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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中国黑社会老大杜月笙野史-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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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纠纷———反对者持此理由再三陈词,苦口劝阻,但是杜月笙置之不理,他决意在自己死前完成这一大心愿,为孟小冬,也为自己。 杜月笙吩咐万墨林立刻筹备,赶紧办事,因为在孟小冬之前杜月笙还有一位已逝的原配和三位夫人,所以原则上决定不能举行仪式,再加上杜月笙自己抱病在身,出不了门,于是见礼喜宴只好在坚尼地杜公馆举行,为地点所限,请的只有杜月笙的至亲好友。 但是杜月笙坚持要叫好的酒席,万墨林便渡海到九龙,在九龙饭店点了900元港币一席的菜,把九龙饭店的大司务统统拉到坚尼地来做菜做饭。 喜期已近,坚尼地楼下的大厅不够摆,因为喜筵有10桌之多,临时又借了楼上陆根泉的那间大厅,邀请的亲友全部到齐,无一缺席。在那一晚杜月笙带病陪客做63岁的老新郎,孟小冬的脸上也出现了笑容,杜月笙在港的儿子、媳妇、女儿、女婿一一前来重新见礼。一律跪拜磕头如仪。  '返回目录'  
红颜知己,冬皇之爱(2)
“妈咪”送了他们每人一份礼物,女儿、媳妇是手表一只,儿子、女婿则一人一套西装料。  '返回目录'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我不想活了(1)
办了婚事之后不久,吴开先又从台北飞抵香港,杜月笙很高兴,讲定了7月27日中午为他接风,那一天早上,他觉得自己头发长了,使命人去喊个剃头师傅就在家中理发,一会儿隔壁头的朱文德一脚踏进来,这时是上午10点钟,杜月笙的头发刚理过,显得春风满面,容光焕发,朱文德见他气色这样好,心中也是欢喜,他和先他一步而来的万墨林陪着杜月笙聊天。 平时很少有这种情形,杜月笙在这天上午,谈的都是国际情势、国家前途,他对于朝鲜半岛上美军使用新式武器,5日之内打死了###6万余人,终于迫使###全线后撤,大局全面扭转,感到非常的兴奋,但是谈着谈着,他又被新武器如此厉害杀伤动辄以万千计,不免起了感概,他说: “照这样下去,新武器一天天的发明,杀人越来越多,打仗就未免太可怕了。说不定将来会—只炸弹投下来,世界上的人全死光呢!” 他又在说,5天里面死了6万多人,还不都是中国人命,于是悲天悯人地道: “在这个年头,中国人真是太可怜了。” 这时,万墨林提起了美国国务院公布《对日秘约草案》全文,竟然没把中华民国列为签字国。杜月笙颇表愤慨,他认为此一轻率的决定不仅不合情理,而且太不公平。 “中国的8年抗战,牺牲3000万军民生命,方始换来太平洋战争的全面胜利,终使日本宣告无条件投降,而今大战结束,不过6年,对日和约之签订,我国居然连签字国的资格,都被剥削。”杜月笙说,“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接着,杜月笙由8年抗战谈到“一二·八”、“八·一三”,上海市民抗战情绪之高涨,捐输支援之热烈,谈到杜月笙一手组织的“抗敌后援会”,“地方协会”,谈到他迁居重庆,谈到他直抵淳安。上下古今,天南地北,杜月笙的话匣子一下打开,滔滔不绝,一谈就谈了两个多钟头。