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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嫁病公子-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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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抱枕上所绣的和前一个的眉目略同,只是脸上神情不同,这个明显舒缓一些,还带着淡淡的调皮的温柔,两个Q版都看着都很乖……
    只是这个,两眉之间的朱砂痣,如此鲜艳。
    他的心似乎被蛰了一下,将两个抱枕拿起,凝了良久,眉目里满是复杂的情愫。
    末了,他才朝顾九温柔一笑道:“九儿的呢?”
    “嗯?”
    “九儿你的呢?”他再问,没有丝毫的厌烦之色。
    顾九恍然大悟,从布袋子中拿出最后一个,素白的衣衫上绣着浅浅碧色花朵,碧色的腰封和浅碧色裙裾,他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他第一次给她买的衣裳,只是人物的表情终究是把他逗乐了……。
    少女一个劲的数着箱子中的银元宝,还有几滴汗水应景的飘落。
    “放在一起吧……”他轻叹了一声将三个枕头放在一张空置的梨木椅上,这是那日他们对弈时,靳南衣坐的位置。
    他俩凝着那椅子上的三个布偶良久,久不做声,仿佛他们三都在,那个男子还在……
    末了,寡月才开口道:“九儿你做得很好,可是你知道我不希望你这么辛苦。”
    她当然懂,可是她更不想他辛苦啊……他可知,他不开心,她更不会开心,她知他胸怀天下,她知他心中执念一日不除便是入了魔道也不会罢休,她正因为知道,所以才去尝试,什么时候起,她的可为与不可为里都包含着一个阴寡月……
    “你呢?”她伸手想抚平他眉间的惆怅,又瞥见他眼底的深痕,手垂了下来,“你又何尝不是一样辛苦?”
    “我与你不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是男子,累点辛苦点无……”
    他突然有些说不下去,瞥见顾九清澈的眉眼中的复杂神情,还有一丝受伤……
    他心中惊骇一瞬,想伸手去楼她却是止住了。
    “按理受礼教影响更甚的当是他啊,怎么……”是你……顾九顿住了,当自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已经说出口了,说出口便是覆水难收……
    少年身子一震,就那般僵在那处。清澈如古潭的凤眸之中黯淡再黯淡下去,就像心中的温暖一点一点的消散,却又无可奈何至极,怨谁,都怨不起、怨不得……
    “寡月,我……”顾九支吾了一声。
    落目依旧是,少年的浅笑,他修长的手落在她的肩头,柔声一叹:“九儿,我送你回房睡觉吧。”
    “嗯……不必了,我……”还未等她说完,那人已走在了她的身前。
    素手拉开门扇,冷风入室,凉意扑面而至,却不及他心头的凉意。他突然偏执的认为若是死去却能长久的以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形象保存在顾九心中,似乎是一件不错的事。
    待顾九出了房门,他忽地轻不可闻的捂上胸口,却是依旧柔声笑道:“九儿……自己回房吧,我……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从不说谎的男子,总是比别人狼狈很多。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掩上们,靠在了门框上,心中的酸涩自心底涌上,红了眼眶。哥哥我好羡慕你……。
    她不喜欢我,似乎一直都是,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接受过我。在见了你,我才知道她能笑得那么美,而在此之前我永远也做不到让她开怀的笑,开怀的语,那夜的你们,是如此般配……
    ——
    门外秋风肆虐,顾九在长廊处站了好一会儿,寒风扑面而来,
