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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穗-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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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听爷爷的。”
月婵忙紧张而忐忑地道:“那怎么可以,奴婢不敢跟主子同桌而食,坏了规矩,世子妃娘娘要罚奴婢的。”
月婵想得很明白,以后要是楚世子妃真把她给了金穗,她与金穗之间仍是主仆关系,这个规矩不能坏了,不然以后相处起来,她的身份就尴尬了。没道理做了丫鬟,却和主子主仆不分,她可不希望金穗心存芥蒂。
黄老爹见月婵不是说套话,而是真的忐忑不安,点点头道:“既然这样,到时候我让珍眉陪你开一桌。”
珍眉听了,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月婵凝了两眼珍眉,想说什么还是把话咽进去了。
这时候王府里的早饭也送来了,月婵先吩咐人热菜,接着把每样菜点了一筷子,试过之后才让金穗和黄老爹开动。黄老爹见了菜色和月婵的举动,知晓金穗在王府里的待遇果真不差,一直揪紧的心松了下来。
金穗知道有些补品补多了过犹不及,等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便吩咐厨娘少做些大补的炖品,即便如此,她每天早上还得喝一盅燕窝粥。月婵说燕窝不仅滋补。还有美容的功效,坚持不把这道粥划掉。
秋雨淅淅沥沥,汇聚在青瓦沟里形成一条细细的透明的线垂直落下。金穗吃过早饭朝外望去,只见屋檐前面如挂了一道水晶帘子般。不过,她和黄老爹都是俗人,没什么欣赏的心思。
月婵心里向了金穗,自然会给她行方便,不同于往日的寸步不离。她收拾了碗筷便道:“黄姑娘,黄老太爷,屋子里昏暗,奴婢去门口做针线了,要是黄姑娘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唤一声奴婢便得了。”
金穗微讶,不动声色地笑道:“我这儿没多少事儿,月婵姐姐要是得了空闲,也指点下珍眉的针线吧。从前我们家有个叫翠眉的姐姐。自从她嫁了人,这小妮子便没人管教得了了。”
月婵听了,心中雀跃,和故意撅嘴装委屈的珍眉出去了,顺便问了下珍眉关于翠眉的事情。
金穗和黄老爹说了一会儿闲话,又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变为席氏的想法说给黄老爹听,黄老爹似有所悟。他在火柴这门功课里钻研了许久,对原本完全陌生的领域慢慢有了了解,虽不精通,但只要他会这门技术就行了。
金穗在自己琢磨的同时也感叹黄老爹的领悟能力。她初高中学了五年的化学。黄老爹两个月就给消化了。虽只是化学的一个边角,可他掌握的是一门实用的化学技术,比当年只会理论上理解背诵元素周期表的自己强太多了。
黄老爹兀自沉思了许久,确定理解了金穗的话,心情也有些激动,不过脸上没表现出多少,他本人又是个藏得住话和心思的人。这时候首要的是金穗,其次才是去完善火柴:“穗娘儿,难为你一个小娃儿家家的跟着我一起操心。等添上今儿的法子,我估摸着火柴就可以投入生产了。”
金穗正想谦虚几句,忽然意识到黄老爹话中的意思,不由得目瞪口呆:“爷爷,火柴制出来了?”
