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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穗-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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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金穗要变脸,顾曦钧忙道:“我不过听说你想和姚府上的两个丫头合伙开酒楼,又听说你有几个私藏的菜谱,我也不要你的菜谱,你便将那菜做给我尝尝,也不枉我为你费心这些年。”

金穗暗啐了一口,顾曦钧这话好意思说给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听么?

倒也舒口气,心中暗乐,别当做吃了毒药才好呢。

金穗亲自下厨,吩咐贾娘子炖好卤料,这些可是她研究了三年的秘技,除了贾娘子,不传外人的。金穗狠狠剁了几串辣椒,添在卤料中,卤了猪蹄、鸭脖子、鸭肠、小肠、鸭舌、鸭头、牛肉,但凡能卤的,全部卤煮了。

入味后,捞起锅放到微热,切了装盘,香味飘了满园,金穗身边的人早吃过她拿手的绝技,勾起馋虫不知多少,一个个眼巴巴地朝灶房偷瞄。

金穗虽然能做这些,但吃不了几口,她的胃是越养越弱,况且月婵和晓烟轮番盯着,不许她吃辣。两丫头别的肯听金穗忽悠,这个关乎金穗的健康,却是金穗说一千道一万不动摇的。

顾曦钧也早早闻见香味,金穗先让木兰凉了两壶茶,这才让人上菜。菜方上桌,顾曦钧忍不住动筷子,随后一口吐出来,吐着舌头恨恨地瞪着金穗,坑坑洼洼道:“你,你害我!菜里放了什么?”

木兰捂嘴偷笑,递上茶壶,顾曦钧顾不得大冬天,喝了几口微凉的茶,方救回火烧火燎的舌头。

第286章 挑婿(二)

金穗扭头笑了两声,回头一本正经道:“顾大夫,这就是我的秘方啊。可不是毒药,木兰她们可爱吃呢,你不爱,那却正好了。”

顾曦钧不信,金穗便把辣椒给他看,说道:“这个叫做辣椒,做调料用的,跟花椒、葱、姜一般,只是味道较之刺激些。”

木兰和八宝、晓烟几个撤了门口的屏风,当着顾曦钧的面吃辣椒卤过的各种肉。

顾曦钧望闻问切,这才信了,小心尝试着吃了几口,吃一口要喝几口凉茶水,渐渐竟爱上这个味道,末了,辣得嘴巴红肿,眼睛红红的,跟受了委屈哭过一般。如此,还不忘把桌上剩下的没动的菜全让金穗装好带回家去了。

隔日,顾曦钧能说话了,跑来打饥荒,骗了金穗一桌子卤肉带走,不忘交待金穗:“那什么辣椒太辣了,对你肠胃不好,你少吃,最好别吃。”顾曦钧幸灾乐祸地笑一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我后天要走了,黄姑娘记得来城西门为我送行。我这些年可就伺候黄姑娘一个人了!”

金穗脸上的谑笑一下子僵住,偏头问晓烟:“晓烟,我没听错吧,顾大夫说他要走了?”

“是的,姑娘。顾大夫要离开锦官城了。”晓烟肯定地点点头,心下不虞,因顾曦钧这些年一直照料金穗的身体,突然走了,若是金穗的病复发,那可怎么好?

当然,晓烟不会乌鸦嘴地说这些。

金穗怔了半晌才点头,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为顾曦钧送行那日,金穗送了许多卤肉给他带上。顾曦钧这些年虽说主要为金穗和黄老爹以及姚老太太看诊,但平日也到济民堂坐诊。可临行时,只有她和姚长雍来送行。

金穗意外会见到姚长雍,姚长雍这几年变化很大。

火柴现世之后,姚老太太越发拘着他,且姚长雍本身对玉器雕琢很感兴趣。一心扑在玉石上,外面跑腿的活计全丢给了黄老爹和几个掌柜,因此黄老爹时常要去周边几个州处理棘手之事。

但是,姚长雍的母亲姚大太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再有出息些,鼓励他四处长些见识。姚长雍在祖母和母亲的双方面的压力下,只把梁州跑了个遍,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身高窜得跟雨后的竹笋似的,因正抽条,身子倒还是瘦瘦的。同时。他的神情越发沉静,许是经历了商场磨练,嘴角时常挂着浅笑,成熟了不少。却更让人猜不出他的情绪和心思。

顾曦钧曾戏言,他正研究如何治疗面瘫。

此时又提起这话,顾曦钧笑得痞痞的:“雍公子,面瘫得赶紧治,治病要趁早啊!”