朱文德和万墨林看他精神甚佳,固然私心窃喜,但是又察觉他这种情形似乎是有点反常,当下两人心里便系上了一个疙瘩。 中午1点钟,吴开先如约而至,杜月笙亲自迎到客厅,握手寒喧,十分欣愉,随即开洗尘之宴。一席欢宴,从1点钟吃到了下午2点多钟,一桌人正在开怀畅饮,兴高采烈;多年老友,每天都要到杜公馆吃中屈的秦大律师———秦联奎,这一天迟到,却赶上了众人并未散席在座诸人含笑相迎,佣人安排好座位杯著,秦联奎便参与盛宴,秦大律师之来使接风席上又起高潮。 喝了杯酒,吃几筷子菜,秦联奎偶然向杜月笙望望,脱口而出地说: “月笙哥,你这几天见胖啊!” “胖?”杜月笙听了便是一怔,他伸手摸摸自己的面颊,皱起了眉头说:“恐怕这不是胖啊,是我脸上浮肿了呢。” 于是众人异口同声,一致的说杜月笙近两日确实胖了。万墨林尤其一再强调,杜月笙今早谈国家大事,一谈便是两个多钟头,此刻坐席又有一个多小时之久,精神饱满,丝毫不露疲色,因此他说这是最近以来极其罕见的情形。 尽管众人都在善为譬解,多方安慰,然而,杜月笙脸上的欣快之色渐渐消尽而去,换上了愁容满面,疑惑不定,他喊声杜维藩: “去给我拿面镜子来!” 杜维藩应声离座,到内室去找了面镜子,递到杜月笙手上。杜月笙揽镜自照,细细端详,等他放下镜子招呼客人用菜时,在座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笑容牵强,无精打彩,和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又勉强坐了片刻,杜月笙便推说困倦,他要进去午睡。在他来说,这又是极不寻常之举,因此,他回房间便留下满座佳宾,相顾愕然。 这一天是阴历6月21日,距离杜月笙64岁生辰只差23天。 就从一句“月笙哥你见胖啊”开始,杜月笙闷闷恹恹,了无生趣,家人、亲友想尽方法使他开心欢喜,却是一概不生效力。 28日上午,11点钟,朱文德又到,杜月笙把他喊进房间,交代把门关上,他十分机密的告诉朱文德说:他有一笔美金,交给远在美国的宋子良,请宋子良代为投资,宋子良说是把这笔钱买了美国股票,倒还赚了些钱。他叫朱文德代笔,写一封信给宋子良手下的席德懋,请他把股票生意的经营情形,开一份清单,尽快寄到香港来。 朱文德代杜月笙把信写好,发出去了,吃过中饭以后,他先回家打过转。 晚间,袁国梁又来探望“老夫子”,杜月笙命袁国梁留下,陪他在小房间里吃煨面,突然之间他眉头一皱,向袁国梁摇头苦笑,说道: “吃不下去了。” 袁国梁赶紧起立,双手扶起杜月笙,嘴里在说: “‘老夫子’,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杜月笙用力挺了挺腰,身子却仍不能起立,于是他喃喃自语: “怪呀!怎么我这两只脚一下子变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哩。” 袁国梁便多用点力,将杜月笙半抬半挽地送回了房间,服侍他睡下,杜月笙睡到了床上,好像自己也觉得诧异,他连连摇头,自言自语: “不对了,不对了!这次不对了!” 坚尼地杜公馆立即陷于一片紊乱,姚玉兰和孟小冬闻讯匆匆赶来,趋前急问,惶恐之色溢于言表,于是杜月笙吩咐家人说:  '返回目录'   。 想看书来
我不想活了(2)
