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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嫁病公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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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九吃完了方想起他方才的前半句话,放下碗狐疑的问道:“病不是白治的,你要我做什么?”
卿泓望着顾九那防备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方才他只是随口一说,这女子这会儿竟然将他给问住了。他微尴尬,方偏头凤眸扫过一旁的书架,心生一计:
“你这几日就念书我听当作药费。”
顾九大囧,念书当药费?他就笃定她是识字的?
“我知你生于江南富庶之家,只是你命途多舛我本不愿提及的,你,可是识得字的?”他问道,冰凉的手已搭上顾九的腕。
------题外话------
卿泓啊,取名无力,想了半天。卿洵,卿淑,卿漪,卿溯,卿沨选了半天,没一个大气又内敛的。苦恼……
☆、028、调教
这请脉本是晨起之时,血气未动,脉象最为清晰,只是他顾及她将将起床,昨日里又未曾进食,隔得时间久了怕她身子受不住。
“我识字。”顾九说道,心里越来越囧,感觉这里男人都当女人文盲似的。
“识得就好。”他没有再多说,而是静静的把这脉。
顾九见他的手搭在她腕部约莫两三分钟,心道那些一触即知脉象的江湖神医或许只是小说家的嘘诞罢了。
“你身子偏寒,癸水至今未至,得用些心思调养。”
良久,少年指间微抵着下颌,睿智的眼眸打量着顾九说道。
“……”这便是他把脉把了半天得出的结论么?顾九方才的崇拜之情消失无影,是不是古代大夫都不用顾忌男女之防的说?
虽是尴尬,顾九依旧将他的话听得真切,癸水未至就不能生育,他其实是想告诉她若要要孩子就需等癸水至,而她身子还弱,癸水暂不会至。
“我知道了。”顾九咬着唇瓣说道,这人还间接的暗示了她不能与阴寡月“同房”。
卿泓微抿薄唇,昔时闻江南女子视贞洁如性命,如今看来不知是传言不可全信,还是……
顾九既当年不甘心入桃阁,却能苦撑一年;明知是一场错嫁,却又能服从命运之安排嫁给阴寡月。顾姑娘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是他猜不到的?
他深望一眼顾九轻笑道:“我出去会儿,要嬷嬷服侍你穿衣。”少年熟稔地将轮椅转头。
“不用!”
少年诧异的回眸望着突然开口的顾九。
顾九的脸瞬息间又不争气的红了,忙摆手道:“不是,不是你不用出去,是不用嬷嬷服侍我穿衣。”
卿泓露出了然神情,浅笑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床头整齐叠好的衣衫,复滚动着轮椅出了房,门外早已有仆从候着。
顾九将将换好裙裾,那昨日伺候她的嬷嬷就来了,说是卿公子在药园里等她,要她来领她前去。
顾九提了提碧色绢纱裙裾,又紧了下藕粉色的丝绸上衣,嬷嬷给她套上了一件同样藕粉色的长褙子,顾九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初次觉得自己在古代做了回富家小姐。只是这份殊荣终究是别人给的,作为一个现代经济独立的女性,这虚荣感来的快去的也快,所以当嬷嬷给她挽上臂纱时顾九拒绝了。
“就这样吧,终究不是什么贵家小姐,随意点好,穿得玩玩。”她轻快地说道,一脸娇俏,清澈的目里全然没有多少欣喜只有浅淡的笑意与好奇。
那嬷嬷一直漠然的神情稍稍松动,自顾九进府来,她就看不起她,不仅因她身份低贱,更因她是有夫之妇,这种人不配公子,更不配她伺候。可是明明是有夫之妇,公子竟然命她称她为“姑娘”,真不知公子是何心思。公子从不近女色,她可得时刻提公子提防着,直至这女人滚出府去。
嬷嬷手熟练的给她绾了流云髻,苍老的手伸向妆台一锦盒里拿出一枚镂空雕花镶嵌着粉色宝石的银簪子。
顾九一见,伸手就拦住了她:“不用了。”
衣服不是她的,首饰更不是她的。她拢衣从妆台前坐起,方才那嬷嬷给她绾发的时候,她只是觉得有趣才任凭她弄的,只是一看便记下了嬷嬷的手法。
时兴的流云髻,原来这么简单的说。
顾九伸手摸了摸脑后,只是这个动作让那嬷嬷以为她是认为她没给她绾好,没来由的窝了一肚子火,顾九也不会知道她们这种在古代靠手艺吃饭的女人最在乎这些。
只听得那嬷嬷冷声道:“姑娘,老身替无数的小姐公主妃嫔绾过发,虽不敢说是绾的最好的,可老身以前也是司饰宫最好的宮女。”
宮女?
