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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沧溟诀-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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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朱离之血
“不好!”祝云沧见孤天溟深陷危局,踏步而前,想要上前相助。却不想那孤天溟一剑架住蔽日,挥手道,“不要过来!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祝云沧咬了咬牙,又退回到原地。
蔽日剑带着火焰与烈阳一般的亮色一剑接着一剑地劈将上来,完全不给孤天溟任何喘息的机会。孤天溟几次试着以剑走偏锋之法为自己解围,却终究被困在蔽日的强大灵力场之内,退无可退,进无可进。
“这样下去。”祝云沧焦急地望着二人,双拳紧握,身子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压抑心下翻涌之情绪——他明白,倔强如孤天溟,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在他决斗时出手相助的。否则,即便他胜了,也绝不会开心,反而可能打上永不可解的心结。
然而,此刻难道便这样看着他死去?
祝云沧望了一眼身旁的吴逸荻,吴逸荻双手抱在胸前,不住地轻轻摇头,似乎十分惋惜,十分遗憾。
“吴前辈……”祝云沧刚要开口。
吴逸荻却挥手示意,仿佛让他不必说下去。
此时,孤天溟与黎天燎的缠斗越发激烈。毫无优势可言的孤天溟只能不断变换身形,变换方位从不同方向袭击黎天燎,但这毫无裨益。黎天燎根本不把那精湛的剑法放在眼中,强大的灵力便是他最好的武器,谅那孤天溟再怎么灵动迅捷,只要他运功到位,奔腾的热浪便会将孤天溟的剑势击挡回去——甚至将孤天溟也冲击地东倒西歪。
祝云沧又望了一眼伊采薇,此刻她神情复杂,却不知是在思量着什么。
再次将目光落到面前激斗的二人身上时,孤天溟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开始变得疲惫,也变得有些急躁,就连剑光涌动之处,亦是混乱不堪,每一剑都失去了方向。
蔽日剑却已然有条不紊,稳扎稳打,配合着那“阳脉归心诀”凝聚的热量,每一剑击出都似有万钧之力。
就在这时,祝云沧感到身旁人影一晃,待他反应过来之时,原本站定的吴逸荻早已不在原处。
之间那吴逸荻欺身而前,一瞬之间,院落内的镔铁撞击之声早已消失。
孤天溟、黎天燎二人只觉一股巧劲有剑锋直导而下,两人出剑的力道瞬间亦被化解。
吴逸荻站在二人中间,以身体将他们隔开。左右手如同两只向上平举的铁钳,死死架住了蔽日剑与凌渡步虚。他掌中光华涌动,却并未伤及皮肉。
“二位,听老夫一言,罢手!若有气未撒完,便都归罪于我好了!”说罢双手同时施为。顿时黎天燎与孤天溟已被无极玄功之真力弹出数丈,险些跌倒在地。而凌渡步虚与蔽日剑的剑力则顺着吴逸荻双掌流转而下,直贯他的胸口。
吴逸荻双手抱圆,胸口光芒一闪,轰然有声,紧接着单膝跪倒下去,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吴前辈!”祝云沧惊呼。
吴逸荻伸出右手,道:“无妨,这点小伤不碍事。”
片刻之后,他便又站起身来,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呼,医者仁心,即便是鬼医,也实在不想看见两位英雄少年就这么立毙当下,这浩浩神州若再少一些你们这般的人,怕是就真的彻底完了!”吴逸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淡然道。
“多谢前辈!”黎天燎率先拱手道。
而那孤天溟却是浑身颤抖,愤恨地几乎说不出话来,片刻,才迅速拱手,道了一声“谢”字,便一个踏步,飞身御风离开。
祝云沧虽有些担心,但却并未追赶而上,他明白,此刻孤天溟需要的乃是安静,而非安慰。
“祝云沧,看来此番取血之计划失败了。”吴逸荻叹了口气,稳住身形,开口道。
祝云沧惋惜地点了点头,不言不语。
“诸位!”这时,那黎天燎忽然走上前来,道,“还未询问诸位来炼火教所为何事,这里早已是一片废墟,尸横遍地,若非有特殊目的,怕是不会前来吧。”
祝云沧拱手叹道:“实不相瞒,我的一位朋友身受重伤,继续天下六件至阳之物炼就返魂六阳丹加以施救,而这六阳之一的朱离血甚是难找。那是在层云火窟之中拿取麒麟骨之时,我曾与令兄黎天烬有……有一面之缘,故而知道他修炼火焰魔功,体内血液必然至阳。此番前来,正是来取他身上一些鲜血,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黎天燎摆了摆手,道:“家兄作恶多端,若他的鲜血真能救人,那便也算是消业了,可惜他没这个缘分,只能一路走到黑……话说回来,原来当日层云火窟内与家兄交手的便是你……祝云沧,若当时我便知道,定要与你结识一番!”
