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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录-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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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闻安禄山哑着粗嗓子道:“二弟,三弟怎么样了?”见管事不敢作声,也知一二,破口大骂道:“想不到那五毒圣子的五毒幻音如此厉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再找名医看看!”

    管事战战兢兢道:“启禀大人,不瞒大人,这些日子,在长安城的大大小小名医都请遍了,可二爷三爷就是不见好转……这……这……”

    安禄山大叹一口气,又有些无可奈何,扬了扬手,示意那管事等奴婢、兵士都退下去,便转过身去,环顾堂内除了他自己之外再空无一人,走到桌后的墙边,拉开遮蔽的帷幔,露出一副地图来。

    这是一副他私下找画师绘出的大唐现下的疆域图。

    安禄山望着墙上的大唐疆域图,手掌抚在地图上不断摩挲,竟有些怅然,从怀间掏出一页微微黄皱的纸,仔细端视了良久。

    但见那纸上写着“乙丑”二字。图中绘着的却是一盘累得高高的金字塔一般的果实,一颗接一颗,整齐排列,最顶一层只有一颗,依次按一定规律向下增加,最末一层却有五颗果子,这些果子被盛放在一个宽扁的圆盘里,看上去甚是普通,便如她常常见到的寻常人家也能见到桌上水果盘中摆放的水果一般。

    此为第二象,名为“乙丑”。

    单看谶文却也不能看出什么端倪:“累累硕果,莫明其数。一果一仁,即新即故。”

    图文后面标注着补填的颂文:“万物土中生,二九先成实。一统定中原,阴盛阳先竭。”

    “厥後开元之治虽是媲美贞观,而贵妃召祸,乘舆播迁,女宠代兴,”

    对于这图上所绘与所注,安禄山不止看过千百次,那次给沈慕容也看过,可却始终不能完全参详透那最末几个缺字的含义,叹道:“贵妃召祸,乘舆播迁,女宠代兴,……继之……如今宫中,就只有那杨玉环刚封了贵妃,若不是为此我也不会拜她为干娘!这图谱,莫不是就是指我安禄山取而代之之意,可惜那个贱人始终不信,也不愿跟我!”

    他越想越气,一掌拍在墙上那地图之上,竟将那墙打出一个凹陷,怒道:“改日我安禄山一定杀了李隆基,取而代之,最可惜的还是传国玉玺被那老妖妇给抢了去。”

    话音甫歇,忽闻门外响起一阵鬼魅般的怪笑之音,门忽而大开,阴风阵阵之中,那枭鸣之音让人更觉毛骨悚然。但闻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道:“想要玉玺,拿去!”

    安禄山心下大骇,两眼急跳,只见眼前一道绿光忽闪,定睛一看,桌上已多了一件物事,正是他为之夜不能寐的传国玉玺!

    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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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节:随候珠 情意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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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声甫歇,阴风过处,一个浑身素黑的怪人一手夹了一个孩子走了进来,两个孩子一个稍年长,一个年幼尚小,皆吓得不轻,年幼的一个哇哇大哭,只是哭泣,年长的一个又踢又打,却被隔得离那人身子很远,无奈手足短小,根本无济于事。

    来人不是旁人,却正是那日脸带女子人皮面具的怪女人。

    安禄山定睛一看,扫了那怪女人一眼,只见她脸上罩着一副毫无生气貌美年轻女子人皮面具,却又与那日有所不同,不知又是哪家姑娘遭了这“桃色祸”。

    他的目光很快又停留在了年纪尚幼的那孩子身上,脸色一白,叫道:“庆恩——”

    这怪女人所挟的两个孩子,正是方才在门外偷看的安庆绪和安庆恩。

    安禄山无比忧心他的幼子安庆恩,生怕这怪女人一掌就劈死了他,倒吸一口凉气,道:“你……你……你这妖妇……你已经偷了玉玺了,不带着玉玺远走高飞又回来作甚?你还想……怎样?”

    但闻得那怪女人又是一阵鬼魅怪笑,枭鸣之音阴森恐怖,令人汗毛倒立。

    “你这两个宝贝儿子在门外**你的筹谋大计,是不是该死呢?”

