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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嫁病公子-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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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先朝着别大人行了礼,又朝着甄一行礼。
“当日可是你第一时间赶至的?”
“当日我听到那邢氏夫人尖叫一声便冲进去了,跟着我的几个士兵都冲进去了。”
甄一颔首,又望向别大人后,才同那守卫道:“那你描述一下你当时所见?”
“我进去的时候那邢氏将将倒下,双眼盯的老直,是死不瞑目,我下令不要破坏作案现场,等着司衙门的人来了再说……”
甄一一拂衣袖道:“邢氏的确是死不瞑目,他更没有理由自己下毒。”
“既然是他杀,杀人的动机是什么?”甄一勾唇,他望向顾九,“九酒坊的坊主,你和邢书沁有仇?”
顾九眉头一皱,按理说知道了邢书沁和姚氏一起给顾家安了个罪,又贪了顾家的财产,这句身子是要恨的,可是这,与她无关不是吗?
言及此,连寡月也是一震,他小心翼翼地凝着堂前跪着的女子的背影。
他能理解顾九的苦,明明是家族的大仇人,可是他也相信,顾九不会做这种事情。
堂前跪着的囚服少年,薄唇微勾,浅浅道:“无怨无仇。”
她说的太过于坦荡,连寡月也不禁微微皱眉。
本来于她而言就是无怨无仇,她又如何不能坦坦荡荡?顾九挺直了腰杆,虽是跪着,却是不卑不亢。
甄一却是美目流转,踏着轻缓的步子从袖中又拿出一沓纸张来。
“顾予阡,你不是轩城人?”甄一微微躬身,凝着顾九问道。
顾九小骇了一瞬,身子一震,他何故问起她的身世?
“是不是,大人手中不是有草民的官籍么?”她浅淡道。
“可是我想听你自己说。”那人说道更靠近了些。
顾九垂眸,咬牙。
“顾家第九子寄宿梅花庐。”她声音沙哑地说道。
甄一倒是不再纠结,站起身道:“竟然还牵扯出了梅花庐主靳南衣。”
“不,大人。”顾九眸光冷静,语气低沉,“这是顾予阡的案子,与靳南衣无关。”
“是么?”甄一只是勾唇意味深长的一笑,“不过……本官的确未查到靳南衣与邢书沁过节之处……”
甄一说完,摊手,堂前又开始议论纷纷。
“可是凶手到底是有的,不是卖酒的人,可是邢氏生前相接触的就只有他的夫人了。”甄一说道。
这时人群中立马有人说道:“这妻子又如何想要害丈夫呢?”
“邢夫人给邢大人生了一双儿女且不说,这二十多年的夫妻情谊,怎么可以反过来将人给杀了呢?”
“若真是这样这女人也够狠毒了的?”
邢夫人跪在堂前身形看着有些颤抖,跪在她一旁的长子身形亦是轻颤着。
甄一上前去,站在那邢夫人面前道:“邢氏生前待你如何?”
那妇人跪在那里,臃肿的身材如同一兜大白菜,她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吃穿用度不曾怠慢……”
细细听声音有些沙哑。
“那邢氏可曾辱骂于你?”
那妇人愕然抬眼,显然觉得这样问是否偏离了审案。
“大人是何意?”
甄一依旧带着浅笑:“不是何意,只是姑且问问。”
那妇人咬着唇道:“不曾……”
“真的不曾?”甄一说道起身道了句,“带原江南巡抚邢氏府宅大夫赖氏上堂。”
那老大夫上堂,甄一将所问之话重复了一遍,只道了一句:“你如实相告即可!”
