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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穗-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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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顾大夫擅长各种疑难杂症,却从未听说过他擅长解毒……”提到顾曦钧。金穗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正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吱呀一声门响突兀地传来,金穗顿住口,起身扭回头。
玛瑙扶着姚老太太站在正中,推开门的人是满脸懊恼的贺世年。
姚老太太一脸震惊地站在门外,眼中满含泪水,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下,玛瑙哽咽道:“老太太仔细脚下。”
姚老太太蹒跚地走到塌边,抱着脱形的姚长雍大哭,还惦记着在蜀味楼不是在姚府,只见眼泪不见哭声,却更是压抑,整个身子抖得筛糠似的。姚长雍静静地躺在那儿,没有半点反应。
玛瑙低泣着劝导,金穗询问地看向贺世年,贺世年站在她身后低声解释道:“前几天就有掌柜递话到锦官城说外面流言四起,四爷中毒的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老太太这几天一直心存疑虑,今日逼着我问,我没法儿,只得禀告了。”
贺世年顶着各方压力,还要布置人手,实在没个人可商量的,这才跟金穗倒苦水。
金穗点了点头,紧张地盯着姚老太太,生怕她有个不妥,她想劝劝,却觉得姚老太太发泄出来总比郁结于心的好。
“贺掌柜,能不能替我请林大夫过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林大夫。”金穗的心随着姚老太太一抽一抽的肩膀而抽搐。
贺世年皱眉道:“黄姑娘是要问四爷的病情么?”
金穗摇摇头,她现在不能确定,况且姚老太太还在身边,万一不是自己所思所想,不是给了姚老太太希望,又给她绝望么?她说道:“贺掌柜,老太太更想问一问姚公子的病情。”
贺世年犹豫了下,看向巫秀,巫秀瞥了眼金穗的手腕,点了点头,出门让侍卫请林大夫过来。
金穗在巫秀的那一瞥下,不自在地掩住袖子,不知就里的人只以为是她的手放在了塌边上。金穗的脸颊莫名红了下,姚长雍瘦成这样竟然还能死扣着她的手腕不松开。
姚老太太哭累了,一阵天旋地转,金穗就近接住她的身子,结果自己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遮掩的手腕露出来,扯得姚长雍的胳膊摆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
玛瑙和锦屏赶忙扶起姚老太太,巫秀和贺世年对视一眼,避出门外。
玛瑙扶姚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开口劝道:“老太太千万要保重,四爷可就指着老太太了!”
玛瑙慌乱得很,姚长雍就算不是参天大树能为姚府遮风挡雨,可哪怕他是个树苗呢,那也是棵能长成参天大树的独苗。姚长雍倒了,他们这些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最可怜的是姚长雍,居然中了这种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毒药。
锦屏扶起金穗,金穗尴尬地站在塌边上,她倒是想避出去,可姚长雍不让走啊!
姚老太太这时候才注意到金穗,嘶哑着嗓子,不满地问道:“我们家雍哥儿中毒卧榻,黄姑娘怎么不早来告诉我?我要是早些晓得,也不至于让我的雍哥儿活受这么多天的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说着,姚老太太又哭起来,顾不上质问金穗了。
金穗无言以对,锦屏低泣道:“老太太,黄姑娘劝四爷告诉府里,四爷却总是不许。我们都劝过,四爷说,说,不愿老太太看见他痛苦的模样伤心……”
姚老太太几乎哭晕过去,小声地咒骂。金穗含含糊糊地听见“姓傅的”“不得好死”等词,她垂下眼帘,不管是不是傅池春做的,傅池春的嫌疑却是最大的,思及姚长雍中的毒他父亲也中过,那么十有八、九就是傅池春干的了。
金穗不由地记起傅池春的脸,记起傅池春当时熬煮了一锅掺了大量阿芙蓉的鸡汤逼她喝,将她放在封闭的小黑柜子里,还要将她活埋,她便情不自禁地打个寒颤。
姚老太太到底是女强人,在姚府唯一的稚嫩肩膀倒下时,坚强地直起腰板,首先问的是锦屏:“锦屏,你们四爷情况怎么样了?”
