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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缱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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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就不是几个姑娘倒吸凉气了,而是那叫少南的少年吸了一口凉气,惊讶地看着阿容伸出手来指着,但很快意识到这举止不对,连忙又收回了手,然后讪讪地说:“就一块木板,怎么跟贫贱、富贵扯上干系了。”
一瞬间,阿容没了有言语,天才知道她这会儿正烦着呐,她是在担心这块木板会泄露太多信息,现在她正在心里怪自己一时手快,竟然蒙头蒙脑的就把字往上写。本来也没什么,天知道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人,不但认出来了,还似乎大有兴趣了。
微微抖了抖身体的阿容往后又退了几步,却正好撞在了阿叶身上,阿叶说:“阿容你为什么不给他,不就一块木板,我们家旁边多得是,回头我弄一块给你就是了,那可是二钱银子啊!”
苦着脸的阿容紧紧地抱住木板,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但是电光火石间又放松下来说:“我不要你的银子,木板可以借给你,但你要赶紧还给我,天太晚了,我们都要回家了。”
然后那叫少南的少年就傻眼了,刚才还给银子都不让看呢,这会儿又不给银子都借了。少南摸了摸脑袋明显有些不解,但还是接过了木板,然后说了一声稍等就上楼去了。
这时候的清辉楼里只有一位客人,据说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小二给几个姑娘说时眼里带着向往和羡慕,末了感叹了一句:“这可真是贵人啊,大大的贵人,咱们城里胡家够贵了吧,在朝里还有个当官的大老爷呢,可跟今天这贵人比起来,那就是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巴,从骨头到指甲缝儿都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家里有很多银子的人吗,还能有什么不一样呢?”小麦好奇地问道。
那店小二见危机解除,就露出平时和气的表情来,坐在石阶边上,跟几位小姑娘说道:“你们几个知道吧,我们掌柜以前老骂胡家是暴发户,我以前老觉得掌柜是眼红人家,胡家又有银子又有权势怎么能是暴发户呢。但是见了今天这位贵人,才知道掌柜的一点也不眼红胡家,胡家和这位贵人一比,连暴发户都称不上,啧啧……那可真是大大的贵人啊!”
几个小姑娘见小二意犹未尽满脸向往的表情,不由得都在猜想,楼上的那位“贵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排场让“见多识广”的店小二都成了这模样。
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围着店小二问这问那,但是话声音比她们刚才识字时要小很多,而且刻意压得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一样,这场面倒是融洽又有趣。阿容在一旁温温地笑着,眸子里流露出暖暖的目光来,她没有说话,而且还有些担心,但看着眼前的场景还是笑了。
她喜欢跟她们一起相处的日子,虽然苦些累些,但是总觉得过得很踏实,她这辈子真的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以前的时光如浮光掠影,美丽繁华却都如梦如幻一般地过去了,而今眼前的人和事总让她觉得人性是温暖而美好的。
正在她遐想这些的时候,那个叫少南的少年又走了下来,但是没有带下来她的木板,反而有些急匆匆地冲到了她面前说:“爷说,请姑娘上去一趟,不知道小姑娘你方便不方便。我有好几种字是见都没见过的,爷想请小姑娘解惑。”
小申她们和店小二都用羡慕而惊讶的眼神看着阿容,但是阿容这会儿却是有苦自心知,心里直喃喃着一句重复的话:“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小姑娘?”这叫少南的少年好像怕阿容再次拒绝,又叫了一声。
而阿容直想哭,她穿越而来一直安于平静简单的生活,苦一点她不怕,但她不想要波澜壮阔的人生,更不要阴谋斗争或者遇上权贵生死纠缠之类的。那样高攀上云端的生活,有一次就足够了,她不想再来一次。
所以,阿容打算跑了,但是很遗憾地是,正在她预备要跑的时候,那位小二眼中传奇一要的贵人走下楼来了,用他温暖熨帖的声音滋润着每一个人的耳朵,听起来就让人沉迷无比:“姑娘即然不屈富贵,那便只能是富贵来驱了,我虽不富贵,也欲驱之,。”
这话一落下,清辉楼的门口多了一个月白风清的人物,那一瞬间的光风霁月让在场的几个小姑娘立马认同了小二的说法。这清华的仪态,高阔的气度直让人惊叹,世间竟还有这样的男子,只往了一站便尽显了世间风华。
“在下谢长青,请问这些字是小姑娘写的吗?”谢长青拿着块木板看向阿容,这粗糙的木板丝毫不减他的风采仪态之美,反而让人觉得那块原本寒碜的杂木板都华贵了起来。
那男子看向阿容的眼神,没有让阿容沉迷得不知道东南西北,反而很准的看了眼东南角的一株玉兰花树,恨不得找块布条把自己挂上去:“是。”
“这是什么字?”