顾九放下手,她不过想更清楚的了解一下这流云髻,她看不到后脑勺只能伸手去摸呀。可是她将将说她是宮女?原来这嬷嬷真是宫里的人啊,顾九心内了然,不由更生一些疑惑。
顾九回头对那嬷嬷羞怯一笑,人在屋檐下,谁叫这奴仆是那救命恩人的人呢?
“顾九抱歉,只是习惯。”
那嬷嬷却是冷冷的递与她一柄团扇,再道:“老身怜姑娘大病初愈,只是这习惯姑娘日后真入得上流可是要改改,大雍女子不得于外人前弄发,否则让别人想到歪处去,说姑娘搔首弄姿。”
顾九满头黑线,她不就摸了下头发么?用得着这样说她?
顾九忍了接过那嬷嬷递来的团扇,却又听得那尖利的声音:
“姑娘,这团扇可不是这么拿的。”
顾九指间一滞,那团扇就差点从她手中落下,正当这时那嬷嬷将那团扇拿过,滔滔不绝起来:
“正确的说叫‘执’,这团扇就如同才子文人手中的纸扇一样,是用来提升一个人的气度的。”
顾九恶寒,这都时维九月序属三秋了,还没脑子的拿扇子作甚?她一辈子都不会入上层她要学这些作甚?
“这团扇又称宫扇、纨扇,执扇有执扇的规矩,咱大雍女子最推崇的就是执扇之间尽显的气度,看一个世家女子最重要就是她臂上纱与手中扇。今朝太傅萧时之妻长孙氏更写下《纨颜笔谈》正是讲的这团扇的制作、绘画,与执扇方法,而其女萧槿更有《臂间纱集》受上层贵妇争相读学。”
顾九头都要大了,昨天怎么没有发现这老女人这么能说呢?她还以为她会和桓青衣一样是个寡言的随从。什么太傅,什么萧槿,什么团扇臂纱关她鸟事?莫名其妙!
忍无可忍,顾九极力地扯出一个笑容,朝那嬷嬷道:“嬷嬷,您方才不是说卿公子正等着吗?”
那老嬷嬷似醍醐灌顶一般,脸上冷漠的神情一改局促,忙道:“姑娘快随我去。”
------题外话------
团扇【又称宫扇、纨扇】
扇子最早出现在商代,用五光十色的野鸡毛制成,称之为“障扇”。当时,扇子不是用来扇风取凉,而是作为帝王外出巡视时遮阳挡风避沙之用。
自西汉以后,扇子开始用来取凉。三国时诸葛亮轻摇鹅毛扇,妙计横生,运筹帷幄。羽扇出风缓软,不入腠理。
东汉时,大都改羽扇为丝、绢、绫罗之类织品,以便点缀绣画。一轮明月形的扇子称之为“纨扇”或“团扇”,也叫“合欢扇”。当时扇子有长圆、葵花、梅花、六角、匾圆之形;亦有木、竹、骨等材之柄;还有扇坠、流苏、玉器之饰。
此处关于团扇提升气度一说乃二卿化用,不做计较。
☆、029、会试开考
顾九长吁一口气,轻提着碧色罗裙,跟着嬷嬷出了房。
罗裙后围拽地半尺余,有些拖拉,好在罗裙前摆不似后围,前摆做得稍短将将露出鞋头,这种将露未露的美,含蓄又不减诱惑,是被上层所推崇的吧。
药园里,卿泓略显慵懒地坐在轮椅上晒太阳,见顾九来了,示意她坐下,正欲给她斟茶,那嬷嬷就走上前来道:“公子,我来吧。”
卿泓执意端起茶壶看得顾九都不好意思了,上前去接过他手中的壶。
少年望了眼嬷嬷,浅浅道:“你退下吧。”
嬷嬷看了眼顾九恭敬的退下了。
顾九斟完茶递与卿泓,道:“公子找顾九何事?”
