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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穗-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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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乞丐听这高个子乞丐一解说,立马抛下畏怯,叫嚣着要日日领馒头。

那说话的护卫恼恨,听高个子乞丐的意思,竟是要日日来骚扰一回了。他掏出姚府的腰牌,举起后大声道:“你们看清楚,到底是哪个姚府!”

这些大街上乞讨的人,日日跪地求施舍,别的看不到,可对各府上的腰牌留有深刻的印象,在护卫亮出腰牌时,大惊失色。

高个子乞丐心生退意,慌神片刻,眼中淬上一道狠毒的光,嘴硬地冷哼道:“哼!胡老夫妻在天有灵,恐怕要失望了,这座充满良善的宅子竟然传到了如此恶毒的人手上,连个馒头都舍不得!”

护卫的眼神一厉,高个子乞丐嘴角一挑,露出一口黄牙,阴阴地笑两声,挑衅道:“姚府总不能保这座宅子一辈子。我等着你们离开!”

他朝门缝里望了两眼,除了刚刷过的朱漆,什么都看不到,吆喝一声:“我们走!”

金穗和月婵互相望了两眼,后者松了口气,前者则暗道,不给你馒头就是“恶毒”了,赶明儿你要挟吃肉,不给你肉吃,岂不是要说我杀人了?

乞丐们跺着竹竿子正要走,忽然一队十几个人骑马过来,“笃笃”地马蹄踏在空巷子的石板路上,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有气势。

月婵和珍眉催着金穗回屋,金穗正要离开,听到马蹄声,推开两人的手,反而走向门口。月婵一愣,继而心中升起期待。

马儿在黄家门口停下,正好堵住乞丐们欲离开的路。

月婵从门缝里望见外面的人,喜得抓住金穗的手,绷紧的脸瞬间放松:“姑娘,是姚四爷!”

金穗又惊又喜,索性拉了跃跃欲试的月婵等人走到旧铺子的屋内,轻轻开了一条窗户缝。

高个子乞丐意外去路被挡住,心里一慌,蓦然间佝偻着腰,做出可怜之状,跪在了路边上。他身后的乞丐们有样学样,也跪了下来,还特意把中间的路让出来。

姚长雍没下马,勒着缰绳,居高临下地望了他们一眼。守在黄家的四名护卫纷纷单膝跪下,异口同声道:“四爷!”

姚长雍淡淡地“嗯”了一声,道:“起身吧。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聚在黄老太爷家门口做什么?”

高个子乞丐身子一震,脏乱的头发遮掩住他的脸,却遮不住他颤颤发抖的身体,越发不敢乱动。而那些跟着高个子乞丐闹事的人,则起了小小的骚乱。这位虽然年纪小,却是富丽堂皇的姚府的少主。

锦官城换了不知多少嵇姓的王,也不知换了多少太守和州牧,但锦官城第一首富的位置上永远坐的是姚家。

护卫把乞丐聚众要馒头的事儿一五一十禀告一遍。

姚长雍眉心蹙起,眸光越发冷了几分,淡声道:“哦?聚众要馒头?我们锦官城里何时发生过这种事?”他低声吩咐一名小厮,那小厮很快打马转身。

这时,高个子乞丐颤声乞求道:“姚四爷,是小乞儿没长眼睛,冲撞了贵人。小乞儿这就走,不敢污了姚四爷的眼。”

第280章 救兵

高个子乞丐嘴里说着要走,但姚长雍没动,他哪里真敢走,此时恨不得地上有个缝钻进去才好。

姚长雍根本不理他,骑在马上等着小厮回来。

乞丐们不知姚长雍何意,纷纷不安地挪动身子,有些人甚至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也有人小声抱怨道:“胡大,你小子可莫是耍我们,要是姚四爷动怒,回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被点名的高个子乞丐,也就是叫做“胡大”的,身子抖得越发厉害,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

姚长雍轻轻瞥过去一眼,开口说话的乞丐立马吓得闭口不言,头埋得低低的,本来还想为自己开脱几句的,但姚长雍的清傲让他们不敢开口。

这时候,有人扒着门框小声唤:“姑娘!”