金穗斜过目光,看见姚老太太脸上的纹路不停地颤抖。
锦屏进退两难,不知该怎么回答,正巧林大夫来了。林大夫当了多年大夫,见姚老太太明显是狠哭过一场的,便据实以告,其他的一句话多余话没有。
姚老太太的身子摇摇欲坠,抖着唇道:“当年他父亲中了十日断肠散,忍不过去时跪着求他亲儿子杀了他……林大夫,我可怜的雍儿,林大夫一定要想办法救他!”
姚老太太身居高位多年,从未求过人,一贯威严的声音里夹着一丝哀求,越发让人心中酸涩。
林大夫涩然道:“老太太,但凡有办法,我都会用的。”
他走到塌边要为姚长雍把脉,发现姚长雍的手紧紧地扣着金穗的手腕。女孩子的手因血液不畅而惨白惨白的,而她微微咬着唇,一声没有吭。姚老太太本对金穗有所不满,见了此情此景,也不忍责怪。
林大夫摆出银针,在姚长雍胳膊肘附近的某个穴位一扎,姚长雍的手指顿时松了。金穗连忙收回自己的手,直接藏在袖子里,不用看,她也知道这回的淤青不会比上回轻。
林大夫为姚长雍施完一套针,叹口气对锦屏道:“锦屏姑娘,还是按照之前的药方煎药吧。”
正要收拾药箱,林大夫顿了顿手,对金穗道:“黄姑娘不介意的话,老朽为黄姑娘施两针,淤血不散会影响手指的灵活。”
金穗正愁没机会与林大夫说话,闻言忙去了桌子边上坐下,锦屏在金穗的胳膊上半遮了帕子,卷了卷金穗的袖子,露出一截皓腕。锦屏倒抽了口气,五条手指印十分清晰,幸好他们担心姚长雍在剧痛时会伤到自己,把他的指甲全剪了。
林大夫一眼看出端倪:“黄姑娘这是第二回受伤吧?”
金穗呐呐不言,一是这点小伤与姚长雍中毒相比个,根本不值一提,二是伤在这个位置实在不好对人言。林大夫扎完针,金穗瞥了眼握着姚长雍的双手念佛的姚老太太,低声问道:”寸寸成灰的解药到底是差哪些药材?〃
第354章 寸寸成灰
金穗充满期待地盯着林大夫的嘴巴。
林大夫瞥了眼姚老太太,他为金穗扎完针,锦屏便去禀告姚老太太姚长雍的身体状况,以及姚长雍的各项安排,姚老太太双手握着姚长雍的一只手不断地念佛,祈求佛主保佑,还把自己常戴的一串佛珠套在姚长雍手腕上。
金穗这是第二次问他缺什么药材,林大夫眉头一皱,不急着收拾药箱了,反正姚长雍时日无多,能不能成活就在这一两日里。寸寸成灰一旦发作,就再也没有解毒的可能。
索性守在这儿,或许,老天会开一回眼,有转机也不定。
林大夫很有耐心地道:“寸寸成灰在在三百年前便现世了,是谁研制的已不可考,一直是不解之毒,直到两百年前钟王府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太医。这位太医专门研究解毒,在分析过寸寸成灰的成分之后,一一对应,经过无数次试验,找出了最佳的解药,并且有成功的病例。”
金穗注意到林大夫用了个词“一一对应”。
林大夫接着讲解寸寸成灰的毒发:“寸寸成灰可怕的不仅是解药难寻药材,而且它无色无味,很难察觉,一旦入口,会潜伏在胃里,形成一团火,潜伏期不定,依病人的体质而言。在潜伏期内,病人不会有任何不适,无从察觉,待潜伏期过去,胃火窜入五脏六腑,脏腑如有火烧,毒发十日而亡。因此曾名,十日断肠散。直到有仵作破开毒发的尸体,才知中毒者的脏腑已烧成灰了。寸寸成灰是后来的名字。一般人通常挨不过十日,便会忍不住自杀已求得解脱。”
金穗把这些情景的主人公安在姚长雍身上。真是觉得惨不忍睹。
“因寸寸成灰主要是摧毁脏腑,故而,一旦毒发,肾脏定会受损,即使在毒发的第一个时辰便服食解药,对中毒者也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最后还是会死亡的。所以,黄姑娘,雍四爷只有今天和明天两天的时间寻找解药了。至于后天会不会毒发,我便不能保证了。”林大夫叹了口气。