少年微笑着捧过她递来的茶,目光移开顾九的脸落在旁处。顾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落在一旁几本书册上,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他微抿一口茶水,笑道;“顾姑娘坐下,念我听吧。”
顾九微蹙眉头,“姑娘”二字听着不说别扭,总觉得像是有意而为。按理她现今是阴寡月的妻子,他是该叫“夫人”的。
“公子为何频频唤我‘姑娘’?”顾九拿起桌上的书,不解地问出了口。
可是方问完就后悔了。
那人绝美容貌上的笑意如此明显,他玩味的扬起唇角:“姑娘若要我称你夫人,那你臂上之‘宫砂’何解?”
他将顾九臊红的面尽收眼底,复道:“阴寡月之三媒六聘是给郎凌霄不是给顾九。”
“可是新娘是我……”顾九本能的大声反驳他,却发现解释有些无力,那人的三媒六聘的确不是属于她的,可是她为什么要去在意?
“顾姑娘又何必自欺欺人?”他顿了顿,温柔绝美的凤目闪过一丝凌厉,语峰一转,“难道姑娘认定了阴寡月的真心?”
顾九身子一震,阴寡月的真心?
顾九摇摇头,阴寡月的真心与她何干?不过命运的偶然一顾,将他们捆绑在一处,成就了一场错误的姻缘。
错的时候,错的人,也注定了一场错误。
顾九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她干笑了笑有些慌乱地翻开手上的书,道:“卿公子我该从哪一段念起?”还没有说的一句是:念完了,快点让我回去。
她突然的转移话题似乎并没有引起卿泓的不悦,他俊颜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
“随你。”
随便她从哪一页开始念,嗯哼,她还真想从最后一页开始念呢。
“逢风而如炙如火者,是人当肉烁也。独治着,不能生长也,独胜而止耳……歧伯曰:是人者阴气虚,阳气盛。”
顾九越往下读,那少年眉头凝得越来越紧…。
半饷……
卿泓着实听不下去了,才黑着俊颜打断道:“反了。”
顾九忙止住往下念,放下书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是歧伯曰:是人者阴气虚,阳气盛,四支者阳也,两阳相得而阴气虚少,少水不能灭盛火,而阳独治。独治着,不能生长也,独胜而止耳,逢风而如炙如火者,是人当肉烁也。”卿泓一口气背诵完,好看的眼眸看怪物似的看着顾九,颇不解地问道:“你怎么看的?能念成那样?”
“呀!”
顾九想找个洞钻进去,或者刨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古人的书是从右往左看的,她怎么就搞忘记了?看来这具身体也是许久没拿书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若是卿泓绝对不敢想象她是怎么念成方才那样的吧?
“呃,刚刚失误,失误……”擦了擦额头上并没有的汗水,怎么突然这么热呢,素白的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只是一瞬身子便僵硬在那处,想起了方才那嬷嬷说的不要在别人面前“搔首弄姿”。
顾九狼狈的抬眸朝卿泓的方向望去,正巧对上少年望过来的眉眼。
手下一抖书就落在了地上,二人同时伸手去捡,指间触在了一处。
慌乱中卿泓最先收回了手,任顾九去捡。
顾九将书册捡起的刹那,卿泓的目光落在顾九雪白的脖颈处,脸色微醺,慌忙别过脸去。
“公子,我继续念么?”顾九用手拍掉书册靛青色书封上的灰尘说道。
少年微垂首,似是默许。
顾九便滔滔不绝的念起。末了,那人给她斟茶递与她,淡淡道了一句:“三日后会试。”
顾九接过水,甚是诧异的望着他:“怎么提前了?不是中旬么?”
