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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劈棺-陈小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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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临意见他安安静静的坐着,鸦翅似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冷狠深沉,不禁心里有些发寒,忙道:“不麻烦敏之了……”

    贺敏之微笑道:“王爷有冤情,必是大案,微臣不敢不听。”吩咐道:“带张阿牛。”

    案情十分简单,这天傅临意带着新买的雪狼犬到纳福街溜达,恰巧遇上来城里卖狐皮的猎户张阿牛,张阿牛所携的黄毛猎犬与雪狼犬相争互咬,双双毙命。

    傅临意的雪狼犬千金购得,素来跋扈惯了,又听说贺敏之正在审南疆大案,好奇之下,扯着张阿牛就来大理寺告状。

    张阿牛从未见过这等阵势,上了堂只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贺敏之笑道:“我倒想起个故事,有大户养鹤,给鹤戴了牌子作为标记,可惜一日却被邻家的狗咬死,大户告到官府,要求狗主抵罪,官批曰:鹤虽戴牌,犬不识字;禽兽相争,何与人事?”

    傅临意陪笑道:“这就是了,本王即刻撤告,狗死了也就死了,与人无关。”

    贺敏之微笑:“王爷英明,两犬相争,的确不关人事。”话锋一转:“只是这个案子,却不能这么草草了之,故事是故事,真这般审案,就是不合法令了。”

    傅临意张着嘴,心里七上八下。

    只听贺敏之说道:“禽兽相争,也要看鹤是在哪里被狗咬死的,若是邻家狗擅入大户家,邻家则要赔偿认罚,若是大户鹤擅入邻家,大户家鹤虽死,却也要认罚,若是当街遇上……就要看当时法令。”

    “譬如王爷此案,靖丰府尹早有城令,纳福街繁华,禁私纵牲畜入街,所以两犬虽死,王爷与张阿牛,却还需认罚。”

    傅临意苦着脸道:“贺大人,看在本王亲自登门送琴的份上,千万莫要打我……”

    贺敏之冷冷道:“王爷这是要挟本官?”

    傅临意立即闭嘴。

    “张阿牛,你知这条城令吗?”

    “小人不知。”

    “王爷,您知道吗?”

    “似乎听说过那么一次两次……”

    贺敏之判道:“张阿牛带犬上街,罚钱一百文,十一王爷明知故犯,罪加一等,罚钱二百文。两位可服?”

    两人均是大喜过望,尤其傅临意,原本满以为要尝到大理寺的板子。

    需知这些年靖丰新任官员,若想得个“不事权贵”的清名,拿他做文章最是寻常方便,文帝也从不护短。谁知贺敏之只是罚区区二百文,傅临意登时喜上眉梢,只觉得这个贺大人千般万般的好。

    当下掏出一锭银子,足足五两:“我多罚些。”

    两件案子审完,日已西沉,众人从巳时直坐到申时,只喝了几杯清茶,均疲累不堪,纷纷告辞回府。

    贺敏之却吩咐张阿牛在殿外侯着,自行取出二百文钱,同张阿牛那一百文一起入了公,收拾了出殿,递给他傅临意那一锭银子,温言道:“打猎不易,此次死了猎犬,这些钱拿去重新买一条,好好过日子吧。”

    说罢转身慢慢走了。

    傅临意静立在殿外墙边,看到这一幕,不禁微笑,眼神温暖沉静。

    突的脸上微凉,抬头看天,只见雨点夹着零散的雪花飘落。

    忙追着唤住贺敏之:“你就这么走回去?”

    贺敏之奇道:“回家也不甚远,过两条街就是了,坐轿子岂不是还要请轿夫,费那钱干什么?”

    傅临意跌足叹道:“贺大人哪!您还当真是个钱痨,朝廷给你每月十两银难不成你一分都不舍得花?”

    拉着他站到殿檐下避雨,挥手让自己的轿子过来:“幸亏本王坐的是八人大轿,这就送你回去吧。”

    贺敏之笑得像一只优雅的狐狸:“谢过王爷。不过敢问王爷,您今天来大理寺,当真只是为了告区区张阿牛?”

