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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嫁病公子-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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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雍看似山河俱在,也莫不过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罢了……
他从风武手中接下的大雍千疮百孔,阴寡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清了一大批余孽走,也背了无数的骂名,这一年形势看似渐好,可是君可见那些贵族势力又蠢蠢欲动了?
暗流在看不见的深处,就在他们触摸不到的地方,指不定哪些人在暗自勾结呢!
这江山是人人都想坐,不论什么正统不正统,得了便是得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只是摇头,许久背对着顾九道:“夫人回去吧。”
顾九蒙了片刻,一时间叫她如何弄清楚这人在想什么?难道做了皇上后都变得复杂而难以捉摸了?
她想上前去问,却见那少年缓缓的抬起手,打住了她。
外头已有宫人前来催促,顾九皱着眉,愈发不懂了,无奈之下,她行了揖礼退下了。
·
将将立春,夜里落了一场雨,庭院内的枯木受了一夜的洗礼,雨后的空气格外的好,泥土的气息从窗户处飘了进来。
微垂着头的男子愕然睁开美目。
有飞鸟扑腾而过,末了他的目光落在窗前,只见是一只毛色灰黑的鸽子。
鸽子红色的小腿上绑着一物,那人眸子一眯,末了,伸手抓住那只鸽子,取过它腿上的竹筒。
是密函。
他阴寒的目一扫纸条上的小字:初二,燕北有异动,勿必警惕。
黑袍人身子一震,那纸条于他指间化为齑粉。
他也早知燕曜此人之野心,没有想到一年半的时光里,他和阴寡月派到燕地的人马带不到可靠的消息,更不能拿他怎样!如今终于带来了消息,却是燕北有异动!
他从座椅上站起,黑色的衣袍涌动,大刺刺的破门而出。
从孤府出去,孤苏郁带着几个近侍去了军营。
“近日长安四城门增加禁军,换班时间缩短,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班。”
将士们将这消息一层一层的往下面传。
孤苏郁微眯眸子,燕曜此人十几年不曾落下把柄,数月前,借慕容鲜卑一事要辰王出兵,也未曾将他拿下,可见其人心思缜密,若是真是能留下蛛丝马迹,让他的人察觉燕北有异动,说明他已做好了十足的把握!
他敢笃定,燕曜手中的兵马一定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至于燕曜的底细,除去得知他是燕氏嫡长子以外就没有再查出别的来!真是燕氏嫡母所生?
“韩溪,你给我安排一下,我要见阴寡月。”孤苏郁同身后的人说道。
身后的人静默地领了命当即退下。
韩溪去的时候,阴寡月已同顾九就寝,他搂着她,方才的一场旖旎,仿佛让他回到了大婚那日,他吻着熟睡的顾九的臂膀,将她微湿漉的发别到一旁。
数个时辰前她被圣上唤走,他觉得他的世界都要倾圮了,卿沂即便是要了他的命都可以,只是顾九不能有事……
他一直隐忍,他一直劝说自己已本初的心态对待卿沂,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他是看着他长大的,终是做不到对他心狠……
他微微合上眸子,酸涩感袭来,让他心痛无比……
卿沂,他会依旧选择爱他。
是他将他送到那个位置,卿沂接手了的本就是一个烂摊子,他不怨他,真的不怨……
即便是初初知道卿沂的用心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责备他。
卿泓生前他不能与他交心,他一直心存遗憾,待三儿,他一直拿他当弟弟来看。
人在成长时哪里有不犯错的时候?
他少时也犯过错,做错过好多事情,误会过璃王,抛弃过顾九,埋怨过夜风……他们都愿意原谅他,他为何不能原谅卿沂?