    她边笑边手臂一伸,但闻咯啦一声,手臂陡然一长,比常人还要长出几尺,瘦长手指一抓,将两个孩子高高举起。

    安庆恩哭得更自凶狠,直呼:“爹爹,救我……爹爹……救我……”安庆绪却不哭不闹,一脸恼恨死盯着那个怪女人的脸。

    安禄山心急如焚,平日高高在上的语气也软了下来,道:“妖妇,你别伤了我儿子,万事好商量。”

    那怪女人闻言,转过头来,一双蓝色双瞳如幽冥洞火,冷冷一哼,一声怪笑,道:“好啊——”随手轻轻一拂,便将那两个孩子同时向安禄山掷去。

    安禄山一个飞扑,径直往安庆恩跌落的方向接去,把小儿子安庆恩稳稳当当接在手里,而安庆绪却跌在身边不远处的地上……

    其实这怪女人倒也不敢真伤了安禄山的儿子,方才那一掷,并没有带半点功力,否则方才那般一掷,安禄山的两个儿子早就死了,但安庆绪毕竟是个孩子,这一跌痛得“哎呀”一声大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安庆绪转过头见弟弟庆恩被爹爹抱在怀里如珠如宝,又闻得安禄山拍拍安庆恩的后背道:“哎呀,我的小宝贝儿,别哭别哭,有爹爹在此,无人敢伤你!”他哄了幼子半晌,可安庆恩依然抽抽搭搭,不时打着嗝,显是被吓得不轻。

    安禄山恼怒不已,抬头道:“妖妇,你……你这算什么意思?到底想要做什么?”说着又瞄了一眼案桌上那块通透碧绿的玉玺,心中一惊,方才为了救庆恩,连传国玉玺如此宝贵的宝贝也忘了拿。

    这怪女人,按理她应该带着玉玺远走高飞才对。

    可她又回来作甚?还主动交还玉玺?

    那怪女人避而不答,道:“你这两个宝贝儿得知了你的图谋大计,不若让我助你一臂之力杀了,免得日后生事。”说着又指了指安庆绪道:“你看这小子,不哭不闹,眼神还蛮犀利的!安禄山——怎么你眼里就只有一个儿子么?”接着冷冷一声怪笑,声音如阴魂一般,对安庆绪招招手,笑道:“来——好孩子,到我这里来,婶婶疼你。哈哈哈……”

    那女人的话,正好触痛了安庆绪的心思,他爹爹安禄山的确一直都不喜爱他,许是因了娘亲是原配卢氏,早已失宠的缘故,在那位白衣姑姑未来此地之前,爹爹倒甚是疼爱迎娶不久的段氏所生的幼子安庆恩,犹如自己的命根子。

    安庆绪低垂了眼睑,牙根紧咬,再不出一点呻吟之声,兀自忍耐。

    安禄山把安庆恩抱在怀里,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庆恩是我儿子,岂能与旁人相提并论?更何况我将来若能成事,这位子也是会传承于他的,听不听见,又有何妨?”

    那怪女人一声轻叹,道:“唉……看来倒是有人很想做皇帝的,不过……这皇位不是一向都应该分个长幼有序吗?就好比你那结义的两个弟弟一样,总不能让你这个大哥让位给你那个人头猪脑的三弟吧!”

    她这一番话,本是讽刺安禄山偏爱幼子,可此时此刻在内堂之中,安家父子除了安庆恩不谙世事之外,两人听来都很不是滋味,安庆绪的小手悄悄握成了拳头。

    安禄山脸面有失,不自然道:“庆绪,带你弟弟下去玩。”说着便将安庆恩交给了安庆绪,待得二人走远,满心愤然却强抑怒气道:“你这妖妇,如今交还了玉玺,到底是何居心?你既然肯带着玉玺折返而归,必然不会如此简单吧?说吧,到底想要本官如何?”

    那怪女人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我这次回来不但可以帮你治好你那两个好弟弟,还会助你一臂之力,成就他日宏图大业。只不过……”

    安禄山眼神一闪道:“只不过什么?只要你能救醒我那两个兄弟,你有何条件,只要我安禄山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而为!”

    怪女人道:“那就要看你肯不肯做了?想必你也很清楚,因为皇子们从中作梗,我……在吐蕃的地位今时不同与往日,想要图谋大业也已经今非昔比,所以,我答应救治你的二位义弟,又肯交还玉玺,助你成就他日大业,是有条件的……”她语气一顿,双瞳坚定,似乎吃定安禄山一般,转过身道:“事成之后,我要你的半壁江山!”