“与我结识?这又从何说起,江湖上对我不都是人人喊打么?”祝云沧惊讶道。
“此地不是谈话之所,若几位不嫌弃,到城外茶棚内一叙。”黎天燎道。
祝云沧自然不会反对,伊采薇紧随其后。吴逸荻亦是微微一笑。
黎天燎又说道:“至于诸位所言之朱离血……不知在下能不能帮上忙,我自幼休息阳脉归心诀,体内火灵翻涌,血液之灼热应不亚于家兄。方才与他交手,我虽是不能胜,但也未尝败绩。”
吴逸荻淡笑道:“这位少年,你若是如此大度,愿意献出几滴鲜血,自是再好不过。”
“救人之事,自当义不容辞。”黎天燎道,“这……也是为我黎家积德,消除早年的孽障罢了……”
片刻之后,众人在黎天燎的引导下来到城外茶棚内落座,祝云沧虽依然记挂孤天溟的安危,但心情却并不太坏,他感觉得到,面前的这位少年——黎天燎。虽是出生自炼火教,但却是江湖中很少见的通明事理,行侠仗义之人。
坐下后不久,黎天燎便从腰间取下小刀,划开手指,令鲜血滴入一只茶碗之中,递给吴逸荻,道:“这位……他们都唤你作前辈,依我看,你乃是仙人无疑,否则不会如此年轻。我便也唤你一声吴前辈吧。你看看,这几滴血,可还能算作是朱离血。”
吴逸荻笑了笑,接过茶碗,右手竖起两指,在碗内一挑。那鲜血如同听得命令,忽地蹦跳起来,与此同时,一股灵力由吴逸荻指尖激射,包绕着鲜血,不多时,便凝成了一颗血色的圆珠,落回到吴逸荻手中。
“年轻人修为果然高深,这非但可算是朱离血,还是极其珍贵的血滴。”吴逸荻道,祝云沧与伊采薇也不由得微露欣喜之色。
“即是如此,那自然最好。”黎天燎道,转而面向祝云沧,道,“不瞒祝云沧公子,我虽在炼火教生活多年,干了不少违心之事。但一向来离经叛道,骨子里从来便是叛逆之人。对于祝公子,我很早便有结交之意,只是碍于江湖人士对你的成见,我却也不敢在众人面前挺身而出……说来甚是惭愧。”
祝云沧报以善意的微笑,实际上他能理解对方的心境,每一个江湖人士都不愿随随便便即与天下人结仇——黎天燎此刻敢与祝云沧一道喝茶,却已是极其难得之事了。
四碗清茶很快被断了山来,拜在几人面前,黎天燎继续道:“如今江湖之上,怕是有六七成的人,知道祝云沧是被人陷害的。大家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但是,这六七成人中,至少有四五成的人觊觎毁殇之力与先天真剑,一心在为自己夺取这股力量寻找借口,还有一部分则根本不敢出头,实不相瞒,我便是那部分不敢出头之人。十年前,我便没能阻止家兄前往鸿蒙谷抢夺毁殇之剑,亦没有阻止石炎他们对家兄痛下杀手……”黎天燎面有惋惜之色,“我原本空有一身修为,却从不敢仗义执言,端的是不如你们这群快意恩仇之人。”
“看来黎公子是真的喜欢祝云沧这种猛打猛冲没头没脑的个性。”一旁的伊采薇喝了一口清茶,调侃道,“你相信我,即便前边站着江湖各大门派的所有高手,个个都想要这小子的命,他照样会冲上去的。”