他凝着头顶的芙蓉帐,眉眼一瞬氤氲,他是真的想看着卿沂长大,直至最后娶妻生子的……
这样他才能带着顾九和毋忘、衣阑安心离开……
·
卫箕本是不想在主子休息后前来打扰的,可是没有办法,那孤将军的手下强烈要求他来找主子,这不,他硬着头皮来了……
“爷……”卫箕在门外头怯生生地唤。
唤了约莫三五声寡月才听到,疑了一下,这个时候卫箕他们都不会来打扰了的,今日急忙来唤,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想着他拿起衣裳就往床下走,等穿好中衣,他挑起玉帘出了里屋在正堂里头应了一声。
卫箕站在外头长吁一口气,还算是唤醒了,还好主子浅眠,不会睡得特别沉。
没过多久,寡月便从房里出来。
“什么事?”他问。
“爷,孤将军府上的韩副将来了,恐怕是有急事。”卫箕赶忙禀报。
寡月点点头,眉头一直拧着,不必说,是急事。
正这时候,见高邺也急匆匆的朝着这处走来。
寡月一怔,看来没错,不光是急事,还有可能是燕北那边来的急事。
寡月边走,边示意高邺禀报。
“云罗给我来了消息,燕北,燕北怕是有状况啊爷!”高邺急不可耐的在阴寡月耳旁说道。
寡月震了一下,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两人一起去见韩溪。
韩溪将孤苏郁的话传给寡月,寡月未曾多说,跟着韩溪上了马车。
孤苏郁在军中等阴寡月,没想到阴寡月这么快就来了。他眯了下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指了位置让阴寡月坐。
他官阶比寡月低,却也不曾对寡月讲究那些虚礼,还是他一贯的作风。
寡月也不同孤苏郁讲究那些,坐下后,便直接道:“我这边潜入燕地的人也收到了消息,燕北有异样。”
孤苏郁微颔首,扬手要韩溪奉茶。再道:“燕曜敢露出蛛丝马迹来让我们发现,不是他大意了,便是他兵马之数量太过庞大,我想过,不过是这几日的事情了。”
寡月握着茶杯的手一抖,他微眯着眼,道:“燕曜此人,我查过。”
孤苏郁闻言望过去,“我属下没查到他分毫,难不成你这里?……”
寡月放下茶杯道:“也不过机缘巧合,探听到了些儿,你可还记得王舫舫主?正是王玄夫妇回京后带来的消息,他们在幽州滞留过一段时间,那燕氏本是庶出,只不过后来被燕氏嫡母抱过去抚养了。”
孤苏郁凤目以眯,“那他生母?”
寡月顿了I心爱,凝着孤苏郁道:“是个鲜卑人。”
寡月一出此言让在场的三人都唬了一下。
孤苏郁一拍腿道:“原来还有这一层!这便足以解释了!”
他没有想到载驰会不顾那燕曜血统收他为徒,一个鲜卑女人的孩子,莫不是还有鲜卑贵族的血统在?
鲜卑族的野性血脉在,难怪这人既貌美,又不乏野心……
那燕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卷土重来,想必便是借了鲜卑的势力!
没过多久外头来了动静,孤苏郁给韩溪使了个眼色,“出去瞧瞧。”
韩溪出去没多久,领着一个人进来了。
那人一身黑袍蒙着面。
众人都朝那人望去,孤苏郁阴寒的凤目凝着韩溪,显然是在问为什么将此人带进来。
韩溪低下头道:“他说他要见主子。”
孤苏郁又望向那黑衣蒙面人士,“你是谁?”
那人拿下蒙着面的黑布道:“是我。”
孤苏郁认了许久,似是一时间没有想起来,或者没有确定。
“禀德六年剑士阁第三,聂霜。”
“是你。”孤苏郁从座椅上站起来,“你……”他显然是想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来找他又有何事?
聂霜上前一步道:“燕地出事了,估摸着现在燕曜的军队已占领了幽州!辰王这个时候也许已去了邺城,我是快马加鞭前来报信的!”
孤苏郁一震,寡月也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寡月问道,怎么会这么快?辰王的人连反手的余地都没有吗?
“燕曜挟持了奚家,那王妃竟是燕曜的人,辰王大怒一剑斩了王妃……”说道这里聂霜低下头去,他知道辰王一直有意主子(安雨翎)的妻子……不过是见那奚家女长得像夫人,便娶了来,没有想到……如今倒是主子与夫人逍遥去了,苦了辰王爷。
“那燕家挟持了奚伯,奚家也不敢声张,我来时燕家正在谋划,估计这会儿幽州城早已硝烟四起,血战无休了,我来时辰王同我说,真出了事,他会先去邺城避难,要我先来禀报,圣上年幼,我想了好久便是先来找你,你,在燕地留了人的吧?”聂霜到底一个了解孤苏郁的,他料定来找孤苏郁,比直接找圣上要好。
孤苏郁点点头,望向阴寡月又道:“想不到燕曜已经动手了,我们的消息来得太慢了!”
燕地离长安太远,消息走的慢,也是情有可原。
寡月又望向聂霜:“你可知燕曜手下多少人马?”
