹冷笑稍纵即逝,二十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被奚落与遭受冷遇,这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们?”血瞳道,“你们若还想见到活着的他,便追上来吧!”说罢,不顾身体的阵阵剧痛,将被完全捆缚的祝云沧背在肩上,一个纵身,向伏魔谷顶部跳跃而上。

镜冷目露凶光,欲将九音伏魔铃向那狼妖抛去,举手之间,却被镜修握住了手腕。

“镜冷长老,那狼妖身负弟子道直,你如此作为,会伤了他的性命。”镜修平静地说道,不知为何,他似乎并没有追赶上去的意思,而是露出一个复杂而意味深长的微笑。

镜冷双眉紧蹙,道:“哼,难道为了一个弟子的性命,就罔顾天下生灵?”

“掌门,我实在搞不明白,这件事,难道十分可笑?”一旁,镜光阴沉尖细的声音悠悠飘来。

镜修望着三人,道:“三位要追,自可去追。但若伤了祝云沧的性命,我们无法向九玄宫众人交代,这一点你们应该比我清楚。”随即又望了一眼凌煜,道,“年纪轻轻,就学会暗箭伤人,你可真是越来越长本事了。”

凌煜瞪大了双眼,一时无言以对。

“此话不能这么说。”镜明道,“凌煜所为,乃是为了速速降服那害人的妖孽。比之他,掌门你的作为才更叫人费解!”

镜修一甩拂尘,笑道:“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装腔作势,那狼妖根本不会去伤人。”

“哼,当日不伤人,今日心有怨愤,我看只怕未必了!”镜光道。

镜修回身,背对众人,道:“我已与它交手,双方不分胜负,若各位还要做违背道义之举,我不会阻挠,只是,我不会参与!”说罢,广袖轻扬,周身光华纵横,身影已然涣散消失——镜修的御气之术可谓炉火纯青,话音犹在,人却已飘然至伏魔谷之外。

“这个家伙。”见镜修渐渐消失,镜冷咬牙切齿道。

“长老,我们还要追吗?”凌煜望着三人,略带怯弱地问。

“不必追了。”镜明道,“即便此刻去追,也追不上了。”

“可是,那祝云沧……”镜光不禁开口道,他的话语中似乎暗含某种意义,而这未言明的意义,或许也只有个中之人方能了解。

“祝云沧……”镜明笑了笑,“他的生死,与我们并无太大关系,若是果真死于狼妖之手,那道方便省事了不少。”

“镜明,我的意思是,那小子体质特殊,若我等所估无错……”镜光继续道。

镜明一挥手,制止道:“此事不必多言,依我看,那镜修掌门与祝云沧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既然连他也不理会此事,我等何必操心,兵来将敌水来土堰。”

凌煜一时竟有些踌躇,道:“长老,此事……如此做,会不会有违九玄宫之道义,若门众得知……恐怕……”

镜明笑了笑,道:“我们是否违背道义,不在于我们怎么做,而在于我们怎么说。”言罢,将手中所掣长剑负于背后,御风而去。镜冷摇了摇头,亦施咒跟随。镜光望了凌煜一眼,神情依旧阴沉,甚至有些暗淡,道,“道方,我们走。”

凌煜只得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血瞳背上的祝云沧一路颠簸在漆黑的夜色之中。他闻到了阵阵腥臭,也感到那强壮的身躯已经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力量——血瞳在伏魔谷内被封印三年,体内的灵力流失大半,若非祝云沧出手相救,或许早已身首异处。这一时刻,就连血瞳自己也不明白,这年轻的道士为何要对一个妖类施以援手。

山道密林之中十分安静,血瞳终于停下了矫捷的步伐,半蹲下来,将祝云沧置于一棵大树旁边。

“你总该解开我周身之咒缚吧?”祝云沧道。

血瞳狼爪一指,红光散尽,祝云沧只觉浑身无力,似乎连大地也变得柔软了。

“为何救我?”血瞳直截了当地问,沙哑的嗓音不带一丝好感。

“我看不惯弱者被欺负。”祝云沧道。

血瞳发出一声低吼,道:“你认为我是弱者?!”

“浑身是伤,无力抵抗,你不是弱者,谁是?”祝云沧冷笑一声,望着狼妖血瞳,毫无惧色。

第十八章 接受刑罚

“我无须人类的同情。”血瞳道,“你对我有恩,来日我必会报答,不过你我终究是敌人。”

“我不用你报答我,但请你帮我一件事。”祝云沧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缓站起来,道。

“还有何事?”