    安禄山神情一滞,猛拍案几,案几上摆放的笔墨纸砚也跟着猛地一震,似乎要被震将下来。他勃然大怒道:“妖妇——你休要得寸进尺,我可没说非要你相助才能成就大业!”

    那女人一笑,脸上的人皮面具却毫无生气,反问道:“可除了我,再也没人能救得了你那两位义弟,不是?更何况,关乎长生不老的传国玉玺,我也帮你抢了回来,又肯让出来给你……你考虑清楚吧!”

    安禄山低下头,眼神不自觉移到那传国玉玺上,但见玉玺碧绿通透,出幽蓝若泉般的光泽,他愣在当场,沉吟片刻。

    为了大业,没了兄弟可以。

    没了这妖妇的魔功相助也可以。

    可是,传国玉玺关乎一个长生不老的秘密,要成就千秋万代的功业,没了它却万万不能!

    这妖妇武功高深莫测,若她突而反悔,那传国玉玺便也许再也同他无缘了。

    有时候万不得已的妥协,也是权宜之计。

    半晌他才道:“好……我答应你……”声音逐渐低沉而落,在那妖妇的得意狂笑声中,感到一丝纳闷。一个问题留在他的心底一直萦绕不去。

    她为何会如此轻易就交还传国玉玺呢?

    这女人野心不小,难道它朝宏图对她而言,也一样重要?

    不过好在,这个女人倒还是很有利用价值……

    半个月后,丞相李林甫突而暴毙在自家府上,府上有一种传言流传于仆从之间,听闻是一个形同鬼魅一般的女妖吓死,又有人言,是被丞相大人曾经死去的小妾冤魂索了命……

    当今皇帝李隆基得闻当朝宰相李林甫暴毙家中,本已下诏作为有德功臣厚葬,可再过半月,又从安禄山和杨国忠联合查阿布思谋反案后得知,原来李林甫身为当朝重臣,竟然也参与了谋反,龙颜大怒。

    李林甫尸骨未寒,被人开棺剥去官服,李府上上下下皆被流放岭南。

    ◆◆◆◆

    三月后一日。

    安禄山与结义二弟窣干,三弟严庄举杯同庆。

    窣干道:“大哥这一招可也真算高明,李林甫那老贼,万万料不到他一世英名,竟然轻而易举就被那妖妇……”说着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安禄山道:“能借那女人和杨国忠之手彻底除掉李林甫这个心腹大患,实是一件快事,谁叫他如此狂妄自大,竟敢派人到我府上来抢传国玉玺?那妖妇虽然行事怪异,但好在武功高强,又言出必行,若不是她,岂能短短三月之内救好我的两位好兄弟呢?”

    三人满脸喜悦,觥筹交错,又喝了一会儿。

    严庄咽下一口酒,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俺大哥如此为了俺们这么仗义,只可惜还被逼答应了那老妖怪,事成之后要分得半壁江山的。”

    窣干道:“三弟,怎么这次死里逃生,你还是这般死心眼?大丈夫不拘小节,更何况大哥是如此一个有抱负之人,又岂会为了此等小事挂心呢?”

    严庄一愣,有些不乐意,红着脸道:“二哥,你这话,俺听着就不实诚,大丈夫怎能言而无信呢?更何况俺们大哥这样重情重义之人,你说是吧,大哥?”

    安禄山举杯一笑,避而不答道:“今日我们哥三人高兴,就不要尽提这些扫兴之事不是?”心中思量恐怕这世上除了自己之外,无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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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节:荒凉绝楚 毒眠仙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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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安府大闹一夜后,长安几乎没了赵小玉等人的容身之所,李威廉虽贵为新丰丞,却因为救沈慕容背叛李林甫在先,如今李林甫的势力也随着阿布思谋反案倒台了。

    安禄山派出麾下大批“敢死卫士”亲随,遍布长安搜罗沈慕容等人的下落。

    这几个月来,五人餐风露宿,过着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

    李威廉所受的箭伤,在服了辰弑的金疮药之后,已经好了不少。

    这一日黄昏日落时分,五人故意避开官道,顺着人烟稀少的山路继续赶路。

    沈慕容满面忧色,扶着李威廉道:“李郎,还有多远?”