姚老太太也听到了林大夫的话。她的嫡长子死于这种毒药。她对寸寸成灰的认识不会比林大夫少。所以当从贺世年口中知晓姚长雍中的毒是十日断肠散,她瞬间感觉自己的世界整个地颠覆、混乱了。
金穗急着想听配方,但林大夫一直唠唠叨叨地秀他的专业知识。她很不耐烦,可再烦躁也只能暂时按捺着。
林大夫看出金穗的不耐,终于给出答案,道:“解药配方顾大夫在前些年早已查到,但是还差两味,一味是六百年到七百年之间的雪灵芝,一味是五百年以上的雪莲。这两味药不是解毒的药,而是修复脏腑的补药,如今我手上其他的补药已筹集全了,只差这两味。一味补肺。少了它们,即便有解药也是不成的。因解药与毒药相克,通行脏腑,对脏腑的损害很大……”
金穗听到“雪灵芝”和“雪莲”两个词,已经惊呆了,完全没有留意林大夫后面说了什么话。顾曦钧啊顾曦钧,你还能再邪恶点儿么?如果她今天没有这一问,姚长雍可就生生疼死了啊!
怪不得他溜得连鬼影都看不见,贺世年的人派出去挖地三尺也没把他挖出来。
金穗震惊过后,对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林大夫摆摆手,因太过激动兴奋,她一时期期艾艾的:“林……林大夫,我,我,我我……”
金穗问他问题,自己却一会儿发呆神游,一会儿变成个小哑巴,笑容扭曲得有些诡异,林大夫打个寒颤,准确地一把摸上金穗的手腕,两指压在她的动脉上。
金穗无语,脸颊突然变得通红,一瞬间找回自己的舌头,忙收回桌子上自己的胳膊,不好意思地咳一声,郑重道:“林大夫,我有雪灵芝和雪莲,是顾……”
“什么?!黄姑娘,你哪里来的雪灵芝和雪莲?我可以用任何东西跟黄姑娘交换。”姚老太太不可置信地扭回头,失态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健步如飞地奔过来抓住金穗的手。
“呃……”金穗发出一个无意义的词,心中却是欣悦的,不是为姚老太太的话,而是为姚长雍能有救了。
林大夫浑浊的双眼蓦然精光闪烁,紧紧地盯着金穗,插言道:“黄姑娘,雪灵芝和雪莲的年份一点都不能错。”
在姚老太太和林大夫的灼灼目光下,金穗有些局促,连忙答道:“其实不是我的,是顾大夫临行前送给我的,说让我好好保存。想来是顾大夫早早料到会有今日之事,才会留给我……我当时还纳闷为什么送给我,还好没嘴馋吃了。”
她更纳闷,为什么顾曦钧不直接送到姚府?拐这么大个弯,差点把姚长雍的小命给拐没了。
“既然是顾大夫送的,那肯定没错了。”林大夫的肩膀松垮下来,全身放松,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一抹舒心的微笑。
姚老太太眼中迸出凶光,又气又笑:“顾曦钧!这个死小子,那一回来我问起,他竟说没采摘到雪灵芝和雪莲。”
金穗脸红道:“我应该早些想到的,老太太,对不起。”
她早想过了,即便林大夫给出的答案不是雪灵芝和雪莲,她在无法可施之下,也会将雪灵芝和雪莲贡献出来,只希望能延迟一点毒发时间,或者让姚长雍在毒发时能少受一些疼痛也好。
“没事,没事……”姚老太太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林大夫忙道:“黄姑娘,当务之急是赶紧取来雪灵芝和雪莲配药。”
“嗯,我这就去取。”金穗的理智清醒,迅速判断当下的局势,“老太太,我能借几个侍卫么?我怕路上会出岔子,今日正是谣言紧张的时候,老太太来了蜀味楼,外面可能有别人的眼睛盯上了。”
姚老太太在情绪最失控的时候都没有失去理智,连哭泣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她比金穗更了解形势,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敛起,眼中有抹赞赏,严肃道:“黄姑娘,你说得对,我今日是有些冲动了。你回去之后,再来蜀味楼时换身衣裳,就穿你做蜀味楼账房管事时的衣裳。”
