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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穗-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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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散着怒气,恶狠狠地将前事问了。

贺世年知祝叶青得了把柄,想要不承认。可开口问的是自己的亲爹,索性招出实情:“……我打小跟着爹出入金玉满堂,自认见识不比别人差,凭啥要在这个荒凉的地儿窝一辈子,只为了那一口饿不死的人挣扎?”

说到“别人”时。他特意加重语气看了一眼祝叶青。

贺掌柜又要动怒,贺世年转了悲凉的腔调唤道:“爹——,我是你的儿子,可谁规定儿子必须走父亲的老路?我也有走四方闯荡的心,却生生在马苑县折了大半辈子,如今要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这辈子差不多就要到头儿了……”

言毕,扭过头去,哽咽难语。

贺掌柜双手颤抖。想起贺世年小时候爬在他膝头听他讲他船行海上丝绸之路,马走蜀身毒道,那时候的贺世年满眼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可因为他这个爹无能,生生折了他的翅膀。

“可你怎能与那傅池春勾结……你难道忘了,要不是他。我们一家子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儿子有啥办法?他用你孙子和儿媳的命要挟,我又犯了糊涂轻信于他……”贺世年激动地扭回头。满脸是泪。

祝叶青听有变故,忙道:“世年兄,要不是有王府念着多年的情分照拂,我们家怕早叫他掏空了。每回出海,他眼睛盯得紧,竟是不许一个我们家的人进去。家中老太太守着爷们,分不出身来……这些,你也是晓得的,我们是一家的,无须瞒你。可你说要挟是怎么回事儿?我来正是为个真相,那高平书的话我信一半疑一半。”

贺世年始才认真打量祝叶青,祝叶青眼中真挚,一手拍抚贺掌柜的手,竟是无半分嫌隙的模样。臃肿的脸擦在枕头上,刮得他丝丝的疼,却让眼神越发清明,看得越发清楚。

“我就信你一回。”贺世年本抱着必死的心,见还有余地,便把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前年秋十月底,高平书到达兖州,刚到珠黎县便听说黄宝元的妻子已亡,因姚大太太交代他要与贺掌柜共同办理此事,并取回贺掌柜的亲笔书信,本想与贺掌柜共同查办此事,却起了昧金的心,打听仔细了,报告给伯京的傅池春。

傅池春知贺掌柜对姚家一片忠心,必不肯撒谎,又知贺世年的字得贺掌柜真传,且又是做的珠宝玉石鉴定行业,多少有些仿真的本事,便私下派人协助高书平绑架马苑县贺世年的家人。

高书平先兵后礼,用胁迫和利诱双重逼迫,承诺事后会给贺世年脱离马苑县那个闭塞小地的机会。

“……不过,自从姓高的走了之后便再未有一信,我以为就这么过去了,姓高的虽没兑现承诺,我却松了口气。直到前些日子听说黄秀才的娘子立了牌坊,我隐有感觉梁州那边怕是知道了些风声,这才慌起来……没成想,美梦难圆,噩梦成真。”

贺世年自嘲地笑了笑,像是诅咒自己似的。

祝叶青叹了口气:“世年兄……”

“你要不信,也不必查,直接处置了我,我必定无半句怨言,我确实做了背叛家主之事,要杀要剐,听君发落。”贺世年梗着脖子说道,眼中坚毅。

祝叶青未曾料到多年未见,贺世年会产生偏激的想法,他的事情确实情有可原,可贺世年多年怀才不遇,已对姚家产生怨恨,这却难办了。

更难办的是,贺世年偏偏是贺掌柜的独子,他处置重了不是,轻了也不是。当然,贺世年所说的“绑架要挟”,他还是要查的。

当下,祝叶青语无奈叹息,重心长道:“世事难料。当年大掌柜娶了我们家的姑太太,老太太气得绝食,老太爷说不要这个女儿,他自脱了奴籍,却连累得他师父贺叔遭了一顿罪……”

第168章 问玉

“快莫提我是他师父,我只恨当年看他可怜,竟起了怜悯心,谁知竟是中山狼……”贺掌柜神情悲愤。

祝叶青拍拍他的背顺气,接着对贺世年道:“贺叔心慈,我们都爱不绝口的。大掌柜这辈子算是能耐有了,运气有了,谁能想到他家能出个娘娘,他自个儿又做了太后的娘家?”