    自从那日听闻他自称李威廉之后,逐月下来,这称呼倒也早就习以为常了。因李威廉冒死救她护她,还受了箭伤,沈慕容感激不尽,更自倾心于他,虽早前曾对于他多重的身份有所怀疑,但也因此次磨砺之后,放下了心中芥蒂。

    李威廉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慕容的手,握在手掌中,暖了暖,握了握,满脸甜蜜道:“容容,放心,就快到了。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应该就安全了。等你养好了伤,我就和你一起回莫邪谷常住,从此不问世事,如何?”

    沈慕容脸色一抹酡红,道:“李郎,你不介意我的过往,还肯为我辞官长居荒芜人迹的莫邪谷,我……我……你对我真是太好了。”说着,两人又无比甜蜜地对视了一眼,此时暂时失去了武功的沈慕容,倒似个柔弱的小女人一般,倒在李威廉的肩上,两人卿卿我我,真是羡煞旁人。

    卞守密走在两人身后,看着夕阳余晖映照着两人前行的身影,摇了摇头,道:“唉,前面这两人旁若无人,亲密无间,后面这两人却是这个样子……,我夹在你们这两对的中间,你们要不要照顾一下我的感受?”

    蔓草摇曳,随风而动,夕阳无限美好。

    可身后两人却完全忽略了这美好风光。

    白衣男人脸色越苍白,伸手想要去拉那妙龄女子,却被那女子一把甩开,别过头去,不理他。

    辰弑和赵小玉一路虽然东躲西藏,却也一直在斗气,赵小玉自那夜逃出后,就没有和辰弑说过一句话。

    辰弑总算怒了,这回牢牢拉住她的手,道:“小玉,你是在怨我吗?”

    赵小玉挣了挣,这一回,却没能挣脱得开,只是冷着脸,瞪视着他,眼中藏了恨。

    她却是恨他的,恨他在很久之前,那个明月夜,向她许诺,“我绝不会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的。”

    他曾经给过她爱慕他的希望,可是转瞬之间,却又轻易毁了它。

    那一日,她遭那窣干凌辱,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她痴痴地盼着他能来救她,即便她知道周围弓箭手密布,可她依然固执地愿意看到他不顾生死来救她的。

    可是,她只听见他决绝地说:

    “我五毒圣子素来风流,又岂会为了一个女人拖泥带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她的心已经寒了。

    辰弑,难道长生不老,对你来说比任何人都重要?比我这个你曾经下重誓,要长相厮守的女子还要重要?

    虽然她不知后来她是如何得以逃脱的,只是在醒来的时候,看见了他苍白销铄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中,依然闪烁着深情。

    宝贝,怎么会是这样?难道你不知我的心一旦受到伤害就会对你冰冷吗?

    为了保护自己,只能装作不再爱你,不再。

    ,她避开他的注视,拒绝与他交谈,看着他日渐为她憔悴,却无动于衷。

    “我五毒圣子素来风流,又岂会为了一个女人拖泥带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的,五毒圣子有着满腔的抱负,还有长生不老的宏愿,尚未实现。

    这些都是他口中所言的大事,所以,他任由她在他的面前被其它龌龊无耻的男人轻薄侮辱。

    这些天来,赵小玉一直避免谈这个问题,至于自己有没有被那些猥琐男人得手,也不再重要了。

    她的心伤了这一次,就够了。

    她不会允许自己原谅一个这样的男人。

    她红唇轻挑,冷笑一声,看向他的目光寒冷,重重吐出一个字:“是!”

    这是这些天来,她对他吐出的第一个字,也是唯一一个字。

    辰弑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道:“赵小玉,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这么怨我恨我?”

    他轻狂的个性,还是暂时不愿承认利用了她来引诱敌人注意力这一点。

    赵小玉狠狠瞪了他一眼,因为恼怒,气得脸颊通红,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冷言道:“是的,你没有错,你自始至终都没有错,你是五毒圣子嘛,成大事可以不拘小节,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都可以利用,是我自己笨,是我的错,早就该明白,你风流圣子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也不介意顺手人情送给别人一打,干脆开个青楼,把你的女人全部大赠送给天下男人得了。”

    辰弑脸色铁青,几乎要出他忍耐的界限道:“赵小玉——你……”

    赵小玉冷着面,不甘示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道:“长生不老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可以为此什么都牺牲掉,也在所不惜?”