金穗脸又一红,她化名“金鑫”的事只有身边的几个人知晓,从未跟姚老太太提起过,没想到姚老太太不仅知晓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破。
朝姚老太太匆匆行了一礼,金穗走出门外,听到玛瑙和锦屏喜极而泣的声音,在门口犹豫三秒钟,她径直下楼回府,没有带上晓烟。
回到黄家,金穗赶忙去找黄老爹,将她在路上写的一封信以及姚长雍的信交给他。金穗担心黄家里有叛徒,不敢和黄老爹明说,她想起月婵那日看见了寒玉盒,眉尖蹙了蹙,楚王妃送的四个丫鬟里面,只有一个月婵是最可信的,也许可以信她。
这时候,黄老爹已看完了金穗的手信,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金穗郑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爷爷,都是真的。”
黄老爹不敢耽搁,二话不说取钥匙取寒玉盒。金穗将寒玉盒装在自己的首饰匣子里,回房换装,喊了月婵进来伺候。不管月婵可不可信,她要把月婵带在身边。
出门时,木兰等在外面,迎上来笑问道:“姑娘又要去蜀味楼啊?”
金穗唰地打开折扇,晃了两下,笑道:“小丫头,叫我少爷!”说着,用折扇挑起木兰的下巴。
木兰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羞恼道:“姑娘又逗我!”
“哎,少爷我可不是逗你,是调/戏你,哈哈!”金穗笑着迈开大步朝外走去。
“姑娘真是淘气。”月婵忍不住也笑了。
木兰不擅调笑,一路跟到后门,问月婵道:“月婵姐姐,怎么没看见晓烟啊?这小妮子,居然放着姑娘不伺候,自己躲懒!”
“行了,是姑娘留了晓烟在蜀味楼。姑娘要出门,带晓烟总是不方便。”月婵和颜悦色地道。
木兰瞟了眼月婵怀里的首饰匣子,目光中裹着一抹深思,嘴上却是嗔笑道:“月婵姐姐就是偏心晓烟,都不疼我和八宝。”
“瞧你说的,你们三个和我一起服侍的姑娘,我什么时候不疼你们啦?”月婵嘴角勾笑,站住脚,道,“好了,锁好后门赶紧回去吧,让人看见‘少爷’从我们府的后门出来,还不得吓死!”
金穗撩开帘子,见晓烟还盯着月婵手中的匣子,她眯了眯眼,笑道:“月婵姐姐快上马车吧。木兰丫头,下回换你伺候金鑫少爷。”
木兰忙兴奋地答应一声。
金穗撂下帘子,嘴角笑意更深。
月婵奇怪地问道:“姑娘笑什么?前几日姑娘闷闷不乐,愁着个脸,今天倒笑了,却又古古怪怪的。”
金穗靠在马车壁上,身子微微歪着,偏着脑袋,似笑非笑地说道:“月婵姐姐,这几年我对你和晓烟、木兰、八宝几个人怎么样?我想听听心里话。”
第355章 弃子
“姑娘今天怎么想起问起这个话了?”月婵更觉古怪,真心实意地回答道,“我们是奴婢,本就该对姑娘忠心诚意,姑娘对我们好是我们的造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嘴上不说,心里对姑娘却是感激的。”
月婵眼中透着笑意和郑重,不像掺了半丝假意。
“月婵姐姐向来是个明白人,我没什么可说的。我黄府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因此,我不怕人背后告密。”金穗望着前方晃荡的马车帘子,眼中闪烁着若有似无的冷意,“人有私心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有二心。”
月婵吓了一跳,急声道:“我对姑娘可从来没有二心!”