金穗回头,从小铺子里出来,走至梨树下,轻声问道:“薛大算家的,姚公子是你请来的?”她有些奇怪,姚长雍来得太快了,即便他们骑马来的,但薛大算家的和戴鹏媳妇儿可没马可骑。

金穗问罢,朝束手而立的戴鹏媳妇儿点点头,戴鹏媳妇儿回以一笑,神态越发恭敬。

薛大算家的轻笑道:“姑娘,可是赶巧了。老婆子才赶到大路上,就瞅见姚公子从城东门进来。戴鹏媳妇儿冒险拦马,亏得姑娘给的玉镯,才免了我们俩一顿鞭子。”

薛大算家的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思及拦马时的惊险,小腿不由地发颤。戴鹏媳妇儿的脸色仍旧有些发白,笑得不太自然。

金穗接过薛打算家的递上来的羊脂白玉镯,收到袖子里,赞许地笑道:“今儿你们两位做得很好,等老太爷回来,我让老太爷赏你们。”又问道:“姚公子进城的时候,身边还有没有别的人?”

她暗中点头。薛大算家的还算厚道,汇报的时候表明立头功的是戴鹏媳妇儿。

薛大算家的忙回道:“那会子急得不得了,没顾得上看,只听人说马上的是姚四爷,因车队里有马车,速度不快,不然我们还真不敢上去拦。至于别的贵人。小的们便不晓得是谁了。”

马车?

金穗舒口气,想必姚长雍是和人从城外办完事碰上的。只要不耽误姚长雍的正事便可。

金穗打发小丫鬟扶着腿软的薛大算家的和戴鹏媳妇儿回去歇息,又回转到小铺子里朝外望。

适逢小厮打马回来,与他同行的还有四五个腰佩大刀的衙役,衙役气喘吁吁地跟在小厮的马后,见了姚长雍,立刻堆起满脸谄媚的笑迎上去,拱手道:“姚四爷,这些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我立刻叫人轰走了,绝不让他们再踏进锦官城一步!”

说罢。他瞪着狰狞的双眼朝向乞丐群。

乞丐们听了这话一下子呆愣住了,继而炸开锅,纷纷叩头求饶恕。

姚长雍默了默,慢悠悠地下马,自有小厮跑上前来牵马。他的动作十分优雅利落,站定后,姚长雍回礼拱手道:“劳烦大人了。只是我瞧着今天的事有些蹊跷,而且,不让他们在城内乞讨,不是断了他们的生路么?”

衙役小首领笑了一声,说道:“不过是乞讨,在城内是乞讨,在城外也能乞讨。不知姚四爷发现了什么蹊跷之处?要不,小人将他们带回衙门先关起来,审问一番?”

衙役小首领望了一眼乞丐们,其中有几个身影看起来略有熟悉之感。他蹙了蹙眉,因看不见脸面,还不能确认。

衙役小首领的神色落在了姚长雍眼中,姚长雍眯了眯眼,淡淡笑道:“原本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大费周章。我这来小半个时辰了,这群人闹了不止有半个时辰,怎么没见巡逻的衙役过来处理?”

衙役小首领神色一凛,不过是处理几个乞丐,姚长雍竟然不依不挠。他心知此事不能善了,望了一眼背后的朱漆大门,眼中有抹沉思,却是很快地跟姚长雍回复:“姚四爷息怒,待小人遣人把这块地方的衙役寻来,细细问了再给姚四爷一个满意的答复。”

“嗯,处理好了,让巫秀回我一句,也好让我放心。”姚长雍见他识趣,也不多做纠缠。

巫秀从姚长雍身后站出来,朝衙役小首领一拱手。

衙役小首领压下心头讶异,心里把管理城东这块地的衙役骂了个半死,面上却作一团和气的笑,不管巫秀问什么话,他都唯唯诺诺应下。

等巫秀问完,姚长雍神情越发淡漠了,他不笑的时候脸色如水一般沉静无波,虽然年岁不大,却气势逼人,让衙役小首领和他的手下不敢直视,知觉被姚长雍盯得头皮发麻。

姚长雍道:“我看那些乞丐们,有些是被人迷惑了方来闹事。只须处理领头闹事的几人便罢,其他的都放了,莫伤无辜。”

衙役小首领冷汗淋淋地应下。

姚长雍又问道:“还没请教大人的名讳?”