聂霜摇摇头道:“我来时燕曜只是蠢蠢欲动,尚不知情。”
“哦,对了,还有一要事,我的人马暗中查得,那燕北侯燕氏一脉可能是前朝大祁皇族后裔!”聂霜大声道。
众人面色各异,但显然可见惊色。
皇族后裔?为复国而来吗?
“大祁不是姬姓吗?”高邺道。
“燕太子丹,姓姬,氏燕,先秦男子姓氏分开,这‘燕’姓到底改的不忘本!”阴寡月冷声道。
“此番燕曜勾结鲜卑,恐怕不好应对。”孤苏郁冷声道。
他话音将落,连韩溪常年跟随在他身后的人都讶了下,主子何时办事有了忌惮?是因那燕曜是载驰之徒吧?
阴寡月感觉一座大山就要朝他压过来,他倍感压抑,那燕曜不能留,如今真成了祸害!朝堂局势本就复杂,如今这燕曜便是趁着这个时候来的!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大雍的江山,不能断在了这里!
“有多大把握?”寡月凝着孤苏郁说道。
孤苏郁低垂着头,“长安的精兵在两年前的那场争夺中,已损耗的差不多了。我这里只有一万,你可以问洛将军和叶将军。”
“是时候了。”寡月沉声道,转身望向高邺,“将洛将军和叶将军请来,只说来了紧急军情。”
高邺觉得这氛围特别压抑,让他觉得背部发麻,看来少不了又是一场血战了!一下子又让他回到了两年前的这个时候,那个时候他同主子们谋划,也是这么心惊胆战,只是今天他们要面临的敌人或许强大的让人胆战心惊。
鲜卑人啊……他们看似肤白貌美,却是力大无穷,强壮高大,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洛浮生和叶羽很快就来了,高邺在路上已同他们二位讲述了大致的事情,让他二人心里有了个底。
“燕曜的人马我会派人去查,查到了第一时间相告。”聂霜说道。
洛浮生沉着眉目,望向阴寡月:“在长安洛营有三万人马,江南……”他顿了一下,眉眼一眯,“我父亲留给我的人马很多,但恐现在去调来不急了。不过我可以连夜发密函过去,你们不必担心。”
“这事要告知圣上。”孤苏郁托着下巴,他抬头望向阴寡月,“你若不便去,我待你进宫,现在便去。”
寡月愣了片刻,末了凤眼一鸷,便是所有的事情都逃不过这人的双眼吗?他不答话,带着些许默认势态……
他如今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卿沂,或许不过是一句话的问题,也许只是他想得太多了。
“若是……”那白衣男子启唇又抿上了,他本想说,燕氏太强,若是江山不保,只要大伙儿都平平安安就好,可是,转眼他想起了卿夜阑,这是他留给他的如画山河,怎么就能拱手相让了呢?他想得心里发苦,却又无处宣泄,就同走到华容道里,后面又跟着来了劲敌,那种压抑他说不出……
顾九常说他聪慧,他便觉得他一点也不……
他的智慧解不开朝堂的局势,破不了万千兵马,也解不开卿沂的心结……
原来,他一直很没用。
“都散了吧,如今非常时期望各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他低声道,末了,转身离去。
他想他是真的累了,若是这一战除了燕曜,便带着顾九还有两个孩子离开,他承诺给顾九的,不想等到他两鬓斑驳了,或者老的走不动路了才去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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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部分尾声了,3月3日至3月9日请假码大结局,9号下午上传。
本来还想一章一章写的,想了想定下9号一起传吧。
然后就是番外部分,要等正文完结一段时间后再传上来。
☆、第二十五章 【终章 一瓯春】大结局
他想他是真的累了,若是这一战除了燕曜,便带着顾九还有两个孩子离开,他承诺给顾九的,不想等到他两鬓斑驳了,或者老的走不动路了才去实现……终是下定决心想要离开了,放在数日前,他或许还做不到,只是这里,朝堂、卿沂……真的那么容易能放下就好了……他转身快步出了营帐,独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人。
这一夜算是熬过头了,孤苏郁至宫门,已是寅时时分,他步履匆忙的朝漱玉宫走,先前有宫人问他要不要通报圣上,他直接给拒绝,大刺刺地进了宫。
那太监见他如此,自知若有紧急事情他耽搁不起,放孤将军进去上头要责备起来顶多一顿好打,若是耽搁了事情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孤苏郁走过正中门,宫灯燃了一夜,这时候见到宫人前来添灯油。
乾元殿前,已有人值夜了,他打乾元殿经过,那么一绕,就朝漱玉宫而去。
他料到此刻圣上还未起身,他大刺刺的进去把漱玉宫前的宫人骇了一大跳。
“将军,圣上还未起身。”那宫人跟在他后头说道,“您不能进去……”
孤苏郁不曾理会,直直的朝里头走,他将将一进去也惊醒了圣上近卫。
玄达闻声赶来,见那黑衣男子一脸冷凌之色,神色略显匆忙,看来是有急事。
“圣上还未起来。”玄达正面拦下了孤苏郁。
孤苏郁阴寒的凤目一扫,“军中急事,要圣上起来。”
玄达唇角抽了抽,这世上还有来喊皇上起床的臣子?