“我说的不是月婵姐姐你。”金穗抿抿唇,坐直身子,折扇轻抵下巴,兀自沉思。
月婵是姚长雍指定弄给她的丫鬟,应该没有大问题,且月婵处处为她着想,她能感觉到。晓烟心无城府,处事虽不稳重,但心里自有杆秤,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自有主意。八宝常常刺绣做衣裳,跟着她伺候的时候不多。木兰管着黄家与别家的内院往来账目,平常不爱说话,性子不是很活泼,嘴巴倒还讨巧。
她平日懒散,与这四个丫鬟处的还不错,加上不好拂楚王妃的脸面,向来倚重她们,何况,为楚亲王庆祝的那段日子,她们帮了大忙,她由此放下许多戒心。如今看来,她似乎做得还不够好。没能全部收服四个丫鬟的心,至少木兰不像表面上那么“忠心”。
她已经在信内和黄老爹交待,待后门重新上锁,八宝和木兰都会被看起来。其他人倒是不必怀疑。黄老爹身边得用的人都是查过家底的,且黄老爹与姚长雍往来大多是在外面的铺子里,除非是黄老爹信任的,不然无法探知姚府。
只有她这边有四个丫鬟是从楚王府来的,最重要的是,她常在姚府内宅走动,妇人爱八卦,内宅是打听消息的最好地方。所以,她只让黄老爹试探八宝和木兰。
月婵惴惴不安,她向来以金穗的教养嬷嬷自居。金穗幼时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但这一两年里金穗置下蜀味楼。在外磨练两年,跟以前大有不同。她上半辈子几乎全耗在内宅里,对府外的事一概不懂。因此当年才会放弃转为良民的机会,继续留在黄府里当差。
金穗拍拍月婵的手,说道:“月婵姐姐,这话确实不是针对你。只是这几天发生太多事,我心情烦躁才有此话。”
月婵略微放心,问道:“姑娘这身装扮,我们要去哪里?”不是针对她,那针对的是,木兰?八宝?亦或是晓烟?
“去蜀味楼。”金穗眉一蹙,看向月婵手中的首饰匣子。
月婵知道首饰匣子里装的是寒玉盒。并不知道寒玉盒中装的是什么,但看那盒子就不是普通物事,寒玉盒里面的东西肯定更为贵重,金穗又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她顿时觉得手中的匣子重逾千斤。
一路畅行无阻地到达蜀味楼,金穗让月婵去采买处找晓烟,她自己抱着匣子上楼,到了门前,一路护送的侍卫对巫秀道:“巫大人,一路上有人跟踪黄姑娘,但不知是什么人。对方没有动手,我们就没理会……”
金穗微侧眸,没听后面的话,随后推门而入。
林大夫奠定了雪莲和雪灵芝,大喜道:“年份对,且是天山雪莲和昆仑山的雪灵芝,是雪莲和雪灵芝中的极品啊!”
金穗此时恍然明白林大夫说药材只天上有的含义了,他原没说错,这种长在高海拔的雪山上,又是年份这么久远的,当真是长在天山,世所罕见。顾曦钧爬那么高那么危险的雪山摘药草,不想心甘情愿地拱手送给别人,这种心情尚且能够理解。
姚老太太狠狠一阖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搂着金穗的肩膀笑道:“黄姑娘,这回多谢你了!”
“老太太客气,是顾大夫留给姚公子的,我还愧疚之前没拿出来呢,白让姚公子遭好几天的罪,老太太不怪罪我藏私便好。”金穗腼腆地笑了笑。
“不怪罪,不怪罪,顾曦钧说是给你就是你的,这一声谢你当得起!至于顾曦钧那个臭小子,八成是故意留难长雍。当年长雍在兖州差点溺水,祝掌柜强行掳了他来,导致他在兖州受困两三年,后又来梁州三四年,前后有六七年不得自由,这才存了心让他吃苦头。”姚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起两人恩怨,搂着金穗肩膀的手却在后怕地发抖,“如今的孩子们不知怎么了,偏就天大的胆子,这等玩笑可是开得的?”