那老大夫忙叩头缓缓道来:“以前给夫人诊治的时候,夫人头部总见淤青,又有骨折现象,还时常找我要一些跌打损伤的药。”
“要跌打损伤的药作甚?”甄一再问。
“草民以前听府中人说,邢大人酗酒总是动不动就打伤夫人……”
老大夫的话音还未落那妇人就抬眼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胡说,草民往年记载的问诊册都交与了大人,还有账房管事的朱印。”那老大夫低垂着头继而再道。
甄一抱拳朝着堂上的别大人道:“大人,这邢氏之妻受邢氏之打骂,恐心存怨恨,确算有杀人之动机。”
“不,大人……”
堂上传来妇人尖利的声喉。
别韫清微微皱眉,道:“凡事要讲究真凭实据,酒坊的坊主不认识砒霜就可以不下毒?那么这妇人又岂会有这种不含杂质,提炼相当纯净的砒霜?”
“这就要问她了?”甄一转身,目光再度落在这妇人身上。
“邢夫人,本官再问一遍你确定不认识砒霜?”
他目光凌厉的扫了妇人一眼:“禀德十年你扬州邢府死了一名丫鬟,死因也是服了砒霜,在那丫鬟府中发现了一包砒霜,这案件虽不是我处理的,如今的扬州司衙门府上的金牌仵作却是在下的同门师兄?如何,身为当年邢府主母,那包毒死府中丫鬟的砒霜粉,你是见都没有见过的?”
妇人顿然失语,抬眸望着白衣人,深似海的黑眸,才恍然惊觉自己已掉入他的陷阱之中。
他之前问她认不认得砒霜便是此意,他早已给过她机会了的。
公堂之上说谎,就算是无罪的人都会越描越黑。
妇人轰然叩首,直直道:“民妇糊涂!民妇糊涂!民妇年老,忘记了,这才想起来……大人恕罪啊!”
甄一蹲在她身前,直视着她道:“本官最后再问你一遍,这砒霜是在哪里拿的?九酒坊经查封,搜了全坊上下,没有发现半点砒霜的踪影,当然,邢氏居住的土屋子里头也没有。”
妇人抬首,指着顾九问道:“既然我的也没有,你为什么不问他偏问我?”
在没有证据的时候,古代官人的直觉占据主导,以感情侦破的案子也比比皆是。顾予阡双目清明而又坦荡,而且顾予阡在牢中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监视之中,没有哪个杀了人的能够在牢中过的这么潇洒的。当然邢氏妻子也在他的监视之中,从邢氏被毒害,至今她虽是默不作声,以泪洗面,却明显心事重重。
“本官现在问的是你。”甄一淡淡道,目光不曾移开那妇人片缕。
那妇人薄唇轻颤,袖中的手握紧了些,咬牙道:“我没做。”
甄一眸光一黯,站起身来,白袖中的手骨节发白,他的确没有证据来证明什么,他敢肯定他身经百案的直觉,这砒霜是这妇人下的,而且她没有去药房,因为轩城中大药房所卖的砒霜都有记载,药房没有记载,便是只取了少量。其实要查也并不难只消查出这种提炼纯正的砒霜是谁人所产便足以。
能提炼不含硫和硫化物的砒霜的人,除去他那玩世不恭的师父的还有何人呢?
可是,已隔三年,他都未瞧见自己的师父了啊。
“洛营之中可有厉害的大夫?”甄一望着依旧跪在那处的守卫。
那守卫不知他为何会这般问,想了想,方道:“有是有的,洛营的徐军师是医学大家,当然还有,对了,我腊月二十几的时候看着邢夫人去了医官营的……”
那守卫说完,方意识到了什么,心中骇了一下,莫非……
“你去医官营作甚?”甄一凝眉问道。
妇人头压的更低了些,身子不觉地颤抖了下,道:“不过是些妇人病……”
“大人,堂外有人求见!——”
一声洪亮的男子声传来,堂前的人自动的让出道来。
那暗红色袍子的衙役上前,跪地道:“来人称是洛营中人。”
甄一眉头一皱请示别韫清。
“带上来。”
来人十三四岁蓝衫小童,面容清秀,机警从容,唇角带着阳光的笑意。
“草民江南洛营,郁离子拜见大人们。”
别韫清凝着少年,道:“你为何事前来?”