“我以为,顾大夫应该先研究怎么治阴阳怪气这种病。”姚长雍不疼不痒地挡回去。

“噗!”金穗蒙着帕子。还是很礼貌地扭过头笑了。

顾曦钧咬牙切齿,他的小半辈子被姚长雍吃得死死的,将要分别,也不见他给句好话。当下甩袖道:“雍公子,我们后会无期!”

姚长雍这才恭敬地拱手一礼道:“不论如何,这些年感谢顾大夫的照顾。顾大夫,保重。”

顾曦钧的脸色这才好了些,金穗喊着让顾大夫保重,朝他挥挥手。顾曦钧叫车夫启程,瞿麦头伸出车窗外朝他们挥手告别,喊着保重的话。双眼迎风迷离。竟淌了两颗泪下来,他忙回头擦去。

金穗暗道奇怪,瞿麦竟比他们这些人还念旧情。正转过身子,猛瞧见小寒追上来,口中高喊:“顾大夫,顾大夫留步!”

金穗身子一顿,不可思议地望着小寒越跑越近,顾曦钧的马车还未起行,车夫拉住缰绳,急躁欲行的马儿停下步子。

小寒噗通一下子跪在金穗面前,哭道:“黄姑娘为我做主,小寒想要跟顾大夫去了,求黄姑娘成全。”小寒一手抹泪,一手紧了紧肩上的包袱。

金穗似明白了什么,但小寒,和顾曦钧……这怎么可能呢?顾曦钧年纪那么大了,这不是老牛吃嫩草么?

金穗怨责的眸光投向顾曦钧,却见顾曦钧主仆下车,顾曦钧脸上带着玩味的笑,而瞿麦则震惊地望着小寒。

月婵将小寒扶起,小寒不肯,金穗心疼道:“小寒姐姐,你的身子不好,这么风地里跪着可怎么好?快起来吧,有什么事儿起来再说。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成全你呢?”

小寒听了,抹抹泪起身,哽咽道:“我晓得黄姑娘为我的亲事发愁,可我怎能安心跟别人过日子。我们家太太姑娘又不在家,老姨太太握着身契不放,没见着姑娘和太太回来,我哪儿敢安心……我,我,可顾大夫要走了,以后怕是难见着面,下半辈子不晓得怎样,这会儿却是怎样都不安心……黄姑娘就当我没良心,让我跟着去了吧!”

小寒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睛哭得红肿,金穗却是听明白了,见她又要跪,忙拉住了,叹口气道:“什么没良心的话,小寒姐姐不要说了,文太太在家时,当你做半个女儿待,何尝是押着你的身契不给?可这事儿牵扯上老姨太太,我也不好插手。不过,凡事讲究个两厢情愿,还得问问顾大夫是个什么意思。若是顾大夫也愿意,我拼着被老姨太太骂一顿,也要为小寒姐姐争一争。”

遂,转向顾曦钧问道:“顾大夫,你可愿意带上小寒?”

“我正缺个煎药的丫头,带上她未为不可。”顾曦钧下巴缩在毛领子里,笑得一脸贼兮兮的。

金穗气道:“顾大夫,我说的是小寒姐姐的终身大事,你怎么可以当做儿戏?”

“小寒的终身大事,关我屁事?”顾曦钧抬头望天,嘴角笑容咧得极开。

金穗心头一凉,顾曦钧这是不愿意了?可有必要先给人希望,再给人绝望,耍着人玩么?便为难地对小寒道:“小寒姐姐,这,要不你再考虑考虑?顾大夫年纪不小了……”

顾曦钧本来笑得极为张扬,听了这话,脸一黑,打断道:“黄姑娘,说话积点口德!”