“去喊丁济万来!” 有人忙不迭跑去打电话,房间里不知是谁轻轻提醒一声: “要不要把陆医师也请来?” 说这话的用意,是因为丁济万是中医,杜月笙果若情况危殆,必须西医才能救得了急。躺在床上的杜月笙听到了,点点头说: “对的,再去请陆医师。” 丁中医师和陆西医师一前一后的赶到杜公馆,把过了脉,听过了心音,仿佛并没有什么毛病。再问杜月笙,可觉得什么不适意?这一次,连杜月笙自己也答不上来,他只是说: “我只是觉得不对了,再就是两条腿发软。” 没有显明的症状,两位医师都苦于无从处方,于是,由丁济万开了一贴常服的药,培元固本,增强体力,杜公馆两位夫人惟恐深更半夜意外生变,请陆医师留下来通宵守夜。 孙夫人、隔壁头的朱文德与万墨林、杜月笙的几位公子全都得到了消息,十万火急地赶了来,一大群人陪着那位陆医生在客厅里枯坐守夜。这时大家自我宽慰,都说杜月笙近来健康情形很有进步,不至于有什么特殊变化,今夜无非老病复发,多半是一场虚惊。 然而,时钟敲了一下,午夜1时正,杜月笙的房门开了,徐道生快步走到客厅,直趋朱文德的面前,轻悄地说一声: “杜先生请你。” 朱文德进房间以后,守夜的人焦急地在客厅里等侯,可是,过不了多久,朱文德气急败坏地跑出来了,他告诉大家: “杜先生关照我,打电报到台北,请京士兄火速来香港。” 守夜的那许多人心脏齐齐的往下一沉。陆京土这时在台北,公务极为繁忙,杜月笙说是请他火速来港,肯定是杜月笙自知不行了。 大家心情沉重,商量起草电稿,朱文德怕耽误时间,顾不及听取七嘴八舌的意见,当机立断地说: “京士兄已经接到杜先生的信,晓得病情恶化,这个电报,简单明了,就用‘尽速飞港’四个字,这要胜过千言万语。” 28日,平安无事。 29日,杜月笙乍看起来一如寻常,可是,他却命人再拍急电到台北,电文由他自己口述,也是干脆了当的四个字: “病危速来!” 7月31日接获陆京土的复电,定于8月1日自台飞港: 8月1日,亦即阴历6月25日的中午,杜月笙精神振作了些,杨志雄来探疾,两位老友一道在客厅里午餐,吃过了饭,杜月笙先向杨志雄抛个眼色,然后轻声说道: “我们到里面去谈谈。” 杜月笙所谓的“里面”,即他自己的房间,杨志雄跟在杜月笙的后头,走进房间之后,杜月笙先把房门关上,他请杨志雄落坐,然后自己躺了下来,他神情肃穆的正告杨志雄说: “我今朝要跟你谈一件正经事情。” 于是杨志雄正襟危坐,双手加膝,他俯身向前问道: “老兄,有什么指教?” 万万料想不到,杜月笙竟石破天惊,晴天霹雷般地说道: “我告诉你,我不想活了。” 当下,杨志雄大吃一惊,心跳突突,由于他深知杜月笙平生无戏言,更知道问题之严重。但是,在另一方面,他又衷心希望这时候杜月笙是在跟他开玩笑,于是他特地打个哈哈,漫不在意地答道: “月笙哥,阿是侬今朝心里不开心,侬阿是要跟我发发牢骚?” “我今朝已经做过祷告了。”杜月笙答非所问地说道:“京士今天能够来,我还可能有希望,否则的话,我这次的病一定凶多吉少。” 这一日,正值台风袭港,山摇海啸,天昏地暗,杨志雄听杜月笙这么说时,心中即已升起不祥之兆。但是他为了安慰杜月笙,不使他尽钻牛角尖,因此他再用玩笑口吻说: “月笙哥,你这叫什么祷告?你简直是在跟天老爷打赌嘛!” 然而,杜月笙并不理会他,一声苦笑,慢慢地告诉杨志雄说: “志雄兄,我跟你相交已久,素有渊源,而且特别的有缘分,因此,我才把我在别人面前从来不说的话,说给你听,我老老实实告诉你,我实在是不想活了,我为什么不想活?其中原因,我想你至少可以晓得一半。” 杨志雄这才明白,杜月笙是对现实生活失望了,杨志雄一面搜索枯肠,想找些能使杜月笙“看得开些”的劝慰说词,然而直到最后,他只是无可奈何地说: “月笙哥,自从共产党占据大陆,我们逃出上海滩,那所有的朋友,那一个没有困难?月笙哥你只要想想,困难是人人免不了的,你就可以心安理得,撑过这一段日子,将来总有重回上海的一天。” “你说得不错,志雄兄,你们都可以重回上海滩,就只是没有我杜月笙了,”惨然一笑,杜月笙继续说道:“我老实不客气告诉你,如今我存在香港的钱,几乎全部用光。