    傅临意摸了摸鼻子,深知瞒不过他,直言道:“其实是受人之托,老十四不放心你,特意嘱咐我打听着这件案子。刚好遇上张阿牛,我就干脆上堂打听清楚,岂不是好?”

    贺敏之怔了怔:“檀轻尘?”

    “是啊,老十四跟你投缘得很,这么些年,我从未见过他这般花心思对一个人。”

    说话间暖轿已经过来,两人上轿,傅临意吩咐先送贺敏之回明镜胡同的宅子。

    外面风雨渐大,轿内却温暖舒适。

    贺敏之这一个月来全心思扑在南疆大案上,今日又整整审了一天,粒米未进,精疲力竭之下,倦意上涌,双眼微饧,支不住脑袋,一下下轻磕在轿壁。

    傅临意感到好笑,却不由自主的伸手出去垫着他的脑袋,想了想,干脆揽过肩半搂着让他睡得舒服些。

    这样迷迷糊糊的贺敏之,有些脆弱,有些稚气,让人只想去疼惜去呵护,不忍加诸一丝一毫的伤害。

    次日两名监察御史均上了折子,其一赞贺敏之少而敏直,细察秋毫,谋定后动,杀伐决断,法礼兼顾,刚柔并重,实是治国良才。

    另一却言贺敏之虽果决明断,定了南疆大案,手段却颇嫌残酷诡诈,失了宽和仁厚的风范。

    文帝问于方喻正,礼部尚书只说了九个字:天下刑官,无出其右者。

    三个月后,文帝下旨,擢升贺敏之为大理寺从四品右丞。

    品级虽不高,升迁速度却是难得的快,更兼文帝嘉许,一时贺敏之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来访官吏川流不息,贺敏之大是厌烦,每日依旧勤勤恳恳到大理寺阅理卷宗、复核查勘,陪审现案。

    回家即闭门谢客,唯一有所往来的却是十一王爷傅临意。

    至于那些金叶子和银票,淑华夫人和魏府自然不会再问他要回,更不敢主动提及,贺敏之也就却之不恭,假装从未见过,尽数悄悄藏在了家里。

    同科状元龚临尚在礼部任六品主事,年轻气盛,想着自己出身名门,贺敏之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寒家子弟,一次同僚聚会大醉之下忍不住讥笑道:“贺大人贪财傲慢,十一王爷好色惫懒,原本就该格外投缘。”

    官场上的话自然传得比风都快,贺敏之听了这话,一笑置之,笔下朱圈划得一丝不颤,圆润顺畅。

    文帝听说了此事,一次趁他进宫时问及,贺敏之却若无其事,只笑道:“我不在乎这些。”

    文帝见他喜怒自抑得极深,念及他的身世,心中明白,却不免有些唏嘘心疼,想了想:“敏之今年十八了,我替你定一门亲事可好?”

    “方尚书家的千金,与你年岁相仿,家学渊源,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原本太子想娶了当侧妃,我看你尚未定亲,不如就给了你罢。”

    贺敏之一惊,一口杏仁酥直喷了出来,忙道:“我不要。”

    文帝瞪着他:“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你不要?方开谢名门闺秀,你区区四品右丞只怕未必入得了方尚书的眼!”

    贺敏之苦笑道:“那最好了,我也不想耽误了方小姐……”

    文帝笑道:“怎会耽误?方开谢自是名门艳质,咱们敏之却也不逊色于任何一位王孙公子,你现在不愿,那就等些日子再说罢。”

    这些时日以来,贺敏之在文帝面前越发随意自如,文帝欢喜之余,竟想起“天伦之乐”这个词来,帝王之家,父子夫妻情分本就淡薄亦或复杂,只跟贺敏之谈谈说说时,才觉得说不出的轻松自在,温情脉脉。

    这天贺敏之正在家中把聂十三的书信取出一封封细看整理,聂十三游历已有一年,书信攒了近二十封,贺敏之看着笑着,遥想着聂十三仗剑江湖的气势,不禁悠然神往。

    突然院门被重重推开,傅临意直闯了进来,哀叫道:“贺敏之啊……你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贺敏之忙收好书信,蹙眉道:“又怎么了?十一王爷有冤情不妨到大理寺去喊。”

    傅临意一把握住他的手,几乎要哭出来,摇头道:“这个冤枉喊不得……”神色紧张:“你是不是要娶方开谢?”的91

    贺敏之甩开他的手,嘻嘻笑道:“怎么?你这么紧张方小姐,莫非对她心存不轨?”