    究竟是她太偏执了,还是……只是方才一瞬的心酸,只因他是男子,所以要保护她么?那些她昏迷的日子里,他照顾着她也只因他是男子。她唇角扬起,笑了笑,她不要他的舍命保护,她只要他开心的活着。
    所以才无心说出那句,只是那一刻她陡然想到靳南衣,而直觉告诉她靳南衣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女人的一生都在比较男人,她不想承认是在比较男人,潜意识里却有将他们做比较。只是世人对待两个相同的事物,总会是拿来做比较的,无论是找出容貌的不同,还是本质的差别……只是,她于他,会不会变得庸俗而廉价了……
    似乎是听到一阵咳嗽声,隔得那么远,她还是听到了,她止步猛然转身望向长廊那头,那头房间里的灯却是陡然熄灭了……
    就如光明一瞬消失,身临黑暗的身子一般,顾九的心也在一瞬落空。
    寡月,总是将他藏在让人看不到,摸不到的地方,而女子却喜追逐于这种神秘而遗世独立的美,然后一步一步沦陷。他们间到底谁是被动,谁是主动,大抵是说不清了。
    而靳南衣,如阳光般的存在,阳光的温暖是主动的接近,他散发出的力量能将周围的人和事都感染,他们二人一个是光一个是影……
    等听着长廊那头步伐声渐渐消失后,寡月才重新点燃房间里的灯,摸出药来……
    他内力深厚,他知道顾九就站在长廊处没有回房。
    只是一瞬胸肺部难言的不适感袭来,他猛咳几声后,快手熄了灯。事后他仍是自嘲,她的心里没有他,他太过高估自己了……
    次日清晨起来的时候下着滂沱的雨。
    顾九站在门外,一直望向长廊的那头,想看清那人在不在。
    却见卫箕走来:“顾姑娘,公子和我哥出去了。”
    “你哥?下这么大的雨他要去哪里了?”顾九问道。
    “华胥楼主来找,公子是不会推辞的。再就是顾姑娘未起,留我哥那粗心的人在,公子不放心。”卫箕笑着解释道。
    顾九心里毛毛的,莫华胥有什么事情非要急于一时?这么大的雨也不消停点!还有,她哪里需要照顾了。
    “可是传来什么战事了?”顾九问道,慕华胥找靳南衣,数来数去也只有这些事。
    卫箕摇摇头道:“这个小的着实不知,不过琢磨着公子正是为这事去的。对了九姑娘你要到车上用早膳还是再屋里。”
    “我带着车上吃吧。”顾九说道。
    等卫箕将马车牵到院子里顾九才疑惑道:“这车怎么是新的?”
    卫箕笑道:“公子命我专门去给姑娘买的,若是你记得他的好就好好谢谢公子。”
    “那个、卫箕。”顾九望着他说道,“你不知我原是他夫人么?怎么……”
    卫箕先是一本正经的凝着她,随即笑道:“主子生前吩咐,因主子生前未娶,暂称你‘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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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0、用强

顾九早知心思缜密如靳南衣必会如此嘱咐旁人,她微微勾了勾唇角朝卫箕颔首,上了马车。
    阴寡月的确是她见到的第一个的温柔、细腻的男子,整个车室质朴而雅致,车内的座榻很柔软,车内还安放了一床薄被,还有一个小柜子。
    顾九伸手打开那柜子,只见摆着一些小零嘴,有话梅、喜饼、花生和瓜子之类的。
    顾九用完卫箕给她准备的包子,方吃完就躺在车内打盹。车座是一个长榻她可以蜷着身子躺在上面,以后早上进城的时候还可以补补觉。
    顾九抵达毓秀坊的时候还是清晨,毓秀坊外就已是门庭若市。
    绣娘们接了单后昨夜在苏娘的带领下熬夜赶制出了第一批订单。
    毓秀坊前堂内朱红和赭石两个忙着包装,下订单的都由苏娘招呼着,秦彩鱼和十多个绣娘在屋里赶制。除了朱红和秦彩鱼四个女子以外,其他的六七个都是打临时工,就是绣坊一忙就来,不忙的时候就去回东街府宅里伺候靳郑氏。
    这一忙了,这十多个绣娘也是火烧火燎的忙得焦头烂额,不过她们飞针走线的速度顾九也是见识到了的。
    今天一天下来,将订单全部卖出去,除去成本共计总收入将近六十两,照这样下去,毓秀坊可以扩充人手,广招绣娘,创造新东西,把生意想方设法做得更大。
    毓秀坊的情况苏娘不是不知,每个绣娘每月一两银子(少于一两),每个小厮每月一千文钱。六十两或许是毓秀坊七天甚至半个月的总收入。
