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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嫁病公子-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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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那药粉洒在伤口处,薄唇微咬,双目一眯,还真是很疼的,今晨倒是他失神发呆,伤了自己,一离了九儿他便成了一个又呆又蠢的蠢货了,他暗自自嘲起来。
    他上完药,自己缠了纱布,朝那医女拱手作揖后离去。
    他方转身,就瞧见一个一身白衣,戴着斗笠的人影——
    少年纤长的睫毛微动,仿若心被滚烫的东西灼了一下,言不清道不明,他不知怎么了下意识的要去寻,人已经不见了,这时候又涌进一批医馆,许是正午任职的时间又到了。
    寡月的脚不听使唤的追了出去,他想他定是疯二楼,都不知自己在寻什么,一个白影,都未看清是男是女,便不自觉的从御医苑中走出,也不知那医女给的上好金疮药拿了没有。
    御医苑门前的低等医官看了他行礼,他都置若罔闻,从人群中追了出去,终于人渐渐少了,入目的却是皇宫里一林的石榴树,明明是火红的一片,明明是繁华似锦,在此刻看着,却是如此的荒芜……
    哪里有什么白影,哪里有什么人……
    是他忙到眼花,或者神志不清了吧,这个皇宫里怎么会有带着斗笠,穿着白衣的人?
    就连他身上的素衣也是绣了纹路的,不全是白色,那样的白,不会出现在皇宫里……
    他站在这片石榴林子里,站了许久,才离开……
    顾九不是皇宫中人,自然不能走官员常走的道,那片榴花林子她是过不去的,除非她得了牌子,她被医女引着绕后道出了宫门……
    “孤夫人,奴婢就送到这里了。”医女宝珠说道。
    顾九点点头,想是这医女瞧见了韩溪才这般说道。
    果然一只手搀扶住她。
    咦,不是韩溪。
    她心一紧,一瞬,薄唇勾起,是孤苏郁。只有孤苏郁的手才是这么温温柔柔的,她是忘不了这一双手的……
    她顺势倒入他怀里。
    男子猛地一怔,沙哑道:“好些没?”
    顾九咯咯的笑了,她就是知道是他,故意逗弄他的。
    “好像真的好多了,以前常常头疼,现在头倒是不疼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大好。”顾九笑着说道,想往他的胸前贴去,却又碍着头上的斗笠。
    “那就好。”孤苏郁扶着顾九上了马车,“若是头不疼了,证明是淤血清理了,眼睛也快好了的。”
    顾九心情大好,若是这样她就能看到夫君的容貌了,那么那个缠着她的白衣少年的容貌她便也能知道是什么样的吧,在顾九心里还是认为那个少年同孤苏郁是一个人的。
    “我今天将将去营帐那头宝刀,明日过后,我估计不能来了,或许半个月都不能来……接你了……”黑袍男子说道。
    顾九鼻头有些发酸,却是笑道;“夫君,不碍事的,有韩溪,有宝珠,还有院正大人照拂,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别累着了,注意吃饭与休息。”
    孤苏郁取下她的斗笠,将她搂紧了些。
    次日顾九是巳时到御医苑的,等了许久却未见院正大人,这时候宝珠笑着从院正大人房里出来。

  ☆、第十七章 待君回首共此生(一)

“孤夫人,院正大人要去水榭芳居给容华看诊,本来我以为能偷闲带你去这御医苑附近转转,哪知浣衣局那头来人了,说是一个老嬷嬷病了。”宝珠笑着说道,忙伸手去扶顾九,“所以夫人你在这里先坐会儿。”
    顾九错愕了一瞬,随即点点头,只是顾九坐了许久,她估摸着已过了大半个时辰了。
    她实在是坐不住了,拿起一旁的竹竿,从院正大人房里走了出去,这时候医官们都在内室忙活,大堂里的医官也就一人,并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步履轻缓,竹竿轻敲,许是来的久了,御医苑的路都摸的熟悉了。
