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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穗-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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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公公心惊,迟疑地唤了一声:“雍四爷?”
姚长雍站在槐树下。负手望着查探四周的护卫,听到喜公公的唤声,他回望过来。
喜公公犹犹豫豫地轻瞥一眼金穗,道:“黄姑娘怕是吓着了。”
姚长雍第二回皱眉,想了想。道:“黄姑娘莫怕。巫秀,去瞧瞧那贼人有没有死透?”
金穗一颤。喜公公感觉到了,越发可怜这个弱质的女孩。
叫巫秀的小子三两步跨过去,先用手绢擦干净了手,然后去探倒在地上的那具不知是否已名为尸体的身体,他依次探了鼻息和颈脉。因颈上全是血,且黑衣人死死地捂住了脖子,他无法探出,正要起身汇报时,姚长雍亲自走上前来。
“雍四爷!”巫秀低呼。
姚长雍因抱过脏兮兮的金穗,他的手上和衣服上都染上了血迹,那双如玉温润白皙的手搭上黑衣人捂住脖子的那只手的脉搏。巫秀紧紧贴住姚长雍,警惕地盯着黑衣人。
姚长雍站起身,轻声道:“巫秀,你大意了。”
他随手抽出巫秀腰间的佩刀,侧身,微闭眼。
“哗”一声,有个什么东西从黑衣人的肩膀上滚落。
当即便有几个小厮吓得抖如筛糠,喜公公手一颤,叹道:“四爷何必脏了手。”
金穗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啪”一声断了,她白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喜公公反而松了口气,这种场合,姑娘家早该晕过去方是。
姚长雍扔掉滴血的刀,唤了人过来,指着那个早早刨好的坑道:“便埋在那里吧。”
那个坑就在铁锹旁边,土还是新土,想来是才挖没多久的。其作用昭然若揭,自然是黑衣人准备杀了金穗之后,就地将其掩埋的。
巫秀说:“这个蒙面的家伙真够恶毒的,黄姑娘还这么小,他怎么下得去手?”
随着他这一句话,凝滞的气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护卫和小厮们各司其职,忙着打扫战场。
巫秀睨见远处暗影晃动,对姚长雍道:“爷,咱们回去吧,傅掌柜那边应该要有行动了。”
“嗯。”姚长雍回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离开,翻身上马,追着前面几道马儿的影子而去。
不大一会儿,暗夜里的火把灯光如黎明时分的星子,渐行渐远,渐远渐暗,直至消失在暗夜里,而刚刚他们待过的地方,蒿草繁茂,连空气里的血腥之气都冲淡了,似乎从来没人来过这里。
金穗沉沉睡了两天,第三天晌午醒来,浑身酸软无力,剧烈的不适让她不由得呻吟了一声。
有人低低地唤她“穗娘儿”。
声音远而熟悉,金穗睁开眼,发呆地盯着帐子顶,转了转酸疼的脖子,看到面容憔悴的黄老爹,从来少哭的她,泪珠子如划破天空的暴雨砸了下来,她委屈地叫道:“爷爷。”
沙哑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黄老爹“哎”了一声,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穗娘儿,这回你可真吓到爷爷了。”
金穗回来后便陷入高烧昏迷中,仿佛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恐慌害怕全部通过一场大病发泄出来,不仅高烧,她还一度做噩梦,好在是醒过来了。
金穗拉住黄老爹的手,无声地安抚他眼中的自责和内疚。
顾曦钧进来后,较之平常沉默多了,盯着金穗吃了小半碗白米粥,开口对担忧的黄老爹笑道:“烧退了,小丫头命大,倒是能吃能喝的。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黄家丫头,惜福吧!”
这算是顾曦钧说过的最像人话的一句话了。
金穗苦笑,每回她遭了难,捡条命回来,便有人宽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不知老天给她设的大难到底有几场,总不能像唐僧取经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吧?