    夜里,毓秀坊要打烊之际,顾九从房里出来,卫箕的马车正停在毓秀坊外,顾九也未认真看,整理了一下衣服,方抬步要朝门外走,就被身后走来的苏娘叫唤住了。
    顾九回头望向苏娘,见她一脸笑意,笑意不假,只是身形略显扭捏,让顾九大吃一惊,何曾见过苏娘这般模样?再抬眼望向她身后绣娘们和小厮们都在……
    “苏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顾九凝着妇人问道。
    苏娘脸上笑意更浓,扭捏的幅度也更大了些。
    “这……九爷,这几天绣坊的生意很好……”她支支吾吾地说完这么一句。
    顾九秀眉一拧,道:“我晓得。”
    苏娘伸出手理了理一旁的头发,终于抱着一份豁出去的心思,垂首沉声道:“九爷,苏娘带毓秀坊一众绣娘与小厮,请求九爷主持大局。”
    苏娘话音刚落,顾九征了一下,这一怔还怔得不轻。苏娘的转变让她欣慰,让她小有成就之感,这是她乐意见到的结果。其实按理这毓秀坊的产权在靳南衣处,只要运用强权不怕要不过来,只是她自来不爱强权,她要的是毓秀坊一众上下齐心,心甘情愿跟着她。
    “苏娘?”顾九望向妇人,半晌,才沉声开口,“你是真心的?”
    苏娘闻言一震,想起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微微有些汗颜,她开口道:“苏娘数日前对九爷的不敬之处,还请九爷大人有大量莫放在心上,苏娘在毓秀坊之事上虽说是无功但也无过无错,十年如一日苏娘只求毓秀坊能办得更好,只是苏娘心眼小,面子又薄……让九爷操心了……。九爷您博闻强识,您的能力大伙都看得到,日后苏娘还想沾九爷的光,沾毓秀坊的光……扬眉吐气一回。”
    苏娘说完了,只觉得心中顿时舒畅了不少,都是她的小心眼,让九爷为毓秀坊日夜操劳,而自己还给九爷坏脸色。
    苏娘一说完,绣娘和小厮们都齐声道:“请九爷主持大局!”
    顾九深望一眼众人,目光又落在苏娘身上:
    “日后带着大伙儿好好做事。”
    她说完转身离去,看着马车上卫箕对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也许是被着笑容所获,她低头的瞬间未曾注意到那马车车壁上绘着的傲雪寒梅图。
    卫箕向她搭了一把手,顾九很是轻松的借力一踩马车车板上了车。
    难掩轻松愉悦的心情,她伸手挑起车帘,抬眼盈盈一望,正巧对上在昏黄灯影之下一双麋鹿一般温柔清澈的眸子。
    柔和的光芒令她内心一瞬柔软,却也难以克制紧随其后接踵而至的心悸感。
    “你……”为什么在这里。顾九有些慌张的凝着他。
    车帘外凉风肆虐,她站立在车帘处,青丝飞扬,白衣胜雪,只是一瞬陡然间想到方才苏娘的转变。
    “你……”她摇摇头望着他,是否她所有的努力都抵不上他的一句……
    “九爷您快进去吧,坐稳了。”卫箕察觉到气氛的异常忙说道。
    顾九依旧站在那里,不得动弹,苏娘的话明明听得真切,是发自肺腑的啊……她唇角勾起一个既凉薄又无奈的笑,是否这一切又都在这人的掌控之中……
    这笑落入寡月眼中,终是将他深深的烙伤。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他从榻上站起伸手将她一带,她腿一软就跌入他的怀中。
    “唔……”男子不适的闷哼一声,胸前隐隐的痛,不及心中被她眼中复杂的情绪的蛰伤。
    她便是他的软肋,逐渐的让他无法失去。
    他一手扼着她的一只手腕,一手攀上她纤细的腰肢。
    这样的姿势,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顾九心中一震,眉头深凝,这头温柔的羔羊竟然敢对她用强?亟待她开口想“训斥”他,才想起这车还未离开毓秀坊,况且卫箕还在车外。
    他的力度之大连顾九都觉得惊讶,本因她的力气就不算小了。
    见她挣扎,寡月也自知弄疼她了,却不愿意就这么放开,以顾九的脾气或许还会一气之下跑下马车……
    他搂着她坐稳了,方对车帘外的卫箕道:“回园子。”
    被凉风刮得觉得凉意深重的卫箕,听到主子这么一说,立马:“诶。”了一声,一抖马缰,驶动了马车。
    “你放开我。”
    趁着马车行驶,车轮吱呀,寒风呼呼作响的声音能掩藏车内的动静,顾九才开口道。
    她瞪着他,心里委屈更甚,他是否从始至终“不放心”她,她可不可以将他的“不放心”理解为“瞧不起”或者是“不信任”?