我早就晓得,我这笔钱用光了的时候,我就惟有死路一条。” “笑话?”杨志雄提出抗议,他提高声音说道:“莫说你杜先生一生一世仗义输财,功在国家,就凭你几十年里放出去的交情,你救了多少条性命,济了多少人的急难,造成多少人升官发财的机会?只要受你恩的人天良不泯,略略的尽一尽心,报一报恩,月笙哥你还会为铜钿的事情发愁?”  '返回目录'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我不想活了(3)
当下,杜月笙笑容之苍凉、惨淡,这令杨志雄无比悲酸、无限凄楚,杜月笙回答他的话说: “志雄兄,人人都有床头金尽,钱用光了的时候,人人都可以说明朋友有通财之义,缓急相济的话。惟有我杜月笙不可以,因为我无论借多少钱,其结果终究还是用光。” “月笙哥!” “一个人与其沿门托钵的求生,多活一日只不过多拖累一些朋友,”杜月笙不胜欷吁地说道:“何不如早点走路,落个清清白白地死,干干净净地去?” 杨志雄不胜悲怆,他不敢正视杜月笙,于是默默地低下头去。 “我杜月笙还是这个老牌气。”蓦地,杜月笙又眉毛一掀地说,“说一句是一句,我说我不想活下去,老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跟他们一道乱搞,你们想救我一命,其实是反而增添我的苦恼。” 这是杜月笙和杨志雄推心置腹,坦诚相见的最后一次倾谈。  '返回目录'  
死了5次,才撒手人寰(1)
8月1日香港风狂雨骤,整夜不停,那一天杜月笙视为一线生机的陆京士自台抵港,他的希望终告受阻于恶劣气候,因而终于破灭。其实,当日,陆京士在凌晨5点,拂晓之际就已赶到松山机场,由于香港刮台风,松山机场宣布停航,陆京士忧心如焚,却是行不得,也无可奈何,他在松山机场急电香港,改在8月2日启程。 这一天晚上,杜月笙面容灰白,神情沮丧,至亲好友围绕在病榻之旁。杜月笙环顾四周,一张张面孔俱是焦灼万状,于是杜月笙又皱了皱眉头,漾起一抹苦笑于唇角,他宣布说: “我今天许了个心愿,我心中所想的这一个人如能飞到香港,那么,我的病或许能够得救,但是方才我偏偏接到这个人的电报,说他今天不能来了,所以我现在已经晓得,我这个病绝不会好。” 杜月笙的家人、亲友,挖空心思地对他宽慰劝解,劝他不必迷信。但是杜月笙的脸上却竟出现一种极不耐烦的神情,他向争先恐后,发话安慰他的人,着力地一挥手,说是: “好啦,好啦!” 当众人钳口不语,他从此更是闭紧了嘴巴,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仰望天花板,似在休息,又像是在深思长考。一室寂然,逼人而来的低气压使房里的人一脸愁苦郁悒。 狂飙来袭的一夜总算平安度过,8月2日的早晨,满天阴霾,空中偶尔飘过一阵急风劲雨,打电话问飞机场,台风已离境,可是滞留台北未能成行的旅客很多,当日上午是有一架飞机从台北来香港,飞机上有没有陆京士,启德机场还不知道,因而也就无可奉告。麇集在客厅里的杜门亲友一商量,决定暂且先不告诉杜月笙、陆京士究竟是来不来。还是等到获得了确讯,再讲给他听,免得他激起希望再失望。因为他这时的心里状况可能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但是杜月笙却深信陆京士这一天一定会到,因此精神显得特别的好,他坚持要起床到客厅里去,家人、亲友明知他是极力振作等侯陆京士,没有人敢加以劝阻。吃中午饭的时候,他也要在客厅里和大家一同进食,眼睛不时地在向门口探望。 刚开饭,还不曾动筷子,电话铃响,杜月笙特别留神,接电话的人一听对方讲话的声音,立刻喜滋滋地向杜月笙报告: “是朱文德从飞机场打来的。” 