“大人,草民师父在半月前骂了草民一通……”他边说边拿出一盒子,“这盒子里原有砒霜粉六两九钱,直到正月初三的时候草民师父再称重的时候却只有了六两八钱……”
小少年方说完,堂前的唏嘘之声愈加大了些。
“你是说有人动了你手中的砒霜?”别韫清道。
“草民正是此意。”郁离子低头道,“请大人明察,这夫人自住在了洛营外,便时常去找我师父寻医,二十四日小年夜的时候这位夫人言她腹部痛,草民师父不在草民便给她诊治了,草民给她开了方,末了,草民便去给她熬药了,当时也没有在意,过几日又是过年,药房中的药材那几日便没有检查称重。只是初三的时候过完年回营,草民师父才发现少了一钱,于是又联想到那时生了一装人命案子。”
“只是这样便说是民妇拿了吗?那军营中来来往往去医官营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就说是我?”
甄一眉头一皱道:“邢陆氏你死到临头还想嘴硬吗?你多次去医官营便是早生此意,因你识得砒霜,便要找砒霜的盒子并不难,从中取了一点砒霜也觉得不会引人注意,却不料医官营里头的药都是有记载的,而且这砒霜恰巧是与市面上所卖的砒霜不同!邢陆氏你毒杀自己丈夫,还嫁祸九酒坊你认不认罪!”
邢陆氏白菜般的臃肿身子一颤一颤地,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一旁的长子,痴痴地道:“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他……”
其实也不过是有一个人同她说,只要杀了邢书沁就能保证她的一双儿女不用充军,还能带着一千两银子远离这里。因为这个男人以往对她的无情大骂,他不念恩情,大肆宠幸姬妾,连丫鬟都玩弄,她为他邢家遮遮掩掩,压下这些不堪的事情,而那个男人是怎么对待她的?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他那样对我……他那样对我……”妇女“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悲痛欲绝,她十几岁嫁给他,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公堂,传来一声重锤声。
“邢陆氏,你认罪否!”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子厉声说道,公堂上一阵肃静。
“我不想杀他的,是他先不仁……”
“此案已了将邢陆氏押入天牢。”别韫清开口道。
邢氏长子不解地望着自己的母亲,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他的母亲杀了他的父亲,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真是恶毒啊,竟然杀了自己的丈夫。”
“哎,这夫妻情谊也不顾了吗?”
堂外百姓的话语落入邢陆氏的耳中,她“腾”地一下起身,嘶吼道:“你们知道什么?要我顾念情谊?他打我的时候可曾顾念,他外头养着的女人在他发达有钱的时候得了他的钱财与宠爱,可是最终他一生荣华走完的时候,陪他充军的是我,给他收尸的也是我!她们呢?那些胭脂粉黛呢?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
有衙役将妇人押走,顾九不是不感触的,她不会可怜这些妇人,封建礼教下的女子,谁不是如此。
人群散的时候,小易和寡月才进了公堂。
寡月将顾九扶起,这时候正瞧着堂上的别韫清走下来。
寡月朝别韫清先行行礼。
别韫清点头,察觉少年似乎有话要对他说,还未等他开口,那少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别韫清深凝一眼寡月,展开信,匆匆阅毕后只说了一句:“顾公子你清白了。”而后,他深看了寡月与甄一一眼,便离去了。
顾九瘪嘴,这长安刑部的人也真是冷漠而凉薄的,只是顾九不知别韫清为刑部侍郎每日任务繁重,将处理了这个案子便要去赶下一趟。
倒是甄一凑上前来道了一句:“坊主,你自由了。”
“甄大人。”顾九松了送被绑着许久早已快僵硬的手臂,边唤了声,“甄大人,轩城司衙门让我呆了这么多天的囚车牢房,这银子咱们怎么算?”