可是他抬眼望着孤苏郁,凝着那双阴寒的凤目,那拒绝反对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他生感无奈,末了,硬着头皮朝着玉漱宫外头走去。
玄达正想着如何唤醒皇上,皇上本就不喜打扰,而且睡的时间并不长,这么被他一唤醒,没睡饱岂不是要怨死他?
可他一进来后却见到圣上正慢腾腾地穿衣……玄达讶得不轻,距离圣上起榻,少说也还有凉刻钟的,圣上这会儿起来,看来是听到了动静。
“圣上,臣服侍您穿衣。”说着玄达已上前去取圣上的龙袍了。
卿沂从床榻上站起,玄达给他套上龙袍,款上腰带,玉佩宫绦尔尔都一一打理好。
“有急事?”等一切就绪了,卿沂才淡淡地开口问道。
“孤将军说军中有急事,要面圣。”玄达沉声答道。
卿沂未表现的多么惊讶,心中却是不安的,他抬腿就往殿外走。
·“臣叩见圣上。”孤苏郁见到卿沂忙跪地行礼。
卿沂往那高座一坐,便问道:“军中出了何事?将军如此急?”
玄达给卿沂奉了茶,他接过,抿了一口就将那茶杯递给玄达。
孤苏郁早在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该如何同圣上说清楚,他走近了些儿,将大致的事情全部讲述了一遍。
卿沂一听从高座上站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何不早些来告知朕!”
他呼吸急促,明黄的衣袖内十指紧握,果然又将是一场血战了吗?
这个位置这么多人想要……孤苏郁缓缓跪地,淡声道:“请圣上恕罪。”
卿沂再望向孤苏郁的时候,双目微眯,“朕也终是知道那一层的税赋去了哪里!原是进了燕北!”
孤苏郁耳中一嗡,猛然望向卿沂。
卿沂上前数步,冲着孤苏郁道:“朕命你即刻派人将段逢春拿下!”
孤苏郁拧眉望向少年的帝王,没有想到圣上突然下此诏令,难道圣上并非是他们眼中的弱帝,反而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讶得不轻以至于没有立刻领命。
卿沂眯着眼道:“将军还不知道吗?这一年段逢春借助手中势力,私自下令要户部调高一层的赋税,那些万两的银子没流进国库,如今看来不必再查了,全拿去养了燕北的杂碎!”
孤苏郁怔在当场,却也恍然大悟,他未动,那玄达已先动了。
“圣上,臣与孤将军一起去。”说着,玄达拉着孤苏郁出了殿门。
玄达心知圣上正在气头上,孤苏郁再站在这里,只怕圣上会发火。
可当玄达同孤苏郁去了段府,哪里还有段逢春的身影?
偌大段府只留着几个奴仆在,早已人去楼空。
“看来早有预谋。”孤苏郁冷声道。
玄达已眯眼道:“倒是那段少夫人,大雍萧氏女,真会任由她夫君做出此等事情?
莫不是萧家还被蒙在鼓里?萧氏并不知情?
孤苏郁哪里像玄达这般想那么多,只是下令将段府余下的人都带走了。
原来圣上早就知道这段逢春的事情?那么圣上同阴寡月?
孤苏郁身子震了一下,倒是他忽略了,突然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没有多想,现在想想圣上对阴寡月绝无陷害铲除之意的……倒是他们都误会了圣上……孤苏郁想到那少年修竹清姿,还有那冷凌沉郁的侧脸……十五岁的年纪,其实他做得已经够好了,不是吗?
是否,只是他们太强求了。
黑袍涌动间,那人已走出深院,那黑袍在阴雨的天气里,显得更加孤单。
段府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显然这是预谋无疑,他没有想到段逢春是燕曜的人,更没有想到圣上竟然看出了这一点,只是圣上为何不将此事告知丞相?还是说圣上也不确定,只是想静观其变,却没有想到这变数来的这么突然?