杜月笙点点头,筷子往桌上一放,等着电话里传来的消息,只见万墨林放下电话筒,一面跑过来,一面在哇里哇啦地喊: “京士兄到了!朱文德说,他今天一早5点钟就跑到飞机场,所以赶上了飞机,此刻正在办手续,马上就可以坐车来!” 杜月笙脸上却将信将疑,似笑非笑,他缓慢地摇头,冷冷地说: “假的,假的,骗骗我高兴罢了。” 虽话如此说,但是众人注意得到,他已经轻轻地搁下了饭碗,那意思显然是想等一等,等陆京士到了再一道同吃,于是,在座诸人也就不约而同地将碗筷放下。 从杜公馆门外一直到客厅里,一路都有人在驻足盼望,因此,当陆京士一行抵达杜公馆时,便自外而内地爆出声声欢呼: “来了!来了!” 饭桌上的杜月笙迫不及待,他颤巍巍地站起来,于是,客厅门口一下子涌进来好些个人,簇拥着风尘仆仆的陆京士。紧跟在陆京士身后的,则是到启德机场去接他的吴开先、沈楚宝、朱文德和杜维藩。 杜月笙一见陆京士,情不自禁,喜极而泣,他眼眶中滚动着泪水,右手一抖袍袖,急切地伸出那只干瘪枯瘦的手和陆京士紧紧交握,一抓住了便牢牢不放,与此同时,还用左手在陆京士的背上,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拍。 陆京士和杜月笙多时没见面了,乍一见面,看见他病体支离,形销骨立,竟然憔悴衰弱到如此程度?心中一阵酸楚,两股热泪即将夺眶而出,然而他深知此刻一哭不大相宜,于是他竭力地忍住。聚集在周围的杜门中人看见他眼睛红了,人人都在心中默念: “京士兄,你万万不可哭啊。” 陆京士忍住不哭,却是苦于一肚皮的话,一句话都讲不出来,这时他耳朵里只听到杜月笙在用感慨万千地声调声声叹息地说道: “就是我的儿子,听到了我病重的消息,也未必能够立刻赶了来,京士,你在台北有这样重要的工作,居然就不顾一切的,跑一趟香港,真使我不胜感激。” 陆京士凄酸难忍,他惟有讷讷地说: “先生,这是我应该的嘛。” 于是杜月笙重又亢奋起来,他流露着一脸的喜色,关怀地问: “京士,你还没有吃饭吧?” 陆京士点点头。其实,他惟恐迟到一步,搭不上飞机,大风雨中,天还没亮便匆匆地赶到松山机场,莫说午饭,他这大半天里竟然是水米不曾沾牙。 “来来来!”杜月笙拉起陆京士的胳膊:“我方才就是在等你,此刻我们一道来吃。” 杜月笙拉陆京士和自己并肩坐下,又殷殷地招呼吴开先、朱文德和沈楚宝,叫大儿子杜维藩也落了座,佣人立刻便送上饭来,杜月笙眼睛直直地望着陆京士,他伸出右手去接,那只右手由于过度的兴奋和激动,直在簌簌地发抖。佣人确实已将饭碗递到了他的手上,他也接住了,然而,却不知道怎么一来,饭碗晃了一晃,“当啷”一声,摔到了地上。  '返回目录'  
死了5次,才撒手人寰(2)
一只饭碗齐巧摔成两片,杜月笙身旁的地板上饭粒狼藉。 仿佛骤然之间响起了巨雷,一客厅的人脸色陡变,偌大客厅寂静如死。 然后又有此起彼落地宽慰、支吾和敷衍之声: “快点再添一碗来!” “赶紧扫开!” “不要紧,碎碎(岁岁)平安!” 佣人迅速地再添上饭,扫掉地面的碎碗和饭粒。在杜公馆吃中饭,原是众###誉的一份无上享受,杜公馆的厨师小鸭子烧得一手上佳的家乡口味,名肴美酒,源源而来。主人好客,天下闻名,在座又都是知己、好友,上天下地,插诨打科。健谈客的聊天题材,无所不包,无奇不有,到杜公馆吃这一顿饭,每每使人乐而忘返,遍体舒泰。然而,8月2日杜公馆的这一顿午餐,却是人人心情沉重,食不甘味,连最能“打棚”的朋友也想不出一句话来排解。 只有杜月笙一面捧着满满的一碗饭,一面在跟陆京士慢慢而谈: “今年上半年毛病发作得少,我还以为病况好转了哩。