    为什么?既然已经将这几个坊都教给她了,却还要插手?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不交与她打理,要苏娘她们几许打理又不是不好!
    寡月也凝着她,读出她眉目里的隐隐湿意,还有受伤……
    她是否厌恶着他的碰触,就如同他厌恶着自己,这一路走来,他没有本事留下她,也一直让她受伤……
    亟待她终于再回到大千世界里,眼见各色的繁华,声色犬马,纸醉金迷之后,才知道她原来想要选择的人,是多么狼狈与不堪,连让他做牛做马,都不想要了,是不是,是不是……
    “阴寡月,你弄疼我了!”她终于忍无可忍冲她吼了出来。这么多日子,她已经好久没有连名带姓的唤着他了。此刻的开口,难言的陌生。
    他的手在一瞬间猛地松开,她顺势将他推开,往座榻另一端缩去。
    手中空空如野的感觉的确难受,既然要留下,既然要了他,为何不愿意一如既往……
    他轻闭凤眸,薄唇轻启:“我没有下车,卫箕也没有。”
    顾九脑中轰的一声作响,凝着他的侧脸,唇蠕动了一下,良久,才轻声说道:“对不起……”
    她尾音还未落,少年的身子就倾了过来,麋鹿一般温柔的眸子染上一丝火热,他的目光毫不避讳的凝着她,只想将她印进脑海。
    他伸出他苍白的食指覆上她的朱唇:“永远也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因为,你永远也不能负我,你若负我,我的世界将士万劫不复……
    顾九眨巴了两下眼睛,喉咙里溢出一个:“嗯”字。
    她就这么盯着他的薄唇,她从来不知道有人的唇能好看到醉死人,害得她的心咚咚乱跳,好想,一亲芳泽……
    还由不得顾九将她犯罪的理念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且听他道;“昨夜,我是无心的,我不知道……对……”
    她伸手微热的指就落在他的唇上,学着方才他的样子,真好,摸到了,其实比他的外形要柔软许多呢……
    “你也是。”她将激动的心情沉淀下来,方轻声道,“别说对不起。”
    他的手攀上她的脊背,瞬息之间就将她帖在他的怀中。
    在顾九心跳得更加急剧的时候,她也听见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二人之间微妙的转变,害她不敢动弹,她满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阴寡月今天可是吃错药了?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么……强势,还是他本性如此?
    在顾九以为他还会继续做些什么的时候,那搂着她的人突然平静的开口道:
    “靳公曾言其子孙若要入汾阳,必入翰林。这是靳公对其后事被驱逐之子孙的额外开恩,也是南衣曾经努力的方向……”
    她不知他缘何要突然间告诉她这些。方要问,他便搂得她更紧了些:“若我日后为官,你可能……接受?”
    此刻的顾九无疑是怔动的,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征求她的意见,以前的他定是抱着她必会离开他的心态,从未问过。她若不接受又缘何留下?