“嗯,”黄老爹难得见到金穗变了脸色。心中好笑,露出一丝欢喜来。“成品出来了,再加上你今儿的说的关键一步,我看,投入生产是没问题了。”
金穗不加掩饰自己飞扬的心情,欢笑道:“真是太好了,爷爷。”
黄老爹主动提到:“这火柴制出来了,慕容公子也该放心去身毒了。咱们家和慕容王府、楚王府,还有姚少爷签了新的契约,昨儿的已经去了官府报备。原来这一个月里姚少爷早早准备好了,作坊建起来了,原料囤积了一大批,只等我把火柴制出来就投入生产。”
黄老爹连轴转了一个多月,见了成效心中甚是开心,忍不住一口气把好消息分享给金穗。
金穗闻言,喜滋滋地道:“姚少爷的动作可真快。”
“动作快了才能早点赚钱啊。”
黄老爹说罢,把契约取出来给金穗看。因为新加入了楚王府和慕容王府,这份契约写得更加缜密,条款更细。金穗略略扫了一眼,四家的分成比例为,黄家拿三成,姚家拿五成,楚王府和慕容霆各分一成。
慕容霆拿分成是保证为姚家开拓海外市场,为火柴销往海外提供海船。
这个分红的比例有效期限是五十年,其中二十年后慕容王府会退出合作,到时候其他三家会重新订立契约。
从后一句可看出,姚长雍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得保证他在二十年后能重建姚家海运的辉煌。
虽然黄家的分成少了,金穗还是很开心,有这三家的加入,火柴的市场会很快被打开,要是席氏活着独自做这门生意的话,那么只能在大街的角落里开个不起眼的小铺子卖火柴了。
这其间的巨额利润绝对是开个小铺子所不能比拟的。
“爷爷,我们很快能去梁州了吧?”金穗笑嘻嘻地问道,她努力了很久,怎么也无法收起嘴角的笑意,索性开心地笑了出来。
“快了。”黄老爹没指望金穗能有什么新想法,黄家能拿到这个分成已经是占了很大的便宜了。黄老爹和那些师傅相处久了,对他们的理解能力和钻研精神十分佩服。说白了,他不过是出了个方子罢了,这个分成拿的也是方子的钱。
金穗得到肯定的回答,越发开怀,直到中午去了酒楼心情依然十分好,脸上的笑意都没落下过。月婵心思一动,猜到金穗是得了消息,同时也佐证了垂柳的话。
黄老爹这回带金穗去的是一家十分雅致的酒楼,座位在二楼,楼下有人弹琵琶唱小曲,等上菜的时候换了一个说书的上去。黄老爹见金穗感兴趣,便让小二把门敞开着,也真的让珍眉陪着月婵单独开了一间房设了酒席。
月婵临走时让小二找了架屏风挡着才去了隔壁房间,黄老爹对这个丫鬟越发放心,说道:“还是有个年纪大些的丫鬟跟着你好些。”
黄老爹一个大男人很多地方顾忌不到,而金穗是个换了芯的现代人,对这方面的确注意得没那么仔细。
刚开了筷子,楼下的那个说书先生便讲到了近日大家都关心的事情,因为是在正规的酒楼里,用词十分文雅,就连提到勾栏之所也是一语带过,但这三言两语加上他的惊堂木和开合的扇子,以及偶尔喝茶卖关子,就让人浮想联翩。
没有女人不八卦,金穗也一样,在王府里得装傻不通世故,乖乖做个让人喜欢的闺秀小姐,可心里却对霆律之争的后续好奇死了,因此这会儿赶紧竖起耳朵听。
慕容霆和襄阳王争夺花魁的事件发展刚开始走的是文艺路线。慕容霆和襄阳王是好面子的风雅儒士,他们不会粗鲁地大打出手,而是在花魁那里斗诗斗智斗乐,还流传出来几首艳诗。
还没等慕雪姑娘向其中一位公子送出红玫瑰,这件事就朝着不可预期的政治方向发展了。慕容霆频频登上报刊头条,在坊间街巷的名气瞬间提升了一个新的高度,原本只知襄阳王、汉王和楚王的襄阳百姓们这几天可是把名不见经传的慕容霆挂在了嘴边上。
原因无他,自然是垂柳告诉月婵的那些话,慕容霆被人抹黑了,不过还没到臭名昭著的地步。
月婵在隔壁听着说书先生光天白日地把这些话说出来,脸上飘起几朵红云,不可避免地忆起那日和晓烟之间的哭闹,心里正不自在,暗自琢磨怎么没人去堵那说书先生的嘴呢?
刚这么想的时候,只听有人凭栏而望,朝楼下的说书先生大喊道:“简先生,刚才慕容公子的那段书再讲一遍如何?正好给我们兄弟下酒佐菜!”
他随手扔下一块金子,正正好掉在了楼下的一口铁盆子里,盆子里有水,金子落入时发出叮咚的第一声响,溅起一片水花,紧接着发出第二声响,转了两圈,稳稳地落在盆底。
楼下的客人们齐齐发出一声“好”,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楼上的少年身上。
小二哥眼尖,跑过去捡起来,用牙咬了两下,乐滋滋地献宝给说书的简先生:“简先生,是真金!”