卿泓眸光一闪,只是颔首却没有作答。顾九以为他不知便没有继续问了,心下更多的是担心寡月,对于科举,寡月的在乎她不会感觉不到,甚至她能知道他的势在必得。
“对了,卿公子,寡月的病您觉得能治么?”顾九很是认真的望向你卿泓问道。
“不知道。”卿泓眉头微蹙说道。
“不知道?”
卿泓浅笑:“我没能见着他的面,又如何能得知他的病情到底如何。”
顾九一瞬了然,正准备伸手挠头,又咬牙放下了“爪子”,不能“搔首弄姿”,咬牙啊……
——
两日过去,明日就是今科会试正式开考的日子。
清晨,今科所有参考的才子就要通过一系列的检查后方能入礼部。
所入会试需要准备之考凭包括:户籍、“容貌册”、乡试入举由礼部下发的凭证。
古代没有摄像技术不能记住每位考生的容貌,历朝历代最忌冒名顶替参考之事,官府方下达这种命令,户籍:包括考生祖上能追溯到的先人,家住何处,祖上是谁,当过什么官,有过什么功绩,有几亩地,几栋宅子,有什么其他的亲戚等等,这类文件被称为“牒”。至于“容貌册”,是科举发展到后来发明的,记录了考生的容貌特征,除去最浅显的容貌特点,身高体重以外,还有特殊体征,比如哪个脸上有颗痣,哪个手上虎口处有块疤,或者哪个是少年白发……这些明显体征是别人代替不了的。
会试考三天,共考三场,一日一场。
首场四书三题,五经每经各四题。难度绝对高于乡试。
次场考论一道,判五道,诏、表、诰三体各一道。
第三场考经史时务策五道。
三天考生的吃喝拉撒全在一间小格子屋里,每个格子屋门口站着一个带刀卫,每条格子屋有五个,每组十个,两两相望,每组前坐着一个监考官。
每十组由一个三品以上官员负责,主持整个科举的监场官员是由四个一品大员,数十名三品高官组成的。
大雍礼部府门前,从四方而来各个学府的考生都被打乱了顺序,他们排着队,等候着考官们的检查。
“下一个,江淮南路,扬州府广县陆安。”
------题外话------
PS:地名……编的……
上述那段关于科举会试的介绍,是二卿半查资料,半结合以前看的古装片加半想象写出来的。还是那句话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
瓦会尽量还原历史上人们生活学习风貌的真实性,但是有些年代久远需要大量史学资料的,瓦就放弃了,就像瓦现在不知道到底那个“准考证”有几张在古时候称为什么?(文中添加了我想像的)不过我浅显的得知:
清代考生的“准考证”称为“票卷”或者“浮漂”。
也可以统称为“考凭”。
☆、030、今科泄题
“是,是我。”
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子穿着扬州书院的学生服,从礼部木门栏那头走来。
“陆安,扬州花溪县人,祖上曾为江南世家陆氏之马奴,赐姓为陆,陆安高祖父陆三曾官至陆府管家,陆安之祖父陆别因种茶发家成江南茶商,陆安之父陆林现掌江淮一带之茶事。”审考官一口气念完户籍,又念起“容貌册”,“陆安属江南科场,身高七尺八厘,体重一百三十二斤……腰后部有一灰褐色胎记,去那边,衣服全脱了,称体重,量身高!”