金穗养病期间,黄老爹日日亲自伺候,她十分过意不去,别人家养儿防老,他们家倒好,反而要让黄老爹日日担着心,操着心。黄老爹倒无所谓,遣走了姚家送来的丫鬟,事事亲力亲为。
金穗闷了,他便给金穗讲讲近日来发生的事,讲她是如何被救出来的。
原来,姚长雍和喜公公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原因说来也有些让人哭笑不得,竟是慕容霆向皇帝求了情,请旨让姚长雍奉旨前往双庙村,去参加席氏的贞节牌坊落成典礼。
至于其中曲折,暂不赘述,姚长雍跟着慕容霆的车架到达兖州之时,适逢收到祝叶青的救急信。慕容霆当即发怒,他正是为黄家来的,没想到傅池春竟然绑走了金穗,正好听闻摄政王府的郡主回娘家省亲,便借了郡主娘娘的手做了这个局。
恐怕傅池春怎么也不会想到慕容霆会联合摄政王府的人,暗地里摆了他一道,他更不会想到,姚长雍悄悄离开了梁州,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金穗扯起嘴角笑了笑,这个慕容霆,倒真是个趣人。
过了两天,黄老爹把珍眉接了过来,珍眉见了金穗,哇地一声哭了,拉着金穗抽噎:“姑娘,老太爷不是说你跟顾大夫出来寻药的么?怎么见你吃了药,反而更不好了?”
金穗放下药碗,擦擦嘴角的药汁,珍眉赶忙给她塞了一颗蜜枣,这丫头手缩回去的时候竟然忍不住舔了下手指,只是眼中的泪依然止不住。
金穗好笑,止住她不卫生的行为,探手把装枣儿的碟子给了她:“我这就好了,这些天儿没你陪着才给闷出病来了。前些天儿,我连话都说不出来呢,今儿的才坐起来,可见,咱们家的珍眉真真是个喜鹊儿。”
珍眉噗嗤笑出来:“姑娘还是喜欢逗我。”
见金穗果真不那么难受,她才接过碟子吃了两颗蜜枣,却是不肯再吃了,擦了手,给金穗挪了挪迎枕,直到金穗脸上出现熨帖的笑容,她才打量屋子,眼中有不安,又有对金穗病况的担忧。
金穗没跟她多解释,转而问道:“我和顾大夫离开的时候,听闻我们家里闹了一桩事儿,说是镰刀割伤人了,后来都解决好了么?”
“解决好了,姑娘莫担心,”珍眉收回好奇的目光,看到门外晃的两个丫鬟,不肯被她们看轻了去,规规矩矩地坐好,答道,“老太爷遣人送了二两银子,便打发了,那一家子见了钱,自然闹停当了。”
第218章 后遗症
珍眉想着黄老爹叫她来的目的,是为了给病中的金穗解闷子的,见金穗问了一句话,便不再问,似有沉思之色,黄老爹说了,不能让金穗胡思乱想,她忙捡了金穗感兴趣的话题来说。
从他们家的辣椒长红,一直说到珠黎县府发生的大事。
“姑娘,我来的时候,整个珠黎县府都传遍了,说文华姑娘家在卖铺子呢,说是她们家房子烧没了,原有的财物一应烧成了一把灰,文太太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多的赔偿银子来。文太太没法儿,便把铺子卖掉了。文家闹得鸡飞狗跳的,有人不同意卖掉铺子,有人劝着文太太赶紧卖了铺子平息走水的事儿。”
珍眉边说边叹气,金穗若有所思,想起黄老爹曾经跟她说过的话,恐怕支持文太太卖掉铺子的是家中有子孙辈读书的,而不同意的则是因为文太太把铺子卖了,代表整个文家的财力支柱没了,损失的将是文家长远的利益。
文太太卖掉粮肆,无异于割掉自己身上的一块肉。无论族人赞同还是不赞同,剜的是她的肉,没有疼到他们身上去。
“这事儿该文太太头疼才是,你叹啥气啊?”金穗勉强扯了扯嘴角,好笑地问道。
“我……是为文姑娘可惜啊,那回她和她娘回老家,特意绕到我们家去,恰好你跟老太爷不在。”珍眉给金穗抚了抚被角,小女孩慢慢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和是非观,“文姑娘瘦了一大圈,文太太面色也不大好。”
说完这话,珍眉沉默下来,金穗咳了两声。她连忙紧张地望着金穗,手下不停地给金穗拍胸口,口中抱怨道:“顾大夫真是的,明晓得姑娘身子弱,还跑到这远的地方来寻药。好容易不咳了的,再引了姑娘的旧疾上来,我……”
“你咋样?”金穗这回是真笑了出来,心里却暖暖的,见了珍眉她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充满了生机。连带她也觉得自己的生命力受到了感染。
“我……以后见了顾大夫,我就再也不理他了呗!”说罢,珍眉也觉得好笑。顾曦钧这样的人才不会缺人理。
金穗作势拍了她的手两下:“小心顾大夫听到了笑话你!”