乐得眼睛都瞪圆了。
简先生眼中划过一道亮光,轻咳了两声,朝楼上一拱手,说道:“公子有命,莫敢不从。”
第256章 手帕
简先生便端起新换上的热茶,把金子纳入怀中,给了小二哥打赏,等缓一缓嗓子就要再评一段。
月婵听到少年尚显稚嫩的洪亮声音,身子不由得僵直住了。
金穗眼中泛起一丝疑惑,狐疑地小声问道:“爷爷,刚才喊话的是不是楚王府的六公子?”
黄老爹没见过楚回涂,却知道金穗说的是谁,眉梢皱了皱,正要朝外望,便听见月婵跟楚回涂问安。
是楚回涂无疑了。
“月婵,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楚回涂咳嗽一声,有些不自在地问道,目光有些飘忽,继而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我听说黄妹妹今天出府了,黄姑娘呢?”
他朝月婵出来的那间屋子里望了一眼,没有立刻冒失地闯进去。
月婵出来行礼问安是为着礼貌,闻言无奈地笑道:“六公子,黄姑娘和黄老太爷在酒楼里吃饭,在这边呢,奴婢代六公子进去问候一声如何?”
楚回涂忙催道:“快去问,快去问!我和姚公子、慕容公子在那边开席呢,正好问问黄老太爷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酒。”
月婵便进来请示黄老爹和金穗,心中暗道,六公子忒胡闹了,慕容公子还在座呢,就让那简先生胡言乱语地评书,这不是恶作剧嘛!
既然碰上了,黄老爹哪敢坐着不动等人三催四请,只得起身道:“穗娘儿,我过去吃两杯酒就回来,你先听听楼下说书的先生说些啥。”
金穗乖巧地点头。
黄老爹吩咐月婵陪着金穗,这才过去,过了片刻,又让金穗和他们移到一屋里,用屏风隔开成两桌,金穗这边由月婵和珍眉作陪。得了便宜的珍眉连眉梢都飞扬了起来。
因旁边有了个金穗。黄老爹这桌上的四人说话顾忌了很多,慕容霆就戏谑地笑道:“小六,刚才你还打趣我,说了多少混话,这会儿怎么成了锯嘴的葫芦?”
楚回涂嘿嘿笑了两声,抓抓头:“那是霆表哥宽宏大量,我胡闹也不跟我计较,不然我哪里敢让那老儿胡言乱语。”
慕容霆用扇尾敲了他一脑袋。楚回涂不以为意,只管自己傻笑乐呵。姚长雍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可疑地红了红,他目光凝了凝,瞥了眼屏风,眉峰几不可见地皱了下。
慕容霆哈哈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藏心思了?”
楚回涂便道:“霆表哥的眼睛跟明镜似的,我哪里敢藏心思。是想起了前些天我要和同窗比试,黄妹妹说让我请教霆表哥和姚四哥来着……”
丫鬟给他倒了一口热酒,他一仰脖子喝下去了,后面的话怎么也没脸面说出来。
慕容霆和姚长雍对视一眼。姚长雍奇道:“你要和人比试什么需要请教我们?”