    顾九出了御医苑,突然一阵清风,将她斗笠上的白纱吹拂起来,带来一阵花香,她凝神细嗅,辨别出了,是榴花。
    她心中微讶,似乎关于石榴有一段往事才对……
    她寻着那花香而去,竹竿敲打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
    她行的很稳,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终于,她觉得花香近了,她愕然站在那里,似乎脑中闪过一个片段:门前的石榴红红的,少年的衣衫如雪,将她一把从门外拉进门内,掩上了门……
    关于石榴的记忆只有此零星半点……
    顾九伸手想去抚弄一番那枝头的花朵,她想若是能撷下一枝榴花,是否能让脑海中的那个少年的身影。
    寡月有些自嘲,昨日片刻的失神之后,还是忘了拿药,他从御医苑里出来,就要往安芜殿赶。
    他步履之间略显匆忙,因他还要赶去给三皇子授课。
    他步履匆匆,穿过榴花林,下意识的又瞥了一眼榴花,匆匆一瞥,他步履依旧轻盈向前,只是忽地他身子一僵。
    片刻的停顿他蓦然回首,望向榴花林处,绯红的花海,娇艳如血染,那繁花锦簇之中的一抹幽白。
    他足下的步子猛然一滞,目光深邃却又沧桑……
    那女子右手握着竹竿,戴着白纱斗篷,从石榴林子里施施然走了出来。
    不知怎地,他人以行至那女子面前。
    顾九心中一震,她本是听到来人匆忙步履,心想或许是路过这里的医官或者宫人。可是当他靠近自己的时候,她的心出奇的一紧,来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这味道熟悉入骨,仿若许多年前,她就闻过。
    她不禁想开口问他是谁?
    却又碍着,这宫闱寂寂,孤苏郁临行前对她百般嘱咐,切莫与宫中人走得太近。
    她自是懂得,宫中之复杂,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她突然间有些慌了不想给孤苏郁惹麻烦,也不想连累院正大人和宝珠。
    她记得她并没有走多远,就在御医院的附近。
    她向来人躬身一揖,便撑着竹竿,哒哒的离去。
    寡月震了一瞬,似是意识到,这女孩眼盲,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抽痛,说不清道不明,只因这个女孩太像顾九,看身形却比顾九清瘦了些,他想伸手去扶她。
    怎料那女子已支着竹竿仓皇而去,他的心一瞬落空,似是想到什么,他漠然转身离去,他不能对不起九儿,他竟然想着去碰另一个女子,一个看着有些像九儿的盲眼女子。
    顾九的鼻尖充斥着那股淡淡的草药味和某种茶的香味,并不刺鼻,却让她鼻头发酸有股落泪的冲动。
    她突然很想转身,问问……
    却不知开口要问些什么……
    她步履越来越缓慢,就好像心被剥开,一瓣一瓣的被扔弃,对,扔弃,直至整颗心都丢了,再也找不回来……
    那股熟悉的味道越来越远,远到消失后,她才愕然惊觉这种感受,犹如她珍爱的东西,不见了,消失了,再也寻不回来了……
    她蓦然回首,入目的,还是一野的漆黑,不过,此刻她仿若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他拿着横笛吹奏着一首曲目,那曲子她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曲目应该是在一个并不晴朗的日子里听到的,横笛声如泣如诉,缠绵亘古……
    那曲子,是给一个逝去的亲人的……
    亲人,顾九失落的垂首,孤苏郁说她没有亲人,从小就与他生活在一起,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若是没有亲人了,又何来逝去的亲人?
    她落寞的转身,眼睛睁得大大的,依旧是一片茫然的黑,黑——
    她看到一双通红的凤目,凤眼修长,墨瞳边有一圈淡淡的深蓝,可是他眼中血丝满布——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信我?
    那人说你是他的夫君你信了,为什么你从来不信我?
    你就这么讨厌我?