“要不是他曾做过奴才,又被王府里压着,只怕封侯都不止呢。这人的心计,当年谁能料到会有这个光景?”贺掌柜又痛又悔。

祝叶青接口:“谁说不是呢?他要是舍了我们家去了,果真封侯也不定,偏偏心里有股子怨气,嘴上却说要帮衬妻子娘家,这么多年不肯续弦。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都被他拿住了,老太太要不是顾着几位爷的性命,怎么也要争一争的……” 祝叶青说到心酸处,眼中晶莹闪动,到底忍住了没失态。

贺世年木然。

“世年兄,因贺叔当年于我多少有些师徒情谊,我才敢跟说这些个话。贺叔当年因失察自己求了情来兖州,你是不知,家里多少掌柜折在海上,有去无回,就连我们雍四爷憋闷了来趟兖州,要不是有那心善的秀才娘子,又恰好遇到顾大夫,怕是他也跟我们大老爷、大爷去了……”

祝叶青这番话算是掏心掏肺,看看两人眼色,又道:“任兄弟就是出海时没的。”

任平生和傅池春同为贺掌柜的关门弟子。

贺世年动容,眼中难掩悲戚和愤怒。

贺掌柜震惊地哀声道:“这几年几位老爷和大爷接连去世,我只当果真是天灾人祸,不想却是他在其中搅和算计……老太太当有多难过,我这个孽子却又助纣为虐。”

贺世年悔恨难当:“祝兄弟,我真该遭天打雷劈……任兄弟的死也跟他有关?”

“我守着伯京,哪儿去找证据?”祝叶青暗暗松口气。

贺世年捶床叫着要赎罪。又是撞床头又是扇自己巴掌,祝叶青千方百计好言相劝,贺老婆子听到动静进来哭着苦劝,方把贺世年劝回来。

贺掌柜又气又恨又心疼,言道:“你的命是主家的,就是死,也得老太太发话,你活着良心谴责不安,也得给我生挺着!”

祝叶青留下几人继续看守平安当,严厉地吩咐道:“好好请大夫劝小贺掌柜吃药。他要有个什么闪失,我唯你们是问!”

“是,二掌柜!”

祝叶青又对无措的贺掌柜说道:“贺叔。兖州这边的动静大了,黄家席氏娘子的事儿迟早要传到大掌柜耳中,死了的人便算了,可他家有个老爹和病弱的小姑娘,我怕再有个万一。还得去交代一声,问问黄家老太爷有什么想法。”

贺掌柜点头应是:“那老汉我是见过的。”

祝叶青上轿后又发愁怎么对黄老爹提起,姚家的家事能对贺掌柜讲,却不能对黄老爹讲,且他觉得黄老爹身上透着一股子不对劲。他派去扬州查探黄家底细的人还没回来,傅池春却要回来了。

默默寻思一回。他对轿外的连年余喊道:“年余,直接去济民堂,我们找顾大夫去。”

到了济民堂。刚下轿子,祝叶青抬头便见金穗坐在门口对着他笑,他惊诧,也笑着走上前来,温声问:“小姑娘。你是黄老汉的孙女儿吧?叫金穗?”全不见眉间忧愁与恼怒。

金穗惊异,没料到祝叶青还记得她的名字。忙站起身行礼笑道:“祝掌柜记性好,小女唤作金穗。”

“你怎到了县府来?你爷爷呢?”祝叶青缓步进入济民堂,在一个小隔间里坐下,抬手示意金穗坐,见她为难地望着高椅,呵呵一笑,开怀几分,亲自将金穗抱起放在高椅上。

金穗感觉到他的善意,虽心里奇怪,却未多言,回答道:“村子的鸡染了鸡瘟,爷爷担心我,便让我来了县府。现在爷爷和顾大夫去采药了。”

说完,无话。祝叶青点点头。

两人对望须臾,连年余带着一个小厮亲自奉茶,瞧了一眼这对奇怪的组合,对祝叶青道:“师父,堂里的小药童说,顾大夫去采药了,同去的还有黄家的老太爷。”

金穗便笑了笑。

祝叶青含笑道:“刚小姑娘已跟我说了,这小姑娘有趣,今日偶遇也算有缘。我和小姑娘说说闲话,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们就住在对面的客栈里,连年余出门便可到。