    只是她不知,寡月以为她喜欢的是清风皓月,游戏人间,而不爱官场之虚与委蛇,逢场作戏……他猜的也的确没错。
    等马车至梅花庐前,卫箕一收马缰:“吁——”
    站在园子门口的卫簿将门打的打开,迎着马车进园子。
    “哥,新车可安放好了?”卫箕说道。
    卫簿白了他一眼道:“你哥做事你还不放心么?”
    卫箕轻声嘀咕:“就是因为是你,我才不放心的,这可是主子为九爷挑了好久的车……”
    他还没嘀咕完,车上二人就扶持着走下马车。
    卫箕和卫簿相识一看,似乎是在说着两位主子总算不是早上出门时候的阴沉脸了。
    “我去做点吃的,一会儿大家一起吃个饭。”顾九对他几人笑道。
    “别了,九爷,还是卫箕去做吧。”卫箕笑道。
    顾九轻拍卫箕肩头道:“嗯,信不过你九爷?”
    卫箕挠了挠脑袋道:“这以前公子的膳食都是我来打理的,这突然要我不做了,会怪不习惯的,要不我去给爷打下手?”
    顾九红了脸道:“谁给谁打下手还说不定呢。”
    她偏头望向素白衣袍的少年道:“那,你先回房?”
    “好。”他柔声道,伸手抚过她额际散落的一许青丝,“你小心点。”他忆起她手上浅浅的刀痕,他知道那是曾几何时她辛勤劳作,遗留下来的。
    顾九见他当着卫箕卫簿的面这般,脸红的滴血。
    “我会注意的……”她说到仓皇跑开了。
    晚饭的时候,寡月同顾九说起了大雍的战事。慕长安所率的长安军队直往岭南,朝廷的意思是不让战火绵延至冬季,速战速决。
    ——
    数日后就传来了令大雍朝上下欣慰不已的消息。以慕长安为先锋的军队,在尉迟炯的指导下打了胜仗,连夺两城,西凉军队远遁蜀地。
    举国奇呼,龙颜大悦。太子卿瀚一党更是这次大战胜利的功臣,现今朝中大臣见了太子,无不是更加敬重三分,礼让三分。
    反之璃王不再被朝堂提及,有人说璃王被夜帝废权,禁足璃王府。这消息一传出来,原来举棋不定,不知站在哪边的官员们都有意放弃璃王,靠向太子。
    乾元殿,御用玉案上摆放着一个深褐色的木盘,那木盘已摆放在那里很多天了,木盘之中唯有两物,一个银色鱼袋和一面镌刻着一个“璃”字的金牌。
    夜帝揉了揉没心,方对身旁站立着的安雨翎道:“雨翎啊,璃王那边如何?”
    安雨翎皱了皱眉头方道:“璃王府任何动静,二皇子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到宫里见三皇子也是三个月前的事……”
    安雨翎方说完,乾元殿前就传来稚嫩却饱含愤怒的童声:
    “都给本皇子退下!”
    “谁敢拦本皇子,本皇子杀了谁!”
    十岁的孩童从大门外走进,身后跟着一群宫人,都不敢阻拦也不敢不阻拦。
    “卿沂!你越来越放肆了!”夜帝朝那小人儿吼了一声,又对那群宫人道,“都给朕退下!”
    “儿臣叩见父皇。”卿沂跪地道。
    “起来吧。”夜帝瞥了他稚嫩的身躯一眼,心中一软方又舍不得骂他。
    “父皇若是不归政二哥,卿沂就不起。”小人儿说道,“请父皇归政二哥。”
    听他这么一说,夜帝眉头深深一拧,
    “如何?”夜帝道。
    “请父皇屏退左右,儿臣便相告。”小人儿一本正经的说道。
    “有什么话容朕屏退左右的?是招了太傅的骂?怕被安公公听了去?”