“鱼啊!”阿容装傻充愣地回话,虽然这声音很有些迷惑人心的力量,但现在可不是该被迷惑的时候。
谢长青笑了笑,那一笑竟让人觉得似是在春风里看到了一株青碧的树上,一瞬间开出了千万枝雪白的花朵,炫目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小姑娘,我想问的是这是哪个朝代的文字,或者是哪个属国的文字?”
这下阿容也不好装傻了,只能低着头闷声回了一句:“是金文,在远古时期曾经使用过很短的一段时间,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我也是偶然在一本残旧的书上看到的,用金文和通用文相互注释,所以我看懂了一点,并不多。”
沿用了1200多年的金文,也叫“钟鼎文”,一句话就被她说成了只用过很短的一断时间,1200年啊,真是太“短”了!
“是这样。”谢长青稍稍愣了愣,金文确实是他没有听说过的,而阿容的话也勉强能够说得通,就算说不通,在此时此刻谢长青似乎也不能做出什么来:“少南,你送这几个小姑娘回家吧,天太晚了,是我耽误了她们回家。抱歉让你们延误了,还请小二哥相送一段,这里的路少南总是不熟的。”
少南接过了木板,然后冲几个小姑娘说了几句话,几个小姑娘又回头有此怯怯地看了谢长青一眼,只见谢长青冲她们又是一笑,几个小姑娘隐隐有些兴奋,然后带着这些兴奋踏上了回家的路。
而她们的身后,谢长青正在若有所思地看着,眼睛一直落在阿容的身上,最后颇有兴味低声说了一句:“有点意思!”
3.浣衣楼外的进与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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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风是冷的,街是静的,空空地巷子里偶尔有人行过,咚咚的脚步声却让夜色显得更加空旷。清辉楼的店小二跟在少南身后,正送着几个小姑娘回家。
走到半路上的时候,少南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这么晚回家,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几个小姑娘回头看了少南一眼,又互相望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少南的这句话却实实在在地戳中了她们心里的痛处,家人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人,大多已经离她们很远了。
倒是店小二这时候凑上前,低声地跟少南说起来:“都是戴黄芦草的姑娘,只前头的小申姑娘还有奶奶在。”
戴黄芦草这四个字明显地让少年皱了眉,拢了拢在寒风中飘荡的袖子,似乎有些寒意渗进来了一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低地说了一句:“乱世贱民,乱世贱命。”
送了几个小姑娘回去,叫少南的少年就和小二一块回了清辉楼。这时候那位叫谢长青的少年公子还在楼上琢磨着什么,见少南回来了就抬头问:“怎么样?”
“爷,只是恰巧,并不是谁安排的。这姑娘是浣衣楼里的浣衣女,是几个戴黄芦草的苦命姑娘。其中有一名姑娘的父亲是秀才,想来或是那秀才跟爷一样酷好钻研,这才懂得旁人没见过的字。”叫少南的少年和这谢长青原是一对主仆,路过扬子洲恰碰上了前头大雨塌了半边山把路给掩了,这才在扬子洲头上觅了清辉楼住下。
“嗯,回头你去浣衣楼里做个安排,即是识文断字的就不要苦了那双手。”说完这句话,谢长青就起身往楼上去了。缓缓步上楼时,窗外的风吹进来,吹起了这位少年公子的袍子,一瞬间竟恍惚如仙人一般,似是从云端飘到风里。
风并没有惊着这位少年公子,他依旧从容地上楼,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在风里淡定安然得一如山岳。
次日,天依旧阴着,扬子洲头的浣衣姑娘们仍是要早早起来,便是霜雪也不能间断。姑娘们几个一组地围在水边,各自洗着衣裳。
正在姑娘们一边埋怨一边用力揉洗着的时候,远远地从浣衣楼后门走出来一名青衣管事,似乎正往水边来。姑娘们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但也不过是看几眼而已,心里大都没有什么太多想法儿。
但是今天楼里的管事却走到了水边,喊了一声:“谁是小申?”
正在揉着衣服的小申听到青衣管事叫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一哆嗦,生怕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青衣管事是来罚她的。小申有点害怕地站起来,低着头走到青衣管事面前,细声细气地说:“回管事大人,我是小申。”
那青衣管事上上下下地看了小申几眼,然后又问了一句:“你爹是秀才?”