甄一挑眉,俨然有被雷到,他薄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
他说:“没有这个规矩啊?”
顾九美目一眯,缓声道:“你们轩城司衙门抓错了人,让我住了二十天的冤狱,这笔账就这么算了吗?”
甄一俨然没有料到这人会这么不依不饶,喂,他看着好像是认真的,可是这事不归他管啊,虽然这次的案子上头交给他负责。没想到,这小子是这么难缠的。
甄一正是骑虎难下之时,突然面前一人影动了动,似是要离开了。
“喂,小兄弟!你别走,我还有话问你呢!”
郁离子冲着甄一一笑就要离去,目光正巧落在了一旁的阴寡月身上,他目光停滞了片刻,瞳孔微缩。
阴寡月被郁离这么一看的时候,怔动了一瞬后,反而十分自然的微勾唇角,露出一个微笑了。
郁离怔动的眉目一瞬柔软下来,也冲他笑了笑,就像多年重逢的故人一样。
于郁离,他确实是认出了阴寡月,那年,岭南他说他叫什么来着,靳弦。郁离下意识的望了眼蓬头垢面的顾九后离去。
那个喜欢捏他脸颊的姐姐,又在哪里呢?
阴寡月显然是不认得郁离了的,虽然这名字有些熟悉,却也未将他同岭南梅关竹屋的小药童联系起来,毕竟于他而言世事如何这般凑巧。
甄一瞧了眼顾九,又瞧了眼寡月,目光复杂却依旧带笑,他朝顾九道:“我三日后便回去,你是跟着官家,还是自己回去,切莫说要我给你银子自己坐车。”
他似嗔似笑,却是有意逗弄。
顾九眉头一皱,离的寡月远了些儿,她岂会听不出他话语中的有意嘲讽,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确,太扎眼了些。
“我随你回去。”顾九说道。
“咦,不多陪陪靳大人吗?”甄一继而道,凝着顾九正欲发怒的脸,闪开了。
那人边走边道:“三日后巳时东城门口等你,我去追那小崽子。”
一旁寡月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他不是没有听到她说三日后要回轩城。
寡月同卫箕和小易说了句什么,那两人便跑开了。
萧肃抱着剑站在一旁,神情亦是复杂。
卫箕和小易将马车牵到了衙役属前。
寡月扶着顾九上车。
正巧这时候听到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靳大人。”
寡月心一紧,眉头微蹙,转身望了过去,就瞧见一碧蓝衣裙,素白臂纱,一袭月牙白的凫裘斗篷的淡妆女子。
虽说是冬季她却看着身子亭亭,美丽脱尘,眸中高傲敛去些,倒是多了几分亲切温婉。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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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与萧槿初交锋(二更)
女子从马车上优雅从容的走下,朝着阴寡月,温柔一笑,柔声道:“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靳大人。”
顾九将将进了马车内,听闻此句她美眸一眯,虽未见其人却也深知这该是位绝代佳人。
她不禁心中“咯噔”一跳,她不是没有想过,她离开的这大半年内,会有其他女子闯进他的生活,却都被他在班尔拉草原的那夜的生涩否决了。
顾九没有出马车而是选择在车中,她褪了囚服穿上一旁寡月早给她准备好的靛青色袍子。
阴寡月一时间僵在了马车上,愣愣地站在车帘前,倒不是因为萧槿今日如何美丽,着实是因为顾九就在马车里头,他将将与顾九缓和了些,也将将看到些“曙光”,着实不想再生出什么“误会”来。
末了,等那女子上前,清丽若莲的气息更逼近了些,他才翩然转身下车,抱拳道:“萧大人吉祥。”
女子目光灼灼,显然是几月未见的欣喜,她更上前些,素白的手欲要将寡月虚扶起,却见男子仓皇后退一步。女子秀丽的眉一拧,薄唇似是颤了一下。
她不露声色的收了手,栖身上前。
“靳南衣,你非着官服,我亦非着官服,你如此拘谨做甚?”她再上前一步。
“我唤你南衣,你只消唤我萧槿即可。”她话音刚落,又上前一步。
“嘭”的一声,少年已退到车壁上。
车内,顾九将将系紧了腰带的手亦是一震。
萧槿?