“小人贱名陆行舟。”

“原来是陆大人,”姚长雍瞥了眼黄家大门,接着道,“这家的黄老太爷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生意上的合伙人,往后还请陆大人看在我的薄面上照顾几分。”

“应当的,应当的。”陆行舟点头哈腰连连答应,姚长雍没有发作他,他已经很庆幸了。原来黄家与姚府的关系这么密切啊,姚四爷竟然亲自开口请他照顾。

陆行舟有了补救之法,心神俱定,问姚长雍是否要即时审问,姚长雍则道:“审问闹事之人是大人的职责,姚某无权过问,陆大人看着办就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陆行舟点头,使唤下属去衙门叫人来把乞丐们都弄进衙门里去。陆行舟一时半会走不了,姚府的侍卫没有姚长雍的命令站在原地不动,暂时替衙役把人堵在黄家门口。

护卫则打开大门请姚长雍入内。

金穗忙从小铺子里出来,朝姚长雍福了一礼,感激道:“今儿多亏姚公子,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黄姑娘能想到及时叫人去找我,已是极灵敏了。”姚长雍不以为意地笑笑,“黄姑娘去后院等着黄老太爷回来,我已遣人去找黄老太爷了。这会子我先在此暂待,等他们走了我再走。”

金穗大囧,她本意并非是让薛大算家的去叫姚长雍来,不过是碰巧。当下也没多解释,只恐怕越描越黑,索性不解释了,将姚长雍请到前堂坐下,唤月婵上茶。她这个小主人自然得作陪。

姚长雍抿了口茶,摸着不够细致精美的茶杯,淡声问道:“听说黄姑娘要入学堂了,不知准备得如何了?”

金穗正愁没话题可说,忙接上话道:“今儿玛瑙姐姐刚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正要去贵府上感谢老太太和大姑娘。正准备着呢,且早先在襄阳,姚公子给我留了不少书,一直都有读着。到底如何,却不知先生们的要求标准了。”

姚长雍嘴角微勾,疑惑地重复:“大姑娘,莹姐儿?”

“对,”提到姚莹莹,金穗觉着有趣,姚莹莹真是个妙人,便笑了笑,道,“姚大姑娘晓得我要入学堂,特意送了一本有注解的画册给我,以免我在先生们面前出丑。”

“莹姐儿素来敏慧,喜爱这些个东西。你也不必因着辈分的缘故与莹姐儿和真姐儿疏远了,只当做是姐妹来看也可。学堂嘛,还是以书本上的知识为重。黄姑娘还记得高祖的《静夜思》么?”

高祖的《静夜思》?金穗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这位高祖叫做嵇开,是大夏的开国皇帝。她为李白哀悼了两秒,把《静夜思》背了一遍。

姚长雍点点头,接着又问了几首诗词,考察了几句古语的注解和见解。

金穗脸颊微微泛红,感觉面前这个十岁刚出头的少年不是一位少年,而是一位考察学生知识的老师,或者考察子女学识的……父亲。

虽然金穗十分不想承认,但姚长雍眼底浮现淡淡的欣慰,让她后背一阵冒冷汗,那种莫名的诡异感觉又来了。

姚长雍放下茶杯,浅笑道:“虽说照本宣科了些,不过,以你的年纪有这样的水平也不错了。莹姐儿的那本册子,你细细瞧一瞧,都是学堂里临摹过的名画,被女先生考核的几率很大。”

金穗忙点点头,姚莹莹的这本《汀兰阁主拙见》原来真是为抓考题而存在的。

一时,巫秀在门外报,陆行舟已把乞丐们全带走收押了。

姚长雍起身告辞道:“黄姑娘,我这就回去了。先留八个护卫与黄姑娘,等黄老太爷买了护卫,直接遣他们回府就是了。要是再有人来闹事,你直接遣护卫报给我,我要是不在,让府上的周大管家来处理。”