良久只听得帘帷那头一人唤了一声:“过!入科。”
萧桢就坐在那头,有考官给撑着遮阳伞,又有考官给他递来茶。
他接过微抿一口,只听得那方吵闹起来。
“阴寡月谁不认识,这不是长安城外的病秧子么?他先祖陪高祖打江山,世代功勋,父亲和叔父却通西凉而判国,留他这么个遗腹子,哈哈他的事情我他娘的都倒背如流了。”一个审考官说道。
而阴寡月全然不以为意,手捂着唇咳咳喘喘着,朝那考官笑。
后排站着的考官及围栏外的才子们也连连摇头,这人可是真懦弱的让人看不起,别人骂他他只会边咳边喘的赔笑。
唯那头萧桢眉头一皱,眸光一黯,朝身后站着的青衣使了个眼色。
青衣立马会意,往那方走去:“这是你们闲聊的地方吗?”
几个审考官一听,连忙住嘴,后头的几个看戏的也不笑了。
“去那边帘帷后面把衣服脱了。”审考官没好气的看了一眼阴寡月,就是因为他遭了骂。
正在这时那边队伍里发生一幕。
“官人饶命,官人饶命!学生没有……”那考生穿的学生服也不知是哪个书院的,他已跪下地,一连磕着头,头都流血了还在磕头。
那审考官不理会,踹了他一脚朝萧桢那边走去。
“侍郎大人,此人冒名顶替,还请侍郎大人定夺。”
大雍国令,凡科举冒名顶替者,重者即顶替未被查出还取得名次着处极刑斩首示众,轻者与科举舞弊同视充军发配边疆。
萧桢看了一眼那考生道:“查明原因若罪行坐牢充军。”
这方审考官们都叹了一口气,寡月从帘帷那头探出头来正想问为什么他脱衣服半天了还有没有人来检查?
帘幔外一审考官看了他一眼道;“检查完了?”
寡月眸光一黯头轻不可闻的点了下。
“没事了就快入科!”
寡月换好衣服,拿起这三天准备好的吃食干粮入了科场。
成败,功名,只看今朝。
——
顾九一连在这府宅里住了六日。
今日正是今科开考的日子,卿泓给的那本《黄帝内经》她都给念完了,卿泓却依旧没有要她回去的意思。
“今日是最后一场了么?”顾九望着身旁的少年道。
“是。”卿泓答道,似看了一眼天色,又道,“最末一场,时务策五道。”
“谈论时务之对策,是否科举的重点在此呢?”顾九心不在焉的说了一句,没有看着身旁那人,只是把玩着手中晒好的野菊花,她三日前在卿泓的指导下将它们用蒸笼蒸了,杀虫后一连晒了三日,再过几天估计可以饮用了。寡月经常看书,她还可以用这些花给他做个枕头,有利于睡眠,也有利于他的视力保持。
卿泓却是诧异的看了眼顾九,本以为她不过一商家女,不过会识些字罢了,没想到她竟还能知晓这些。
“是的,科举的重点也许如你所说,就在这里。”卿泓叹了一句,再看顾九心思早就放在野菊花身上去了,哪里还听得见他说了什么。
他不由轻笑,绝美的凤眸之中似有流光暗涌,于墨瞳深处化作一抹妖冶华彩。
今日,最后一场了,半月之后这天下又是一番怎样之光景……。
顾九突然抬头,道:“卿公子,寡月今日最后一场了,您看我是不是该走了,他说要我等他的,可是我想去考场接他。”
少年一怔,颔首。
顾九很开心,这么多日,他终于肯放她走了,“卿公子,这晒好的野菊花能分我一点么。”
“当然可以,你全带走都可以。”只是虽是这么说,还是有些遗憾他没有机会品尝了。
顾九却是笑道:“不了,我不拿多了。”
卿泓沉思片刻道:“我送你一程吧。”
“不……”顾九没能拒绝,那人已由仆从推着轮椅走出去。
只是门外等着的不是御赐四轮车,而是一个较上次普通些的马车。
——
考场之中全然不似外面的平静,连考三日后有考生是在精神高度集中后疲惫不堪,有考生是依旧处于神经紧绷状态,更有拿到时务策题目后惊喜的说不出话来的。
唯有阴寡月手捧着卷子,秀眉拧成一团,凤眸阴鸷,薄唇快咬出了血来。
他手紧捏着竹制狼毫,似乎是差一点那浓墨就要洒在卷面了。
怎么可能!