她美目一眯,她不是不知道萧槿的,这个名字……
是那个会试前出现在醉仙楼内的美貌女子,寡月与她是认识的……
虽说是知晓寡月与她认识,而且还有某一种情愫的牵系,或无谓,或好、或坏,不过如今的她已经不会因这种事情而忧心难过了。
她微勾唇角,就听得车外的少年说道。
“萧大人,下官要回府了……”他说道,侧身闪到旁处。
“靳南衣,你今日既是没是陪我去一趟春暖楼吧,冬日诗会近日举行。”她清眸明亮,熠熠光辉,期待中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孤高。
寡月凤眸一黯,抿唇,他不知这萧槿究竟是何意,按理这公卿之家中比他身世、相貌、还有学问好的人大有人在。
他拱手道:“萧大人,下官还有要事在身。”
女子眉头皱起,微微有些恼怒的道:“靳南衣,八月诗会你说有事,九月萧府设宴你也有事,如今冬日诗会你又推脱,你就这么讨厌我?”
——你就这么讨厌我?
听到的人皆是一震。
素衣少年更是身形一滞,这句话,似乎是勾起他记忆里的一段类似的情感来。
雨水将将落了一日,那日的天灰蒙蒙地,他情难自已的吻了顾九,或许是情难自已的一个吻,却让他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矛盾,那时候他竟是认为,顾九讨厌着他的……
罢了,不过是年少时候,他没人教他这些,也没有人告诉他,爱,又要当如何去爱;那时候的他,毕竟是年轻了些儿。
只是他再也不会觉得顾九讨厌他了,他能感受到,九儿也是喜欢他的。
喜欢,没有谁重谁轻,谁多谁少,因为喜欢,所以不会放手。
不知怎么,他凝着此刻美丽脱尘的女子,忽地觉得她很可怜。或许,就如同她当年在雪日梅林之中里见到阴寡月一般,或许,也不全是。
他正过身来,凝着萧槿浅声道:“大人。不是下官讨厌你,是下官不会喜欢你……”
不会喜欢你……
他怎么可以这么直白的说出这种伤害人的话来?萧槿愕然睁大了眉目凝着阴寡月,她是大雍第一的女进士,身份尊崇,生来就带着万丈光芒,她是太傅萧时之女,母亲是一品诰命,试问大雍朝又有几个萧槿?为何众人将她追捧,只有他待她冷冷淡淡,只有他可以当面对她说,他不喜欢她……
“靳南衣,我从未强迫于你,你这是逼我……”强迫于你?
一道圣旨,一纸赐婚对于她萧槿来说太容易了,可是她不愿,她为了获得他的认可一次又一次,可是他呢?
她是如今大雍的第一美人,大雍的第一才女,可是他却从未正眼瞧过她。
她知道他心中有人,他爱他未婚妻子,而她甘愿为他平妻……她又何尝如此低声下气的求过人?
她不过是来晚了,来晚了一步罢了……
青梅竹马又如何?时间可以磨灭一切,他即是一个痴心人,她便在他心中扎了根,他便忘不了她了,他能对他的未婚妻子深情,便也能同样这么对她……
于萧槿,从未怀疑过靳南衣对他妻子的深情,更是因为他的那份对未婚妻子的不离不弃,她对他愈加难以舍弃,世间性情中人太少,这样的男子太过于难得。
她凝着素衣少年,方要启唇,说些什么,只见一个靛青色衣衫的少年从马车中走出。
“南衣……”那少年柔声唤了一声,不惊不卑,气质镇定从容。
素衣的少年震了一下,眼中露出紧张怜惜的神色,这是萧槿从未见过的。
寡月伸手去扶顾九,顾九微微勾唇一笑,萧槿这才认真去瞧这个少年,尘满面,云髻乱,对上那一双清明而沉静的眼,她美目微眯,似乎就在这一瞬猜测起了这少年的性别,全是因为萧槿身为女人的直觉。虽然这少年身上散发的攻击力几乎为“零”,可是将才那清明的眼眸盈盈一望,明显有一瞬的哀怨与彷徨。
顾九感受到寡月轻微的紧张,她柔和一笑,凝着萧槿道:“萧大人,恕草民冒昧你喜欢南衣吗?”