这回她的失踪竟然让顾曦钧背了黑锅,金穗失笑,又宽慰她:“我倒不是真咳嗽,喉咙里干干的,不得劲罢了。你去给我倒碗白开水来。里面放些白糖,我嘴里没味儿。”
珍眉听了,赶忙去倒了水,依言放了些白糖,守了小半个下午,见金穗果真没再咳了。方才放心。
夜里,珍眉挨着金穗睡,两个小姑娘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黄老爹在旁边的屋里坐了半宿。没再见金穗做噩梦,这才躺下睡了。
前几日,金穗夜里时时惊醒,她心里的病他都知晓,可却没半点办法。除了在她被梦靥住的时候叫醒她,他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连日来放下手中所有事情陪伴金穗,也是怕她独自一人胡思乱想。
况且这孩子心思重,约摸是不想让他担心,心里害怕也不肯说。
姚长雍留了两个丫鬟照顾她,金穗身边有陌生人躺着,她夜里总睡不着,黄老爹无法,只好紧赶慢赶地把珍眉叫了来。
这还是黄老爹连日来第一回睡了个好觉。
有珍眉陪着,金穗果然好得快,两三天里便下床了,她的腿还有些发软,且多了个怪毛病,便是每天要洗很多回手,还不许手上留有任何味道。
珍眉渐渐地发现了不妥,起初当金穗在城里住久了,变得更爱干净了,后来越想越不对。尤其是金穗在洗手的时候,那么专心致志,好像洗手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那种感觉她说不出,只觉得不太正常。
珍眉把金穗的异状告诉给黄老爹,黄老爹急躁不安,观察了一下,果真如珍眉所言,他让珍眉先别声张,只当做不知道。
珍眉吓得脸白了,小姑娘从小与金穗一块长大,害怕的不是金穗得了什么怪病,而是金穗能不能治好,哭着扯了黄老爹的袖子追问:“姑娘到底咋了?”
黄老爹嘴里苦涩,越发自责了,安慰哄骗了一番,再把事情告诉给顾曦钧。
顾曦钧能治的是身体上的伤口,这种心理上的伤他一时也没好办法,跟那晚和姚长雍一起行动的几个护卫聊了聊。起初护卫们被姚长雍封了口不肯说,后来还是黄老爹出口相问,他们才肯回答,七嘴八舌地讲起那晚他们家爷是多么英勇。
“当时我们发现黄姑娘被黑衣人掳走了,当即骑马去追。爷的马儿比我们的快,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黄姑娘正吊在发疯的马尾巴上,我们爷镇定无比,喝了一声‘松手’。黄姑娘便松了手里的马尾巴,说时迟那时快,我们爷的马儿一路飞过,恰好把掉落的黄姑娘救了起来……”
“嘿嘿,那晚我胡老三眼睛格外亮,堪堪看见黄姑娘掉下来,连忙射了一箭,恰恰射在马屁股上……”
“我呢,是从前面包抄的,那马头可是我砍掉的。良汉那小子更绝,一刀砍掉了马腿,我们爷差一点儿就被踢了!”