    辰弑有些急了,道:“小玉,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告诉过你,能不能长生不老,对我而言一点都不重要!我最在乎的是你,是你,你明不明白?”

    赵小玉充耳不闻,避开他殷切的目光,又道:“还记不记得我曾经问过你如果你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是长生不老之人,你会怎样?”

    赵小玉这番话,引得前面走着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回转了身子,看着她。

    “你说如果她的血肉能使人长生不老,那你会把她杀了,送给你爹爹,以偿他长生不老的愿望,是不是?”

    李威廉闻言自言自语道:“想不到还有跟我如出一辙的人。”

    沈慕容道:“什么?”

    “没什么。”

    卞守密朗声道:“这世上根本没有长生不老的人。”他心里很明白,其实是有的,至少那个人就是。

    辰弑没有回答,他确是这么说过,赵小玉旧事重提,问到了他。

    可是如何你这么介意呢?

    这一点,他一直不明白。

    赵小玉冷笑几声道:“说不话,就是认了,你确实是这样说过,对不对?好,那我告诉你,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杀了我,喝了我的血,再吃了我的肉,就可以长生不老了。”

    她一气之下,说出了最不该说的话,等待着想要长生不老的人的扑食。

    至少,她知道,这里除了辰弑之外,还有一个人早就这样想的。

    辰弑愣住了,呆了一呆,忽而败下阵来,垂下头,满眼乞求道:“好了,小玉,我们不要再吵了,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好不好?是我不该利用你引开那些贼人的注意力,可是,我已经为你加倍讨回公道了……本应该杀了他们的,也是我不好……你不要再说这番胡话,小玉你……你……你怎么会是长生不老之人呢?”

    赵小玉直盯着他的双眼,神情决然,道:“你还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我只问你,如果我就是你要的那个人,你会不会杀了我?”

    “小玉,你……你……怎么可能……别说这些胡话了好不好,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利用你的……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肯原谅我?”以为赵小玉受了凌辱之后,变得神志不清,辰弑陷入了深深地自责之中,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夜以赵小玉引开那群敌人注意力,施展五毒幻音,究竟是对还是错?

    双手忽而拍拍赵小玉的肩,道:“好了,你们两个人就别斗气了,圣子,你也别多想了,我和赵姑娘是至交故友,赵姑娘怎么会是长生不老的人呢?她是不是,我最清楚了。”

    赵小玉闻言一看,这个劝慰的人,正是箭伤方愈没几日的李威廉。

    其实方才怒火上头,她脱口而出,一出口就后悔了,如果辰弑当真回答“会”,那岂不是把自己逼进了绝路吗?

    只是不明白李威廉这厮如何会突然跳出来帮自己说好话周旋,她瞪了两人一眼,不再一言,抬起头往前走去,把李威廉和辰弑远远抛在了后面。

    李威廉看着她的背影,不觉一笑,转头安慰了辰弑几句,几人又结伴同行,不多时,已近日落,天色逐渐晦暗起来。

    忽见路边两个樵夫拉着空扁担,神色惊慌,向山下赶路,边走边道:“快走吧,这回只是舍了那些柴禾,还算庆幸了,若是被厉鬼索了命去,可怎么了得?”

    另一人闻言吓得脸色蜡黄,四肢颤,走路都几欲跌倒,还要靠身边人搀扶,道:“真不知……是……是……怎么搞的,我……早……就……听人说过……那宅子有问题,始终不信,没想到,还真就见到了……那姑娘死得可真惨……年纪轻轻,还长得蛮漂亮的……”

    “快别说了,白天别说人,夜晚别说鬼,你就不怕被那女鬼索了命去……”两人越说越怕,经过五人之时,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吓得浑身抖,奔下山去了。

    着那两个樵夫慌慌张张的神色,沈慕容面有忧色道:“李郎,好像听说上面有座宅子闹鬼的。你说的那座山庄在哪儿?”

    赵小玉本恼恨辰弑,勇往直前的,一得闻言,吓得脸色一白,有些哆嗦,但却强装镇定,道:“什么……闹鬼?”