    卿沂眉头皱了皱,他父皇还真是能想象。
    “不是,父皇,儿臣有要事禀奏。”
    夜帝只当他是孩子,就当作满足一个孩子的要求吧,况且这孩子自幼乖张,他偏头对安雨翎说道:“雨翎,你且退下吧。”
    安雨翎眉头一动,眸光一黯,应了一声:“是。”
    等安雨翎走后,卿沂又跪进了些方道:“父皇你偏心。”
    夜帝一震,这话如刀尖一般扎在他的心尖上。
    “朕怎么就偏心了?”
    “父皇将二哥的那么一丁点权利都收回,不是想要置我与二哥于死地,将来也好让大哥将我与二哥赶尽杀绝!”
    “啪”的一声那褐色的木盘就摔在了卿沂身上。
    十岁的孩子惊骇了一瞬就镇定下来,咬牙静静地跪着。
    “混账!谁告诉你的?还是卿泓指使你来这么说的?好啊,你们一前一后演这么一出,是要‘逼谏’还是要‘逼宫’?嗯!”
    夜帝已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这不是二哥说的,这是儿臣自己说的,这话除了儿臣这世上就没有人敢说了!”他倔强的凝视着发怒的帝王,没有畏惧,很小的时候他便没有了畏惧。
    当他知道他美如神祗的二哥的腿,在后宫之中女人们的争斗之中早早的失去,当他的母妃在如花的年月里早早的请命住进冷宫里他便知道,不能畏惧,而是要学会面对,变强变得更强,如果畏惧,他将会失去更多。
    “卿沂……”帝王咬牙,手掌便要落下来,却被他适时止住。
    “来人,将三皇子带回宫!”
    “父皇……父皇不要……三儿什么都不要,三儿只要二哥好好活着,若是三儿活着连二哥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意义,他已经失去了双腿,为何您还要将他仅有的权利剥夺走,这朝野上下他绝不输于人,您为何不肯给他机会,却偏要重用那些任人唯亲的外戚!父皇……”
    “堵住他的嘴,带下去!”他对那两个侍卫说道,末了,又补充一句:“别弄伤他!”
    他还是太小了,夜帝只是在心中这般想着,可是他的幺子,却能将一段话说得慷慨激昂。连最小的卿沂都快长大了,都能领悟这朝堂纷争,看来是他老了。
    他游离的目光瞥向西面的墙上一柄小木剑,顿然忆起那张小脸——
    “卿夜阙我诅咒你此生此世众叛亲离——”
    明黄色的身影一震,就这么坐在了龙椅上。
    ——
    轩城街市一屋宇
    “怎么回事,前儿个我来的时候,不是都嚷嚷着告诉我坊里卖的还不错,怎么这才几天就出了状况?”
    着鹅黄色裙裾,浅紫色长杯褙子的少女,瞪着杏眼道。
    “庶小姐,您是不知,这几日我们坊连个人影都没进,还有些老客竟然嚷嚷着要退货,以前为了做这桩生意,囤的一大批对枕,都卖不出去了,这可咋办呐!”桂娘着急的解释道。
    “桂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解释清楚,是有人故意为之吗?”少女说道。
    桂娘一改哀伤神情,凝着少女道:“庶小姐您说的没错,这就是毓秀坊那些个臭婆娘故意的,她们到处对人说我们用得线粗糙,绣艺也粗糙,搞得如今,我们对枕卖不出去不说,连绣品也快要卖不出去了!”
    姚思珺柳眉一挑,启唇道:“你说的那个苏娘?有这种本事?我刚接手管这华绣坊的时候如何不曾听你说起?”
    桂娘一听脸色难看至极:“就她?那老女人?我和她斗了七八年夜不见她弄出什么新花样来将我给比下去,如今弄出个两用枕,定不是她想出来的!”
    “两用枕?怎么还是枕头?这毓秀坊就不能弄出个新花样来!我们做枕头她们也做枕头,这会子还说我们用线粗陋了!”姚思珺尖声道,“桂娘,随我去毓秀坊!”