楚回涂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被两人惊奇的目光逼急了,索性耍赖道:“总之比完了,现在没甚好请教了。”
“哟,这么说,你还没请教,自己比赢了?嘿,赶明儿我见了楚伯伯可得好好跟他夸夸你,让他少打你板子。”慕容霆乐得取笑他。
楚回涂脸色一白,赶忙道:“使不得。使不得!霆表哥饶了我吧。就是和学堂的小子们斗蛐蛐罢了。要是父亲晓得了,非得说我不务正业,打我板子不可。”
刚说完,意识到旁边还有黄老爹和金穗,他的脸色爆红,这不是自揭己短么?一张白嫩的小脸从红色涨成猪肝紫,这才知道被慕容霆涮了。
早知道刚刚不该那么无情地嘲笑他。还特意打赏金子去让楼下的说书先生再讲一遍慕容霆的糗事。可惜金子能买慕容霆的糗事,却买不来早知道。
姚长雍神色一动,插言道:“听你的意思,你还去上过几回学堂?我记得早两年我和大太太过来襄阳,你那会子死活不肯去学堂呢。看来,小六是长进了啊。”
楚回涂汗颜,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姚长雍比慕容霆还小。两人一样的气势逼人,但楚回涂敢和慕容霆开玩笑。却不敢跟姚长雍开玩笑。姚长雍说的话,他除了消极抵抗之外,是不敢反抗和反驳的。
“呵,呵呵,四哥,早两年我才七岁,不知好歹,这会子才晓得读书了。”楚回涂摇摇头,催着丫鬟给他倒酒,意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果然,黄老爹忧心道:“六公子还是娃儿呢,喝这多的酒伤身子。”
姚长雍就脸色一板,道:“小六,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喝这么多酒,是要回去挨罚么?”
楚回涂今天被多次威胁,心里郁闷,加之喝了两口酒,精神兴奋,嘴里闲不住,倒苦水说:“谁顾得上罚我啊?昨天那个姓顾的大夫给娘娘诊脉,丫鬟们就说我要有小弟弟了,父亲和娘娘高兴还来不及,请安也免了,父亲数落我莽撞,不许我去和娘娘说话。”
姚长雍示意丫鬟把酒收起来,楚回涂借着酒劲要去夺,姚长雍直接让丫鬟出去了:“小六,下午你还要去学堂,要是夫子闻到你一身酒气,不用世子数落你,等着被夫子教训吧,要是他再一状告到了王府里,我们可保不住你了。再则,黄老太爷说的对,酒多伤身,小小年纪要学会克制自己贪杯。”
楚回涂到底年纪小,喝了两口酒脸色红得跟个煮熟的虾子似的,鲜嫩鲜嫩的。他抱住姚长雍的手摇晃:“我记住了,四哥。”
姚长雍的目光不由放柔了些,见楚回涂点头,亲自给他布菜:“吃吧,一会子送你去学堂。”
慕容霆看着两人的互动,对黄老爹笑道:“黄老太爷莫见笑,这小子是傻人有傻福。小六怕的人是他老子,服的人是雍哥儿,个个宠着他,倒把他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六公子天性醇厚,是六公子的福气。”黄老爹当然不会介意,反之他还有些忐忑,本来慕容霆三兄弟相约,他半路插进来,难免打扰了他们。当然,他不会冒昧地问为什么楚回涂怕楚世子,却信服姚长雍。
慕容霆当然不是像楚回涂那样有强烈倾诉欲望的人,忆起往事只一笑而过,谈了几句楚回涂便把话题引到了火柴上头。因为他这些日子深陷舆论的漩涡,忙得焦头烂额,还不知道火柴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
加上姚长雍的刻意引导,三人的谈话就没绕着楚回涂跑了,不知道该怎么和少年们相处的黄老爹慢慢地也放松了下来。他唯一不自在的仍是这些才十几岁大的孩子们用一副大人的口吻和他说话,实在是有些违和感。就连站在门口的丫鬟小二们都觉得桌上的四名男性坐在一起很不和谐。
金穗吃得缓慢,边吃边注意听慕容霆三人的谈话,慕容霆胸有沟壑,姚长雍成竹在胸,火柴虽然还没生产,但前景已是稳妥。反倒没人去听外面那简先生说书了。
饭后,丫鬟给楚回涂醒酒。
外面的雨停了,天边出现一道浅浅的彩虹,天地瞬间变得明亮,天空蔚蓝无云。
慕容霆兄弟两人和黄老爹没说尽兴,黄老爹便带上金穗和他们一起去送楚回涂去学堂,才到学堂门口,楚回涂就赶着他们离开:“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让兄长们送我来学堂,那些臭小子们听说了,还不得笑话我!”