连年余依言退下。

金穗摸摸鼻子,她哪里有趣了?又暗暗打量二人行止,越发觉得高门大户里规矩大,便更不敢开口多言了。

“小姑娘,尝尝我的茶怎么样?”祝叶青端起茶杯,笑眯眯地说道。

金穗学着他的样子托起茶杯,用茶盖撇了撇茶水,再轻轻吹一吹,方才含了一口茶水在口中,不敢囫囵咽了,细细品味一番,等口中茶水化入肚中,香气盈满口腔,连鼻子里都是茶的香气,她微微笑起:“浓而不郁,舌尖涩入喉香,竟是越品越香,有一股子甜味来。”

祝叶青听她前面说得还可,后来竟像品零嘴儿了,禁不住笑了:“你能尝出甜味来也没错儿,这是碧螺春。”

“碧螺春啊,是祝掌柜自己带来的茶吗?我来过几回济民堂,从未听过顾大夫喝碧螺春,他倒是有普洱茶,我闻过几回茶香。”金穗眼中一亮,心无城府地说道。

祝叶青笑容越深:“自是我带的茶叶。黄姑娘,那日我听你爷爷叫你家的两个孩子,一个作珍眉,一个作山岚,可见你爷爷也是个爱茶的。”

“山岚和珍眉的名字是我娘亲起的,”金穗抿嘴笑,心中思量祝叶青有什么目的,想了想说道,“我娘亲爱茶,因而给他们起名山岚、珍眉。”

“你娘亲?娘亲的事迹传遍大夏,真是可歌可泣。黄姑娘,你可还记得你娘亲?”祝叶青感慨道。

“娘亲走时我已记事,音容笑容虽模糊了,可人却是记得的。”金穗伤感道。

“我原见过你们家的两块玉,一块白玉是我们家小爷的,一块黄玉据说是你娘亲的,是家传的吗?我看那玉有些年代了。”祝叶青忽然问道。

第169章 来路

金穗吃惊,原来席氏所救之人果真是金玉满堂姚家的人,不过,席氏的黄玉到底是怎么得来的,她却不得而知,席氏从未说过。

从小金穗的记忆里,席氏行止与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有不同的,尤其是她不会写繁体字——寻常人家的女儿尚且能上学堂,海难前的席氏本尊必定也上过学,席氏不会写繁体字,恰恰证明席氏是没有本尊记忆的。

而那黄玉又确实是席氏的。

这还得从小金穗的记忆说起。

有一回席氏与黄秀才闲话家常,席氏摸着小金穗脖子里的黄玉,提及海难之灾,要不是有黄老爹和黄秀才,她的玉怕是被人抢去了,不仅玉没了,人也没了。黄秀才便感慨,这块黄玉造就了他们两夫妻的奇缘和姻缘。

金穗推测,席氏本尊在逃亡途中被人发现身上有玉,遭到抢劫,受黄老爹和黄秀才所救,席氏便是在那个时候穿越过来的。席氏本尊为保护玉佩连命都舍弃了,因此,这块黄玉是席氏的无疑。

因那玉上的“席”字是本来就有的,并非是席氏后来刻上去的,所以,席氏醒来后忘了前事,只说自己姓席,闺名玲玲,其他语焉不详,也从未用心找过本尊的家人。

金穗未曾掩饰自己的情绪,眼中仍有吃惊的余韵,笑答:“娘亲的玉是从不离身的,后来有了我,娘亲便送了给我戴着,说玉养人,人养玉,期望我将来长大了,能够品质如玉。祝掌柜,刚你说那白玉是你家‘小爷’的,莫非正是我娘救的少年?”

祝叶青手中的茶杯晃了晃。些许茶水洒出来,他道声抱歉,忙抖了抖衣摆,略收拾了下,复坐下后炯炯的目光落在金穗身上。

金穗窘迫,心下发奇,却不做声,冲着祝叶青腼腆地笑了笑,便垂头盯着茶水。

莫非祝叶青知席氏的黄玉来历?