“走之前,先给我身上来一爪。”祝云沧狡黠一笑。

数个时辰之后,当阳光又一次普照大地之时,九玄宫前山丹房附近,出现了一位浑身是血,身体极度虚弱的少年。他以剑支地,一步步艰难地前行着。

“这该死的狼妖,让他给我挂点彩,这家伙下手这么狠……咳咳……小爷险些就交代在哪儿了。”祝云沧愤愤然道。

第一位看见这少年的竟是采遥,她奉玄字辈师叔之名入后山伏龙谷采药,返回时恰巧经过丹房,却看见了遍体鳞伤的祝云沧。

看见他的一刻,采遥将手中的药草撒了一地,急忙冲上前去,扶住祝云沧的手臂:“师兄,道直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受了点小伤。”祝云沧道。

“这哪是小伤?!”虽然平日里总是针尖对麦芒,可到了这时,采遥所表现出的关心,却多少让祝云沧心中有一丝温暖,一丝慰藉。

“没事,你不必担忧。”祝云沧依然逞强,道。

“我,我有药草,我先为你止血……”采遥神色有些慌张,话至此处,才发现药草早已经被她掉落在一丈之外。她急忙回身去捡,蹲在一大堆药草前,不知所措、魂不守舍,“不是……不是这种,哎呀,也不是这种,都怪我,都怪我平日里没好好研习过这些……”

“好了……”祝云沧缓步上前,迅速地挑出一株止血用的药草,将茎叶捏碎后置于手心,缓缓运动真力,接着将药草与掌中流转的和暖气息一并按于左肩流血最多的伤口处。这是许多修道人士常用的自救之法,比之灵力偏弱的江湖中人,修道人士以自身真力及纯清之气融合药力一齐使用,止血效果更佳。

“好多了……谢谢。”祝云沧觉得伤口的痛楚消失了一些,血也暂时不再滴落,只是身体依然虚弱。

采遥将地上的药草聚拢,抱起,内疚地望着祝云沧,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习惯。”祝云沧退了几步,尴尬道。

不知为何,采遥的眼中噙着泪水,咬了咬嘴唇,道:“师兄,你是不是在伏魔谷里遇到危险,才弄成这样的……”

“伏魔谷?”祝云沧一惊,“你怎么会知道我进入伏魔谷之事?”

“昨晚……我在后山,看……看见的……”采遥道。

“后山……”祝云沧有些惊疑,他不明白采遥忽然去后山做什么。实际上,九玄宫的后山有不少通道,但除了药草丛生的伏龙谷以为,多为门派禁地,有不少符灵把守。夜晚,后山几乎没有门派中人出没,“你……莫非是你去向掌门与长老通风报信?”

“没……没有……”采遥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急忙摇头道,“我虽然担心,可我……可我并没有向掌门报信……”

昨晚,掌门与几位长老忽然出现一事,的确也十分蹊跷,祝云沧非常自信,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非常小心,没有惊动过任何人。

“那此事,你对何人说过?”

“我……我没有对别人说,只是,只是当时……”

“只是什么?”

祝云沧咄咄逼人,而这平时总是与她针锋相对的小师妹,却满脸惊慌。这神情与平日大不一样。

“当时……当时我……”

“说啊,到底怎么了?”

“当时,大师兄,亦在我身旁。”采遥道。

“凌煜?”祝云沧皱了皱眉,正色道,“所以,是凌煜告诉了掌门他们?”

“我不知道……他,他看见你之后,就飞快地离开了。”采遥道。

一切不言而喻,祝云沧额际掠过一丝阴云,但依然不动声色,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白玉长桥,那座桥上有九九八十一级台阶,直通九玄宫苍龙顶正殿——现在,祝云沧正是要去那里拜见掌门与几位长老。他知道此去必无好事,但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既然他活着回来了,那总该将昨夜之事做一个了断。

“好了,我明白了。”祝云沧道,“我现在须往苍龙顶拜见掌门,告辞。”他的语气有些生硬,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喉头被某些东西哽住了。

其实,祝云沧的心中有一个疑团,这疑团看似并不算什么,但却令他极其不快:昨夜,夜深人静之时,为何采遥会与凌煜一同出现在后山?凌煜平日满口冠冕堂皇的大义、道理,对门派规矩更是誓死遵从,难道他不知道后山有许多禁地,有许多弟子们不可探寻之辛秘?