等他们吹嘘完,才说起后面姚长雍砍掉贼人脑袋的事儿,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们眼里忍不住流露出敬畏。
姚长雍,就那样面不改色地砍掉了一个人的脑袋,跟切西瓜似的。
顾曦钧的表情很奇怪:“你们家爷真是有趣,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他竟然做得出。”
黄老爹起先满面的紧张和沉痛,后来则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顾曦钧再给金穗诊脉的时候,便问:“丫头,你是怎么晓得要往那个人的脖子上刺的?”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不仅知晓人体的两处致命软肋,还能两击得手,如果这个女孩不是正在他面前,他怎么都不可能相信。
思及那晚的惨烈,金穗身子一抖,顾曦钧安抚地拍拍她的手,金穗镇定下来,道:“是我娘说的,人的脖子里有气管,割破了不会呼吸了,就会死了。”
总之,有什么事推到席氏身上便对了。
顾曦钧看了一眼她的眼睛,金穗并未躲闪,眼中残余着恐惧,他鼓励地看着她。
此时珍眉和黄老爹都不在,金穗因勾起了沉睡的记忆,心里多少有些慌张,顾曦钧肯定是知晓了那晚的景况,不管是发泄心中污浊的恐惧和负罪感,还是给这件事一个合理的借口,金穗这会儿十分有倾诉的念头。
她静了静,胆怯地开口道:“那个人对我用迷魂药,我记得那个味道。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谁知他说我弄坏了大掌柜的茶壶,大掌柜最爱那个茶壶了,他要杀我,还说要把我埋到荒野里,让爷爷找不着我……”
金穗低下头,肩膀颤抖,呜咽着道:“我害怕极了,他一点儿都不像开玩笑,等他下马的时候,我就把藏在袖子里的剪刀拿出来……我娘说,划破人的脖子人就会死,我没多想,就……”
小女孩的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小声抽泣。
顾曦钧拍着她的背,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体会到她的恐慌,他十分耐心地安抚她。
金穗哭了一会儿,渐渐回忆起那晚的情景,其实她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害怕,只是她一直生活在法治社会,且自己是学这一行的,第一回杀人,虽然是自卫,可那道心理防线她怎么也越不过去。
“后来他要抓我,我害怕他要把我抓下马去,就胡乱刺……我没想杀死他的,可他咋就死了呢?”
金穗说着,摊开自己的手,眼泪落在掌心,她一遍又一遍地擦手、搓手。
顾曦钧拉住她的手,止住她的动作,声音里没了一向的冰冷讽刺,反而带着一股温情:“丫头莫怕,莫怕啊,你那么小的人儿,怎么能杀得死他呢?巫秀去探他的气,那时候还有气呢,人不是你杀的。”
“可是,他死了,他晚上还会跑到我梦里来索命,说我杀了他,流了好多的血……”金穗迷糊地喃喃道。
“没有,你只是划伤了他,他流了血跑不掉,是姚家的雍四爷杀了他。你力气那么小,怎么杀得死他呢?你还记得对不对?雍四爷把他脑袋剁下来了。”
金穗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顾曦钧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太小了,不经吓,要是真给吓出个好歹来,恐怕黄老爹要找他拼命。
不过,相对于告诉金穗人是她杀死的,与姚长雍剁掉了歹人的脑袋因而杀了他相比,还是后者留给金穗的心理阴影小一些。
金穗抖着身子,心里涌现出一丝感激,虽然姚长雍的做法非常残忍,毕竟在这个时代身首异处、死无全尸是对死者最大的诅咒和惩罚,但于她来说,他这一番心思却是好的。
顾曦钧催眠一样地重复:“穗娘儿,是雍四爷杀了他,不是你。你记着,你没杀人,只是划伤了他,人是雍四爷杀的。”
第219章 阿芙蓉
金穗想起少年沉静如水的眼神,还有那晚他说的话,也许,黑衣人真不是她杀死的?
伴随着顾曦钧的催眠声,金穗渐渐镇静下来,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况且她内心不是真正七岁的孩子,又有前世的职业经历,心理承受能力不是常人能比的。
同时她在心里暗示自己,黑衣人不是她杀的,就算她杀了人,也是正当防卫。这一觉,她睡得相当安稳,再也没有奇奇怪怪的梦境。
顾曦钧哄睡了金穗,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随即轻手轻脚地出去了,正要唤珍眉进去,却见外面站了好几个人,中间的两位少年衣衫华丽,器宇轩昂,各有各的气度。
正是慕容霆和姚长雍。
慕容霆含笑而立,却是不怒自威。而姚长雍脸上一贯的严肃沉静,小小年纪便像是有说不完的心事似的。
“你们都听见了?”顾曦钧拍拍老泪纵横的黄老爹,做个手势,将大家引到前厅里去。
慕容霆手中玩弄着一把折扇,他纤长的手滑过扇面上的美人图,像是在温柔地抚摸美人的脸,走了几步,离得屋子远了,笑道:“顾大夫,数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无礼了,见了爷竟连礼数也忘了,倒先问起了爷?”