    李威廉道:“没事的,一定不是说得我指的那个地方,我说的那个地方富丽堂皇,清幽别院,放心吧,很快便到了。”

    几人又狐疑地向前行径了一段路程,却觉周围不知何时起,起了浓重的迷雾,将前方不到百步的地方罩在一片冰冷寒凉的夜色与迷雾之中。

    李威廉凭着记忆中记下的方位,大步向前几步走过去,朦胧中看到了那庄子的影像,心中一喜,道:“到了,就是这里。”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细细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皆足下寒意油然而起。

    阵阴风吹过,迷雾忽地散开不少,黑暗静谧的夜色中,但见一座蛛尘满布的大庄子影影绰绰,出现在眼前,庄园上好的红漆大门半开着,一个掉了一大半的匾额自空中兀自晦漠悬挂,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五人相互对视,不明就理。

    沈慕容道:“怎么会是这样?李郎?”

    李威廉也一脸诧异,沉声道:“别问我,我也不知才一年不到,这里怎么就会如此?”

    卞守密走上前去,读道:“绝楚山庄。”

    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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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节:荒凉绝楚 毒眠仙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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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昔日灯火通明,富丽幽雅的绝楚山庄,竟然变得如此颓败残旧不堪,其实李威廉是这一行人之中最为惊讶的一个。

    但他并未告知众人,自己曾是这山庄名义上的主人——庄玉郎。蓝后曾将此作为吐蕃在长安的一个据点,成立了一个秘密组织,收集关于长生不老的情报。

    “李郎,这山庄怎么会变得如此?到底生了何变故?”

    面对沈慕容的询问,其实他也一筹莫展。

    他并不知道,他离开后不久,蓝后便被松鹤子、卞守密、申屠夔三人联手打下了仙鹤峰崖底,而吐蕃皇庭又生了皇子内部之争,皇庭中,由于无蓝后坐镇,之前所扶持的傀儡被其它皇子击败,绝楚山庄也因为群龙无,培植起的亲信势力皆各散东西,以致于绝楚山庄今日颓败。

    刚一进山庄,三个男人把沈慕容和赵小玉留在了外厅之中,分头各自查探。

    赵小玉环视了四周一圈,但见正中案几灰尘满布,桌椅东倒西歪,或旧或残破,半截白纱屏帏在风中毫无生气地轻轻飘荡着。

    有一丝诡秘可怖。

    赵小玉有些害怕,只觉得自从进了这山庄,便手脚凉,这会竟有些忍不住抖。

    沈慕容似乎看出了赵小玉的心思,伸出手来轻轻挽住了她,道:“小玉,别怕,李郎说,这是他一个故人的山庄,只不过不知是何缘故,才会变成这样的。”

    赵小玉转头看她,道:“沈姑姑,你……你这么相信他?”

    “难道他不值得我相信吗?”

    沈慕容未听出赵小玉意有所指,只沉浸在幸福之中,低下头去,有一点羞怯,继续道:“我中的,其实是五毒教的软香玉花膏,虽然辰儿已经给了我解药,可却还是需要找个至阴至寒的地方辅助药力一并修炼,方可打通我的任督二脉,功力才可恢复。”

    “我虽然在古墓待了近二十几年,但李郎待我是真心实意的,这一点我看得出来,记得我们刚相识的时候……”

    沈慕容兀自沉浸在昔日美好的回忆之中,丝毫未注意到赵小玉忧心忡忡的神色。

    也许李威廉真的是爱上了沈慕容,可是……依他的个性,绝不会对长生不老轻易放手的。

    “还不知他会怎样对我?”赵小玉思绪纷乱,忽闻沈慕容转头,满面喜色,问道:“小玉,想不到我和李郎这么有缘,之前认识了你,而李郎又说和你是故人,你……替不替姑姑开心能找到一个如此有情郎?”

    如果那人对你是真的,我当然开心了。

    可是这句话刚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尴尬地笑笑,道:“我……当然开心了。姑姑能和李威廉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自然很替姑姑高兴的。”

    看着沈慕容脸容上现出难得一见的笑容,竟有些与她年龄不甚相符的天真与纯善,赵小玉暗自叹了口气,只有希望,在李威廉这个杀手心目中,真的有沈慕容的一席之地。

    至少一个有了爱的男人,心再狠,也会有所牵绊的。

    “嘤嘤……嘤嘤……呜呜……表哥……你好狠心,楚楚日日以绝色美貌来对你……你却始终不肯看我一眼吗?”

    阴风阵阵,不知从某处忽而响起如鬼哭之声,极细微,极阴声细气,似乎如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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