姚长雍扭头笑了,肩膀一颤一颤的。

金穗脸色也黑了,正要开口,小寒却扯了扯她的衣袖,红着鼻子小声道:“黄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不是要跟顾大夫……是,是瞿麦。”

金穗怔然,忙转了视线,见瞿麦抿嘴笑得欢快,顾曦钧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而姚长雍和月婵则不客气地笑了,她方知在场众人都明白过来的事儿,只有她摆了个大乌龙。

她差点忘了,小寒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直接说喜欢瞿麦,只好借用顾曦钧遮掩。

金穗脸上瞬间一片红晕,顾曦钧细看其实长得还不错,有他这个主子在前比着,金穗哪里还看得到不起眼的瞿麦呢?不过,瞿麦也是个好的,性子温顺,待人可亲。因这些年顾曦钧没收弟子,一应草药上的杂事全依赖瞿麦,瞿麦相当于是顾曦钧的弟子。想来再认真调/教一番,瞿麦能有大造化也未可知。

且小寒有个哮喘的病症,和懂医理的瞿麦正好是良配。

金穗想起方才瞿麦抹泪的模样以及现在嘴角压不住的笑意,瞿麦定也是中意小寒的,却不知瞿麦和小寒是怎么定下这番情的,忙补救道:“既然顾大夫愿意带上小寒姐姐,小寒姐姐可不许再哭了。老姨太太那儿有我呢。”

“黄姑娘,你的大恩大德,小寒来世再报。”小寒跪下磕头,月婵拉不起她。

瞿麦也给金穗磕个头道:“黄姑娘成人之美,将来定有善报。”方和小寒双双起身,并肩而立。

金穗笑道:“承你吉言。”又发愁道:“可是小寒姐姐的身契要拿回来,还得费一番功夫,今日却是不能启程了。”

小寒不欲顾曦钧为难,忙道:“黄姑娘,太太和姑娘到底没回来,我也不想与文家失去联系。身契便放在老姨太太那儿,等太太和姑娘回来再做计较。若是有缘,以后总还能遇见。哪天儿太太和姑娘回来,还请黄姑娘代我告个罪。”

“这是自然,文伯娘疼你,必不会苛责,恐怕还得祝你能得美满姻缘呢,这也是文伯娘和文姐姐走之前的一个心愿。待她们回家来,再去官府消了你的籍也是一样。”金穗笑道。

小寒再次道谢,咬了咬唇,为难道:“若是黄姑娘得空,多往老姨太太那儿走动,小寒更是感激不尽。”

金穗对小寒越发满意,便都应下了,小寒千恩万谢地上了马车。

送走顾曦钧一行人,姚长雍背手目送马车远去。静默一会儿,金穗打破令人尴尬的沉默,问道:“姚公子,我爷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黄姑娘莫急,黄老太爷定能赶在年里回来。”姚长雍扭头对金穗道,声音清冽如泉。

金穗出了孝,衣着颜色越发艳丽,这一天外套的是大红猩猩毡,面上蒙了帕子,既遮颜,又可当做口罩挡风,越发衬得露在外面的半截小脸莹白如雪。

第287章 冒犯

姚长雍说完,见金穗沉默,便问起金穗和姚莹莹、姚真真开酒楼之事。

金穗露在外面的盈盈大眼微微弯起,笑道:“就是瞎折腾着玩儿,从学堂回来,总要找些事儿来做,方不辜负了这些年所学。”

姚长雍笑了,尽管嘴角弧度没变,眼角却轻轻挑起,显见是心情愉快,说道:“你这些年倒越发伶俐了。”眸中几许欣慰,顿了一下,又道:“你们三个毛丫头开酒楼,不能自己出面,可选着了妥当人不曾?”

金穗一听,姚长雍这是要插手了,有他插手,这酒楼便更有保障了,送上门的资源不用白不用,就忽略了那句“毛丫头”,忙道:“还没有呢,我们不过是有这个想法儿,先慢慢寻着,年里做个计划,等转了年再寻位置,寻掌柜。姚公子那儿可有得用的人?”