    ——
    毓秀坊
    苏娘忙着算账的时候,就有小厮来报华绣坊的来了好多人,正朝这边走。
    苏娘心一紧,当即放了算盘和笔,对那小厮说:“快去将屋里的绣娘都给叫出来,能找到九爷便去禀报九爷。”
    说着提了提裙子,朝大门外走出去。
    一出门正巧瞧见,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几张脸,不过为首的那个年轻的倒是生面孔。
    “哟!这什么风把华绣坊的人给吹来了。”
    “就你这鸟不拉死的穷酸地方,请老娘来老娘都不会来呢!”桂娘听苏娘先一嚷,本就一肚子气自然也嚷了起来。
    “怎么,声音大怎么了,这是老娘的地盘!”苏娘咬牙道。
    “你这臭婆娘,你到处造谣言诽谤我们华绣坊作甚?说我们用得线粗陋,要我看看你们用的线又如何!”说着,桂娘便挽起袖子要往毓秀坊内冲,身后华绣坊的绣娘也跟着桂娘闯。
    “都给老娘站住!”苏娘一声怒吼,一脚踏在毓秀坊的门楹上。
    “桂阿妇,你想做泼妇是不?想来吵架,砸场子是不?带着这么多人来我苏素素就怕你不成,嗯?”苏娘说道,“来人!”
    说着一群绣娘和小厮们都站在了苏娘身后。
    “怎么?想打架?”鹅黄色衣衫的少女拍了拍手道,“是你们毓秀坊挑事在先,也别怨我们来闹事,想打架,也不问问我们‘华绣坊’身后的后台是谁?”
    姚思珺顿了顿,杏眼剜了眼苏娘道:“现而今谁不知道江南纺织一行,属我们姚家的,这‘华绣坊’如今就是被本小姐包揽了,怎么样你们还想打么?”她语锋一转,“今日个你们毓秀坊的场子我姚思珺是砸定了!怪就怪你们毓秀坊的人不守本分!”
    毓秀坊的小绣娘们一听是姚家的都个个畏缩着后退,俩苏娘一开始底气十足,也被姚思珺给唬得颤了下身子,后腿一步。
    眼看着姚家的就要进坊内了,苏娘急得直冒汗,偏头对一旁的赭石轻声道:“叫你派人去叫九爷,怎么现在还没给叫来!这可如何是好啊!”
    华绣坊的人仗着姚家的势力已大步进了毓秀坊,量苏娘她们想拦也被华绣坊的小厮给拦住。
    华绣坊的人一走进来便是见了东西便砸,姚思珺坐在外头,一副事不关己的势态,只等着她的人砸完,她打娘胎里就和主母嫡小姐相斗。
    这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女人聚拢到一起就是一场战争了!
    “都给爷住手!”
    正当华绣坊的人朝毓秀坊伸出魔爪,大肆砸打上时候。绘着寒梅的马车在毓秀坊前停下,马车上走下一个靛青色衣衫的少女。
    那少女眉目里饱含着怒意,量她一个不会轻易发怒的人这回听了小厮来报,真的怒了。华绣坊的人,是不是太过了些!
    姚家的面子,姚家的面子就是该给的?
    “华绣坊的人,倒是给爷一个要砸毓秀坊的理由!”顾九站在毓秀坊前,一旁围观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姚思珺是背对着顾九的,初听这声音,姚思珺眉头一挑,虽说有些熟悉,却是被这句话挑起的怒意。
    她头也未回直接回了一句:“到处造谣诽谤我们华绣坊,你这店子就该砸!”
    顾九望向姚思珺所在的方向眉头一拧,方道:“你自家用粗线鱼目百姓,绣工绣艺皆属下等,我毓秀坊不过是实话实说,免得无辜民众受害,怎么一面鱼目混珠一面还想要被人给你们华绣坊立‘贞洁碑坊’!”
    “你!”姚思珺一转头就对上顾九的双眼,看到这张脸,她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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