慕容霆扭头憋笑,肩膀颤抖,姚长雍嘴角微翘,马车里的金穗忍俊不禁,连黄老爹的目光里也染上了笑意。
三人在外面护城河边上谈话,金穗得以出来透透气。慢慢地,姚长雍落后几步,走在金穗前面半步,问了些金穗生活上的小事,金穗都一一答了,她觉得姚长雍问得很公式化,也未必真把她的回答放在心上,且月婵跟姚长雍的关系不一般,就算她回答过,月婵仍会跟他报告的。
姚长雍定住了步子,站在护栏边上,背手望着平静的河面,金穗只好停下来同看。她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河面有什么好看的。
姚长雍目光下转,瞥见金穗下意识揪着把玩的帕子,忽然开口道:“黄姑娘,你手中的帕子瞧着眼熟。”
金穗揪帕子的动作一顿,一时反应不过来,举起来问道:“姚公子见过?”
姚长雍目光里闪过一道异光:“黄姑娘没印象了么?上回在荒原上遇到刺杀,小喜子用这块帕子遮你的眼。我记得我扔回给小喜子了,怎么又到了你手上?”
金穗迟钝地翻看帕子,帕子上绣了一抹墨兰,摇摇头道:“我确实没印象了。这帕子是到了襄阳之后,我头回给世子妃娘娘请安,郑姑娘送给我的。”
她今天也不是故意要拿这块帕子,不过是见兰花绣得雅致,随手拿的罢了,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是郑文婷送的。
原来一块简单的帕子还有一段“帕子背后的故事”啊,汗。
金穗眨着眼望着姚长雍,等着他解释,心中佩服姚长雍的记忆力。
姚长雍淡淡道:“小喜子身上的物品多是霆表哥的。”
ps:
突然发现有小红旗了,不知不觉就写了五百章,三本书加起来有两百多万字了。不过,我纳闷,怎么没有亲扛旗呢?⊙﹏⊙b
第257章 羞恼
金穗本已隐约有了猜测,听了姚长雍的话,双眸不由得瞪圆了,一个不注意,手上一松,那帕子就随风飘到了河面上。
丢了帕子,金穗十分尴尬,同时后背升起一丝寒意,她无意中真把郑文婷给得罪了。以后,可不能乱收人东西了。
姚长雍也十分惊讶郑文婷的举动,郑文婷是个什么人他不甚清楚,但他知道是个女人就有嫉妒心,对自己的领地防范意识很强烈,因此那一回他才会把小喜子盖在金穗头上遮住她眼睛的帕子给还了回去,却没想到郑文婷会事后追究,毕竟金穗还那么小,不可能对慕容霆动什么心思。
思及府里三叔后宅的鸡飞狗跳,妻妾斗得乌烟瘴气,女人的心思琢磨不定,姚长雍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下这个不了解女人心思的女孩。他望着那块被风吹走的帕子,轻声道:“黄姑娘,霆表哥和郑姑娘定亲快有十年了,两人青梅竹马长大,霆表哥虽然这段日子有些流言传得不堪入耳,但是霆表哥很重视郑姑娘。”
姚长雍虽然是好意提醒,金穗仍是红了脸颊,她心思很纯洁好么?无论是对慕容霆,还是对其他任何人,她都没有任何觊觎之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姚长雍这话是警告她别插入慕容霆和郑文婷这对未婚夫妻之间,做个第三者。
姚长雍凝视着金穗的双眼,他不确定自己的话金穗能否听懂,见金穗不回话,他干脆直白地道:“这些日子有些规矩你该学过了,黄姑娘,郑姑娘将来要做霆表哥的妻子,慕容王府的主母,以后你遇到和霆表哥有关的事情要会避嫌。”
他本来还指望着郑文婷在楚王府里能帮一下金穗,如今看来却是不可能了。两人之间产生裂痕不难。想要修补裂痕却没那么容易,况且郑文婷认定金穗是潜在的敌人,尽管她还没长大,可已经有了成为潜在敌人的资本——黄家和姚家关系匪浅,黄家拿着火柴生产的三成利润,再加上金穗和慕容霆算是相熟了,这些因素都可能让郑文婷产生警惕和敌对的情绪。
姚长雍甚至有些苦恼该怎么把金穗从这个漩涡中拉出来,他担心的不仅是郑文婷。还有其他觊觎黄家分红的人。既然郑文婷能想到,那么其他人难保没有同样的心思。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楚世子妃已经动了心思了。
金穗这回是真恼了,姚长雍通常话少,今天却分外啰嗦,居然连她的教养也管上了,她头微微低下,后退了一步,声音没有波澜,行动里却带着火药味道:“姚少爷的话我记住了。以后我一定会恪守本分。”
既然姚长雍让她守规矩,她觉得她不该跟姚长雍离得这么近。