姚长雍想了想,道:“我这儿有个姓贺的掌柜,原先在外地做过当铺的掌柜,因着前些年身子不好,回到锦官城休养,这两年养好了,原处却填了人。黄姑娘要是不嫌弃他没做过酒楼生意,且给他安个位置,等磨练两年,我又有别的安排。”

“姚公子的人自然是好的,我们的酒楼还没开起来,就是怕到时只盘得下个小酒楼,倒是累得贺掌柜大材小用了。”金穗笑眯眯地道,口中却是谦虚,心想着回头和姚莹莹姐妹打听打听这位贺掌柜。

旋即,她心一动,姚长雍怎么不去跟姚莹莹姐妹说呢?莫不是还要将她当做女儿来待,所以才特意告诉她的吧?思及此,她忍不住一阵恶寒。

这些年。她常在姚府走动,偶尔姚老太太兴致上来,会叫她和姚莹莹姐妹俩到荣禄堂用饭,倒是碰到过姚长雍几回,因有长辈在座,避讳倒没那么多。除少了几分亲昵。姚长雍待金穗和姚莹莹姐妹并无不同。

姚长雍笑道:“那倒没大碍,贺掌柜两三年没出来理事,且离了锦官城多年,先让他熟悉熟悉锦官城,我还要谢黄姑娘给他这个机会。”

金穗忙推辞不敢当,说过这几句话。顾曦钧的马车已经看不到影子了,金穗和姚长雍并行朝亭子外走去。

姚长雍忽然道:“黄姑娘要如何跟文家的老姨太太交待小寒的事?需要我出面么?”

金穗忙推道:“妇人家的事儿何须劳烦姚公子?小寒的事儿先瞒着。等文伯娘回来再计较,要是老姨太太看破了,索性我把小寒的身契买下来便是,老人家嘛,骂我一顿也就罢了。”

“黄姑娘倒是心善。”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金穗笑了笑。不欲多说。

姚长雍在金穗的马车前停下,金穗等他告辞,两人相对而立。姚长雍半晌不见说话。眉头轻蹙,看看她,又看看月婵,似有话说又不好说的样子。

金穗莫名其妙,以为他要与月婵说话,心下虽有些不快,仍是道:“姚公子,外面风大,我先上马车了,万望莫怪罪我怠慢。”

说罢,金穗回身登上马凳,一脚还没踏上去,姚长雍倏然出手相拦,口吻带着阻止之意:“黄姑娘!”

金穗万万想不到姚长雍会忽如其来地拦住她,吓了一跳,脚尖才踏上马凳没踩实,一个踉跄朝后倒。

月婵惊呼一声,奈何她站得远,姚长雍没多想,一手扯住金穗的胳膊,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小心!”

金穗反应也快,惊魂未定地站稳,挣开姚长雍的手,退后两步,恼羞成怒道:“姚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气得一张俏脸红通通的。

姚长雍一怔之下,未等金穗挣扎便慌忙撒开手,脸颊上奇异地晕染一丝红晕,暗暗打量一眼金穗羞恼的脸,忙回过神,声音平静,拱手道:“黄姑娘,是雍冒犯了。”

定定神,姚长雍暗悔,是他行动过于突兀。且金穗渐大,不再是当年那个拽着马尾巴性命悬于一线的瘦弱小女孩,男女大防得顾忌起来。况且,席氏当年正是因着这句男女大防而死。

想到这里,姚长雍心一拧,双手悄然紧握成拳,深邃的目光变得凌厉,一一扫过马车外的几个婢仆。巫秀、车夫、月婵、晓烟以及姚长雍和金穗的七八个侍卫,在姚长雍如有实质的目光下深深地低下头去。

一时,全场鸦雀无声,只闻耳边呼啸的北风。

姚长雍厉眸瞥过四周,心头微松,还好因着时辰尚早,又有晨雾,四下并无人经过。

金穗也意识到男女授受不清这句话,方才只是因着姚长雍的冒犯而恼怒,现在意识到这个动作会给自己的名声造成不妥,脸色渐渐发白。席氏怎么死的,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不由地咬紧了下唇。

月婵比金穗更慌,见金穗眼里含了泪光怒视姚长雍,顾不得别的,忙上前道:“姑娘,外头冷了,先上马车暖暖。”扯了扯金穗的袖子。

金穗恍然回神,咬了咬唇,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的侍卫能听到,强压怒气道:“姚公子于我有再造之恩,恩同父母,我向来视姚公子为我的长辈,姚公子说冒犯就太言重了。恕我身体不适,先走一步。”

一句话遮过去,金穗福了一礼,在月婵的扶持下登上马车,月婵蹲身福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上了马车。金穗等晓烟也上了马车后,声音略显清冷地吩咐道:“王叔,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