    ……
    顾九顿时头痛欲裂,她手中的竹竿被她扔弃,她顿时捂上自己的头……
    “姑娘——”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折回来,是的,腿不听使唤的折了回来,昨日从宫中回去就是神志恍惚,原来冥冥之中他来御医苑不单单是为了取药,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为了见到昨日惊鸿一瞥的白影,他想见到她……
    她向九儿,太像了,若不是她眼盲,他几乎都要确定了……
    顾九未曾听到他唤她什么,只觉得头痛欲裂时,一只温润如玉的手仓皇握住她的。
    刹时的相触,仿若电流一般——
    她似有些“饥渴”的,贪婪的握住这只手,就仿若握了许多年一般,习惯了,早已习惯了,习惯,真是可怕,戒都戒不掉的习惯……
    她紧紧地抓住这只手,一瞬间,心仿若被人用匕首割划着一般,一寸寸,皮开肉绽……
    她的右手,握着他的左手,紧紧的握着,毫不掩饰她此刻的内心。
    贪婪,是人原始的本性,她也是贪婪的。
    她清醒的知道,他不是孤苏郁,或许是个医官,再或者只是个宫人。
    少年又何尝不一样,当她的手握住他的那刻,他心中的震撼不比她来的少……
    当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时候,他感受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情愫,从未体会过的……
    依赖。
    女人对男人的依赖。
    他凤目微缩,他极力想松开她的手,而她却握得更紧了些,不依不饶,也不退缩,就这般握着,那么紧,就好像握住救命的稻草一般。
    白纱斗笠下的女子,失明无神的眸子,闪过一丝清明还有狠戾。
    她薄唇轻咬,似乎是在运量着什么。
    她紧紧地握着寡月的左手,鼻尖依旧充斥着熟悉入骨的味道。
    她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将脑海里冒出来的几个零星的片段拼凑完整,从她醒来至今一个多月例,脑海里闪过的那些片段——
    喜堂红烛,女子手中被塞入红绸,身子踉跄的向前走去,突然朝她伸来的苍白温润的手。
    “身子靠着我,由我扶着你。”
    门前的石榴红红的,少年的衣衫如雪,将她一把从门外拉进门内,掩上了门……
    一个白色的身影,他拿着横笛吹奏着一首曲目,那曲子她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曲目应该是在一个并不晴朗的日子里听到的,横笛声如泣如诉,缠绵亘古……
    ……
    对的,所有的记忆都离不开那个白色的身影,白衣少年——
    “姑娘,你能站起来吗?”温濡的声喉至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九诧异,这悦耳声喉也是这般熟悉呢……
    她茫然的点点头,手依旧抓着他的不放,不知怎么,就是不想放手,记忆里似乎从未想过要放开这双手。
    寡月扶着她站起,凝着她白纱下,他看不清的脸,心中一紧,却是又有些担忧的想,他今日的课恐怕是教授不了了。
    就这般被她握着,他颇有些尴尬,俊脸一直绯红着。
    还好正值医官与宫人忙碌的时辰,方才也就几个太监走过去,也以为他是在扶她,并未瞧见他们诧异的眼神。
    “姑娘……你若是……”话到了口边他竟然有些说不出送她离开的话,却成了,“我们到那边上些吧……”
    寡月俊脸愈加红了,搞得愈加像在这皇宫私会,他可是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更何况他还有要事在身,也但愿和他共事的几个侍讲机灵些,帮他顶上。
    顾九,竟是莫名的有些心情大好,仿若很喜欢这人支支吾吾的羞赧模样。
    羞赧?咦,她就如何知道他定是羞赧的?
    明明只是一个陌生人?明明是她不知羞耻的握着别人的手,在这个时空里是不被人允许的,可是她就是觉得自己与这个时空格格不入,很多东西她接受不了。
    比如,三从四德,以夫为纲。
    夫,不是天,夫若骗她,她也定要休夫!