“即便只能做片刻的英雄,那至少是英雄。”黎天燎道,“见到家兄‘复活’,扬言屠尽天下修道之人,我便下定决心,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此番又见到诸位,想来也是天意使然。”
“年轻人,你游历江湖多年,想来是对这复杂世事了解很深吧?”吴逸荻随口问道,不知不觉,各人的茶碗都已见底,这也意味着离别时分的到来。
黎天燎笑了笑,道:“与前辈比阅历自是不敢,但江湖诸事我的确知道不少,也完全明白如今江湖人士的心态。莫说现在,自有江湖以来,这一切便从未改变过。”
“此话怎讲?”祝云沧不禁问道。
黎天燎道:“我平生最爱听坊间传言,游历江湖之时,听故事便成了我的一大乐趣之一,这江湖故事,却也是最有趣的故事之一。”
第一百一十四章 江湖江湖
黎天燎将茶碗内的清茶一干而尽,道:“我不妨给各位说两个故事吧,吴前辈若是听说过,亦不要取笑我卖弄。”
吴逸荻道:“自是不会。”
黎天燎道:“一桩,乃是数十百年前的一场闹剧。当年《千剑谱》方自在人间出现,对于江湖上的许多修道者与武道众人来说,这件东西十分神秘,谁都想要知道这上头的排名。而真正完全了解排名的人却也只有那孤萧城的凄灯老人一个。于是,许多猜测、传闻,甚至伪造的假《千剑谱》也便开始流传于世。”
“不久,江湖顿生杀伐之态,一场场大小血案顿时在各地爆发。有的,是因为不服《千剑谱》的排名而发生争斗,更多的却是为了抢夺那《千剑谱》上的十大名剑。”
“那凄灯老人高坐孤萧城内,未到先天诸宝大会的契机,自是不会知道江湖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也并未理会。也正因为此,千剑谱上的许多排名当时基本成了谜团。我手中这柄蔽日剑,也曾被认为乃是排名第一的神剑,直到第一场先天诸宝大会举行,才证实传言虚夸。”
“在江湖与修仙界纷争骤起之时,有一位好事者,竟开始杜撰所谓的天下第一剑、天下第一剑客的故事,以此来混淆视听。当时传得最热的,莫过于所谓的‘龙吟剑龙傲天’了……”
“这端的是个笑话!”黎天燎道,“传说有一位隐藏在民间的修剑之人,名叫‘龙傲天’,手执龙吟之剑通天彻地,便是那最神秘的神州第一剑客。这等传言,江湖上竟果真有许多门派相信,甚至发出集结令,四处搜寻这龙傲天的下落。”
“巧的是,这世上还真有一位叫龙傲天的剑客,他早年为了躲避仇家隐居在江南西湖之滨,”黎天燎道,“于是,江湖上八个修仙门派联合一气,前往西湖与这位龙傲天决斗,准备抢夺龙吟剑。”
“其实,这龙傲天哪里是什么天下第一剑客,他不过是一个未到化神期的普通修道者而已,而且由于功法不精,修为也根本是徒有其表。面对八大门派的围攻,他一时不知是怎么回事,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斩了脑袋。而那把所谓的龙吟剑,根本不是什么名剑,只是一把附庸风雅、挂在墙上的装饰品而已!”