“是,永嘉七年县试第七名申南。”这是小申的父亲一辈子最大的骄傲,所以小申记得非常清楚,永嘉七年第七名,这本来就是两个好记的数字。
“嗯,我记得,那年是在清辉楼办的酒席,你跟我进楼里,也是你运气好有人替你说道,以后就在楼里做香衣。”青衣管事对于小申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说完了就转身,也不管小申是不是会跟上。
而小申看了看身后的几个小姐妹一眼,她有些不太确定,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要知道香衣是浣衣楼里最好的差使,可以穿浣衣楼里统一发的上好细棉布衣裳,每月还有五百文的例钱,吃用都可以和普通富户家的小姐相比了。
见小申这傻模样,阿容连忙提醒了小申一句:“快去啊,还发什么愣啊。”
“呃……”小申终于反应过来了,也顾不上高兴,连忙小跑着跟上了青衣管事。
看着小申跑远了,阿容满脸是笑,她觉得这样真好,小申以后就有奔头了,生病的奶奶也可以求医问药,小申也可以买灯油读书识字。这么一个机会对小申来说,就像一阵风,也许是可以送她上青云的。
“阿容,你还笑,小申会的你也会,你比小申还更厉害一些,为什么青衣管事只叫小申去都不叫上你。”阿叶可能是看着一起洗衣,一天只有一文钱的小姐妹只眨眼间,就变成了可以像小姐一样过日子的香衣,心里多少有些不太平坦,所以说这话时有些小小的怨气。
笑了笑,阿容的眉眼弯得一如昨夜天空的弦月一般,对于阿叶的怨气,阿容能够理解,但她现在已经平静安然了:“阿叶,所以我们要认真识字,以后说不定哪天管事也会来找我们进楼里呀。”
一旁的小鱼点了点头,说:“对对对,阿容说得对,五百文耶,我也要努力认字,将来也像小申一样进楼里。到那时候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再也不会挨饿受冻了。”
“嗯,阿容,以后我也会认真的。”小稻也跟着说道。
看着她们这样认真的样子,阿容又笑弯了眉眼,而且更灿烂了几分,迎着刚刚升起的朝阳,阿容似乎看到了这几个姑娘未来,充满希望而且温暖灿烂:“好,我们一起认真学,将来一定可以的。”
洗完了衣服,领了黑麦米粥和馒头后,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围坐在一起,往常里各自说着各自的家长里短,但是今天她们难得的有了一个共同的话题,那就是申尔雅进楼里了。
“原来小申的爹是秀才啊,难怪了,唉呀为什么我爹不是秀才呢,这样我也可以进楼里做香衣了。”小姑娘们听了这句话大多都点着头,眼里充满了羡慕,在这样的年龄里大多还不懂得什么叫妒忌,只是单纯的羡慕而已。
当然也不乏有妒忌的,却只是在心里酸着而已,但也有直言出声的:“有什么,根本就不是靠他爹,听说是有个男的去楼里说的,说不定是小申把自己卖了换来的,有什么好说的。”
有妒忌的就有不平的,这话一出来就有人接着说:“你也去卖了自己啊,看能不能换得来,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有什么好吵的。”
在旁边看着的阿容不由得又笑弯了眉,捧着大大的粥饭埋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那边吵吵闹闹的小姑娘们,心里异常安宁:“原来那句话真的没错,不怕生得苦,就怕活得苦。”
这天洗完了衣服,阿容和阿叶她们一起笑笑闹闹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大抵都已经忘了心里那些或羡慕或不平的情绪。而小申在楼里做香衣,比她们早放工,所以这一天她们六个人头一回没有一起回家。
“阿容,今天我们还去清辉楼认字吗?”