    她斗笠下的眸中闪过一丝狠戾,她平生最受不了的,便是欺骗。
    寡月感受到她手上的力度加重,他扶着她到一旁无人处。
    “你在宫中任职?”
    许久,她才开口问道,许是连着日日的喝药灌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话音刚落,寡月震了一下,微微皱眉,似乎是在极力地辨别她的声音,寻找一丝熟悉之感。他有些失望的低垂了眉眼,他柔声道:“不是。”
    他想开口请辞离开,他心中已满,容不下他人……
    顾九哪里容他挣扎,她握着他的手,力度之大,连寡月也没有料到她的气力如此之大。
    顾九可是连着一个月服用下三株雪莲,两颗人参的,又日日得孤苏郁内力相疗,她体内丹田之中的内力已逐渐形成。
    “你……”寡月的手指搭在顾九的手腕上,愣了一瞬,这个女子是有一丝内力的,不可能是顾九,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他突然停止了挣扎。
    顾九的右手死死的握着他的左手,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寡月愣了一瞬,突然心生烦闷,想离开因为心中的顾九,却又不想使猛力甩开她,况且还是一个盲眼的女子。
    “靳南衣。”
    他浅淡道。
    顾九怔了一瞬,没有继续接话,这个名字,似乎她没有多少刻骨铭心的印象……
    忽地她松开握着他的手,心中微疼,有一瞬的落寞。
    斗笠下的脸上泛起羞恼的红,真不知道自己这无耻行径到底是怎么做的这般自然,就这么拽着一个男人不放……
    她摸过他另一只手上的竹竿,低垂着头,淡淡道:“靳公子,打扰了,我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想找的是谁,又何来认错人之说?
    顾九撑着竹竿离去。
    寡月猛地抬头望向顾九已进御医苑的身影,说不出的寥落,这背影与她太像,太像了,可终究不是她啊……
    他仰头,望着天际的云朵,深深叹道:九儿,你在哪里——
    顾九沉默的回到御医苑,过了一会儿,宝珠来了,给她揉按上药,问了些情况。
    顾九支吾的答着,宝珠问一句,她“嗯”一声,仅仅是这样,她不想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心中空了一大块,好疼好疼……
    这几日,院正大人很忙也不知是在忙谁的事情,顾九的事都教给了与她相处时间较长的宝珠。
    宝珠没来的时候,她都会往榴花林子里走走,她想再见那个靳南衣一面,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想见见他,比见孤苏郁的心要强烈。
    可是她一连站在林子里多日也没有等到那人,她能听人步伐来辨别一个人,她也记住了那人身上的气息,那气息说不出的熟悉,言不尽的刻骨……
    宝珠将她扶了进来,笑道:“院正大人说你想‘看’风景是好事,说不定哪一天,就突然全看到了,院正大人对于你可是有信心的。”
    顾九只当她是安慰她的,她的确想好,快点好,她迫切的想确定一些事情。
    宝珠扶她躺在床榻上,又如往常一样问了一些事情,她也一一作答,都是几个简单的回复,宝珠已经习惯了。
    宝珠给她将膏药涂在纱布上,又将两片像叶子一样的东西放在她的眼窝处,再将那纱布搁在顾九的眼睛上。
    宝珠的手方要离开,她突然握住宝珠的手。
    “夫人?”宝珠诧异的望着顾九,不知她是何意。
    “宝珠,你若是没事的话,坐下陪我说说话好吗?”顾九沙哑的说道,这几日喝的药越来越多,而且有许多刺激喉咙的药,她的嗓子也越来越不好使了。
    宝珠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到了顾九身边,笑道:“夫人,你想聊些什么?”
    宫中人多寡言少语,同宝珠这般的也实属少见,顾九心中清楚。
    躺在床榻上的顾九,收回握着宝珠的手,淡淡道:“宝珠,你对孤将军印象如何?”