黎天燎笑道:“更好笑的是,直到现在,坊间也还有龙傲天的传说,说那死去的人只是个幌子,这世上真有这样一个孤独绝尘的剑客……若非此际众修道者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妖族之争与毁殇剑上,怕是还有人要悄悄寻访这龙傲天呢。”
伊采薇不禁凄然一笑,道:“呵呵,这便是神州大地上的江湖,我们所生活的江湖……永远如是。”
“不错,对于这般的江湖,想要大家齐心合力。除非被壁上绝路,或是有一个绝对的王者存在,否则根本不可能。”吴逸荻道。
祝云沧若有所思。
黎天燎道:“另一桩,则是我踏入江湖,游历多年的原因……那炼火教着实不是我该呆着的地方,自先祖黎寿洪死后,门派掌门便没有一个行侠仗义之人,做的无法都是些投机取巧、见风使舵之事。我虽不该评论自己的父辈,不过,炼火教如今落得这步田地,也的确是早有预兆。”
“这些年我之所以一直在外,偶尔执行任务之时才回到门派之中,便是因为曾听得一个故事。”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巴蜀,在中原的一家酒馆中听闻的。十几年前,曾有一位修道者,从小便跟随父辈在深山中居住,不曾踏入江湖半步,练就一套绝世剑法,这剑法,怕是连世间的法宝的难以敌过。他的家人甚至放任他孤身进入深山与精怪、山神甚至龙族后裔拼斗,未尝败绩。直到有一日,他决议出山历练。”
“那是他已臻凝神之境界,江湖上能有此境界的修道者当时绝不超过十人。”黎天燎道,“你们说,他是否应该是天下无敌,大败四方?”
祝云沧不敢言语,低头沉思。
“我看未必。”伊采薇却笑了笑,道。
黎天燎点了点头,道:“伊姑娘想是有所了解,江湖,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恰恰相反,这从小隐居深山,剑术超绝,修为极高的人,在江湖中仅仅生活了二十日,便被人设计杀死了,他的那套功法,亦从此失传。”
“果然。”伊采薇道,“这人从小在深山中长大,与江湖严重脱节,他绝不会知道这世界有多么复杂,多么肮脏。当日我被逼无奈逃出万秀山庄之后,第一感受亦是如此。”
“不错,正因为此,我才担心与外界隔绝。”黎天燎道,“所以选择游历四方,至少能多一些见闻,少几分天真。”
听得此话,祝云沧不觉有些羞愧,有些懊恼。的确,他是很聪明的人,很多小事上,他非常有主意。他可以设法惩治强卖货物的异族武士;可以以一己之力令夜叉军阵脚大乱;甚至可以指挥众修道人士大破妖族铁桶战阵。但对这个江湖,他却始终不够了解,了解得不够深入。
也正因为此,他总是无法狠心面对自己的敌人。当日在巴县城郊,要逃离厉万辰的魔掌对他来说本并非难事,但他最终却因为一时仁慈被霹雳堂门徒所伤,最终险些送了性命。
日前,他原本也根本不必来炼火教通风报信,却还是由于仁慈,身陷囹圄。
这江湖之上,似乎仁慈永远都是一种错误,要活下去,就必须冷冰冰地一步一剑的杀将前去,直到登上那个顶峰,才最终有说话的机会。
当桌面上只剩下四个空空如也的茶碗之时,日影亦逐渐西斜。
黎天燎站起身来,对祝云沧等人道:“今日能与诸位一叙,实是人生一大幸事。天色已晚,我也不再打扰各位办正事了,就此别过。”
祝云沧亦站起身来,拱手道:“哪里的话,还要多谢黎公子的朱离之血,否则我们又不知要寻访多久才能再获机缘了。”
黎天燎笑道:“微末小事,何足挂齿。你我既是有缘,不如今后便以兄弟相称,也不枉一场结交!”
祝云沧道:“那是最好,黎兄弟!”
“祝兄弟,如今我既已下定决心不再前行江湖,明哲保身,那么他日若有人再生事端,为难于你,我必然出手相助!”黎天燎一挥手,脚下踏着法阵,人影渐淡,“再会!”
“兄弟若有难处,我亦是义不容辞!”祝云沧道。
话音在空中飘荡,黎天燎的虚影已成一片光华,本体大概已在数里之外了。
黎天燎已然离开,祝云沧身后的伊采薇摇头笑道:“哎!看不懂看不懂!真是看不懂你们这些男人的情谊,一杯酒一碗茶就成了生死之交了。”
祝云沧回首笑道:“你懂什么,这乃是惺惺相惜,英雄惜英雄。”
伊采薇道:“好吧大英雄!可别‘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呃……你这话是何意思?”祝云沧一时疑惑。
伊采薇道:“你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你的原配了吧?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好一个负心的汉子!”