黑衣人抬起头,凝望一眼阴雨笼罩的前方,亭台楼阁显得格外迷离。
不知再过多久,燕北的军队就要攻打来了,他们甚至不知道燕曜有多少人马,这又是一场没有把握的战役……燕曜……此人当真留不得,孤苏郁暗自后悔那一夜他心底的迟疑,在载驰没赶至之前他若是痛下狠手,不顾那一丝同门之情,兴许还不至于成如今的局面。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朝马车走去,突然之间想起夜风顿觉愧对。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很多年过去,於思贤一直记得那一年的二月,初春宫墙处的垂柳刚吐出新鲜的嫩芽;十四桥的河水正泛起暖意;紫藤居对面的石榴林子里,榴树枝正开始发青;他的长子前一日里还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清稚的念着“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那一日的春光正好,春风正浓……似乎这一切,都只是昨日的事。
可当那铁蹄踏破长安城北的大门,硝烟的战火弥漫开来,金角儿奏起让人战栗的歌谣,战鼓轰隆作响,多少人的梦碎在了那个雨雪交加的夜里……本地、长安、宫墙、垂柳……从此成为了大雍贵族们的记忆……兰陵萧氏、琅琊王氏、荥阳郑氏……这些大雍的世族们都远离了自己的家乡,仓皇辞庙,去了建康。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长安三月,那满地疮痍的城池,战火终于消停了,只是整个城池以前的居民似乎是能逃的,都跟着大雍的军队南下了,留着的是没来得及走的。
燕北燕氏所养的万人铁骑在一夜之间叩响城关,他们似风一般的卷来,前朝祁人本来能征善战,与雍朝卿家同支所出,只是祁武帝地十三子封邑卿郡改国姓为卿,若是算着卿家与燕家倒是同出一脉。
只是燕曜此人从少时晓事起便是野心勃勃,志在天下最高的位置!丞相与孤将军联手也未能除掉他,其后一年半的时间此人在燕地也未曾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与人发现,直至最终他带着千军万马卷土重来,给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若不是洛将军的果决,不惜忤逆圣上,还打晕了丞相,下达命令逃亡江南。若不是关键时刻的果敢坚决,此刻或许早已改朝换代了……祁人的军队太猛,那鲜卑来的战马大的可以同大象相比,这一临战场便已分出了高下。
只是这样的局面终究是让人扼腕叹息!
如此隔江对望,南北分治,北地半壁江山算是已落入那燕氏之手,只是那燕氏蓬勃野心,大雍上下都十分清楚,若是再不思悔改,不发愤图强,这江南之地都将成为那燕氏囊中之物!
对此丞相痛心疾首!风武交与他的江山,就这么落了一半到别人手中!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夜丞相表现的十分偏激,那么一个瘦弱的人竟是举着剑在城楼上大吼着:誓死保卫长安。
他竟是不要命了,他忘记了他的妻子还两个还未长大的孩子吗?
当孤将军所带的先锋兵马在长安城外五十里败给了燕军重骑,那一夜城门被攻破的时候,阴寡月还站在那处,挥剑作战,那个时候洛浮生都吓坏了,阿羽唤着他的名字,他不应,似疯了一般。
那一刻,阴寡月的满脑子的夜风……他不可原谅,长安是在他的手中沦亡的……那一刻洛浮生私心作祟想任由阴寡月如此,可是他一想到阿九对这男子超乎性命的爱,他犹豫了……末了,一丝银光从那处杀过,他手一扬将阴寡月带上战马,随即打晕了他!
“撤!……”他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
看着远处摇曳的旌旗,那“祁”字无比刺目。
作为大雍将士,这个“撤”的命令于洛浮生来说无疑是言得艰难的,可是形势如此由不得他……江南,他有万千雄兵,还有岭南三部在徐远的带领下兵马逐渐增大。
南方,有蜀地、两湖、江南万亩良田,鱼多米贵,这是一片肥沃的土地,比起北地的贫乏,南方无疑是能供大雍的贵族们保全……坐拥长江天堑,秦岭巴山相隔,祁人一时半会儿是无法与长安相敌!
再耗上个十年二十年,再等大雍元气恢复,再一举北上也不迟!