    宝珠骇了一跳,身子一动,似乎是磕到了一旁的案盘。
    顾九顿觉自己失语,唐突了这女子,这般问倒是有些像家中主母给丈夫安置妾室的意味,任谁听了都会往这方想。
    顾九倒是不解释,误会便误会吧,反正她只是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宝珠脸一红,颇有些扭捏的说道:“奴婢们哪里敢直视孤将军,他太冷……”
    “冷?”顾九错愕了一瞬。
    “孤夫人,奴婢与你这么熟了,奴婢就直说了。”她起身朝顾九一揖道,“孤将军为大雍勇士,容颜绝美,如今长安都在传这个黑袍将军如何神勇,可是宝珠无心婚嫁,自知配不上孤将军……”
    顾九身子一僵,倒不是因为宝珠,她凝眉问道:“黑袍将军?”
    她这么一问,宝珠诧异的望向她。
    “夫人孤将军每日黑袍示人,故得此名,听人说孤将军一袭黑袍从未褪过呢……”宝珠解释道。
    顾九从来不知道孤苏郁每日都是一身黑袍,当然她从未问过,孤苏郁又如何告诉她?
    也许在常人眼里不过是一件黑袍罢了……
    她袖中的手猛地握紧,曾经他问她要安置什么颜色的衣服,她漫不经心的答着白色,她终于能理解那时他的片刻停顿。
    那么,那个白衣的少年是谁?
    若只是梦,又为何三番两次的出现在记忆里?
    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为何要痛?
    她忘不了那样一双清澈沉郁的绝美凤眸,却在脑海里拼凑不齐他完整的容颜,她的手又抚上自己的脑袋,脑中的痛,胸中的痛,如蚁噬一般——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宝珠瞧见顾九突然抱住脑袋,震了一下,担忧地唤了起来。
    许久,顾九冷汗淋漓的松开手,似乎是平静下来,淡淡地回了句:“我没事,让你担心了,你去忙吧……”
    禀德十二年,六月里最重要的事情就要属,太子大婚。
    大雍太子快至弱冠,东宫有三四名侍姬。
    六月将到的时候皇宫中就开始布置起来,女官太监,到处看风向,何处受礼,何处设宴,何处退息……
    到六月初六的时候,御医苑的院正对顾九说:“姑娘,太子大婚,宫中开始严查,等六月十二的时候再随孤将军一起来吧。”
    顾九是醒事的,点点头,未多说什么。
    六月十二太子大婚,孤苏郁也是会来的,她已经许久未见到孤苏郁了。
    宝珠将顾九送到宫门口,顾九站了许久未等到韩溪。
    宝珠和一个将将从宫外头采办回来的嬷嬷闲聊起来,说的也无外乎是太子大婚的事情,前些日子送往郎府的聘礼有多少,如今的东宫又装饰的多么富丽堂皇,再或者今年太子妃的喜服是司衣局的哪个尚宫娘娘亲自裁剪的,用了多少金线,多少南海黑珍珠,还有那凤冠又是司珍局的哪个大人亲手所雕……
    顾九只是兀自的听着,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总有人,带着荣耀出生,也带着荣耀死去,万人哭送;是所谓生荣死哀……
    她只是凡世之中,无比渺小的一人。
    与其宝马香车,高官厚禄;不如行市井樊笼,篱栏沟渠,游戏人间,笑看风月。
    她不是笼中鸟,不是室中花,不要位高权重,只要自己的蓝天白云,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姑娘——”
    顾九脚下一崴的时候,一双温润的手有握住她支撑着竹竿的手,没有想到她又在不知不觉中走远了。