“这几天先不去了,等那位贵客走了再说吧,万一打扰了那位贵客,会让店里的小二哥为难的。”其实阿容不愿意去,大部分原因是怕和那位如在云端一样的贵客有太多的接触,虽然她觉得自己现在顶顶的平凡无奇。可从前看过的穿越文告诉她,穿越女小太阳,到哪都能发光发亮,她可不愿意做这小太阳。
太阳过一回了,这辈子做星星就好了,不起眼可照样有光。
对于阿容的话,几个姑娘都点了点头,于是就各自散了回家。
阿容住的是一间很破旧的屋子,是一个老婆婆留下来的,她刚来的时候没地方去,是这老婆婆收留了她。半个月前,老婆婆被唯一的女儿接走了,她没有跟着一块走,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所以她不想过去给人添麻烦,当然也是怕寄人篱下出什么不好的事。
打开门借着天边的仅剩的一点光线去烧洗澡的水,好在院子里有口井也不麻烦,要不然依着她天天要洗澡的习惯,就光打水烧水就得把她累个半死。
脱了衣服泡进大木桶里,热气腾腾的不由得让她舒服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拧了巾子抹了把脸。抹完脸她又看到了挂在脖子上的长命锁,正面是一个大大的容字,背面有雨声两个字,大家都叫她阿容也是从这块玉佩上来的。
大约她应该是叫容雨声的吧,容雨声……幸好不是容声,要不然就成一冰箱了。
这块长命锁她没有让任何人见过,就算是那收留她的老婆婆也不知道,人心险恶,说给老婆婆听没有关系,可万一被别有心思的人知道了,肯定会不安全。
“穿越啊穿越,怎么就轮上我了呢。不是说能穿个不愁吃不愁穿嘛,我倒好,还得为三餐温饱操心。”当然了,如果穿成了公主她更操心,所以相对来说这个身份还是顶不错的。
“开春了就好了,自己在院子里种点菜,等熟悉了这里再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挣点银子,我这双手要是再洗下去就真得烂了。”阿容感叹了两句,趁着水没冷擦干了水穿好衣服就滚进了被窝里。
临闭上眼之前,阿容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开春的事,等开春了再说吧,总有办法挣银子的,咱好好一现代人,不能为银子愁死啊!”
4.春风里的买与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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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手老是生冻疮,阿容觉得她得想办法让自己先熬过去,好在从前有同学生冻疮时试过一个小偏方,效果很不错,这时候阿容当然是照办了。
好在这院子里从前就种了些东西,比如姜和萝卜,姜和萝卜都是可以治冻疮的。用了半个月,手上的冻疮就渐渐地好了。其实她很想用这些日子攒下来的钱去买盒油膏擦一下,但嫌那东西太贵。
“小白啊,那时候我不应该嘲笑你自制面霜,我应该认真学习的。现在真是两眼一抹黑,有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做。”她以前的室友小白喜欢弄这些东西,可是她只看过几回就不感兴趣了,倒是知道面霜是蜂蜡和油还有花水做出来的,大体步骤也知道,可不知道配比。就她现在几个小钱,她可不敢试,万一失败了会非常悲剧。
好在开春也快,眼见着三月春来,暖风一吹漫山的花就开了,粉的桃花白的李花、杏花,各式各样的一点也不吝惜与大好的颜色。这时候正是野菜野果漫山的时候,而阿容呢也好不容易攒到了二百文钱。
二百文钱的购买力非常低,当然是指她想买的东西,要是买青菜萝卜一类,能买好几大车。
“阿容,你怎么不去浣衣楼了,我说怎么好几天没看到你呢,出什么事了?”正在阿容想着怎么挣钱养活自己的时候,小申从院子外面探进脑袋来问了这么一句。
见是小申来了,阿容连忙起身迎上去:“小申,你今天怎么也没去呀?”
“今天轮到我歇了,我带奶奶去陈大夫那里看病,阿容,你还没回答我呢。”小申现在和几个月前大不一样了,穿的是浣衣楼里制的衣裳,经过这几个月在深远衣楼里的日子,小申的神色和体态也和从间不同了。
这样的小申比从前要清丽动人,有了几分少女的仪态,像小花骨朵一样,似乎正准备迎着春风随时绽放开来。
“我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不去浣衣楼了,对了,你知道阿叶去了哪里吗?我已经好久没见到阿叶了,她比我还离开得早呢。”阿叶是正月走的,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所有人都没有她的消息。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阿叶是个很爱照顾人的姑娘,所以阿容有些担心她。
她的问题让小申有片刻的躲闪,阿容明显地捕捉到了小申脸上遮遮掩掩地神情,于是她又说了一句:“小申,你知道对不对,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只见小申面有难色地看着她,支支唔唔地说:“阿容,阿叶她……她把自己卖给了胡家。”
“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所谓的卖了不是卖进去当丫环或使女,而是卖身子,等过几年养得大些了,好供胡家某位男主人发泄多余的欲望。这是最下贱的贫女也不愿意干的事,所以大部分姑娘都宁可在扬子洲头洗衣服也不肯卖了自己。