此时金穗满心羞愧,姚长雍这番话说得真挚诚恳,而她先前还怀疑欢大奶奶袁氏送牙婆来的目的。

姚长雍见金穗低着头不说话,他就站在原地等着,低头望着她的发顶。

金穗是不知回答什么好,察觉到屋子里的静默,忙抬头一看。

第281章 胡帮主

(小修)

金穗还未开口,却猝不及防地撞进姚长雍点漆如墨的眸子里,那向来清冽如泉的眸子,竟带了一丝暖意和安抚。她张了张嘴,却忘了要说的话。

而此时在姚长雍眼中,金穗的目光是柔和的,怔然的,带着一丝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与敏慧。姚长雍不知为何,莫名不敢直视,明明金穗的目光很清澈干净。这让他向来私下以金穗长辈自居的心理瞬间被突破了防线。

直视别人的眼睛是不礼貌的,尤其是直视女性的眼睛。姚长雍首先移开目光,干咳了一声,说道:“黄姑娘记住我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不管金穗怎么回答,他径直出了门。巫秀朝正堂里望了一眼讶然的金穗,觉得今天的姚长雍有些奇怪,但姚长雍素来对金穗极为关照,他也没多想,大步追上姚长雍的步伐。

等姚长雍转个角看不见了,金穗这才猛然记起,她本是要客气地留姚长雍吃晚饭的,顿时有些懊恼,一时也忘了方才诡异的气氛。其实,她也说不明白是以怎么一种心情去面对姚长雍这副教养子女的态度。

姚长雍前脚刚走,黄老爹便后脚回来了。

黄老爹一通自责,极力安抚:“穗娘儿,是爷爷没考虑周到,还好今儿的姚公子过来了。要真让那些地痞流氓闹出啥事儿来,我就要后悔死了。穗娘儿,你没吓着吧?‘

“我没事儿,爷爷。姚公子来得及时。且昨儿的欢大奶奶留了四个护卫,我只躲在屋子里,他们进不来呢。一会儿我让贾娘子做些好吃的,爷爷请护卫大哥们吃几碗酒。”金穗望着黄老爹稍显疲惫的面容,心疼极了,极力转移黄老爹的视线。而且,她今天确实没吓着。几个地痞罢了,如何能吓得着她?

黄老爹深深看了几眼金穗,见她确实安然无恙,终于放下心来,说道:“明儿的。我就不去姚府了。先买几个可靠护院,不然,我这出去了,总担心你在家里有个啥事儿,也没心情做事儿了。”

梁州是姚家的地盘,姚老太太把梁州看得如铁桶一般。傅池春轻易插不得手,因此,黄老爹才松懈了金穗的安全问题。再者。傅池春这些日子因着阿芙蓉暴露的缘故,在伯京里焦头烂额,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打压姚府。

不过,今天这事儿让黄老爹明白了。“梁州居,大不易”,住在哪儿都有风险,那些污糟事儿总少不了。

当下和金穗商量买多少护院,把家里家外的人手都添置齐全了,他也好安心做买卖。

金穗要种薰衣草和辣椒,极力建议黄老爹先买些田地。黄老爹伺候庄稼十来年。对土地有着深厚的情谊,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两人商议完,金穗见黄老爹情绪稳定了许多,这才把事发时几个婆子的表现描述了一遍。黄老爹点点头道:“这几个护主儿的婆子小丫鬟不错,你都留下来,索性咱们的院子大,总有用上她们的时候,养着就先养着呗。能做事儿的人多,但能成事儿的人却没那多了。”

金穗应了,然后说道:“爷爷,贾娘子的男人子女还在李牙婆那儿,李牙婆答应给我留着的。我想着,薛大算家的、戴鹏媳妇儿等人,她们的丈夫子女却不晓得是不是也卖在了牙行里。要是能买齐整的几家人,又能做事儿,又能安他们的心,不必担心他们心里生了别的想法。且爷爷以后真忙起来,少不得要人手四处打点跑腿的,除了护院,爷爷身边也该有几个能办实事儿的人才是。”

金穗一提,黄老爹也道:“难得你能想得这远,把以后的事儿都想上了。我正觉着身边儿只一个山岚,人手不够,索性照你说的,都买了回来,免得等用的时候才短了人手。”