本来是该由月婵喊启程的。

姚长雍一怔,平日他待金穗和两个侄女姚莹莹和姚珍珍差不多,向来以金穗的长辈自居,就是金穗入学、学规矩这些该由她母亲操心的事儿,他也常暗地里出手相助。但从金穗嘴里说出视他为长辈,他却觉得别扭。

王叔方才受了姚长雍的眼神威胁,心里正怕他,且知晓黄家多受姚府庇护,一时不敢真走。姚长雍挥去心头烦躁,扬了扬手,王叔不敢耽搁,立刻甩鞭子调转马头,四个侍卫翻身上马,如蒙大赦地随马车离开。

姚长雍望着四匹马、一辆马车迫不及待地离开,轻声叹口气,眸光倏然一厉,寒声道:“今日之事不可再让其他任何人知晓,不然,仔细你们的脑袋!”

随着他话音落下,巫秀“噌”一声半抽出腰间宝剑,神色清冷。

侍卫们弓腰齐声道:“是!”

姚长雍点点头,这才翻身上马,也没立刻进城,而是在四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其他行人,紧握缰绳的手才松了松。

巫秀眉心拢起,姚长雍约摸是对席氏夫妇的惨烈留了阴影,金穗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哪里就越了男女大防呢?

金穗坐在马车里懊恼了许久,晓烟被姚长雍那个厉眼吓得还没回过神,她相信若是自己不小心透露了今日之事,姚长雍是真的会杀了她的。只有月婵还算镇定,小声安慰着金穗,解释着姚长雍不是故意的:“……都是妥当人,等我回去仔细交代一番,不会有人造谣的,姑娘且放了心。姚公子恪守礼仪,非是那等登徒子之辈……”

金穗突然抬头问道:“月婵姐姐,你为什么对姚公子如此信任?”

“呃……”月婵不妨金穗会打断她的话,见金穗脸色没那么阴沉了,便舒口气,笑了笑,眼神变得悠长,似在回忆往事,说道,“我第一回见姚公子是我十岁的时候,那时候不过是个小丫头,刚分到客房伺候。有一回因笨手笨脚打碎了一位少爷的茶盏,那茶杯子是一整套的,碎一个,整套便毁了,且又是那少爷的心爱之物。那少爷便说要把我卖到不干净的地方去抵那套茶杯……”

月婵眼里闪过一丝凄凉,金穗猜月婵吃了苦头,便是挨打也不稀奇。

金穗和晓烟眼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心疼,月婵敛了神色,接着笑道:“幸好遇着了姚公子为我说情,赔了那少爷一套玉杯,把我要到他那屋伺候,又在世子妃娘娘面前夸赞我。我方才入了世子妃娘娘的眼。”

金穗握住月婵的手,方才的羞愤烟消云散,其实想想确实没多大事儿,姚长雍估摸着也是担心心切,才会一时忘形。

月婵回握住金穗,目光柔和,说道:“姑娘这可相信我了?我想,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姚公子的确是用一套几百两银子珍贵的玉杯救了我,怎么也称得上好人了。”

金穗嘴角一弯,暂时丢开这桩事,不好评论姚长雍,转而问起一直憋在心里的疑问:“月婵姐姐,小寒姐姐和瞿麦是怎么回事儿呢?平日不见他们往来,怎就看对眼了?哎呀,不会是小寒姐姐不愿我麻烦给她挑夫婿,胡乱选了人吧?”

月婵见金穗不再揪着姚长雍今日的冒犯发愁,心下欢喜,想了想,一拍手说道:“原来是露了行迹的,亏得我到处为小寒打听夫婿。”

“姐姐快说!”金穗和晓烟催促道,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

第288章 心慌

月婵道:“不晓得姑娘还记得去年小寒感染风寒引发哮喘那回?”