陷入沉思的姚长雍听了她的话,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顿时有些后悔无意间伤了小姑娘的自尊心,可他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来道歉,对于金穗的举动他只觉得幼稚好笑。在他心里,他把自己定位为金穗的监护人之一这样的位置。
正在此时,月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恰好给他解了围,月婵道:“黄姑娘。手帕捡回来了。可是吓死奴婢了。这帕子是郑姑娘送的呢。”
原来方才金穗丢了帕子,月婵担心有人捡了去会妨碍金穗的名声,于郑文婷也不好,因此央了河面上的船家去捡了回来。
姚长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深深看了一眼月婵。月婵的头垂得更低,捧着湿润的帕子递到金穗的面前,暗中奇怪金穗和姚长雍说着好好的话怎么会有股子火药的气味。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加上姚长雍的目光,她顿时头皮发麻。
幸好金穗只稍稍沉默了片刻,便如常笑道:“月婵姐姐,谢谢你。我方才还在想这帕子丢了,该怎么找回来,要是郑姑娘问起来我不好交代呢,你就找回来了。”
顿了顿。她接着道:“既然是郑姐姐送的,下回我可不敢随便拿出来使了。等回去洗一洗收起来吧。”
月婵忙应了一声,把手帕包好收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荷包里,打算回去后洗干净。
金穗看了一眼姚长雍,姚长雍点点头。
黄老爹和慕容霆谈完话,注意到这边不同寻常的动静,走过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姚长雍代为回答,十分简短地道:“黄姑娘的手帕掉到河里,月婵姑娘让人捞了回来。”
黄老爹就赞许地看了一眼月婵,月婵脸色微红。
慕容霆笑道:“不愧是王府的丫鬟,做事比外面的丫鬟总是靠谱些。”
月婵谦虚两句,行礼退下,金穗顺势也回了马车上。
之后黄老爹和两位少年告辞,送金穗回楚王府,月婵称有东西未买先行离开,直到金穗的马车到了王府门口才追上来。而回到小院后,金穗果真再没见过那块帕子了。她可不管姚长雍是怎么处理的。
金穗是个趋利避害的人,对于这天姚长雍的冒犯很快给抛到了脑后,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吃住用的全是姚长雍要人置办的,她没资格恼怒。是以,她希望能快点有个自己的家了,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盼。虽然黄老爹没有说什么时候走,金穗在心里已经有了离意。
第二日一大早,金穗和郑文婷给楚世子妃请安,楚回涂上学堂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请完安之后楚回涂没有去学堂,而是待在王府里游手好闲。到了下午,楚回涂让人来请金穗出去玩,地点是王府的一个花园,来的人把轿子都准备好了。
金穗无奈,只得过去了。
楚回涂在凉亭里等金穗,见她来了,乐滋滋地献宝道:“黄妹妹,你快来看,我保证,这回我弄的东西你肯定会喜欢。”
金穗老远地看见桌子上有个大玻璃罐子,里面有东西动,以为他又弄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虫子,暗笑楚回涂幼稚,等离得近了才看清罐子装的是红色和青色的蜻蜓。
“六公子,你从哪儿抓的这么多蜻蜓?”月婵在石凳上铺了软垫,金穗坐在石桌边上,问完楚回涂后小声对月婵说道,“月婵姐姐,把晌午我们做的葱油饼端上来给六公子尝尝。”
金穗没有东西可以给楚世子妃道喜送礼,从月婵那里打听到楚世子妃喜欢吃咸味的点心,不偏好甜味的东西,因此想了些自己知道的小吃,准备自己先试做一下,将来把方子送给楚世子妃。
正好先让楚回涂做个试吃的人。