她心口紧了紧,忽然想起之前慕容霆初见她时说:“这个小姑娘看着好生眼熟……”

祝叶青开口了。声腔里听得出笑意,眼中划过一丝赞赏:“黄姑娘巧心思,想必是遗传自你娘亲。不错。你娘救的人是我们家的雍四爷。”

“咳……咳咳……”金穗呛了一口水,忙从怀里抽了一条帕子掩唇咳嗽,将茶水都喷到帕子上了。

雍四爷?如果她穿来的朝代是清朝,她会以为自己的老娘好命地救了数字军团中的终极大boss。

祝叶青犯疑,横过手拍了拍金穗的背:“黄姑娘慢些喝。要是喜欢这茶,我一会儿让人送些给你。”

金穗呛得满脸潮红,说不出话来,只好摆摆手,等缓过来了,才不好意思地道:“祝掌柜和你们姚家帮助我家这多。我咋好意思再要祝掌柜的茶叶?”

“我和我们姚家帮助你家?”

“是啊,当初我娘亲救了雍……”金穗觉得别扭,遂改了口道。“你们家的四少爷,四少爷以玉佩相谢,我年前病重那会儿,爷爷无计可施,典当了玉佩救命。要不是四少爷那块玉佩。我当是已死了的。”

金穗幽然叹息,想起去年那场急症。仍是心有余悸。

祝叶青觉得与这姑娘谈话有趣,没有太大的年龄隔阂,却不想此时从她眼中看到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怆然,他掩去眼中怜悯和怜惜,笑道:“小姑娘家家的,黄姑娘何须如此作悲。”

劝了两句,见金穗眼中恢复神采天真,便告辞离去。

金穗凝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转入对面客栈看不见了,发了一会子呆,吃过午饭和汤药,回到病房里躺了片刻小憩,下午依然给看病的病患端茶倒水。

日薄西山,黄老爹和顾曦钧背着药篓回到济民堂。

金穗伸长鼻子嗅了嗅,笑道:“爷爷,你身上的味儿也快跟顾大夫一样了,全是药草的苦香味儿呢!”

边说边帮黄老爹卸下背篓,拧了湿帕子,心疼地给黄老爹擦汗,连声问他累不累,采了什么药,能换几钱银子?

黄老爹笑呵呵的,顾曦钧话少,他几乎憋了一整天没说话,此时金穗问一句,他答一句,又手把手教金穗辨识他跟着顾曦钧学的草药。

顾曦钧不屑地冷哼一声,眼中却划过一丝羡慕,推开小药童殷勤送上的毛巾棉帕,正要讽刺几句,外面进来一个小厮,向他请示道:“顾大夫,我们二掌柜请您过去一叙。”

顾曦钧“嗯”了一声,放过黄老爹,提步走到门口,不见小厮来带路,心里忽地烦躁,回头喊:“你怎不带路?”

却见小厮笑眯眯又不失恭敬地将一个纸包递给金穗:“黄姑娘,这是我们二掌柜送给姑娘的茶叶,是上等的碧螺春。”

金穗受宠若惊地接过,掂了掂,约摸有二两,正要答谢,想起身边的黄老爹,忙抬头朝他望去,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低声道:“爷爷……”

黄老爹无奈一笑,摸摸她的脑袋,道:“还不快谢谢祝掌柜和小哥儿。”

金穗欢喜答道:“谢谢祝掌柜和小哥哥。”

小厮腼腆地笑笑,正要说什么,忽闻顾曦钧一声大喊,吓得肩膀一缩,金穗俏皮地朝他眨眨眼,小厮口中答:“就来了,就来了。”却吐了吐舌头。

金穗送走小厮和顾曦钧,转回来和黄老爹将草药分拣开,端了热饭回到屋里,便把祝叶青来过的话给黄老爹提了提。

黄老爹没有多少意外,点点头:“猜着是他家,只没想到是那个四爷。”

金穗奇怪地问:“爷爷晓得他们家吗?”

实在不是她起疑,而是黄老爹似乎对姚家知道点什么。

黄老爹想了想说道:“我晓得的不多。姚家和慕容王府一直有亲戚关系,关系不远不近,又是皇商,在咱们大夏很有些风头。往年我是海边的,也晓得一些,他们家的船跑到西洋去做生意。只是这几年出了几件事儿,渐渐没落了。”

“出了啥事儿?”