金穗点点头:“去年春天,我记得的。”

“文家老姨太太担心小寒染了春瘟,送她到城外小庄子上去。姑娘也是去瞧过一回的。”月婵缓缓而道,“顾大夫去瞧了一回小寒,因小寒病症特别,瞿麦便留下亲自煎药,想是那时候两人看对了眼。这过去一两年,瞿麦出息,遇上顾大夫忙,也会出一两回诊,偶尔会到文家。如今想来,虽说瞿麦去文家少,可文家那边丫鬟婆子们有个头痛脑热的,都是叫的他。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看对眼了么?只不知小寒和瞿麦为什么瞒着我们罢了。”

小寒是因为身契被文老姨太太攥在手里,而瞿麦则是因自己的身份吧。瞿麦约摸清楚,顾曦钧不会一辈子待在梁州,他又不是自由身,往后自然是顾曦钧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金穗也不点破,料理好心情,轻声对王叔道:“王叔,前头拐个弯儿,在大街上转两圈,再去莲花巷。”

这回金穗的口吻恢复一贯的柔和,王叔高高应一声“好嘞”,发抖的手握稳缰绳,待马车停在文府门口时,终于不再颤抖。

门房不用汇报,直接让金穗的马车入内,唤个小厮一阵风跑到二门去传话。

金穗下了马车,脸上换上一副忧色,扶着月婵的手急匆匆到文老姨太太房里。进门便哽咽道:“老姨太太,小寒姐姐的哮喘又犯了!我没照料好小寒姐姐,愧对老姨太太,愧对文伯娘的嘱托。”

文家老姨太太起先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听到只是小寒犯哮喘,瞬间便平静下来。反倒去安慰金穗。拉住她的手坐在塌上:“没事儿,不过是个丫鬟罢了,你是个主子,为她掉眼泪成何体统?只是,这大冬天的,小寒咋会犯病呢?”小寒在春天发病的次数会多些。

说着,文老姨太太犯起嘀咕。看向金穗的眼神也带了一丝犹疑。她正打算把小寒的亲事定下来呢,这一犯病,人家肯定会不太满意小寒了。

又使眼色让丫鬟脱掉金穗的外面的大红猩猩毡,目光落在艳丽的披风上,忍不住掠过一丝欣羡。

金穗摸出帕子捂住嘴,呜呜两声,姜汁辣红了眼睛:“是我们家小丫鬟贪吃。茶几上放了一碟子辣椒面儿忘记收起来。小寒姐姐进门说不到两句话便打喷嚏,谁晓得没过一会儿便犯了哮喘。我忙着唤个大夫过去,大夫嘱咐得好好养着,暂时不宜挪动。”

金穗似想起小寒犯病时喘不过气的模样,吓得小脸苍白,揪住文老姨太太的袖子。直直地问:“老姨太太,小寒姐姐不会出事儿吧?那会儿她憋红着脸。快要断气了似的。”

“没事儿,没事儿,哮喘犯了向来这样,莫怕啊,不是你的错儿,是小寒自己的身子骨儿不争气。”文老姨太太眼底去疑,搂着金穗安慰,又叫过来月婵问了几句小寒的情况,留金穗吃了午饭好生安慰一番,才放她走。

也没提让小寒回来养病的话,只让个老婆子包了五分银子送到薰衣草庄子上,赏给小寒看病用。

金穗自安排人圆慌,且这院子里虽是文老姨太太是主子,但小寒素来精明干练,处事公正,很得底下人的喜欢。

再说姚长雍这头儿。

姚长雍不像金穗有月婵开解,他揣着莫名的烦躁心情回到姚府,先去跟姚老太太禀告已送顾曦钧离开锦官城。

姚老太太感叹道:“顾大夫有医术上的天赋,可惜啊,性子不够圆滑。”

姚长雍有些心不在焉,但他确实什么都没想,脑子里一遍遍闪过金穗愤怒羞红的脸,但口中很快答上姚老太太的话:“顾大夫幼时被捧得高了,这性子就拧不过来了。且他心思多用在钻研医术上,花在人心上的自然就少些。”

又说了会儿话,姚长雍告退,回到书房里,高腿桌上摆着一件半成品的玉雕,细致修长的手捡起刻刀,半晌没下一刀,总觉得心慌慌的。

桌边的一块玉质边角料掉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碎个四分五裂。

姚长雍心脏一缩,猛然间回神,望着手中的刻刀失神片刻,索性丢下刻刀,走出书房,对门口站得笔直的巫秀道:“巫秀,你去黄家一趟,问问黄姑娘……可曾回府不曾。今天我们该送她回去的。”

巫秀抬头看了眼姚长雍的脸色,没看出什么,道:“是,四爷。”垂下眼时,却发现姚长雍手里的刻刀在发抖,不是,是他的手在发抖。

巫秀眉心蹙起,没有多说一句话,后退两步,转身大步离开。

姚长雍便叹了口气,扔下刻刀,负手望向阴沉的天空。今年的锦官城会不会下雪呢?