那里想到这个月初以来,两只脚忽然麻痹,简直下不了地,更苦的是不分白天夜里都睡不着觉,气喘病又是越来越厉害,病到这个地步,我就晓得自己一定是不行了。因为我有不少的事体要嘱托你,所以又是写信又是电报的催你来。并不是我无缘无故害你着急,实在是怕迟了两天就见不到面,京士,你今天来了我好开心,原以为我这个病还有得救呢。” 陆京士心乱如麻,挖空心思想出几句话安慰杜月笙: “先生气喘的毛病由来已久了,只要静养几天,自然会好。” “不,”杜月笙凄然地摇着头说,“这一次我是爬不起来喽。8月1日你不来呢,那就是我寿数已尽,无法挽救。那里想到8月1日那天突然之间起了台风,飞机不能开,把你硬留在台北,这件事对我来说就是一项凶兆,再加上刚才我打碎了饭碗,岂不是凶上加凶了吗?我认为这不是迷信,而是天老爷在告诉我,我再也爬不起来了。” 陆京士只好强颜作笑地答道: “先生还说不是迷信呢,8月本来就是台风季节,打破饭碗那更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杜月笙付之一笑,不说了。从这一天开始,陆京士尽夜侍疾,衣不解带,这倒不是杜月笙非要陆京士亲侍汤药不可,而且陆京士心知师生相处的时间已很短暂,他由于20多年的知遇之恩,一刻也不忍轻离。另外,杜月笙随时都有机密大事和他相商,往往一觉睡醒,睁开眼睛便喊: “京士!” 假使陆京士不在,杜月笙便会觉得恍然若有所失,必等陆京士闻讯赶来,他的神色才怡然轻松下来。近代中国,论个人交游,杜月笙上自名公巨卿,下至贩夫走卒,他的一本交游录即使只开名单恐怕也得写上厚厚的一本,论其广阔及为数之多,当代可以说没有第二人,然而当他病入膏盲,朝不保夕之际,他竟仿佛只有一个陆京士。陆京士口口声声强调这是缘分,其实在杜月笙的心中,还是可能有着“相交遍天下,知己能几人”之感的。 自8月2日到8月16日,杜月笙一直不曾离开过病榻,2日中午吃过了那餐打碎饭碗大不吉利的午餐,杜月笙被人搀回他的轮椅,徐徐地推向他的房间,再把他扶到床上,宽衣睡好。从这个时候起始,杜月笙给他的家人、亲友一个印象,仿佛前两日他焦急的在等陆京士来,一旦陆京士来到,他便心满意足,了无憾恨,他只有睡在床上等死的这一件事了。 焚膏继咎,随侍在侧,对杜月笙尽最后一份心意,这个差使是很难当的,因为在步向人生最后旅程的杜月笙,不但喘疾时发,而且体力衰竭,神志涣散,于是他的饮食睡眠一概逸出常轨。他一天只能睡很少的觉,尤其那短暂到显然不够充分的睡眠,还要分作几次去睡,最令人伤脑筋的是谁也无法测知他睡着了还是仅在瞑目养神,往往眼看着他已睡得很熟,正想蹑手蹑足地走出去,办一点私事或透一口空气,杜月笙偏又适时地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喊: “京士!” “妈咪!” 或者是:“娘娘!” 于是,不论是陆京士,孟小冬或者姚玉兰,全部停止脚步,走回他的跟前探问: “有什么事吗?” 然而杜月笙的回答,又多一半是缓缓地摇头。 其实这仅只是他对人世间最后的一点依恋,他对于他所心爱的人能多谈一句便多谈一句,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 像这种霍然而醒,脱口而呼,杜月笙喊的次数最多者的是孟小冬与陆京士,所以孟小冬,陆京士像被一根无形但却有力的绳索拴牢在杜月笙病榻之前,陆京士是摆脱一切公私事务专程侍疾而来,孟小冬则对杜月笙一往情深,此时此境她恨不得以身相殉。这两位杜月笙一刻也不能离的人,谁不愿意分分秒秒的始终守候在杜月笙身畔?