原本姚老太太还总为顾曦钧的张狂性子称道,即便顾曦钧对她有些无礼,她也不以为意,哪成想,在性命攸关的大事上,他竟眼不眨地谎称没摘到雪莲和雪灵芝。这一次,姚老太太说什么都不会再原谅顾曦钧。
倘若顾曦钧知晓姚老太太心里的想法,恐怕他只会说无所谓。真真是气死人不偿命,跟这种生气是浪费情绪。
金穗抿唇而笑,顾曦钧算是她的长辈和恩人,她不好置评。
贺世年到楼下挂了一张蜀味楼歇业一天的牌子,林大夫亲自看火熬药,每一样药材称了又称。
药熬好端上来,锦屏和巫秀熟练地合作,将姚长雍的嘴巴掰开灌药,姚长雍在昏迷中似乎有意识,条件反射地吞咽。众人舒口气,这只是第一个疗程里面的第一副药,大家期待着姚长雍苏醒,可是直到傍晚,姚长雍除了痉挛抽搐一回,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姚老太太第一回见姚长雍中毒后的痛苦模样,心疼得差点哭死过去,眸子里脆弱与凶狠交替,双手握拳,深陷的指甲硬生生断了一根。
金穗暗想,姚长雍说的果然是对的,看着他毒发死去是对亲人理智和情感的毁灭性打击。若是没有雪莲和雪灵芝,姚老太太见了这副模样的姚长雍,说不得真会拿把菜刀砍刀伯京去。
林大夫眉目间藏着一丝忧虑,对姚老太太解释道:“老太太,药效发挥得没那么快。我们再等等。”
两百年前的解药方子,毒药的配方略作了改动,解药的配方是顾曦钧推衍出来的,谁也不能预测会不会发生变故。顾曦钧当初拍着胸脯说,一定可行,若是解不了毒,他自己吃了毒药试出解药来。这话,林大夫可不敢提。
姚老太太点了点头,嗓音嘶哑说不出话来,一动不动紧紧地盯着孙子闭合的双眼,姚长雍似在沉睡,呼吸绵长,忽略掉他的瘦削,他的表情称得上是安详。
金穗瞟了一眼,和锦屏、玛瑙示意一下,无声地退出房间,趁着夜色未晚回黄府。
马车上,月婵牢牢抓住金穗的手,紧张地打量她,见她安然无恙才得安心,皱眉道:“姑娘,今日贺掌柜挂了歇业的牌子,我从窗口看见,蜀味楼下面围了好多姚府的侍卫。”
“我知道。”金穗眸含忧色,神色十分疲惫,像是打了一场硬仗似的。
晓烟缩在马车一角,她这几日已经察觉到蜀味楼的气氛不同寻常,金穗时常避开她,她怕惹祸上身,对金穗是言听计从,同时也担心金穗会不会陷入危险,一直忐忑难安。此时见多了一个月婵掺和进来,她的心理负担一下子减轻很多,仿佛找着了靠山。
月婵看看金穗,看看晓烟,猜测必是出了大事,暗暗着急,却不敢多嘴。
回到黄府后,金穗和黄老爹吃过晚饭,让月婵和晓烟守在外面,她和黄老爹边下棋边聊天,金穗略说了下姚长雍的情况。
黄老爹点头道:“尽人事,听天命。”
又低声道:“你从后门出府后,我让人看住了八宝和木兰,木兰和洒扫的一个小丫鬟叫做晴芫的说了些话,晴芫提着篮子说去农庄上采摘薰衣草,明早插花用的。她出去后没即刻出城,拐了几条巷子要去菜市场的方向,我派人把她关去农庄了。”
金穗深吸口气。
“至于八宝,一直在做针线,没什么动作。”黄老爹补上一句,凝视金穗几秒,见金穗脸色平静,便把目光和心思放在棋盘上。
金穗寻思半晌,按下一颗棋子,道:“爷爷,八宝和木兰,年纪比晓烟略大些,有合适的人把她们嫁出去好了。她们不过才十几岁大,要说做卧底、间谍什么的,我是不信的,只是一时受人蛊惑罢了。”
“我想着也是。你的丫鬟你拿主意,嫁了也好,省得你这边遇着事儿便起疑心。我曾教过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疑了她们,便舍了罢。当舍时必得舍。”黄老爹落下棋子。
金穗展颜道:“是,爷爷,孙女受教了。”
低头一瞧,顿时沮丧:“这盘棋我输了。爷爷你学得可真快。”
黄老爹过着半上工半退休的日子,学下棋有一段日子了,但金穗却是从在兖州入学堂时便开始学了。
“是你没用心。”黄老爹呵呵一笑。
“那我们再杀一盘!”金穗拂了一把棋盘,残局混乱成一片。
第356章 淤痕
翌日,金穗再去蜀味楼,姚长雍依然没有苏醒,她心里不由地打鼓,不会是顾曦钧因“碍”生恨,在雪莲和雪灵芝里动过手脚吧?