巫秀很快回转,禀告道,黄姑娘去了文家。

姚长雍叹口气,巫秀觉得好笑,即便是姚老太太和姚大太太双重夹击,都不见姚长雍露出这种愁苦的神色,他忍不住劝道:“四爷莫怪属下多嘴。依属下看来,黄姑娘不是黄夫人,怎会为这等些末小事想不开?”

姚长雍恍然若醒,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他这些年因为黄秀才夫妻双双亡故之事,时常内疚,对金穗是出于补偿的责任,却是差点忘了,席氏压根就不是因为什么清誉被毁“自请沉塘”的。金穗是席氏的女儿,不会因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而想不开。

既然金穗去了文家,那当然是有精力应付文家老姨太太,此刻有这份心思,她人是该无碍了。

当时,是金穗羞愤恼怒的表情误导了姚长雍,姚长雍误以为金穗产生了什么刚烈的想法,方会这般不安。

一时想通了,姚长雍不再纠结,挑眉看向垂首恭敬的巫秀,不定这家伙心里怎么嘀咕他呢。姚长雍面子上下不来,遂冷道:“黄姑娘是什么人,我还能不晓得,需要你多嘴,既然晓得自己多嘴,那便闭嘴。罚你今天不许开口说一句话!”

巫秀瞬间眉毛打结,他这劝人的无端端受了罚,是遭了池鱼之殃?正要憋屈地应“是”,忽然记起姚长雍刚落音的话,顿时将刚到舌尖的话憋了回去,只恭敬地行个礼,退回原位去当木桩了。

姚长雍发火散气,总算不那么难受,提起刻刀重新雕刻。

……

从这天开始,金穗去姚府的回数渐渐减少,姚莹莹和姚真真相邀,金穗以做酒楼计划推托。

姚莹莹心下纳罕,和姚真真私下谈起,姚真真不以为意地道:“黄姑娘大了,自然是要避嫌,前些天我私下听三婶娘和母亲聊起黄姑娘。竟是这些年我们府上送到黄家多少银子的礼,黄家都以送礼的名义还了回来。老太太过意不去,怕掏空黄家,不敢送多了,就是深秋那会子送了一件大红猩猩毡,担心黄姑娘又给送回来,如此,才不敢叫黄姑娘过府勤了。”

说着,姚真真甜美的小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来,笑了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耳朵尖发红。她自觉耳朵发烫,还以为姚莹莹看不出来,姚莹莹好笑道:“哦,这会子倒说黄姑娘好了。这些事,我院子里的丫鬟们都是晓得的,玛瑙还当笑话说给我听,你却到今日才晓得,可见,你对黄姑娘是不怎么上心的。”

这本是姚老太太院子里的事儿,玛瑙讲给姚莹莹听,焉知不是姚老太太要她们高看一眼金穗的意思?姚莹莹明里说姚真真不上心金穗,其实暗指她不上心姚老太太,有嗔怪之意。

姚真真抱住姚莹莹的胳膊,小脑袋微微垂着,不敢看她眼神,撒娇道:“好姐姐,我如何对黄姑娘不上心?在学堂里,谁敢欺负黄姑娘,不是我上去抽鞭子?”

“你个蛮丫头,还好意思说这个,不害臊!看以后哪个婆家敢要你!”姚莹莹点了点她的额头,见她脸红了一片,又嗔又恼,忙转了话,笑道,“那这回开酒楼的事儿你就多出出主意。对了,昨天晚上四叔还说,要送我们个掌柜,姓贺。我们家的这些掌柜我们都见过的,却没姓贺的。我恍惚记得老太太有个陪房是姓贺的,我却没见过,不晓得是不是这一家人。”

姚真真连连点头,一副唯姚莹莹马首是瞻的乖巧模样。

姚莹莹搂着她细细商量酒楼之事,秀枝和秀兰间或进来伺候茶水,姚莹莹偶尔瞥过秀枝,眼中掠过一丝寒意。

老太太院子里的小事儿,对她们这些重孙女来说都是大事儿,秀枝却专漏掉老太太对金穗的想法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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