“告诉你也没啥,只是你不许再跟别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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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秀发飞舞童鞋的粉红,么么哒  ……

第170章 运气

金穗小米啄米似的点头,答应道:“爷爷晓得我,嘴巴最紧的,不会出去乱说。”

“不仅出去不许乱说,再见那祝掌柜你也要当做不晓得才是。”

金穗忙应声。

黄老爹扒拉干净碗里的饭,将盘子里的菜都拨到金穗碗里,边慵懒地眯着眼看她香甜地吃饭,边说道:“早些年,姚家的老太爷还活着时,常常到海边走动,后来他家的一个奴才娶了他的亲闺女,便气得一病不起,没两年撒手走了。

“他死的时候大概是怕闺女儿女婿生活无计,又让女婿回家里帮着管生意。那女婿争气,成了金玉满堂的大掌柜,又生了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儿,小小年纪过给了在朝中做官的姚家人。”

金穗此时吃完了饭,放下碗筷,双手拄着下巴,亮晶晶的眸子兴味地望着黄老爹,等着他继续说故事。

黄老爹擦去她嘴角的米粒,接着道:“大掌柜的闺女儿呢,小小年纪入宫做宫女,给现今的太上皇生下子嗣。偏巧他家不晓得哪儿来的运气,上头几个皇子哥儿没了。十年前的那场海难之后,太上皇剃度为百姓祈福,只剩了他一个皇子,便成了当今。”

“爷爷,你说咱们现在的太后也姓姚?”金穗眨着眼睛道,眼中满是好奇,也有些惊异,那个大掌柜本来是个奴才,女儿做了皇太后,外孙做了皇帝,他得修多少辈子的福气才能撞上这样的大运?

“太后过给姚家,可不是姓姚吗?”黄老爹睨了她一眼。

金穗觉得有趣,想了想,惊道:“爷爷,你说那大掌柜是太后的亲爹,虽说把她过给了别家。可到底血浓于水,他咋还在姚家做掌柜呢?”

“这就是了,谁晓得他为啥还在姚家做掌柜,有个福气比天大的闺女儿,安安稳稳一个侯爷是有的,偏要做掌柜,让人心里打鼓。”

金穗想想有些后怕,姚家的水可不浅,她老娘就算是救了“四爷”也比救那个“雍四爷”靠谱。

“爷爷刚才说姚家没落了……有个这样显贵的大掌柜,又恰好是皇商。太后娘娘咋不帮衬些呢?”金穗又天真地问道,掩去自己的心思。

黄老爹笑出声来:“你可又傻了不是?太后娘娘咋能让人说她是奴才生养的?亲爹给人做过奴才,亲娘呢。是商户的庶女。当年封太后的时候闹得沸沸扬扬,多少文人学士吐唾沫。

“我在逃难的路上没少听文人学子在茶馆里写酸文……唉,算了,说这些你也不懂的,你还小。不晓得人啊,是分三六九等的。至于姚家没落,是因着姚老太爷和他几个儿子死了。没男人支撑门户,可不是没落了吗?”

黄老爹讲民间故事似的,一派悠然。

金穗却听得心惊不已,她知黄老爹为了她的病只能靠上姚家这棵大树。可姚家这么复杂,一个弄不好,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未可知。

想到这里便心酸不已。金穗斜过身子靠在黄老爹肩膀上,撅起了嘴,想劝却无从劝起,且自席氏立贞节牌坊,怕是他们家已不知不觉地被拉进了这趟浑水。

黄老爹拍着金穗的背。有安抚之意,心底幽幽地叹息一声。

两人才说完话。盏茶时间过去,之前来请顾曦钧的小厮便在门外叫道:“黄老太爷,我们二掌柜和顾大夫请您过去到对面客栈用饭。”

“我刚吃过晚饭,”黄老爹开门笑道,“烦劳小哥儿说一声儿,我便不过去了,多谢二掌柜还惦记着我。”

小厮嘿嘿笑道:“是顾大夫让小的叫黄老太爷去用饭的,刚我们二掌柜还嗔怪他,这个点儿黄老太爷定是已用过饭了的。黄老太爷,还请您赏个脸,是我们二掌柜有要事告知。”