“……”姚长雍抿唇笑了笑。
顾曦钧一瞬间收起了脸上的温情,挂上他的标牌冷面,阴阴地拱手道:“见过慕容王府的霆大爷。”
慕容霆一噎,咳了两声,无趣地摸摸鼻子:“还是一样经不起开玩笑啊!”
几人坐定,慕容霆转而对姚长雍道:“雍哥儿,我今儿才晓得,原来你救黄姑娘还有这一番曲折。不过,这几年。你倒越发沉静了,心思却越加细腻了。真让我开了眼界。”
说着,他想到方才与顾曦钧说的话,又叹息一般道:“才几年光景,真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姚长雍所为,他的确非常惊讶,他自己是军中出身,要是他做出了一刀砍掉人脑袋的事情,姚长雍不会惊讶。而像这样换个位置,他却惊讶了。要不是听到他手下私下议论,他还不知他的表弟竟能为一个女孩做到这般地步。尽管那女孩是他救命恩人的遗孤。
“霆表哥过奖了,”姚长雍略皱了皱眉,目光中透出一股子凉薄和坚定,嘴角勾了勾,有些自嘲地道。“不过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对有些事看得真切了罢了。况且那贼人活着反而不好处置了,落得这个下场,他早该有准备的。至于其他的,当时情况紧急,倒没多想。”
慕容霆目光一黯。明了姚长雍为何这么说。
黄老爹原本不喜姚长雍,只因姚长雍的出现打乱了他们一家平静的生活,还把金穗也拖拽到这个泥潭里。听了姚长雍的所作所为,再见了他的人,倒真心佩服起他来。
“不管咋说,姚少爷救了我孙女儿,还请受我一拜。”黄老爹抹抹眼泪。平复了情绪之后,站起身就要拜姚长雍。
姚长雍连忙扶住他:“黄老太爷客气了。这件事说到底是由雍引起的,雍自愧难当,解救黄姑娘是雍义不容辞的事,黄老太爷不怪雍给黄家带来麻烦便是对雍宽宏大量了。”
慕容霆满意地点点头,细细瞧了瞧黄老爹的脸色眼神,果见他没有半丝怨恨,心想,这黄老太爷倒是个明白人,不枉雍哥儿冒险救他孙女儿。
顾曦钧有些不耐烦,阴着声音道:“你们先拜来拜去吧,黄家丫头的药我得亲自去看着,便不奉陪了。”
说罢,起身走了。
“还是这个臭脾气,他啊,就吃亏在这个脾气上了。该讲礼的时候没礼,不该讲的时候礼数倒是一大堆。”慕容霆凉凉地看了一眼顾曦钧的背影,对于他的无礼不以为意,早便知晓他是个恃才傲物的人,也领教过他的脾气。
姚长雍拉黄老爹坐下,吩咐人上茶,慕容霆问这些日子住着可好,缺什么短什么尽管问丫鬟们要。
黄老爹一一答了,其实他相当尴尬,只因慕容霆和姚长雍两个皆是十几岁的少年,这样带着关切的例行问候,倒像是他们两人是长辈一般。他心里叹着气,一样的水米,养出来的人果然还能是不一样的。
慕容霆问完之后,姚长雍歉意地说道:“黄老太爷,这几天晚辈要去伯京走一趟,向慕容府的长辈们问个安。黄姑娘先在此休养,这个院子是王府的产业,不用担心安全,只管放心住着便是。等过些日子晚辈从伯京回来,再与黄老太爷和黄姑娘去双庙村。”
黄老爹哪有不同意的,连忙答应了,金穗的确需要好好休养。
姚长雍再客气一番,便和慕容霆相携离去。
祝叶青等慕容霆上了马车,他从外面进来道:“黄老太爷,这是我们爷送给黄姑娘补身子的,哎,你莫推辞,这回的事儿可够惊险的,好歹是碰到了两位爷,不然伤了黄姑娘毫毛,我可怎么跟我们家老太太交待!”