两人又商议一番,眼见天黑了,金穗正要叫月婵摆饭,四邻们这时候纷纷登门表示慰问。黄老爹虽然生气事发之时,邻居们竟然不顾金穗一个小孩子独自在家的恐惶,没能出面说几句话撑场面,但到底他们不过是才来的稻香里,邻居们不敢沾染他们家的事儿也是常理。因此,黄老爹仍和和气气接受了大家的安慰。

因姚长雍亲自上门为黄家做主,四邻们了然黄家与姚府关系好,不只是脸面上随便说说的好,而是真的好,对黄老爹就格外热情,甚至几个妇人到了后院好生搂着金穗喊了一通“可怜见的女娃子”,并邀请金穗到他们家玩耍。

金穗窘迫地应了下来,“玩耍”这个词离她好遥远。

等众人渐渐散了,黄家乔迁宴客那日与金穗说话的老妇人拉着金穗的手,一遍一遍地拍着,因年纪大了,也不避嫌,眼中尤带一丝愤然,和黄老爹说起前事:“我今日才回来就听了这糟心事,要是早些回来,小女娃也不必遭这样的罪。黄老太爷,这宅子往先的事你该听听的。”

黄老爹忙请教是何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老妇人把那日连年余的话重复了一遍,又道:“……这宅子收到官府了,可那胡大不甘心,不敢明目张胆地跟官府对上,却是在院墙上刨个狗洞,就睡在前院的枣树底下,还寻了一帮子混混乞丐吃喝玩乐,占山为王。有段日子我们还以为这宅子闹鬼呢。后来还是那胡二麻跟他妹妹报官,打了一顿板子才算完。胡大却放话说,以后谁都别想住进来,不然他定闹得宅子的主人不安生。”

“胡大”正是那个高个子乞丐给自己起的名字,原本胡大没有名姓,是他自个儿冠了胡老夫妻的姓氏。

老妇人叹了口气,接着道:“常常领了一群乞丐四下里晃悠,走到哪里不讨嫌?过了两年才消停些。这都好几年了,原以为胡大不过随便说说的,却是真个闹将起来。如今看来,胡大竟然混成个乞丐头子。真是……胡老夫妻若泉下有知,只怕要后悔当初可怜这么个狼子野心的人。”

黄老爹沉默了会儿,抱拳笑道:“多谢蒋老太太解惑。不管咋说,给穷人施舍馒头是造化,虽有这些污糟事儿留下,却不能掩盖胡老夫妻是真正的菩萨心肠。”

老妇人姓蒋,家里几个儿子常年走商,这些年渐渐发达了,人都称呼一声蒋老太太。因家里只有几个媳妇,老太太最爱四处管闲事,凑成了好几对年轻夫妻,每年春节都有人上门走媒人礼,在稻香里颇有些威望。

黄老爹面无忧色,蒋老太太心定了定,仍是担忧地问:“黄老太爷瞧着,这事可怎么了呢?胡大讨人嫌,真个把他扔到城外才是痛快呢。”

黄老爹轻笑,原来蒋老太太打的是这个主意,从黄家借姚府的手彻底收拾胡大。不过,她说得也有道理,胡大这个事儿得一次性解决,不然,三天两头地来骚扰,那才叫人头疼。

黄老爹没有立时回复,只说:“老太太且宽心,既然这座宅子有了主儿,官府不会坐视不理的。”

送走蒋老太太,金穗愉快地用晚饭,黄老爹则请姚府的护卫们吃了两壶好酒。夜里,金穗揣着心思而眠。

第二日,有黄老爹这个成年的正经主子坐镇,李婆子带了人来,黄老爹亲自相看,买了十来个护院,又将戴鹏媳妇儿、薛大算家的、王勇家的、李三桂家的,这四家人还在李牙婆和另外三名牙婆手中的全部买了下来。三个婆子和戴鹏媳妇儿千恩万谢地磕头,起身后眼眶还红红的。