一声苦笑,还带着阴冷的嘲讽,祝云沧跨步向前。

“师兄,你真的没事吗?”采遥又问道。

祝云沧侧脸,道:“不劳师妹挂心,我很好。”

采遥道:“师兄,对不起,我或许该阻止大师兄那么做……”

“你没必要道歉,若没有掌门他们,或许我已经命丧妖爪了,我该谢谢你才是。”祝云沧笑道,笑容很真诚。

采遥微微低着头,再次陷入了沉默。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氛围之中,祝云沧不顾身上的疼痛,几个箭步,落在了白玉长桥上。

苍龙顶正殿之内,掌门与三名长老分别端坐,另有六名玄字辈弟子负剑立于两侧。当有人通报祝云沧带伤求见掌门之时,所有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了微微的变化。镜修带着一丝欣喜,欣喜中更多的却是别样的忧虑。而其他人,多半是惊疑、愤怒与不屑。尤其是那三名长老,十年来,他们似乎总对祝云沧的生命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漠视。

祝云沧每一步都十分艰难,与六江圣帝一战留下的旧伤,让他不堪重负;与符灵一战耗费的灵力,让他身体虚弱;失血让他精神恍惚、手脚冰凉;不眠不休与艰难跋涉则让他几近虚脱——不过,他依然不会低头,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最后一丝力气,他亦不会低头。

“拜见掌门,拜见列位长老。”祝云沧单膝跪地,拱手道。

“道直,你私闯禁地,放走狼妖,行止之恶劣,九玄宫多年来少有。”未等镜修开口,镜明却率先将手中拂尘指向祝云沧,冷冷道,“看你浑身是血、遍体鳞伤,实在是上天所赐,你合当受此灾劫!”

祝云沧不语,神情冷淡。

“这些年来你从未做过一件像样的事情,即便是修炼道术亦是投机取巧、不思进取,当真是个谬种!”镜冷一甩广袖,肥胖的身躯微微颤动。

这些人似乎全然不顾祝云沧的满身伤痕,直接将他置于“刑罚”之高台上,受人唾弃谩骂。他们——包括那几名负剑而立的玄字辈弟子,每一个神情都是正义凛然,似乎指责祝云沧是一件极其冠冕堂皇之事。

镜修似乎再也看不下去,轻轻一指,祝云沧只觉温暖的气流包绕身躯,浑身伤口的疼痛亦缓解大半。于是,他缓缓站起身来,道:“既然是弟子之错,弟子甘愿受罚。”

“受罚?你可知私通妖物是什么罪过?”镜明道。

“我并未私通妖物……只是……”祝云沧想要分辨。

镜明打断道:“你只需回答我,当受何刑罚!”

祝云沧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道:“当与妖类同罪。”

“那私闯禁地,妄动门派圣物,又是何刑罚?”镜光那尖细而令人生厌的声音传入祝云沧耳中。

“当废去修为,逐出门派。”祝云沧道。

“目无尊长,不遵法纪,当受何刑罚?”镜冷问道。

“当受杖责。”祝云沧道。

“我等容忍你很久了,没想到你屡教不改,这次定不轻饶!”镜明喝道,“玄真、玄胤!”

身后两名负剑弟子拱手道:“弟子在!”

“请上真君降妖棒!”镜明道——真君降妖棒,正是天鸿真人所制的法宝,长六尺,重三百斤,须以灵力催动方可使用,多年来,违背门规之弟子,都以此棒杖责。这种法宝并不会给受杖者带来皮肉之苦,但却会损毁其体内灵力,这种感觉,比之伤筋动骨,还要难受百倍。

“是!”两名弟子领命之时,脸上竟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而就在此刻,端坐正殿高台之上的镜修忽然挥手狠狠一拍,身前的桌案顿时四分五裂,碎片轰然飞溅。

“这里到底谁是掌门?!”镜修起身,乍起雷霆之怒。

所有人都为之一怔,三位长老尤其惊诧。

“你们你一言我一语,独断专行,眼里到底还有没有高台上之人?!”镜修的周身竟燃气湛蓝的光芒。此乃修道之人真气释放之向,原本唯有在战斗之时才会浮现。

“掌门息怒!”所有人齐声道,三名长老也不得不收敛嚣张之神色,低头行礼。那六名玄字辈弟子更是早已跪将下去。

镜修周身的光芒稍稍暗淡了一些,语气变得平静了许多,道:“昨日我于丹方之内研得一味补气益寿丹药之制法,心下欢喜。但却缺了雀灵草这味药物。当时我须与三名长老到此正殿中商议大事,故连夜让道直入后山伏龙谷采药。当时天已段黑,但我思量,雀灵草生在伏龙谷入口处不远,亦非珍稀植物,故未考虑时辰。”