他本以为不过是他们猜的题目而已,他本以为如他们所说是先生出的题目,或者听人讹传的会考。
时务策五道有一道蒙对了不算什么,时务策五道蒙对了三道,那又算什么?
唯一的解释是:今科泄题!
他确实答了,而且同样的题目他从来不屑于写第二便。
他想拿到了他的答案的人定会找别人加以改造,而不难有人和他给的答卷一模一样!
此刻陷于惊惧的还有一人,便是与寡月一头一尾的柳汀。
“止于至善……”男子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数日之前的一幕入脑,那宣纸之上的墨字斑斑点点般印入脑海。
他没有在意墨笔把衣衫弄脏,修长的手插入发髻,这一刻竟然还有心思去担忧一个人的命运,而忘记了自己。
阴寡月一篇文从不写第二遍,这一刻,最难受的是他吧。
但脑海里清醒的认清一个事实:科举泄题了。
申时一至,一声钟鸣,宣告着今科结束。
礼部外早已围满了人,有携家带口的妇人抱着牵着孩子的,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顾九看着这场景不禁想起现代的高考,可是高考选拔的是人才,而科举选拔的官员,一荣俱荣,甚至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
“出来了,出来了!”当一个妇人最先叫出来的时候,顾九竟然察觉到心下猛地一跳。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紧张……
“相公受苦了。”有家室的被自己的妻子安慰着,一家人孩子和妇人热泪盈眶。
顾九看着那些考生的邋遢憔悴的模样就能想到此刻的阴寡月,应该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031、不可深交(一)
顾九等了许久都不见那人身影,一旁卿泓不露痕迹的安慰着,又给她递去一些吃食,顾九不甚在意,只是巴望着礼部的大门。
突然听得一声尖叫:“里面有个考生晕倒了!”
顾九竟然是一个踉跄冲出马车。
“寡月……”她唤着。
这么多日子了,就算是对条哈巴狗都会有了感情,何况还是一个温柔的男子。
她朝那礼部的大门奔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笃定晕倒的人就是阴寡月那药罐子,但是她等了他那么久一直未见他人影也只能是他了。
果然瞧见柳汀背着一人出现。
柳汀从考场出来已经很晚了,等了许久不见寡月,便去问了一下考官,考官想了一下道:“阴寡月啊,他不是早就交了卷么?”
柳汀一听这话,心一紧朝寡月所在的那间考间而去。
只见那素白衣衫的人就倒在简陋的榻上,似乎是在收拾好笔墨纸砚准备离开的时候倒下的……
柳汀一见心一颤,忙上去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他一手拾起寡月的包袱,一手去揽寡月的臂膀,望着一旁的考官道:
“考官大人您帮个忙,帮我把他弄到我背上,我背他出去。”
考官最忌讳考场死人,当即就帮了一把。大雍朝有令科举除了带吃食不得携带任何药物,主要是防止人投毒,所以那些痼疾缠身的考生都得忍着过三天。
寡月命顾九将药丸缝到自己的中衣衣袖内,就是料定自己撑不过三日。
一切都似在他的意料之中。
柳汀看到是顾九,有些诧异与欣喜,一脸憨厚的对她笑。
顾九忙皆过柳汀手臂上的两个包袱,一面又督促面前张望的人给出道来。
“你,你带了药没有?”柳汀忙问道。
顾九心“咯噔”一跳,她都在卿公子家住了六日了,她出门的时候身上可是什么都没有带的。
“没……没有。”顾九摇头。
柳汀微诧异于她能开口说话,却没有多问什么。他这才认真审视起顾九,见她身上穿着的不是他那日所见的麻布衣裙,而是绸缎上衣褙子绢质裙裾,他正欲皱眉的时候,一个一身墨衣的男子朝他们这方走来。
“柳公子,我家公子请阴公子和你过去。”来人说道。
柳汀浓眉皱成一团,如果他没认错这人当是当今礼部侍郎萧桢的属下,可是这人怎么会和他或者寡月有交集呢。
“阴公子急需治疗耽误不得请柳公子移驾。”
顾九、柳汀随青衣走向那御赐四轮车,车内大得如同一间屋子一般,顾九这才想起那日西街路遇郎凌霄的一幕。
车内萧桢与卿泓都在,顾九与这才想起那日这白衣公子说青衣是他的家仆,原来卿泓和这个人认识,而这个人又认得郎凌霄,那么这人也是高官喽?那这个卿泓官位自也不会低吧?