祝云沧这才明白对方的用意,不禁蹙眉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别胡说八道!”
伊采薇笑道:“既然如此,你还不快去找找看,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若是御气飞行,那孤天溟公子怕是已经回到酆都了吧?”
“事不宜迟,我们也快些回去吧。”吴逸荻道,“虽然我相信那孤天溟乃是有分寸之人,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但他心绪不宁,又身负寂灭之剑,去了一个时辰尚不返回,若是已至酆都城还好,若未回去,就蹊跷了。”
事实上,祝云沧比谁都了解孤天溟,当他决定离开的一刻,便没有打算让任何人跟上,亦没有打算让任何人找到。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然而,此刻祝云沧心下却也不禁有些担忧起来,这种担忧并非来源于推断,而仅仅是感觉。
“希望我的感觉……只是一种错觉吧。”他对自己说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瀛洲血煞
孤天溟没有回到酆都,祝云沧等人估计的完全无错,这件事十分蹊跷。
孤天溟就算再怎样负气,总不至于不知轻重到这个地步。他早已不是孩子,而且从小就稳重成熟,绝不会是一个可以随便奔逃,令大家着急担心之人。
酆都客栈的厅堂内,祝云沧经过再三思量,最终还是决定向玉玦峰昆仑门发出灵鹤传音信——这时,已然是在孤天溟失踪十数个时辰之后。
看着祝云沧坐立不安的样子,伊采薇似乎也变得焦虑起来,她一手拖着下巴,望着桌上明灭的灯火,神情极为复杂。而那沈芯翎却始终坐在一旁,默不开口。吴逸荻劝过祝云沧几回,见没有成效,亦不再多言,自顾自地来到后院配药。
六件至阳之物已得其五,吴逸荻此际已经可以开始为返魂六阳丹做足够的准备了。
“祝云沧,你别晃来晃去的,我知道你焦急,但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伊采薇开口道。
祝云沧望着她,道:“你有更好的办法么?此际我除了晃来晃去,着实已想不到更好的法子让我平静一些了。”祝云沧很少如此,这或许也是伊采薇第一次见他变得这样不安。即便是面对妖族的千军万马,他也从未如此难以镇定过。
“祝云沧,有些事,我觉得我不该瞒你。”伊采薇忽然道。
祝云沧疑惑道:“什么事?快说!”他的语气并不友好,或许此刻他对谁也做不到十分友好。
“就在……沈芯翎姑娘刚刚能够出门走动的那一日,你在客栈门外曾见我与孤天溟公子相对而立,你还记得吧?”伊采薇道。
祝云沧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奇怪,你们当时是为了何事吵架,为何天溟如此激愤。”
“事实上,并非吵架。”伊采薇道,“其实,当时孤天溟公子怀疑我靠近你乃是另有目的,甚至可能加害于你,所以对我拔剑相向。我脖子上的那道伤痕,事实上是那凌渡步虚所划。”
“我想……会不会是因为此事,孤天溟公子一直有所介怀,加上日前的‘复仇之战’的失败,他……”
祝云沧蹙眉惊疑道:“竟有此事?!”事实上,他惊疑的并非伊采薇口中所言之事,当日在门缝之间祝云沧早已窥见了一切,只是一直不动声色。他所惊疑的,是伊采薇居然敢把此事和盘托出。难道,真的不该怀疑眼前这个少女么?然而,她却为何总是让人觉得十分可疑呢?