四人中戴鹏媳妇儿年轻些,这四人皆是识时务之人,懂得抓住时机博取主家的好感。

买了四房人,人手一下子宽松下来,金穗又留下两个浆洗上的婆子,剩下的两个婆子和几个小丫鬟都退了回去,全部赏了钱。几人心里虽有些难受,但她们本来就是按照大户人家婢仆的标准培养的,牙婆们给她们灌输的也是这种思想,故而,当下欢欢喜喜接了赏钱跟牙婆回去,等待更好的机缘。

姚老太太和文太太都遣了人来问候,因都忙着,没有亲自过来,金穗不好上门打扰,只在家里认真为入学堂做准备。

时间赶得紧,金穗只粗略安排下各人的职务,剩下的都交给月婵打理。月婵在楚王府的时候便是管着一整个院子,很快安排得井井有条,还有闲余时间日日督促金穗读书。

文太太离开梁州的前一日请金穗和黄老爹中午去吃酒席,请黄老爹不过是客气话,黄老爹以姚府有请给推辞了。

同座的有文家的老姨太太,文太太存着让金穗和老姨太太亲近的心思,饭毕,找个借口把老姨太太留下来,几句话就转到了乞丐围聚稻香里的事情上。

第282章 托付

说罢,金穗看向月婵。文太太等人的目光也落在了月婵身上。

月婵笑了笑,给几位主子各沏了一盏茶,说道:“那奴婢就当一回说书的女先儿了。”

说得几人都笑了起来,文太太向来爽朗,也是个爱热闹的,笑道:“你要是说的好,一会儿有赏,说的不好,也有的罚。”

月婵福礼,道:“奴婢献丑了。那晚上过后的第二天,宋牙子过来赔罪,说是胡大其人他没打听清楚,是他的错,和姚府上的周大管事一同料理的。那胡大前几年不过是个小乞丐,后来不知怎么出息了,混成个乞丐头头,还自封了个丐帮帮主,城东这一块的乞丐窝里,他是老大……”

“丐帮帮主”四个字让悠闲喝茶听说书的文华笑喷了。文家老姨太太本来半阖眼打瞌睡,这时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文太太嘴角绷不住也笑了,金穗则觉得头顶有一群乌鸦“呱呱呱”地飘过。

“胡帮主”跟金庸的“乔帮主”相比,那可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她默默地回忆那日偷瞄门外的情景,“胡帮主”个子高高的,浑身脏兮兮的,但确实是比别的乞丐穿得要好些。因他满头乱糟糟的头发,金穗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留有印象的,不过是胡大眼中满满的挑衅和不甘,以及望向黄家大门时闪过的贪婪。

月婵等几人情绪稍微平复,故意称作“胡帮主”,接着道:“因胡帮主健壮,出去讨饭时,讨不着可怜,胡帮主就以欺凌弱小乞丐为生,时常打架斗殴。也是不打不相识,胡帮主偶然结识城里的一帮地痞子。两下里是地痞配无赖,在城东的小铺子里收保护费。”

金穗几人见月婵说得有趣,纷纷笑作一团。文华急着问月婵“后来呢,后来呢?”

月婵笑道:“后来啊,周大管事和宋牙子联手查清了这些事,报到衙门里。胡帮主那日晚上来我们家门口闹,就挨了一顿板子,县太爷听说胡帮主还有更可恶的,直接又打了好一顿板子,让人扔出城外,勒令不许他再踏进锦官城一步!”

“胡帮主这回可做不成帮主了,真真是活该!不过。月婵姐姐。那些骚扰城东小铺子的地痞子又是怎么处理呢?地痞不同乞丐。扔出锦官城可不妥。”文华勤学好问地问道。

月婵道:“自然也是打了板子的,他们跟我们家没相干,所以,后来怎么样奴婢却不晓得了。横竖那胡帮主再不能来我们家找茬。”

文华也就不再问了。和金穗、文太太就着“胡帮主”的事儿取笑一阵子,又叙起别话。

金穗对古代的身毒完全没有了解,遑论其他一些小国了,只嘱咐道:“我也没啥好东西送给文姐姐和文伯娘的,只提醒一件,圣人说‘入乡随俗’,我觉得很有道理。文伯娘和文姐姐但凡去哪国,早早买些书来看,了解下当地的风俗习惯总是没错儿的。我往日看杂书。那边的国家极为信仰宗教,不像我们这儿,信啥神只信在心里,别说因信仰不同而打仗了,便是连嘴仗都没有的。”