“道直乃是奉我之命进入后山,但却由于自身疏忽与顽劣性格,错走入伏魔谷禁地之内。”镜修道。

“掌门,恕我直言,伏魔谷正门处有两名玄字辈弟子把守。”镜冷道,“这小子再怎么走错,也不至于会……”

“哼,我们赶到伏魔谷时,那两名弟子在做什么?”镜修道。

“在……在……”镜冷一时语塞。

“玄光、玄德,你们当时在做什么?!”镜修厉声问道。

两名负剑玄字辈弟子颤抖道:“我……我俩,一时疏忽,睡……睡着了……”

“不错,睡着了。”镜修冷笑一声,道,“伏龙谷之外亦有弟子把守。几名长老想来也对道直有所了解,他处事随性,不喜麻烦,见守卫弟子睡着,定然不会前去将他们叫醒。可是这样?”最后的一句问话,却是对祝云沧言说。

祝云沧连忙道:“是……弟子知错。”

镜修道:“道直之错,即在于违反门规,由于好奇擅闯禁地。不过,即便有错,亦有我的一份责任,诸位长老,可是要连我一起罚?”

“不敢!”镜明急忙道。

镜冷与镜光亦不情愿地说道:“我等不敢。”

“那诸位不妨再说一次,到底该怎么罚弟子道直。”镜修问道。

正殿内一片沉默,良久,一向能言善辩、狡猾异常的镜明开口道:“既然道直已经受伤,又已认错,我看,他不该再受皮肉之苦……不若,罚他进入沉音谷禁闭思过,待反省之后,方可出谷。”

第十九章 幽谷沉音

镜明所提出的第二种惩罚方式,镜修没有再愤然反对。祝云沧总要受到一些刑罚,毕竟他的所作所为的确算得上是离经叛道。镜修暗忖:这少年,实在与十年前的那位司空无方有些许相似之处。

入沉音谷禁闭,这种惩罚看似网开一面,实际上,只要是九玄宫门人,都非常清楚,这种情况甚至比杖责更糟。沉音谷四面设有结界,乃创派祖师天鸿真人门下六大弟子闭关清修之地,进入了这里,就好比进入了一个终身的囚笼——掌门、长老们若对进入沉音谷的弟子还有所牵挂,或在某一时刻突然想起,或许他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若是大家逐渐淡忘此人,他则很有可能在谷中禁闭终生。

祝云沧年仅二十岁,便被投入沉音谷中,的确是一件十分可怕之事。

在接受刑罚之前,镜修以疗伤为由,再次与祝云沧会与丹房内。

“这回,你真的闯大祸了。”镜修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道,“你不是保证过能沉得住气吗?!”

祝云沧耸了耸肩,道:“事已至此,你说我也没什么用了吧?”

“哼,你早晚死在自己的自大上!”镜修道。

祝云沧眉毛一挑,道:“看你这般紧张,莫非那沉音谷中有什么玄机不成?”

“哼,玄机到没有,不过你进去后,可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镜修盯着祝云沧的脸庞,良久之后,又说道,“呵呵,看你的神情,怕是还不知厉害吧!”

祝云沧向旁边瞥了一眼,道:“我确实还有些许疑惑,望掌门明示。”

镜修道:“你少跟我来这一套,臭小子。你这般掉以轻心下去,只怕很快便没命了!”

“怎么?难道那三个牛鼻子真要杀我?不是还有你在么?”实际上,祝云沧早已对情势有所了解,亦不敢有所疏忽。他一向如此,总以面具示人,人前人后不尽相同,即便是对待如今最亲近的掌门镜修亦是如此。这似乎便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办法。

镜修叹了口气,道:“他们若下定决心要杀你,我也帮不了你多少,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他们要杀我,昨晚岂非是最好的机会?”祝云沧道,“连我带狼妖一并消灭,岂不痛快?”他顿了顿,又道,“再说,过去的十年之中,他们为何要放任我成长?这几个牛鼻子,虽然令人讨厌,但怎么说也教给过我一些东西,这都是为了什么?”

“你昨晚进入伏魔谷,那里是什么情况,你已亲眼看见,莫非你还猜不透?”镜修道。

祝云沧一惊,道:“莫非,你们早已看透?”

“哼。”镜修一甩拂尘,道,“司空无方那小子跟你一样,太过自信,他以为他那种小把戏能瞒得过我们?”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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