她这么直白的一问,又让在场的人一怔,虽是衙役属前,行人并不多,却也让萧槿觉得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她是女子,岂能将喜欢常挂于嘴边。
阴寡月更是升起一股或浓或淡的愠恼,还有……哀伤。
他咬牙想一把拉过顾九,就此上车,不再纠缠在这里,即便日后萧槿恨他也好,怨他也好,要挤兑他也好,都可以,他便是不在乎了……
可那靛青色衣袍的少年好似察觉到他的想法,一溜烟的似泥鳅一般,轻不可见的从他怀中溜走。
“九……”(寡月)
顾九依旧凝着萧槿道:“萧大人,你还没有回答草民。”
“放肆!”绝美的女子一声厉吼,秀眉微皱,“本官之事与你何干?”
顾九微皱眉,这么一个才学高胜的女子,既能轻易动怒也必是动了情,她的确放肆,她一介草民,无权无势又怎能同她当朝三品正面交锋?在萧槿眼里,她也不过一跳梁小丑罢了。
萧槿在说此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瞧了眼一旁的阴寡月,果然见他神色顿改,她眸中深意更甚继续。到底是护得紧的,虽这少年她分不出男女,却从“靳南衣”的神情,她不得不在乎这靛青色衣袍的少年的性别了?
顾九不在乎萧槿对她如此呵斥,她拱手再道:“南衣说他不喜欢你,萧大人又当如何?”
顾九觉得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火辣辣的烫,她不敢去看一旁少年脸上的神情,也不敢去看萧槿的。
“是强取豪夺,用一纸赐婚束缚一生吗?”顾九再道,反正她一开始便是豁出去了,将将脱了罪名,却立马又不安分了,想着开罪当朝三品,她这脑袋,就没有想过安心呆在脖子上了吗?
萧槿怒极反笑,她上前一步凝着顾九道:“本官不妨按你说的试试。”
话落,又眯眸凝着阴寡月。
身后的素衣少年凤眸一瞬阴鸷,他伸出修长的手,一把拉过顾九。
“南衣,不会从命。”他冷声道,又添了一句,“即便是,‘抗旨不遵’……”
萧槿眸中怒意腾起,却被她强行压下,她薄唇轻咬,心中暗道:靳南衣,你别逼我……
顾九轻缓地松开寡月的手,一眸暖意让他心安。
可这种情况他又怎能心安?他虽是陡升温暖,心头紧张却未消散。
“萧大人是想和靳兄在一起,还是想逼死他?”
“你大胆!”
此语一出小易卫箕萧肃面面相觑,就连寡月也怔了片刻,然而片刻之后,他紧绷的神经松开了。
原来,她不是不懂他对她的情……她这是在承认他对她的感情吗?
若是不能与她在一起,他活着,便丧失了全部的意义……
顾九表示,她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萧大人两次动怒,可是因为草民说的是实话?”顾九再道。
萧槿目光幽冷,落在顾九身上,她冷声道:“你别以为你是靳南衣的朋友,本官就不敢对你怎样。”
“不,草民不敢。”顾九浅淡道,“请萧大人听草民说完再行惩罚也不迟。”
“萧大人现在若是让圣上赐婚,南衣或许不敢抗旨或许娶大人……。”
顾九还未说完就感受到身后那个白影震动了下,想上前来说些什么,顾九勾唇道:“我说的是或许,或者没有或许……”
“我只是想假设一下……萧大人你又可曾试想过成亲以后,成亲以后的萧大人与南衣该是如何?”