    傅临意苦着脸:“可不是?我至今未娶正妃,就是一心想要她,偏偏皇兄心里眼里都没有我,原本说要把她给了太子,现在又说要给你,可怜我操碎了一颗心,有冤无处诉……”

    说着又扑到贺敏之身上哀哀痛哭。

    贺敏之挣脱不开,冷笑道:“你最好赶紧放开我。”

    傅临意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邪笑道:“为什么?”

    贺敏之叹了口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不会娶方开谢。”

    “因为我喜欢男人。”

    “所以你再抱着我我就要对你不轨了。”

    傅临意立即松手,却喜上眉梢:“你当真不会娶方开谢?”

    贺敏之懒得看他,只点头。

    傅临意笑道:“那就好了!方开谢嫁不得你,只能慢慢等着,等到嫁不出去时,我便可以趁虚而入。”自赞道:“此计大妙!”

    又道:“我过几天要去江南转转,顺道去临州见老十四,你有什么话或者什么物事要捎给他只管交给我。”
 


大劈棺 正文 第十四章
章节字数:4626 更新时间:08…07…05 21:45
    贺敏之静静想了半天,道:“没什么要捎给他的。”

    十数天后,傅临意在临襄王府说到方开谢这段,檀轻尘笑道:“皇兄为了贺敏之,竟不惜逆太子的意,可见对他宠信至深。”

    手指轻敲桌面,若有所思:“这倒是好得很……”

    傅临意叹道:“原来敏之竟喜欢男人,真是令天下女儿家寒心。”

    檀轻尘却笑道:“真巧。”

    傅临意大惊失色:“巧什么?难不成你也喜欢男人?”

    檀轻尘风神都雅,眼神里却透着掠夺攫取的狂热,淡淡道:“我说不上喜欢男人,只是喜欢他。”

    “呯”的一声却是傅临意手中的酒杯砸在了地上。

    数月后,傅临意回到靖丰,风尘仆仆直奔大理寺,一脸贼态兮兮的笑,把一串粒粒圆润玛瑙也似的南国红豆塞到贺敏之手里,在他耳边低声道:“老十四托我送给你的!”

    说完撒腿就要跑。

    贺敏之看清手中物,笑了笑,令寺卒捉住了傅临意,将一把红豆尽数摔在他脸上,即刻撵出了大理寺。

    不日坊间便有风传:十一王爷红豆示爱,大理寺丞铁面无情。

    傅临意气得跳脚之余,不提防文帝获悉此事,专门让徐延私下过府训斥一番,曰身为亲王,举止不端,竟猥亵骚扰朝廷重臣,禁足一个月。

    又让徐延赏了贺敏之一百两银子,曰刚正不阿,不事权贵,保全了朝廷的脸面体面云云,当赏。

    红豆一案,檀轻尘传了情,达了意,贺敏之得了钱,谢了赏,傅临意丢了脸,挨了一顿好骂。正所谓各得其所,三不相关。

    得失之间,檀贺二人都十分淡定自若,只傅临意,在府中扎小人不说,还暗暗在肚子里咬牙切齿,发誓再不招惹这两只狐狸,并且捂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吃亏的总是他十一王爷?

    转眼又是九月初五,夜色中一人一骑迅速奔上纳福街,马蹄声宛如游子归家的心跳,清晰可闻。

    聂十三跳下马背,身形利落敏捷,推窗进屋,却发现贺敏之不在床上,略一思衬,走到厨房。

    尚未进门鼻端就闻到馥郁的浓香,一颗心登时沉静宁和,笑着进去,见贺敏之正坐在桌前凝望着自己。

    两人整整一年未见,聂十三死死盯着贺敏之,挪不开目光。

    良久,贺敏之道:“聂少侠果然不凡。”

    聂十三随口应道:“怎么不凡?”