“又不是啥大事儿,莫折煞老汉我了,我一个种庄稼的,说赏脸才要打我的脸呢。”黄老爹说着,关好门,和小厮一起出去了。

金穗收拾碗筷洗了,自己到厨下打热水洗漱,因黄老爹和顾曦钧常让她多走走,她便没立刻去睡,踢上一双拖鞋到院子里转转,转着转着,便转到了济民堂的门外。

从她这个位置恰好见到黄老爹坐在客栈二楼的包房里靠窗的位置,黄老爹喝了一杯酒,便有小厮过来把窗户关上,金穗就只能看到窗户上的影子了。

约摸半个时辰,有小药童过来开玩笑说:“黄姑娘,快进屋歇了吧。有我们顾大夫在那儿,你爷爷不会丢的。”

金穗扑哧一笑,回过身道:“顾大夫丢了,我爷爷也不会丢。”

金穗回房等着,一豆油灯逐渐熄灭,她困劲上来,再惊醒来时,却已是天光大亮,一问小药童,黄老爹和顾曦钧已经出门去了。

金穗懊丧,可惜这一天再没看见祝叶青,翘首以盼地等到晌午,却是山岚过来了。

金穗讶异地问道:“山岚哥哥,家里出了啥事儿?”

山岚叹口气道:“我也不瞒姑娘,这两天儿小鸡儿越发病恹恹的,站都站不稳,好容易灌进些水,又拉稀。县太爷派人来说了,兽大夫们还没找到治病的法子,怕过了病气给人,又怕鸡瘟传到别的村子里,让我们把小鸡儿都烧了……”

他话未说完,蓦然住口,手足无措地站在金穗面前。

金穗不知怎么眼泪落了下来,她自己也觉奇怪,赶紧擦了擦,声音里却带了哽咽:“山岚哥哥,没法子了吗?不是说可以灌些酒杀虫吗?”

山岚为难道:“都试过了的,不管用的。小鸡儿吃不下,酒掺杂在杂粮里,杂粮米泡软了,入了腹中却不克化。秦四伯和几个村长求情,县太爷说再给三天时间,唉。”

金穗犯愁,苦于无计可施,连县府里的兽医都没辙,她更不知该怎么办了。

山岚见她愁眉苦脸,拉了拉金穗的衣袖,看了四周几眼,悄声道:“姑娘,村子里有好多人家不舍得把小鸡儿烧了,夜里杀了吃。我怕有鸡瘟,果真过了病气,要出大事儿的,又不敢劝。”

第171章 险求富贵

顿了顿,山岚又道:“我这回进城是传话来的,等烧了病鸡儿,再过两天我才能来。”

金穗点点头,忙嘱咐他:“你说得对,可莫因着嘴馋吃病鸡儿,小鸡儿没了便罢了,明年再养就是,人染了病,可就没那好打发了。这话,你也跟珍眉提提,我们自家的病鸡儿吃不得,去了别家也不能吃。”

金穗这会儿可顾不得染病的鸡了,作为一个经历过禽流感恐慌的现代人,对发瘟的鸡避之唯恐不及。

山岚答应着,又问起金穗在城里住得可舒心。

“有啥舒心不舒心呢?住一天儿,我心疼一天儿,不晓得要花多少冤枉钱呢!”金穗想起祝叶青送的二两碧螺春,让山岚在外面等一等,她回屋把茶叶分作两包,大的给了山岚,小的留下待祝叶青问起时也好有个交代。

“这是碧螺春,就是上回那个祝掌柜送给我的。山岚哥哥,你且先拿到市集上,能卖两个钱是两个钱。”金穗将包裹递给山岚。

山岚惊讶地接过,并未多问,还想着鸡瘟的事儿,嘟哝道:“要是顾大夫能给小鸡儿瞧病就好了。”

金穗一笑,正要说两句玩笑话,突从拐角处传来顾曦钧的声音:“你要是小鸡,我就给你瞧病!”