祝叶青心有余悸,把几大包礼品推到桌子上。
黄老爹推辞不过他,只得收下了,心想,这人情欠来欠去,真不知谁欠谁了。
祝叶青转而问道:“说起来惊险,那会儿我都快放弃了,傅掌柜那儿滴水不漏,你怎那么肯定黄姑娘在他那儿呢?”
傅池春的障眼法做得十分巧妙,把他们的人引到伯京相反的方向去了,祝叶青起先也认为金穗在他的马车上,后来却又不肯定了。他要放弃追踪傅池春的时候,黄老爹却肯定地告诉他,金穗就在傅池春的马车里。
黄老爹本忌讳祝叶青的人里会有傅池春的奸细,此时却没什么顾忌了:“这说起来,其实与我家儿媳妇儿也有点关系……”
“……席氏曾教黄姑娘打一种叫同心结的络子,外面没这种结法儿。黄姑娘在住的地方帐帘子下面打同心结,同时在窗户转轴里藏了绣了她名字的布卷。黄老太爷见了这两样东西才肯定黄姑娘一路跟着傅掌柜。”
祝叶青将黄老爹的话转述给姚长雍,眼里难掩赞赏,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做到这个地步真是不容易,况且后来又有她一把剪刀杀掉黑衣人的壮举,他都忍不住怀疑这个女孩是老天爷眷顾了她,还是她果真那么聪颖。
姚长雍沉思,半晌笑道:“看来祝掌柜对这个孩子印象蛮好。”
“这孩子是个真孝顺的,骨子里有股韧劲,别的孩子要是遭遇这般连番变故,怕是早长歪了,”祝叶青缓缓道,嗓音里满是激赏,只是听到姚长雍说金穗是个孩子的时候忍不住想笑,他自己也没多大,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孩子,“亏得她爷爷看得紧,自小受的教导不差,心性坚定,就是大家子里的千金小姐在她这个年纪也难有这个气度。许是她本性便如此吧。”
“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这么夸人。”
姚长雍笑容越发深了,想起第一眼见到金穗时,那个小女孩身上脸上满是鲜血,呆愣愣的不会说话,他便忆起了自己掉进河里无望挣扎时的情景。那种绝望恐慌、河水没顶的感觉,他一辈子都忘不掉,当时心头忽然就涌上了一股心疼,后来才有那般举动。
她的母亲在他绝望的时候拉了他一把,那么,她绝望的时候,他也不吝啬拉这一把。
祝叶青看了一眼姚长雍,见他思绪飘远,不知想起了什么,过了半晌,他忽然提道:“我着人查了查,傅掌柜在掳了黄姑娘后,给她喂了一种药丸,叫未晞白露。吃了后,人身体不能动弹,口不能言,意识清醒,眼睛不受影响……”
“舅舅的手段越来越不入流了。”姚长雍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祝叶青掐了掐手心,接着低低地道:“可是,他把黄姑娘放在了马车的暗格里。”
姚长雍微微变了脸色,胸口那种窒息感又涌了上来。
祝叶青便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再怎么坚强,姚长雍始终是个还没长成的少年。
姚长雍想的却是,那个小女孩似乎根本没受黑暗的影响?或者是,杀人的恐惧掩盖了对黑暗的恐惧?
听了祝叶青提到的这几件事,他倒真的对金穗佩服起来了。
正在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有一骑飞奔追上马车,马车后的护卫放他进来,来人喊了一声:“祝掌柜,顾大夫的急信!”
马车夫旁边的小厮一把将信接过,信使绕到车队前头一段才调转马头往来处回去。
这个过程中,马车既没停下,也没减速,依旧平缓快速地往前驶去。
小厮将信隔着帘子递给祝叶青,祝叶青拆开,信里套着信,他神色一凛,递给姚长雍:“雍四爷,是顾大夫给您的。”
仔细看的话,他的神色有一丝焦急。
姚长雍从容地接过,从头读到尾,忽然,他啪地将信拍在小几上:“傅池春,你太过分了!”