    “你只顾看着我便能看饱肚子吗?”

    聂十三笑了:“只能看得更饿。”

    聂十三早已褪尽了孩童时代的秀美,五官轮廓犹如刀刻一般,气质益发冷峻硬朗,但一笑之下,却又说不出的野性魅惑,如阳光下毛皮华丽的雪豹,既危险又动人。

    贺敏之听他这话说得暧昧,脸色一沉,转身下面条。

    桌上却已放了一个砂锅,打开盖子,香菇栗子炖鸡尚热气腾腾,正是聂十三爱吃的。

    一会儿贺敏之炒好一个青菜豆腐,端上鱼汤面,笑道:“你又长一岁啦,我还是祝你一生平安就好。”

    聂十三大口吃着面,道:“你也是。有我护着你,你定会平安喜乐。”顿了顿:“你破南疆大案累着了?怎么瘦了这许多?”

    贺敏之微笑不语,待他吃完,方道:“你现在名气响得很,有时候傅临意请我去茶坊,都听到有江湖人士说起你。”

    聂十三奇道:“都说什么?”

    贺敏之笑道:“说你一剑挑了中原七大剑派,金江两大帮,又说你远赴西州,打得什么魔师心服口服,三上武当山,终于击败了青云道长,还说聂十三已经是宁国第一剑客,恐怕连白鹿山的鹿鸣野、少林的方丈都不是对手云云……”

    聂十三点头:“前面都说对了,最后一句话倒不一定。”

    贺敏之斜着眼上下打量他,冷笑道:“一年不见,你脸皮厚了不少,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吗?你就不觉得害臊?”的63

    聂十三声音平静:“不害臊。我说的是实话。”

    “你当真一剑挑了中原七大剑派,金江两大帮?”

    “七大派的掌门都败在我的剑下,终南剑派的剑法精妙,掌门林元嘉算得上剑术大师,沧浪剑派就差远了。金江两大帮一重刀法一重拳术,都有可取之处。”

    “西州那个什么魔师呢?”

    “是雪峰魔师,据说是以前燕亦国慕容氏的国师,武功路数和贺伯很相近,诡异出奇,可惜年纪大了,韧性不及我,他换了七种兵器与我斗了一天一夜,最后认输了。”

    贺敏之有些咬牙切齿:“那你什么时候当上了宁国第一剑客?我怎么不知道”

    聂十三依然淡定:“一个月前,青云道长败在我剑下的时候。你不是江湖中人,自然不知。”

    “那你师父和少林寺的和尚都不是你的对手?”

    “不一定,我还没跟他们比过。”

    贺敏之捂着额头,怒道:“洗碗去!”

    收拾完厨房,两人回到屋里,聂十三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贺敏之,道:“我想洗澡……”

    贺敏之生性爱洁,几乎每日沐浴,浴桶就收在床后,听他说要洗澡,叹气道:“大半夜的,你自己去烧水,我给你找干净衣服换。”

    不多时,聂十三已经懒洋洋的泡在热水里,黑发散开,湿漉漉的垂下,点漆双眸似入了鞘的刀,沉静中暗含锋锐飞扬之色。

    贺敏之靠在床边拿着一本书,却时不时的瞄他几眼,漫不经心的问道:“背上怎么有道伤疤?还痛不痛?”

    聂十三懒懒道:“破泰山剑派的七星剑阵时落下的。”突然转身站起,道:“肩膀也有,胸口也有。”

    他此时身形已长得甚高,浴桶边缘只及胯骨,这一站,整个上半身乃至小腹都尽入贺敏之眼底。

    只见聂十三身材极漂亮,宽肩细腰,线条流畅,肌肉紧绷呈流线型,精悍坚韧却不突兀,烛光下蜜色肌肤上的水珠都似乎带着炽烈的生命力,再配上剑眉星目,堪称完美,只胸口肩上各有一道褐色伤疤,略有些破坏了这份完美,却更增一种危险的吸引力。

    贺敏之看得不错眼珠,耳朵却慢慢红了,良久怒道:“谁让你站起来了?光着膀子很好看吗?”