“不错,当日我之所以没有说出口,当真是怕你多疑。”伊采薇道,“我明白自己有时候很难让人报以绝对的信任,我亦不求你们对我如此,只是我不想横生枝节,因为有些事,我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祝云沧摆了摆手,道:“你肯告诉我,便是问心无愧了。你的事,容后再说,当务之急乃是想清楚天溟会去哪里。”
伊采薇沉默了片刻,神情难以捉摸,转而说道:“我告诉你此事,也是希望能给你一些线索……”
祝云沧点了点头,转而道:“但即便如此,也很难想象孤天溟会去哪里。若他果真没有回到玉玦峰的话……那……”他不敢继续往下想,江湖险恶,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不经意间,祝云沧环视厅堂,却发现,不知何时,一直坐在旁边的沈芯翎早已不知去向。
“小翎是怎么了,自回来便如此沉默。”祝云沧蹙眉道。
伊采薇刚要答话劝慰,却听得几声细碎之响动,由上方传来。
“上头有人!”这句话伊采薇并未说出口,只是挥手示意。
祝云沧会意,真力已动,掌底光芒乍现。
这时,只听厅堂上方噼啪数声,断木下落,人影疾降。伊采薇猛然一惊,双脚一顿,飞身落在墙边。那破顶而下的乃是四条人影,尽皆穿着夜行服,分别掣着钩、爪、剪、流星锤四样外门兵器。
“什么人?!”祝云沧不惊反怒。
四人并不答话,为首的一人纵身而起,掌中抛出一道金光。祝云沧侧身而翻,金光将客栈的地面与墙体都炸出三尺见方的大洞。与此同时,另外三人同时杀将上来。祝云沧挥剑向抗。伊采薇亦欺身而前,与那持着铁爪的黑衣人斗于一处,为祝云沧减轻负担。
空中的男子,则一面挥动流星锤,一面抛落金光,攻击范围十分之大。
客栈狭小,祝云沧与伊采薇根本是避无可避。
更可怕的是,就在这时,客栈的大门忽然被人踢开,一个身材矮小,身着绿袍,双掌如一双分叉枝叶般地老者缓步而入,他的身后,尚有五六名负剑随从,他们身着或绿或黑的服装,一眼便可分辨,定是百草宫弟子无疑。
为首的老者——端木药仙——一言不发,对眼前的一切作壁上观,似乎还饶有兴味。
片刻,竟还开始发起评论来:“咳咳,孔穆啊,你这神光石不行呐!发出地未免太慢了些,根本打不中这如泥鳅般滑的小子。”
“齐宣,你的身法怎么一点套路都没有,爪岂是这样使用的,连个女人都斗不过……”
“莫百鸣,你用的乃是剪,攻击时要注重缠斗,不可如此突进,哎……你修为也不如这小子,这般打下去必然是要输得!”
……
端木药仙十分得意,似乎一切的一切都胜券在握。
“端木药仙,你……逼人太甚!”祝云沧吼道。
端木药仙笑了笑,道:“这算什么?为了抓住你,我可是大费苦心,大费周章啊!你也当感到荣幸才是!”
“呸!荣幸!”祝云沧已然是愤怒至极,纵横两剑,挥出的愤怒之灵力,将面前的两人都逼退数步。随即,在这空当中借着厅堂内的一张椅子飞身而上,一剑朝空中抛散金光的男子此去。那男子哪里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流星锤尚未收回,只得将手中所掣的那枚神石对准祝云沧。祝云沧旋身一闪,八卦剑凭借着剑身窄细的特点,弯剑一弹一刮,正好刺破了那人地背部。
那黑衣人吃痛,急忙回身准备撤退。谁知先天真剑却从另一个方向袭来,直斩向那人的头颅。黑衣男子急忙矮身躲闪,先天真剑贴面而过,将他的面罩完全击飞,那人的头发也随之四散而开,狼狈不堪。
他在空中尚未盯住身形,祝云沧飞身一脚,将他踢落在地。
这一挑、一斩、一踢,在瞬间内完成,干净利落,却狠辣霸道。
“好!好!好个祝云沧,现在的功夫竟多了几分杀气了!”端木药仙拍手道。
再看地面上,三人围攻伊采薇,伊采薇旋身而动,那碧玉流光功法与灵秀双剑,在这狭小的空间之中却很难施展开。祝云沧见状,欠身落地,乘着空挡一剑隔开钩爪,接着双剑同时迎敌,与两名黑衣人斗得不可开交。