不卖,将来可以找个踏实肯干的男人嫁了,粗茶淡饭的一辈子有个依靠,但卖身给这些大户人家却难以预料生死。阿容没有想到,一向爱照顾人的阿叶,喜欢帮助人的阿叶竟然把自己卖了。
“阿叶,阿叶她送了钱求管事让她进楼里,可是被大管事发现了,大管事不但没收了阿叶的钱,还把阿叶赶出了浣衣楼。这是在楼里发生的事,所以你们不知道,大管事不许我们说,阿叶也不让我告诉你们……所以,对不起阿容,我没有帮到阿叶。”小申低下头不敢看阿容,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其实阿叶一直都拼了命地想进楼里,这个大家都知道,只是阿容没有想到,阿叶不但做了而且还被发现了。怎么这么巧,这是阿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她知道楼里的管事贪财,在外头做浣衣女的只要肯送上合适的银钱,再说些好话就能进楼里。
这样的事情阿叶不是第一个做,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偏偏就阿叶这么巧地被大管事撞见了,还被赶出了浣衣楼。
“我要去找阿叶,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不要,阿容你不要去,阿叶现在在胡家院子里,你进不去也找不到她的。胡家的人最凶狠了,万一被他们抓到,你会被打的。”小申见阿容要往外冲,连忙死死地拉了一把。
被小申一拽,阿容也冷静下来,现在她确实去了也见不到阿叶,幸好一时半会儿还不用阿叶去侍候胡家的男人:“好,那我先不去了,以后再想办法,总要把阿容救出来。以前她总是帮我们洗衣服,还老照顾我们,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救她出来。”
“嗯,我们一定能救她出来的。”小申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然而她们俩心里都清楚,卖身进去的想要再救出来,真的是千难万难。胡家手里现在有官府承认的文书,以胡家人的凶名,肯定是不会再让阿叶有赎出来的机会。但是她们必需努力,要不然她们的这个小姐妹就再也见不到了。
听到了关于阿叶的消息,阿容更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必需挣钱,挣一大笔钱把阿叶赎出来,有了钱才能做打算。要不然就算胡家肯放人,她们也没有钱去赎人。
这些穷苦姑娘之间的情谊,其实就是从一点一滴的互相帮忙里来的。
挣钱,究竟怎么才能挣到,阿容的脑子里有很多点子,都是看起来非常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显得困难重重。阿容走到街上,看着满街叫卖的小摊小贩,不由得有些失神。
走得累的时,阿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板买了三根油条吃,吃着“嘎嘣”作响的油条,阿容依旧在发着愣。等回过神来时油条已经吃完了,嘴里有点儿干,阿容就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要是有豆浆就好了。”
“咦……豆浆,豆腐、麻辣豆干、炸豆腐、臭豆腐。”豆浆、豆腐这两样对她来说,比自制面霜熟练多了,亏得她好吃,当初跟着小白学了做豆腐花和豆浆。
得,阿容心想咱也做回豆腐西施吧。
做豆腐不难,难的是还得告诉人这是什么,怎么吃,于是阿容决定还是先做豆浆和豆腐花吧。这两样拿起就能吃,而且味道很容易令人接受。
折返回街上,阿容先去药铺里买了石膏,接着就上米粮铺子里买黄豆,又到杂货铺买了些东西,然后回家。
这天晚上阿容睡得非常早,睡前泡好了黄豆,等到凌晨约两点的时候就起来磨豆子,可是她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她这细手细脚的磨不动。得,这下悲剧了。
阿容左思右想,然后就去隔壁敲门:“六婶儿,六婶儿……”
六婶一个人寡居着,男人和孩子都死在了矿场里,平时不大出门,整日里在家绣花,靠这个养活自己。
“是阿容啊,这大半夜的怎么了?”
“六婶儿,你家那头驴借我使使成不成,我想用它来拉会儿磨。”说着阿容从口袋里掏了五个铜板给六婶儿,她知道六婶儿这是没便宜占的,虽然平时六婶儿对她还算和气,但不论是谁想从六婶儿这借东西,都是件很难的事。
或许是看在五个铜板的份上,六婶把驴借给了她,但是还给她加了一个条件:“待会儿你可得给它喂草料,要不然饿着了它,它可是不会动的。”
回了灶房里给驴先喂了几根胡萝卜,然后催着驴整整磨了三个多小时,直到阿容累得浑身上下没劲儿了才磨完,五斤干黄豆泡胀后还真磨出不少豆浆来了,然后煮上豆浆,趁这工夫去还了六婶的驴子。
豆浆煮好后兑上事先准备的石膏浆,在大木桶里缓缓地搅动,一桶做豆花,另一桶煮开后直接加糖,然后放进了新买的木桶里边,顺手还压了几块豆腐打算拿着去卖卖试试。
等收拾好一看天已经亮了起来,再一看她又发愁了,怎么把这些东西弄到街上去啊。没办法,驴是不好再借了,只好去叫小申、小鱼和小稻、小麦来帮忙。
和好奇不已的四个小姑娘一起,用小申家的以前拴过驴,现在只能人力推动的“驴”车把豆浆和豆花送到了街市上。
这是阿容第一回卖东西,说实话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倒是小稻利落极了,按着阿容说的帮她吆喝了几声,还真有人过来尝试。
“这是什么东西?”