    聂十三说话一向犀利简洁,一击致命:“你脸红了。”

    贺敏之伶牙俐齿,此刻却一句话说不出来,生平第一次被聂十三噎住,大怒之下,将手里一卷书重重砸向他。

    聂十三伸出手,两指夹住书,扔到窗前书桌上,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走到床边坐下,凝视着贺敏之。

    两人挨得极近,鼻尖相隔不过寸许,呼吸可闻。

    贺敏之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眼神。

    聂十三发梢的水珠滴落在手臂上,竟带来灼热的感觉,周身被他清新阳刚的气息笼罩,只觉得越来越热,心里怦怦乱跳,喘不上气,忍不住伸手去推,道:“离我远些。”

    聂十三眼珠黝黑深沉:“我不想再离开你,咱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

    声音虽低,却直入心底,贺敏之咬着牙,冷冷道:“不好。”

    聂十三叹口气,也不动怒:“由不得你,聂十三已经长大了,我想要的,必定不会放手。”

    说着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我知道你心里藏着很多事,我虽不问,却也有几分明白,有我陪在你身边不好吗?当年你救我,让我发誓陪你十二年,十二年怎么够?我早就打定主意,要一生一世。”

    贺敏之静静听着,目中忍不住流露出向往之色,手紧贴着聂十三的胸口肌肤,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掌心传来的热度几乎要令自己感动落泪。

    贺敏之,何德何能,竟得到了这样一份深重缱绻的一生之约。

    聂十三的一生将会何其漫长何其精彩,哪怕只是遥想,也教人心驰神往;自己却是身世多险,命如晨露,现在给了承诺,将来就成谎言,又怎么忍心让他日后受死别之苦?

    抬眼凝视聂十三,目光中已是清冷绝然的孤寂:“十三,那年的誓约就此作罢,我已身居寺丞之位,不再需要你;从此你可以海阔天空,自由自在。”

    “聂十三与贺敏之,再无瓜葛,各自干净。”

    “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被聂十三重重压住,手腕被扣在头顶,动弹不得。

    聂十三寒星般清冷的眼睛里似雪在燃烧:“以前是自己逃开,现在变成了赶我走,十五,你的血是冷的吗?”

    低下头吻住他的唇,不由分说,不容抗拒,动作是陌生的粗暴,更像是在噬咬。

    贺敏之紧咬牙关,抵住他的舌。纠缠良久之下有些气喘,张开牙齿咬破了聂十三的唇,鲜血流出,聂十三却毫不在乎,借机深入。

    贺敏之自不可能当真去咬断他的舌头,半是被迫半是情动,两人已深吻在一起。

    不知不觉间衣衫半褪,聂十三顺着贺敏之的下巴,脖颈,一路吻过去,停在他胸前敏感处,玉般的肌肤上两点绯红逐渐挺立,聂十三含住一点以唇齿反复挑逗,胯间的火热在他大腿内侧轻蹭,一只手却灵巧的伸进他的下衫,握住已经抬头的性器温柔摩挲。

    贺敏之的身体有些过于清瘦,骨架纤长,腰细而柔韧,平日气质十分清逸干净,不想在聂十三身下,竟出乎意料的敏感,主动抬起腰,在他覆着一层薄茧的掌中磨蹭。

    聂十三眸光更加深沉,指掌间动作温柔有力,很快褪尽两人的衣衫,肌肤相贴,赤裸相拥,只觉得契合无比,快慰无比。

    聂十三满足的叹一口气,贺敏之却低声呻吟,一双眼春水潋滟,下身扭动,迎合着聂十三。

    聂十三欲火如炽,年轻的身体已经如箭在弦,却强自忍住,附到他耳边,含住耳垂,沙哑着嗓子确认道:“你答应我了是不是?这一生之约。”

    贺敏之的身体立时一僵,却笑道:“哪来那么多废话……”手指触摸到他早已硬挺的分身,嘴唇贴近他的耳朵,呼吸都带着诱惑:“食色性也,为什么还要苦苦压抑?”