大雍的贵族们在长安失势之后,无疑是赞同这个想法的,只是无数的北地贵族卷着铺盖走人,离别时候总是伤感的。
那朝南地行驶而去的马车,在渡过长江的时候,还能听到无数女子的呜咽之声……这一来,长安,不知是几时能够见了…·重伤昏迷不醒的孤苏郁和至今仍沉睡着的丞相,躺在建康城驿站里,圣上南来,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北地的宮闾如今成了贼人的巢穴,建康城以往王候住过的地方如今再加以修饰成了圣上落脚之处。
谁也不不敢在圣上面前再提及长安,那会是很多人的痛,半壁江山并不是他们想要的结局……只是那一夜燕北的军队来势太猛烈,朝中的大将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就连早已不在职的慕长安也披甲上阵,差点被废了一条手臂。
叶羽带着旧伤上阵,凡羽大师说他那条腿险些再也治不回来了,不过还好还没有到要锯断了腿保留性命的地步……西凉王扶风得到消息后已是三月,那时候燕曜已经天坛祭祀,告知天下,重建大祁王朝,改元宁安,史称:北祁。
如此形成长达百年的南雍北祁对峙之局面……宁安元年,鲜卑臣服北祁,为北祁马首是瞻。
而西凉王,比较耐人寻味,当大雍的军马南遁之后,西凉再度称帝,脱离了与南雍的裙带关系,不仅如此,还辖制了蜀地。
都言西凉王忘恩负义,而顾九抿唇不语……他们没有理由怨恨扶风,是大雍让西凉亡了国,慕七也死在了长安,扶风这么做又何来大错特错?
她不想懂那些家国大义,只是苦恨都是她友人的左右为难,扶风是慕七的兄弟;三儿是璃王的胞弟,更是大雍的希望……她想没人会比阴寡月更加难受……顾九低头望着沉睡着的阴寡月,手中的帕子又不知是替他擦第几道了,她每日重复着这个动作,就是盼着他醒来,南来已经第三日了,他身上被刀剑所伤的地方她都已经给他包扎好了,凡羽也诊治过多次了。
他没有事,为何还不醒来?是不愿意面对吗……这并不是他的错……就像燕曜在占领长安城后传出的那句感叹:即便如今执政的是夜帝、是风武……他燕曜的军队依然会攻占这里!
那人气宇轩啊,眸中闪烁着吞并天下的气焰!转述的宫人在传述之时匍匐在地面上瑟瑟发抖。
他让皇城里头一个未走的宫人将这话传给圣上,这样的高傲自负,足以让人恨得牙痒。
顾九对那传闻之中的燕曜无甚好感,这个没有见过一面的男子,传闻之中即便是再雄才伟略,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一个掠夺者。
她将手中的帕子丢在铜盆里头,末了,她紧紧地握住榻上男子的手。
“你没有错……快快醒来好不好,我和孩子们都在等你……”
女子一身鹅黄色衣裙包裹着玲珑曼妙的身姿,如此低声浅吟,更显几分温婉,惹人无限怜惜。
只有洛浮生知道,这个女子绝不是一个希望得到男人同情与怜悯的女子。
他一脚迈过门楹,面上的神情依旧淡淡,只是心中似有千回百转的情绪,想找人倾吐,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化作无限的叹息,早就放手了,何必再执着,只是窗前一眼,目睹了她伤感模样,他的心又痛了起来,原来自始至终,他尤忘不了他的阿九,即便说好了要幸福给她看的……果然他没有孤苏郁潇洒,傲慢的视天下为无物;他更没有阴寡月的好运,淡淡的温柔让阿九为他碎了芳心……因此他一无所有不说,更做不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他走进房内,这么近凝着他的阿九,却找不到开口要说的话,似乎有很多想说的,却又不能说……许久,顾九才察觉到这个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她身子震了一下,差点要就此松开寡月的手,理智回笼,她收拾好情绪,缓缓地放下寡月的手,才回头一望。
银色的衣袍最先落入视野,她眸中一震,原来是他。
“将军……”她本想问他何故来此,又暗觉不妥,末了,浅笑道,“圣上那里如何了?”
她料他从圣上那里来,如今的洛浮生可是朝堂的支柱,他打圣上那里来,绝对不必多猜测。
洛浮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圣上很忙,如今建新都设官府内院,我来时圣上也是才歇下。”
顾九点点头,又笑道:“将军来看寡月……寡月他、还没有醒……”
提及寡月,她的声音小了许多。
洛浮生能感受到她的疲惫与哀伤,他凤眸一黯,安慰的话脱口而出:“你不必太担心了,凡是有我……”
“不必太担心了”是可以,只是那句“凡是有我”……顾九讶了一下,却见那人微红俊脸,立马道:“夫人若是有用度所需,都可以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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