“大叔,你喝的是豆花,豆花和豆浆都可以下火的,大叔要不要再试试豆浆,便宜着咧,豆花和豆浆都只要一文钱,一文钱有一大碗。”
“这一块块嫩白嫩白的是什么?”
“大嫂这是豆腐,可以煮汤,可以炒菜,也可以就这么吃,有豆香味儿还特嫩滑呢。要是回家拿油稍稍煎一下,加把小葱和辣子,那味道就别提了。要不大嫂买块试试,也是一文钱一块,这么大一块能炒一大盘子了。”
有了小稻的吆喝,阿容也不再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就吆喝开了。
“对了,小申,你们得去浣衣楼了吧,赶紧去吧,别迟了,要不然管事会骂的。”说着阿容给她们三个一人盛了一碗豆花,让她们吃了就去上工。
这天的豆浆和豆花卖得不是特别顺利,直到快中午了才卖完,好在阿容也看到了一点希望,至少今天做出来的都卖完了,虽然时间很长。
但阿容也明白,豆腐绝对不是什么长久之计,这世上想要垄断,除非有权有势,否则迟早会怀壁其罪。
5.豆腐西施的危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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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老话儿说得好,“樱桃好吃树难栽”,而阿容现在面临的是豆腐挣钱,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要是天天这样起早贪黑的,她这小身子骨迟早得报销掉,那就成正宗的有命挣没命花了。
劳劳碌碌了大半个月,在小申她们的帮助下,她终于挣到了来到卫朝后的第一桶金——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合一千二百个铜板,只能算是小小的横财,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而且这出去摆摊儿时阿容发现街上已经有豆浆卖了,豆花倒是暂时没有,毕竟豆花算是半个技术活儿:“盗版啊盗版,最可恨了。”
虽然早知道豆腐也不是长久之计,没权没势没话语权,还谈什么垄断。所以这天收摊儿后阿容鼓起勇气进了清辉楼,她决定找那个有权有势有话语权的去。
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清辉楼,店小二瞪了她一眼说:“这时候来干什么,小心被掌柜看见了,到时候又叫我们拿扫帚赶你。”
“小二哥,我想见掌柜。”好在正是午饭前的时分,清辉楼的大堂里并没有什么人,所以掌柜的不在大堂里,要不然不等她进门,掌柜的就大扫帚赶她了。
“你要见掌柜的,见掌柜的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掌柜的见你们一次就赶一次,你还想送上门被掌柜的赶不成。小孩儿家家的,赶紧哪凉快哪儿待着去,快走啊,掌柜的马上就要下来了。”店小二也是穷人家的孩子,淳朴的性子还没有学会仰高踩低,所以这会儿忙着把阿容往门外推。
正在店小二把阿容往门外推的时候,掌柜的咳嗽声响了起来,店小二迅速地拽了一把阿容把阿容藏到身后,然后又连忙转身回头看着掌柜的恭敬地笑。
没想到掌柜的却早就看到了阿容,只见掌柜的拍了拍袖子,仿佛上面有尘土似的,然后才慢慢悠悠地开口:“别藏了,出来吧。”
阿容从店小二身后走出来,说:“掌柜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吗?”
只见掌柜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矮小瘦弱地阿容说:“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我们东家知道,也不知道你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正巧我们东家今儿来会账,知道是你来了就说要见见你。”
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这好倚老卖老的掌柜几句,然后在店小二惊讶的目光中跟着掌柜的去后院。清辉楼的后院这时候开满了桃李花,微风一吹来竟是漫天如雪如蝶的花瓣飞舞着,而那桃李花树下的清辉楼东家一袭青白袍子坐在其间。
这场面但凡是个长相能见观众的都会显得极美,但清辉楼的东家在那儿却只能说破坏风景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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