    一瞬间,气氛陡变,聂十三停下动作,眼神有些冷有些静:“你什么意思?”

    贺敏之不耐烦,勾住他的脖子,一双长腿缠着他,轻喘着笑道:“我现在想要你……好不好?难道你不想要?等你走了,我就要娶方开谢了……”

    像一把炽热的剑猛然浸入冰水,聂十三的情欲荡然无存。

    长身而起,穿上衣服,推开门:“贺敏之,如你所愿,我走。”

    秋月正白,夜凉如水。

    聂十三的身影融入月色倏忽不见。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此绝然离去。

    贺敏之手遮着眼睛,笑叹道:“就算我不提,聂少侠好歹也要把这两年的饭钱留下再走啊!”

    裹好被子躺下,静静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起,枕头有些湿,迟疑着摸了摸胸口,发现心跳一如既往,一颗心好端端的还在。长吁一口气,照例去了大理寺。

    少卿杨陆与他交好,见他眼皮红肿,不由得打趣道:“贺大人今日目含春色,必有喜事。”

    贺敏之笑道:“秋风正好,菊香蟹肥,晚上我请杨大人去滴翠楼吃一席螃蟹吧。”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杨陆惊得几乎握不住手中一卷册子,张口结舌:“你……你开玩笑吧?”

    与贺敏之共事年余,莫说请客了,贺敏之几乎从不在酒楼吃饭,偶尔下趟馆子也都是傅临意死拖活拽了去,好在他虽小气,却也不占人便宜,杨陆熟知他这一点,时间久了也就见怪不怪。

    谁知今日竟主动要请自己吃螃蟹,滴翠楼的梭河蟹是靖丰一绝,一只足有三两重,个个红脂嫩玉,价格也不菲,一顿下来,两人至少得花费三四两银子。

    贺敏之微笑着施施然走过,杨陆兀自置身梦中一般,摇摇晃晃的进了正殿,复审一桩蓟州媳妇毒杀公婆的案子,次日就被监察御史上折子曰:大理寺少卿审毒杀案,一反常态,神情恍惚,似与人犯有私。
 


大劈棺 正文 第十五章
章节字数:4717 更新时间:08…07…05 21:46
    当日审完案件,杨陆出殿,见贺敏之早换了白色天香织锦的袍子侯着,谪仙般出尘,令人见之忘俗。

    上了滴翠楼,点了菜,螃蟹未上,贺敏之就要了一大坛莲花白,二两的杯子,一扬脖就是一杯,连尽三杯,方笑道:“杨大人,这酒淡得很。”

    杨陆出身世家,擅饮且会饮,笑道:“这酒可不淡,不过今天吃螃蟹,却不该喝这等白酒。螃蟹鲜腥,与黄酒甜香乃是绝配,应当喝江南成州的惠泉酒才对。”

    贺敏之意兴横飞,立即挥手叫来堂馆儿:“再来一坛惠泉酒!”

    杨陆自经推举进大理寺,从司直做到少卿仅用七年时间,算得上年少有为,行事聪敏细致不说,一双眼睛更是油锅里熬炼出来的,有时堂上审案不待用刑,只看他的眼神,人犯往往就浑身瑟缩不敢欺瞒,正是一只苍蝇飞过都分得清公母的厉害角色。

    此时早已发现贺敏之略有狂态,也不点破,只淡淡一句:“心里若是不痛快,醉了也好。”

    说完便一杯一杯的陪着。

    杨陆天生海量,贺敏之深藏不露,一个时辰不到,两人就喝光了两坛酒。

    杨陆脸上泛起些许绯色,贺敏之的脸色却丝毫不变,杨陆一向爱惜他的人才,此刻微醉之下,更是大喜:“原来你的酒量这么好!再来两坛,今日不醉不归!”