那持剪的黑衣男子,则一剪一剪,稳扎稳打,与伊采薇认真过招,不敢怠慢,不敢冒进——当真似是听了端木药仙的言语,小心翼翼。
端木药仙率领那五六名弟子退至门边,如同一个道术与武技的鉴赏家,为诸人留开了更大的决斗场地。
伊采薇将灵秀双剑施法合一,一剑向那持剪男子的头顶挑去。男子急忙矮身躲闪,谁知伊采薇长剑一抖,剑锋竟转向下方。
“好,不愧乃是十大名剑之一的灵秀!”端木药仙赞叹。
这向下急转的剑锋,一击便挑开了那男子背部的皮肉,顿时血流如注。男子不敢再行缠斗,急忙抽身后撤,退出门外。
伊采薇乘着空挡,箭步上前支援祝云沧。那两名黑衣男子与祝云沧缠斗,本就有些吃力,更哪里奈何地了伊采薇上前相帮,几声金属鸣响,火花四溅,一钩一爪早已被打落,那两人只得后撤向墙边,夺窗而出。
“好!好!”端木药仙双手负在身后,大小道,“英雄出少年,我早该知道,瀛洲血煞的这几个庸才不是你的对手。”
“血煞……”祝云沧心下一惊,口中却道:“你既然知道奈何不了我等,又何必要费这功夫,还不快些离开!”
端木药仙道:“不忙,此番我既然来了,便是有事,你听我说完再答话亦不迟。”
祝云沧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只得不语,盯着对方的双眼。
而端木药仙的一句话,却令他倒抽一口凉气。
“少侠,本仙告诉你一声,你有两位朋友在我手里,若希望他们安全,三日后,华山神农顶百草宫一叙,记住,只许你自己一人来,若是有人跟随,你便再也见不到那两位朋友了!”说罢,回过身,准备离去。
“两位朋友?!”祝云沧瞳孔紧收。
“不错,两位朋友。”端木药仙背对着祝云沧,笑道,“对了,若是腾云能在此刻便将你解决,那也便不麻烦你前往华山了!”说罢飞身离开,百草宫弟子紧随其后。
祝云沧注视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片刻,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一个箭步,向客栈后院跑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血君公子
不出祝云沧所料,后院,吴逸荻被人打倒在墙角,他的伤来自身后,虽无性命大碍,但却足以让他昏厥片刻。恰恰是这片刻,足以让敌人做许多事。
伤吴逸荻的人就站在院落的中央,身形样貌再熟悉不过,但神情却极其陌生。
“你不是小翎,小翎在哪里?!”祝云沧对那个带有沈芯翎“皮囊”的家伙吼道。
那人嘴角微微一勾,周身暗光浮动,片刻,便化出了本行。
这时一名高瘦的男子,脸色苍白,双眼细窄,剑眉鹰鼻,刀刻薄唇似乎带着无比的冷酷。他身着宽大的一抛,腰间束着绑带,一眼便看得出,这并非中州人士的打扮。
见祝云沧手中先天真剑逐渐成形,他亦缓缓抽出挂在腰间的长刀。
“东瀛人。”伊采薇站在祝云沧身后,不禁开口道。
“正是。”一口并不算标准的汉话从那人口中飘出,“瀛洲血煞门,腾云!”
“血煞门,就是那个不问青红皂白,给钱便办事的血煞门吧。”伊采薇冷笑一声,道,“怪不得你们会和百草宫混在一起,大概也只有你们,到了这个时候还会帮百草宫办事了。”说着,毓秀剑前指,钟灵剑偏向一边,做出迎敌之姿态。
谁知,祝云沧却缓缓伸出手,轻轻按在伊采薇的手臂上,道:“你去照顾吴前辈,这个人我来应付。”
“你?”伊采薇道,“我们一道……”
“不必。”祝云沧道,“你去看看吴前辈的状况,否则,我不放心。”
伊采薇知道拗不过祝云沧,只得飞身闪在一边。祝云沧将先天真剑引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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