下午,姚老太太带上姚长雍回府,路上遇到迎面而来的“堵车”,双方的主事者照面,原来是巴郡府户曹掾史史均衡夫人的车架。
史老夫人和姚老太太就在马车的对窗里说话。
史老夫人问,姚老太太难得出府,好大的排场。
姚老太太道,她昨日在蜀味楼与人小酌不甚患了风寒,府里人今日来接她回府。
史老夫人便关心地询问病情,姚大太太凑到窗口说老太太见不得风,这就回府了。
史老夫人朝马车里望了一眼,除了姚老太太和姚大太太,没看见旁的人。
金穗送到姚府门口回到自己家里,自此后和黄老爹关门闭户不再出门,直到大半个月后,姚莹莹派了帖子来请金穗过府叙话。
金穗把请帖拿给黄老爹看,表情轻松:“爷爷,没事了。”
姚府一直以来没举白幡,金穗猜到姚长雍应该解毒了,可是没得到确定的消息,心中总放不下,这下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位后生每每险象环生,最终化险为夷,不仅仅是运气好啊。你陪我下了这久的棋,早该厌了,出去转转吧。”黄老爹真心为姚长雍高兴,他死了儿子儿媳救回来的人,倘若就这么死掉了,他会不甘心的。
“跟爷爷下棋,我怎么会厌?我这些天和爷爷切磋,棋艺大有长进呢。”
金穗笑嘻嘻地抱住黄老爹的胳膊,终于雨过天晴了,天边很应景地挂着一弯彩虹,斜阳将落未落,余晖暖洋洋的。把院墙、树叶、花园子里的花朵染成活泼的桔色。
黄老爹笑容可掬道:“我瞧着也是长进了。赶明儿去茶馆喝茶下棋,老家伙们该吓一跳。”
金穗的脸颊蓦地红了,黄老爹比她的棋艺要差一些,可黄老爹下棋时愿意花费心思琢磨,下一步看十步,这样的耐心她是没有的。相比较而言,黄老爹这些天的进步比她要大,大多数时候是黄老爹在指点她的棋艺,金穗觉得新奇又赧然。
黄老爹看了她一眼,不忍再戏谑自己的孙女。嘴角噙着抹淡淡的笑意走到墙根处自己的菜园子里忙活。他们家的院子分成两部分,中间的花园子由金穗打理。四周围的空地是黄老爹的菜园子。
黄老爹割了把韭菜,金穗摘了几个辣椒回头看见了,便和黄老爹商量晚上是吃猪肉韭菜馅的饺子,还是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祖孙俩的心情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金穗第二天一大早穿了出门的衣裳,打扮一番去姚府。
月婵笑她:“姑娘这些日子可够懒散的,我都快看不下去了。”金穗居家时衣裳以便利为主,不爱广袖长袍。只别一根簪子挽住发髻,别的首饰一律不戴,化妆也懒懒的,只抹润肤的膏子,胭脂水粉的也不爱。月婵担心金穗装了一年的小子,恐她改了性子,哪个姑娘不爱俏?这才明白金穗不化妆是因着没人看。
金穗掂掂脖子里的长命金镶玉锁,真金真玉的玩意,沉甸甸的压手。眨眨眼笑道:“我正长个子呢,见天儿的这么压着脖子脑袋,还怎么长得高?你瞧瞧多是男孩子比女孩子个子要高一些,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女孩子戴的首饰多么?再者,我正年轻水嫩的时候,涂脂抹粉的,白让人笑话我老气。且那些胭脂水粉里掺了铅粉,越抹皮肤越差。我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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