    她错愕了一瞬,反握住那只手,痴然道:“靳南衣。”
    她记住了他的名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竟然是脱口而出。
    寡月骇在那处,手依旧被顾九紧紧地握着。
    “孤夫人。”宝珠十分惭愧地赶了过来,颇有些自责她竟然听那个嬷嬷讲话讲忘形了。
    寡月震了一瞬,猛地去挣脱顾九的手。
    顾九感受到他的挣扎,却想握得更紧些,正巧这时候韩溪赶至。
    “夫人。”韩溪唤了一声。
    顾九这才回神,松开寡月的手。
    寡月恢复脸上的漠然神情,朝顾九拱手一揖后离去。
    顾九听出了他步履间的决绝,那步伐一声一声的敲打在她的心上,她想,他再也不会回头了……
    明明没有交集,也不可能再有交集的两个人,是她缠着他,两次都是……
    靳南衣一定是恨死她了的,他一定认定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一个有妇之夫竟然缠着一个男子。
    韩溪搀着顾九上车,离开了。
    寡月是逃也似的离开的。
    夫人……
    他的脑海里被这二字填得满满的,不知自己在怕什么也不知自己在逃避些什么,总之,这种情愫他说不清道不明,而他心底却一直强调着:他不能伤害九儿……
    那女子再像,也终不是九儿……
    那双手再像,也终究不是……
    顾九也叹了一句。
    只是,孤苏郁,若有朝一日她弄清事情的始末,若是他欺骗了她……想到这里,顾九掩藏在袖中的手捏握成拳。
    六月十二。
    大雍皇宫宫门至晋候府,一路的绯色。
    晋候府前,围观的百姓们欢呼雀跃,宽大的由八个人抬的喜轿就停在晋候门口。
    前来接驾的是太子表兄,慕长安。
    郎凌霄一身绯衣,金丝潋羽,金凤冠……
    拽地十多尺的绯色锦袍,金凤展翅飞翔。
    新妇被送上皇家的喜轿,浩浩荡荡的队伍,禁军、侍卫、宫人、女官、宫女……行了一路,紧护在中间的是晋候送出的奢华无比的嫁妆。
    众人脸上写满了钦慕与崇敬,似乎无人记得禀德十年的七夕,也从这里抬出一顶花轿,直朝着长安城郊而去……
    宫门外一池荷花盛开,盛装的宫人站在外头,几个品阶极高的女官大人亲自迎接。
    待朱红的宫门打开,从里头走来一个一身绯衣的男子。
    他一行一动之间极有风度,他微微勾唇,面上似乎是在笑着的,而眉眼里看不出悲喜。
    太子妃被迎接下来,他伸手扶住她。
    一步一步,迈向宫门。
    从宫门到正中门,再至乾元殿,他们都要携手走过,走过群臣与百官。
    正中门前五品以上的官员,无论文武都在。
    他二人走向金殿行了礼。
    安雨翎手捧夜帝圣旨,一番承辞后,郎凌霄就正式成为大雍太子妃。
    真正的设宴在东宫。
    孤苏郁如今深得太子重用,能自由出入东宫,带着顾九来也并不稀奇,只是太子竟然让他入席东宫正殿,这是二品以上的官员才有的殊荣。
    他一直同顾九坐在一处,顾九已取下了斗笠,蒙着面。
    他们的位置靠后了些,孤苏郁也难得清静。
    太子与太子妃们都坐在了东宫的正殿前,皇上与皇后坐在高处,有宫人前来上菜,殿前的歌舞演了一场又一场。
    许久之后一个人朝这方走来,唤走了孤苏郁。
    孤苏郁自是担心顾九的不愿就此离去,他叮嘱了一番,又叫来一个宫人来盯着顾九,才安心离去。
    顾九早就坐得有些厌烦了,又耐着性子坐了许久,突然觉得有些腹痛难忍。
    “夫人,您要起来吗?”