被震撼到的是柳汀,御赐的四轮车是什么概念?当朝一品大员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殊荣,萧侍郎父系萧时当朝太傅,他儿子能驾驭这车当得起。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轮椅上的卿泓身上时,就不止是震撼二字能形容的了。
水蓝色长褙子下,浅灰蓝色的腰封旁垂着的,可是……银鱼袋?
萧桢乃三品侍郎都没有佩戴银鱼袋的殊荣,这个人莫非是位列三公为今朝一品?
不!柳汀在心里否认,这人还那么年轻,当朝能配银鱼袋的人他曾听父亲提及,都是些老头子了,父亲提及的最年轻的也都有五十岁了。
而这个人他看起来不过十六尔尔……
柳汀正发愣的时候,背上的人已经被萧桢平放至车内一个矮榻上。
那轮椅上的少年已浅浅把脉后,给阴寡月口中塞入一粒药丸,开始给他施针。
柳汀这才望向身旁的顾九,见她一身华服,肤色红润,不禁心生一股悲痛,她也不过是个爱慕虚荣的虚伪女人?一时间他真替寡月感到悲哀。
罢了,等寡月醒来,他就带寡月走!这种女人不要也罢!也许他只是一时气愤这般想了,他自心底依旧在为顾九寻找着理由否认自己此刻的想法。
顾九还不知道此刻柳汀内心的矛盾心理,在卿泓身边打下手,照顾着寡月。
车帘外青衣已驾起了马车,车这么一动的时候寡月就醒来。
睁开那绝美的凤目,一瞬的敛艳之光,看得顾九心脏乱跳。
连卿泓和萧桢也是一怔,如此心中或许藏匿着百般计较的人,竟有一双清澈如此的凤眸。
入目的是一派华丽的陈设,若不是他快速的搜寻到顾九的身影还以为自己以入了天堂,寡月是这般想的。
不过他不相信阎王会让他这个罪臣之子升天,他当是该入地狱的。
“你我怎么在这里?”他问道,阴鸷的凤眸不会错过顾九身上时下贵族正兴的华衣还有发式,更不会错过身旁少年的银鱼袋,还有一旁静坐的萧桢……
他心一紧,正快速的于脑海里搜寻事情发展的种种可能,他能猜到所有,唯一猜不到的只有,九儿。
顾九脸一红,她方才定是因为担心着寡月,神经大条了,没有想到自己一身华服站在这里,柳汀和寡月会怎么想,她余光一瞥不远处默不作声的柳汀,突然之间懂了什么,正要开口的时候,突然传来身旁男子温濡的声喉:
“顾姑娘前些日子病倒了,卿某略知医理,路遇进城求医的她和一对夫妇,心生不忍便带她进城医治数日。”
本是一句以极其浅淡的口吻而成的话语,柳汀听来面色舒缓了很多,也对先前对顾九产生的误解心生愧疚。
只是阴寡月秀眉蹙得更甚,别人瞧不见他素衣袖中的手早已握成拳。
一句话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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