不想等萧槿或是寡月说话,顾九继而再道:“冷漠相识、无故争吵、相互折磨、冷颜以对?或者连和谐的假象都不愿去营造?这样的婚姻,萧大人你想要吗?”
“萧大人,你想毁了靳南衣吗?”
——你想毁了靳南衣吗?
华服女子呼吸一窒,眉间似有怔动之色,却在一瞬,义愤填膺。
她上前一步,衣裙上腰间的玉佩铛铛作响,朱唇轻启:“你怎会知道我与他会是这般?你凭什么说我?”
“还是……你小看了我萧槿经营婚姻的能力?”女子安详从容不复厉声质问道,
“不过是个假设罢了,大人又何需动怒?”顾九再道。
萧槿未看顾九而是走向白衣少年。
“靳南衣,从见到你开始,我萧槿就从未想过对你以权威相逼,若是我萧槿有此打算,那日进殿之上,当圣上问起我心仪于谁的时候,我就会说出你的名字,一纸赐婚,我还用等到今天?”
她话音刚落,顾九眉头一动,倒是反过来说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望着阴寡月一瞬的怔忡,萧槿美目流转,流光艳艳,她微勾唇角。
一双温暖的手落在顾九的手上,七分温柔,三分桀骜的面出现在顾九的视线。
“没有的假设,又何必认真。”
话语里有着淡淡的恼意,淡淡的宠溺……
“这样的旨意我不会遵循,便也没有那么多的或许……”他说道,将顾九往怀里拉。
他抬眼凝着萧槿,眉目清明。
“萧大人,告辞了。”也早该告辞了……
顾九被他大力的带上车,她能感受到他的愠恼。
小易和卫箕朝着萧槿作揖后上了马车,萧肃是骑马来的也跟着上了马车。
衙役属前只留下一脸失神的萧槿,她突然觉得,今日的暖阳,无比灰暗……这不是她想要的……
“大人……”马车旁的女官柔柔地唤了一声,似乎在打量着萧槿的神情。
见萧槿朝她走来她忙低下头道:“大人,今日申时,您还要进宫去见太子妃。”
萧槿愣了一下,似乎是见到靳南衣后将这事给忘记了。
她揉了揉脑袋,也不是什么事情,不过是关于宫中女官的改革制,经太子妃和皇后的提议,又交与几个尚宫,她本非宫中人,又隶属六部,这些宫中事物不该插手,可她为当朝唯一的女大人与男人们供事,故,皇后、太子妃看得起,才来找她提点,于理不容,于情当去。
故,她今日才是一身女装,并未着官服。
只是没有想到会遇上靳南衣。
她凝着眉,上了马车,心中对那靛青色衣袍的少年,隐隐升起一抹厌烦还有怀疑。
●
卫箕等人驾着马车回了东城宅院,这处宅院是寡月找的宅子有些大,临近东城,办置吃穿用度都很方便,只是,或许于寡月和顾九的性子,有些吵闹。
对此寡月只是微微勾唇,吵闹也是好的,以后又了孩子,住在这里接地气,人气旺盛,热闹点好。
他脸一红,都想哪里去了……
寡月掩了门,坐在亭中,顾九在房中沐浴,他出来晒晒太阳。
卫箕先奉上一盘茶点还有茶水。
“小易带着,萧大哥去厢房了,给萧大哥安排好了,卫箕便陪着九爷再回去吧。”本是寡月带着小易来了长安后,卫箕放心不下执意跟着来的,所以他还是要回去看下玉石坊的。
寡月沉凝片刻,方道:“我也陪着九儿回去。”
卫箕小讶了一下,未曾再说,唇角微微勾起,只觉得自家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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