然而,孟小冬与陆京士都有苦衷,孟小冬的身体本来不好,她一入杜门只有“亲侍汤药”的份,弱质红颜于是人比黄花瘦,再加上明知杜月笙油尽灯枯,终将不起,巨大的悲哀把她压得椎心刺骨,眠食俱废,若不是杜月笙需要她,她早已不支病倒,她那副勉力振作,强打精神的模样,神情憔悴,人见人怜,因此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劝她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倘若她再一病,那便将给杜月笙带来多大的打击?曾经执菊坛牛耳、为万人迷的冬皇,却总是摇头苦笑,轻柔地说道:“我不要紧。”  '返回目录'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死了5次,才撒手人寰(3)
孟小冬自从入了杜门,一直沉默寡言,与世无争,她本来就是人间奇女子,杜门中的一支奇葩,论才情、眼界,心胸、智慧,使她与大多数人都合不来。她归于杜月笙时,杜月笙已是年逾花甲,衰然一病翁。如日中天,予取予求的黄金年代早成过去,囊中金尽,活不下去的大限正在步步进逼,所以孟小冬之入杜门正是感恩知己,以身相许。杜月笙一生一世可以自傲的说一声:“平生无负于人”了。但是在他人生的最后阶段,他获得了孟小冬的柔情万丈,衷心关爱,这使杜月笙深感自己的侠义,犹然有愧于孟小冬的恩情,所以他才会说出“直到抗战胜利以后,方始晓得爱情”的话,孟小冬是他在人间最后的温暖,最后的安慰.所以他一刻儿都离不开。 陆京士自抵香港之日起,每天也是尽可能的留在杜月笙身边,但是他有双重的困难,其一是杜月笙还有许多事情要他办,有时候便不得不到外面去走走,其二则是坚尼地房屋并不宽敞,每个房间都住有人,陆京士每日睡眠很少,只是靠在沙发上歪歪,因此他在熬了几夜之后,便跟杜月笙先说明白了,每天下午两点钟,他暂且离开一下“老夫子”,出门办事。或者到朋友家中小睡片刻,然后再赶回来。 在杜月笙病势垂危的那一段时期,经常为杜月笙诊疗的几位大医师,诸中吴子深、梁宝鉴、丁济万、吴必彰和朱鹤臬和陆京士都有深厚的友谊。所以陆京士趁他们先后前来看病之便,一一向他们请教,杜月笙这一次发病,究竟危险到什么程度? 他所获得的答复,是“群医摇头”,其中尤其是同门弟兄朱鹤臬说得最透底,他是杜月笙上海撤退来港时一路跟了来的,为杜月笙诊病已历两年半之久,朱鹤臬直打直地说: “‘老夫子’这一次病得严重,恐怕不是药石所可以奏效。因为‘老夫子’‘精、气、神’三者无一不缺,随便怎样都难以拖。” 陆京士听了这话心中非常的难过,对于杜月笙的康复业已绝望,而且听到这几位大医师的语气,仿佛还在暗示他应该及早预备后事,迟则惟恐不及。这时候他极其为难,煞费踌躇,后事如何办理?必须杜月笙自己先有所交代,否则的话又叫他怎样开得出口。尤其难的是替杜月笙办后事一定十分困窘,据陆京士当时的了解,杜月笙的经济情况不但不如外间所传那么富有,相反的,他可以说是已形拮拘,但是杜月笙还有4房妻室,8个儿子和他的3位爱女呢。 8月4日的早上,杜月笙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已是红日满窗,天色大亮,他没有喘,连氧气罩都不曾使用。在房间里守了一夜的除陆京士,还有姚玉兰、孟小冬、杜维藩、杜美如等好几个人,看见杜月笙面容平静,神清气爽,心中不由一喜,以为这又是好转的征兆,却不料他嘴唇嗡动了一阵,张口便叫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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