楚回涂听说金穗专门给他带了吃的,乐得嘴巴咧得大大的,先把蜻蜓抛到一边,等着丫鬟试了食物,夹了一块给他,他不用筷子,直接擦了把手,用手拎着送入口中,大概头一回吃这样的点心,虽然觉得味道怪怪的,仍是开心地道:“黄妹妹,你晌午吃的这个么?真好吃。”
金穗一看他的神色就知晓是敷衍的话,不过他倒是说得真诚,她暗道,这人虽然大大咧咧的,脾气坏,但心肠总归不坏。她抿了口茶,欣赏着玻璃罐子里的蜻蜓,说道:“这个是点心,味道是咸的罢了,哪儿能做晌午饭。”
“那正好,我们家娘娘喜欢吃咸味的点心,”楚回涂吃了两块,慢慢地咀嚼出葱油饼的香味,咂了下嘴巴,脸上是满足的神情,“味道还不错,越吃越香,娘娘肯定会喜欢的。”
丫鬟递上热茶,楚回涂擦了手,喝了两口热茶,并没有再动葱油饼,只让丫鬟们收起来晚上再吃。金穗暗自点头,楚回涂看似粗鲁,但依然养成了大家公子的行动举止和生活习惯,在口腹之欲这方面有类似于身体机能一般的控制。
楚回涂吃了金穗的葱油饼,心情更好了,他转转玻璃罐子,似乎对罐子里的蜻蜓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感觉十分有趣,笑嘻嘻地道:“黄妹妹,你瞧这些蜻蜓漂亮么?”
金穗不知他要干什么,看他这样子似乎想把蜻蜓送给她,点头道:“很漂亮。”
“嘿嘿,我就晓得你会喜欢,女孩子们总是喜欢些晶晶亮亮的东西,”楚回涂的脸上呈现了一种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笑意,看得金穗心里发毛,他接着说,“你瞧,蜻蜓的两只大眼睛多漂亮,好像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感觉它在看你。”
楚回涂指指最大的那只蜻蜓,然后把蜻蜓捉了出来,飞快地盖上盖子,他的手指在蜻蜓的大眼睛上戳来戳去,眼中满是好奇。
蜻蜓的眼睛是复眼,有上万只小眼睛构成。金穗想起小时候捉蜻蜓玩的时候妈妈告诉她的话,因为当时觉得很惊奇,所以这时候提起来她记忆犹新。她没把这话跟楚回涂说,只是觉得楚回涂的话有些诡异,还含着些不可思议的哲理。
正当她认为楚回涂终于说了一句颇有内涵的话时,却见楚回涂就那样眼含笑意地轻轻一动手指,红蜻蜓的小脑袋就落在他的食指和拇指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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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眼睛
金穗目瞪口呆,而跟随她来的几个丫鬟不约而同地倒抽了口凉气,眼中流露出不忍。
楚回涂接着把蜻蜓的翅膀也拔了下来,随手把蜻蜓的尸体扔在了地上,风一吹就不见了。楚回涂笑呵呵地道:“黄妹妹,马上要换季没有蜻蜓了,我想了个法子,就是把蜻蜓的眼睛和翅膀弄下来,等到冬天的时候还能拿出来欣赏。”
还没等金穗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两个小玻璃瓶子,透明的瓶子里分别装着蜻蜓的残肢:“黄妹妹,这是送给你的。”楚回涂又得意,又满足地看着自己的成就,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察觉自己讨好金穗的心思太明显了。
蜻蜓的双眼占了整个脑袋的大部分,所以拔下来的脑袋瞧着就像两眼睛一样晶晶亮亮的。
金穗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日姚长雍淡然地抽出巫秀的佩刀,然后果断地砍掉了黑面巾人的脑袋,这个情景随着楚回涂拔掉一个又一个蜻蜓的脑袋而不断地回放,她的脸色慢慢发白。
珍眉最先发现金穗的不对劲,惊呼道:“姑娘,你咋了?”
金穗心脏在这道乍然响起的惊呼声中漏跳了一拍,她慢慢清醒过来,眼中犹带茫然。月婵忙给她揉胸口,眼中充满了担忧。
楚回涂的动作停了下来,也是吓了一跳,忙绕过石桌急急地问道:“黄妹妹,你怎么了?哪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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