    她身后的小太监问了一句,顾九点点头。
    那太监忙上前一步扶她。
    “我想出恭。”顾九说道,蒙着面的脸上染上一股红晕。
    太监忙将她扶起,往殿门一侧走去,又想着自己不能进去,这夫人眼睛又不好使。
    “夫人,咱家去给你唤个宫女来。”
    顾九摇摇头道:“不用了,你回去吧,我出去走走不会有事的。”
    她挣脱开那宫人的手,朝外边走去。
    那宫人岂能听她的话不跟着她?这夫人若是有事了,孤将军可不将他给剐了。
    顾九知晓那小太监是跟着她的,她也没恼,继续往外走着,想吹吹风,殿内的歌舞吵得她耳朵发麻,空气也太过燥热了些。
    东宫偏院设宴的是六部和翰林的人,当然只有少数。
    寡月自是跟着来了,本来是可以跟着三皇子入东宫正殿的,只是规矩不可坏,还有他不想见到晋候。
    晋候已有一个月未上早朝,也只有那次狩猎的时候出现过一次,他们隔的远也未有什么,这次太子大婚晋候是会来的。
    寡月坐在那里面色依旧平静,他曾经的未婚妻子,终于成了她梦寐以求的太子妃,他薄唇微微勾起,无悲无喜。
    这时一个身着三品朝服的女子朝他走来,惊起了不小的动静。
    “靳大人。”萧槿朝他拱手。
    寡月品阶在萧槿之下,自然是要朝她拱手的。
    “听闻靳大人擅书画,又通音律,能否请靳大人来一曲?”
    萧槿恭敬地开口问道。
    寡月身子一震,朝萧槿拱手,回绝道:“萧大人就不要取笑下官了,下官之伎不登台面。”
    萧槿眸子一眯,显然心中不悦,却没有表现出来。
    寡月心中自有自己的计较,只是他不想吹给别人听。
    见美人遭拒,许多官员都开始起哄起来。
    “靳大人美人之意不可却!”
    “靳大人来一曲,让大家听听。”
    “……”
    寡月面露尴尬,微红了脸,知道再执意拒绝便说不过去了。
    他拱手朝着众位一作揖。
    “那南衣献丑了,劳烦取一横笛来。”
    说着就有宫人取来一个横笛,通体翠绿,看得人心中一震,一看便知是极品。
    萧槿美目微眯,心中微甜,她不料靳南衣会这般爽快的应下来。
    萧槿在寡月身旁坐下,静静的听着。
    寡月试了一下音,便开始吹奏起来。
    笛声婉转,如泣如诉——
    相较于南衣擅画,寡月自小就擅音律,尤以横笛见长。
    他吹奏不是因为萧槿,只是难以推脱众人的请求。
    只是一碰到笛子,他便是如同着了魔一般,入了意境,每个人都有他特别的天赋,寡月尤擅音律辞工,惜时在学府读书,他跑过茶楼,他能立马听出那些弹琵琶的伶人们哪里弹错了。
    只是这终究只是一个兴趣而已。
    众人凝神屏息听着,寡月渐入佳境,微闭起凤目,丝毫不觉自己身在皇宫。
    词曲根据他的遭遇所编,似乎是唇一贴上横笛就是词曲,历经岁月,淌过流年,此曲也渐渐丰富起来——
    不是爱风尘,却被风尘误,不是自凉薄,终成凉薄语
    ……
    算计成梏,匪君有意,半生君梦半生灰
    ……
    江南风骨,天水成碧,天教心愿与身违——
    长廊外的顾九愕然止步,竹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身后的小太监忙追了上去。
    “孤夫人——”
    顾九是自己爬起来的,她推开那小太监,从地上站起。
    这首曲,是这首曲。
    曲声戛然而止——
    偏殿里爆出哄堂的掌声来。
    “靳大人果真才绝一流!”
    “靳大人吹的太好了!”
    靳大人?
    顾九愣了一瞬,那个靳南衣?似乎不需要托宫人进去确定什么了。
    顾九迈着步伐进了金殿,重新坐到原来的位置上,这个时候,金殿的夜宴才将将开始。
    太子妃已经被人搀扶下去,夜帝,慕后,太子等人皆在。
    顾九隔着老远,藏在许多大臣们的身后,坐在后排的大臣家眷自然是看不到那些人的。
    她并不担心孤苏郁去了哪里。
    她沉默的拿起面前的杯盏,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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