文太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经金穗这么一提醒,她恍惚记起前些日子慕容霆带的一些史官谈起边陲外某些小国打仗,正是因一方不敬另一方的神明。因金穗这番话,她对金穗又有了刮目相看的感觉。

文太太暗道,黄家姑娘瞧着一团孩气,童言稚语,却每每说到正点子上,真真生了一副玲珑心肝儿。又为金穗庆幸,亏得黄老爹发达了,不然这么个品貌的人儿,将来不定要要怎样磋磨呢。

月婵在一旁听了,愣了愣,认为金穗说的在理,但她不懂这些,见文太太点头,满脸赞同的神色,她的脸上便露出几分骄傲来。

文华正经的诗词都不爱读,别说看些杂书了,闻言,惊奇道:“还有这回事儿?我头一回听说呢。”

金穗胡乱搪塞几句:“我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不过是些野史罢了。我想着,我们兖州和梁州两地风俗还有些差异,到了这儿来,依然得依着这边的礼,不然就是不懂规矩。那身毒据说也是大国,两国的风俗差异就更大了。出门在外小心些总没错儿。”

说了两句,又自谑道:“我是多虑了,你们跟着慕容公子,能出啥错儿呢?”

文太太却正色道:“我却觉得你说的很在理儿,一会儿我就让小寒去书肆买些外朝风俗的书。正是你说的,出门在外小心些总没错儿。我们不能给慕容公子分忧,总不能还拖慕容公子的后腿。”

“文伯娘觉得好才是好。这又赶上了,因我要入学堂,正好要去买些书来看。”金穗见文太太听进去了,也很是高兴。不管怎么说,她是希望文太太母女能一路顺风,平平安安地回来的。

文太太笑道:“你去更好了,你识得字儿,正好给小寒出出主意,莫让人给诳了。”

文华也要去凑热闹,文太太不准,却磨不过她,只得让人照顾仔细了,临出远门的前一天可不能出岔子。

路上,金穗和文华又说了好一通话,等到了书肆门口时,文华支开小寒,悄声对金穗道:“小寒姐姐有十八了,却是我们家耽误了她。等过两年,黄妹妹你要是瞅着有好人家,帮她说一说。”

金穗微囧,她家里还有个双十的月婵还不知道未来夫婿在哪里呢,文华竟然又把小寒的终身大事托付给她。但这是文华头一回拜托她,她也不好拒绝,便压低声音道:“文姐姐且放心,这事儿我回头跟我爷爷说一声儿,爷爷常常在外面,见的人多些。”

愁的是,她没机会认得外面的男人啊!唉,不知兼职媒婆好不好做。

两人都是小小的女儿家,实不该说这些话,奈何文华没别人可托付,见金穗应了,当下脸颊染晕。

文华感激地抱着金穗的胳膊好一阵摇晃,金穗晃得头晕,问文华要给小寒找个什么样的,文华想了想,偏头道:“这我说不好。小寒姐姐是个有主意的,只要她满意就好。”

金穗头疼地扶额,小寒满意?要是小寒看中的是哪家侯府公子,她可没半点施展的余地。当下狠着心答应,文华和文太太此去不知多少年,总不能让她们有后顾之忧,在路上还操心着家中的事儿。

两人略商议几句,到底是闺中女儿,不过心底有个数罢了。

金穗为文华挑了不少书,文华喜滋滋地抱在怀里,珍眉殷勤伺候前后,见文华去付账了,她忙焦急地唤金穗道:“姑娘!”

金穗抽了一本书,回头故作疑惑地笑问:“啥事儿?”

珍眉窘迫地揪着衣角,小小声道:“姑娘,能不能帮我买本养花的书?”

“这本可不就是?”金穗见她窘得脸都红了,也不再逗她,把挑好的两本书塞到她手中。

珍眉这才欢喜地笑了,捧着书乐呵呵地傻笑两声,比得了贾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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