冷冷的话音刚落,帘子一掀,顾曦钧便进来了,看到山岚在这里,眉头狠狠一皱。

山岚背后说人闲话被逮个正着,且顾曦钧话里带着火气,他吓得手一抖,茶叶包掉在地上,忙弯腰去捡。

顾曦钧却是个鼻子灵敏的,冷哼道:“祝掌柜给你两茶叶说是碧螺春,就果真是碧螺春了?随便他捡两片树叶也把你们糊弄过去了。”

金穗不知顾曦钧的火气从何而来。她正尴尬,黄老爹笑着进来,把她和山岚挡在身后,说道:“是不是碧螺春,待我去泡一盏过来,请顾大夫尝尝。顾大夫见多识广,我们乡野小民比不上,能有片粗茶喝,也当是宝了。”

顾曦钧自知刚才的话说过了,哼一声转身便走。口中却冷然道:“既是从鸡瘟村子里过来的,知道那鸡瘟可能染给人的,以后且莫再来了。”

这话是对山岚说的。

山岚哪儿敢得罪他。忙应道:“我记得了,顾大夫。”

“山岚哥哥,莫听顾大夫的。爷爷回来了,你跟爷爷说说话吧。”金穗等顾曦钧走远了才对山岚道,顾曦钧那话可真伤人自尊。不仅骂了祝掌柜,也暗指他们见识短。

她暗骂一句毒舌男,将来找个更毒舌的老婆治他。

山岚摇摇头,表示不在意,顾曦钧这喜怒无常的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黄老爹唤来常给顾曦钧泡茶的小童,把茶叶交给他。剩下的仍包好了给金穗,然后亲自端了茶给顾曦钧。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顾曦钧此后便一直呆在药房里不出来。

山岚把对金穗刚才说的话又对黄老爹说一遍。然后急匆匆去了一趟市集卖掉茶叶便赶回家去了——他来时靠两条腿,回去时得赶时间才能赶在落日之前回家。

金穗想到自己忙活了一个春天,却碰上鸡瘟,心里就一阵揪着难受。

黄老爹安慰她几句,见她眉间仍含忧愁。便道:“昨儿的夜里,祝掌柜叫我过去说了些话。与你也有些干系的。穗娘儿,我们可能要搬家了。”

“搬家?”金穗一惊,忙问道,“爷爷,我们为啥搬家?不是说要住在这儿的吗?”

如果单纯的搬家,金穗当然不会反应这么大,可黄老爹是在与祝叶青谈过话后说搬家,由不得她不上心。

“这事儿啊,你莫问了,总之,爷爷心里有数。”黄老爹笑着道,笑得有些勉强。

“爷爷,”金穗抱住他的胳膊撒娇,声音软而急切,夹杂着浓浓的忧虑,“我们家只有你和我祖孙两个,我晓得爷爷心里有话,你没有商量的人,我虽小,拿不出主意,爷爷告诉了我,却能多少解些烦闷。爷爷,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闻言,黄老爹从心底涌起一股热流,直冲到眼眶里,金穗不但没减轻他的烦闷,反而增加了他的忧愁,平复了半晌方才道:“今儿的你也看到了,顾大夫脾气格外大,不为别的,只为姚家有位老太太需要顾大夫亲自看诊。那姚老太太就是我跟你说的,是当今太后的外祖母,也就是你娘亲救的少年的祖母。”

金穗温顺地靠在黄老爹的胳膊上,静静地聆听,适时地问道:“那这些跟我们搬家有啥关系?”

“顾大夫搬去的地方很远,在梁州,与我们兖州的距离大概就是千里迢迢了。你的病有顾大夫才好得这快,他搬到梁州,我们不能断了药,也是得跟着他的。”黄老爹顺着金穗的羊角小辫,声音低低的沉沉的,“昨儿的,祝掌柜请我去吃饭,为的正是这事儿。说我们家本来是恩人,你的病呢,是受他家小爷的连累,说要照顾你到痊愈为止。”

黄老爹边说,边琢磨。

他原不想让金穗小小年纪知道得这么多,可他们家从席氏救起姚家少年的那刻起,已经入了这趟浑水。他若不在了,金穗在这个世上的日子还长着,现在不成长,以后谁还能像他一样呵护她,给她成长的机会?

之前他打听清楚了姚家的景况,知是个机会,姚家能不能度过危机则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金穗眼中含泪道:“爷爷,都是我没用……”

“这跟你没关系,”黄老爹截住她的自责,轻轻的声音透着慈祥和温和,“富贵险中求。你娘亲不明底里地救下姚家小爷,以玉作为信物,要他帮忙办成一件事儿,那姚家小爷是答应了的——这是祝掌柜私下跟我讲的。她既然有这个胆子,又得了那姚小爷亲自雕刻的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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