祝叶青神情一变,姚长雍将信递给他,他匆匆扫了几眼,面色煞白:“什么?竟然是阿芙蓉!”
第220章 阿芙蓉(二)
马车行了一段路,停下歇息,慕容霆换到这辆车上来,笑意浮于面上,道:“雍哥儿,可是黄姑娘又不好了?你们主仆俩怎么是这个面色?”
姚长雍面色僵硬,而祝叶青面如土色。
慕容霆方才便听到有人喊顾大夫的急信,担心是金穗的身体出了问题,或是小姑娘娇弱受不起惊吓,恐姚长雍有需要却不好意思跟他直说,故而直接问了他。
祝叶青打帘子请慕容霆入内,慕容霆见他神色郑重,逐渐收起了玩笑之色。
“霆表哥,你瞧瞧这封信,是顾大夫送来的。舅舅从南边回来,竟敢私藏了大量的阿芙蓉随身携带,后来,后来竟然把阿芙蓉下到鸡汤里,强逼黄姑娘喝下。霆表哥……他怎么敢,那是我们姚家的船啊!”
姚长雍神色凄惶,万万没料到傅池春竟向天借了胆,在海防如此严格的情况下,在他被姚太后强令前往南海处理海船夹带鸦片之事时,胆大包天地顶风作案,不仅买通了海司衙门脱身而归,而且夹带了阿芙蓉回到中原来。
慕容霆看完信件,倒没他那么激动,挺秀的眉宇皱得紧了些,严肃道:“这个事儿沈世子前些日子私下跟我提过,说起那一批货里有一斤阿芙蓉无法查到去向,海员坚持说是路上遇了大浪,把一口箱子给吹走了,那一斤阿芙蓉恰好在那口箱子里。这个可笑的借口大概只有他自己相信吧,却不曾料到,竟被傅池春给带走了。”
姚长雍从失态中回过神来,接口道:“一罐子鸡汤再怎么放药,都不可能放满一斤阿芙蓉,那么,剩下的去哪儿了?”
“雍哥儿。这件事儿你让祝掌柜多上心,”慕容霆冷笑道,“傅池春自己找死不要紧,可千万别自己惹上一身骚,还要连累咱们。若果真不管不顾,想要拼个鱼死网破,他可别怪我慕容家无情。大夏姓嵇的人可不止他那一个外孙!”
祝叶青和喜公公两人离马车近些,听到这句大逆不道的话,面色没有一丝变化,喜公公挥手将闲杂人等赶远了些。与祝叶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互相背过身去,只当耳朵暂时性失聪了。
姚长雍沉默下来。半晌点点头道:“我姚家与慕容家一脉相承,荣辱与共,不管慕容王府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全力支持。”
姚家老太爷去世之时,是姚家大老爷接掌的姚家。姚家大老爷去世之时。则姚家大爷姚长欢同时殁。因此,姚家顺着传下来的继承人,便是姚家大老爷的第二子,即姚家四爷,姚长雍了。
“雍哥儿,你果然长大了。”慕容霆收起冷笑,神情柔和了些,“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世子爷在军中,不好明着插手傅池春的事儿,王爷呢,在朝堂上跟摄政王、太后周旋,傅池春倒正好钻了这个空子。前些年办事儿瞧着还谨慎,近几年却是浮躁了。这回南海的货物估摸他受了不少打击。太后那一关他就过不去,瞧着要沉寂下来了。这个机会却是恰好,等我从身毒归来,雍哥儿,哥哥想看到你的成长。”
姚长雍性格沉静雍容,却不是个绝情冷性的人,听了慕容霆这番推心置腹的话,他眼里忽然便热了,低低应了声“是”。
“好了,这事儿呢,先这么着,怎么处理,王爷那里自有个章程,总归不会让他蹦跶太久。”慕容霆想起姚家这些年的风雨,也是一阵伤感。
从姚家的风风雨雨延伸到庙堂,他皱皱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像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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