    贺敏之只笑不言。

    喝到后来,两人嫌酒杯不够爽利,都换了酒碗。

    直喝到月上中天,杨夫人亲率家仆杀到滴翠楼,杨陆吟道:“家有河东狮,远胜白额虎!”无限留恋的看一眼酒坛,即刻被醉醺醺的拎着耳朵伺候了回去。

    贺敏之仍是安静的笑着,脸白如玉,眼睛亮得吓人,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自行出了滴翠楼,一个人慢慢的沿着纳福街回家。

    月色如霜,街面上一个人影也无,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响,一步一步像踏在心上,突然一个踉跄,扶着墙,弯下腰已吐了出来,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尽数吐出一般,吐完却仰天大笑,欢喜无限,一头栽倒在青石地上,睡死过去。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浑身不带酒气,只有沐浴后的清香,一身衣服也是干净舒适,眯着眼瞧了瞧窗外,正是秋日晴空。

    贺伯端来一碗粥,说已替他去大理寺告了假。

    贺敏之迟疑着问道:“谁把我送回来的?”

    贺伯道:“除了十三,还会有谁?”

    “他人呢?”的58

    “走了,说让你放心,他不会再回来。”贺伯抚摸他的黑发:“小少爷,你这性子,伤人伤己,还是改一改的好。我希望你就算只剩了一天的性命,也要活得快意。”

    贺敏之点头:“我明白,不会再让你操心。”

    贺伯见他终是不听劝,叹口气去了。

    此后贺敏之愈加勤勉,半年中竟把大理寺二十年来的旧案卷宗都细细看了一遍,审案手段越发神鬼莫测,看到他微笑着往堂上一坐,半靠着椅子略垂着眼睫的无害模样,连杨陆心里都有些发寒。

    一晃已是暄靖十一年春,江南三州遭逢大水,千顷良田尽毁,百姓流离失所。

    文帝令太子亲自运送粮食物资南下赈灾,又令宫中削减开支,减免江南诸州三年赋税。

    天灾面前,宁国君臣戮力同心,以助万民。

    临襄王檀轻尘封地与江南隔江而望,在太子抵达前,早已调派临襄二州仓中粮食布蓬连夜送至江南,更是动用王府库存并借城中富户银两共计二十余万购买粮食,一面平粜,一面设置粥厂煮粥散给饥民,同时身先士卒,亲赴灾地,在无舍不漏,无墙不倾的玉州守足十日,府中亲军更是尽数出动救济难民。

    聂十三则以一人之力,使得整个墨凉镇无一身亡。

    事毕拂衣而去,竟不留姓名。

    待太子到时,江南三州灾情已有所缓和,一场大灾之下,溺压而死者无数,但途无饿殍,江南百姓皆呼临襄王“万家生佛”。

    太子悻悻然返靖丰,奏临襄王擅自干涉江南政务,应治不敬不臣之罪。

    而檀轻尘的奏折几乎同时呈到文帝案头,同时抄报六部。曰:

    自古有训,水旱饥馑,赈济以时,其时江南百物腾贵,且不易致,为免百姓饥饿,故臣弟拨米石设厂煮赈,亦是为大宁子民着想,恳请皇兄恕先行之罪,另请朝廷拨银百万,以工代赈,修治江南鸥江并金江漕运。

    一番话既是爱民,又是忠君,既请了罪,又让人无法下手定罪,张口要银子不说,更借机想一举拿下治理江南漕运之权,八面玲珑正大堂皇,文帝捏着这折子,静默良久,从齿缝里迫出一句话:“好个檀轻尘!好个十四弟!”

    眼中掠过三分欣赏三分警惕三分惋惜一分沉浮的倦意,淡淡道:“徐延,叫太子过来。”

    傅少阳赶到时已是深夜,文帝手扶着额,正细细的看大理寺对隐瞒灾情、抗灾不力、中饱私囊的官吏的处置决议,量刑稍显偏重,却胜在文字功夫了得,曰: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尧舜不能为治,况他人乎?天灾难违可恕,人祸则宜用峻法,方可使官吏不敢倏忽,更不敢借机揽功图利——一看便知是贺敏之的手笔。

    不禁点头,却又叹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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