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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春-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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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为什么?”杨广北觉得有点意思了。魏薇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从前并没有在她身上浪费人力资源。“她那样的性子,难道也会瞒有什么心思?”
“没想到吧?”林宜佳瞥了杨广北一眼,怅然道:“我听她说了,也是难以置信的。她说……就在我父亲从广州回京那一年的赏菊宴那一日,她第一次看到了宋阶宋大哥,便对他一见钟情,直至今日。”
“有这回事?”杨广北也起了眉头,而后又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依稀记得自己那天同宋阶久别复见后到了城外小树林切磋,好像的确遇到了杨元心和魏薇……
“她那个性格,居然能藏住这种事?”杨广北极为惊讶。在他心目中。魏薇就是一个娇宠着长大的小姑娘,心思浅薄的很……如何能藏住这般心思多年,而不为人知。
“我只能说,少女怀春之时,会有怎样表现,是谁也不能预料的。”林宜佳微微转头看向杨广北,道:“她昨天同我说,安悯犯错,而且命不久了,正是她的希望所在……如今她留在宫中,我怕她……”林宜佳用力抿了一下唇,道:“我怕她铤而走险,会对安悯不利。”
“当年,她不就是因为踌躇时候晚了一步,然后只能看着宋大哥娶了别人?我想这个时候,她心中定然是十分急迫的。”为了这最后幸福的希望,人,尤其是女人,是会疯狂而奋不顾身的。换成是她,设身处地的,也并不知道自己到头来会做什么。林宜佳心道。
杨广北闻言却并无一丝动容。
他琢磨了一会儿,淡淡地道:“那真希望她为了自己的将来所想,会足够聪明、足够谨慎小心才是。”说罢,他轻轻拍了一下巴掌,便见子丑不知从哪个位置跳了出来。杨广北吩咐道:“你安排人,留意一下魏薇县主的动静。”
……
皇宫。
应庆二年的皇宫无疑是肃穆而寂静的。尤其是今日一场热热闹闹的宫宴之后,人声散去,显得尤为如此。
安静的,甚至有些渗人。皇后娘娘心想。
今儿是十五,按制,皇帝应该歇在坤宁宫中。应庆帝是一个理智的帝王,因而从不会不遵守这种无关紧要的制度,所以他今晚一定会来。或迟或早而已。
她披着一件明黄兰花纹的薄薄外袍,在窗前已经站了许久。
“娘娘,您该沐浴了。”流云轻声提醒道。
“再等等吧。”皇后娘娘道:“听说皇上在前面同几位臣工正谈的高兴,没那么快过来的。”
流云闻言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娘娘,您是不是在担心偏殿里的县主?奴婢刚刚去探过,县主借口用多了酒水,已经歇下了。”
这也就意味着,县主八成不会今晚就有什么行动。
皇后娘娘摇摇头,吩咐流云道:“以后不必刻意去探那边。本宫既然应了她住下,就没打算小家子气。县主若真想做什么,便由着她好了。”
流云抿了一下唇,道:“可到底会对娘娘您声名有碍的。”
皇后娘娘再次摇摇头,没有开口。
此时此刻,月光正好,她并不愿意想这些无聊的事情。
她在想,在曾经的那个月里,也有过比这般更好的月色的。不,那晚的夜色比今日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那日,她站在安静的大海边,耳边听着海浪轻轻拍打海岸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温柔的呢喃……月光从大海中缓缓升起,美好的宛如仙境一般,让她忘记了呼吸,差点儿窒息……
而后,她听了他的话,脱掉了鞋子,赤足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一步步走进温凉的海水之中……那个时候,她真的想一直一直走下去,只想就那般沉眠在温柔的海水之中,再不醒来……
他拉住了她。
他为什么要拉住她呢?
皇后娘娘目露遗憾,微微嘀咕几句。就算流云的耳力很好,也没能听清楚。
“娘娘?”流云轻声试探一句。
皇后娘娘转身,淡淡地道:“没什么。伺候沐浴吧。”
“是。”流云应下,快走几步,轻声吩咐起来。
应庆帝果然来的很晚,身上犹自带着香醇的酒香。他目光明亮,看着沐浴后卸掉属于皇后的妆容和朝服,清雅而立宛如水中白玉芙蓉一般的妻子,嘴角噙了一抹笑容,就那般揽了她的腰,一同倒在了暖帐中。
次日,卯正时分,皇后娘娘依旧按时起了身。
她坐在黄金镶百宝的明镜前面,看到颈下那几朵鲜艳的红,不禁闭了一下凤目,而后才重新睁开,轻声道:“涂了药膏,再施上脂粉遮了。”
言罢,她垂目看见妆台上那熟悉不已的斗彩莲碗,嘴角弯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而后平静地端起莲碗,拿了玉勺,从从容容地用了起来。
“药粥煮的不错。赏。”皇后娘娘用完之后,轻声说道。
流云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不忍,欲言又止,看到自己主子平静的神色,终于还是低声道:“娘娘,这里没有旁人,这药粥您可以不用的。您若有了……就是陛下头一个孩子,他肯定喜欢的。”
“然后呢?”皇后娘娘的声音如这秋日清晨一般,听起来散着凉意,道:“他心中有了疙瘩,只要看到孩子就会想起来无论如何也磨不平?从而宠信其他女人有意无意地打我脸面?他的孩子会很多很多,或许他最开始喜欢第一个,但却未必会一直喜欢。”
“流云,你记得,在这深宫之中,他的意志,就是一切。而我这个皇后,却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流云,你千万记清楚了,相似的话,从此都不要再提。”
310 念福宫
流云只得低声应“是”。
顿了顿,她再次开口道:“娘娘,县主她一早便起身出去逛,倒是没有同陛下碰见……娘娘您说,县主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所知道的魏薇县主,并不是一个能耐得住性子的人。若县主是如杨家人所言,是奔着进宫服侍皇上来的……昨晚且不提,今儿一早陛下从坤宁宫出发早朝的时候,她总该不至于再错过了这大好机会了吧?
但实际上,魏薇县主却是待应庆帝离开了一会儿之后,才出门逛的。去的也只是御花园,同皇上上朝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一条道儿。
所以流云看的糊涂了。
“梳头吧。”皇后娘娘淡淡地道。
直待皇后娘娘梳洗完毕,穿上那雍容华贵的皇后服装,再上一个精致高贵的妆容,坐在偏殿处理一些宫廷琐事之时,才见魏薇手里拿了一朵“绿杜丹”的菊花,笑颜逐开地走了进来,对皇后娘娘扬了扬道:“表姐,给!”
“我在园子里逛了半天,就这朵开的最好了!特别采回来给你的”她说话间向皇后娘娘随意地行了个礼,便走到其近前,就欲将绿菊插到皇后娘娘的发髻之上。
“别!”皇后娘娘躲了一下,而后挥退了宫人,向魏薇嗔道:“可梳了好久才成的呢,别弄乱了又要干坐许久,重新梳回来。”
魏薇闻言也不坚持,把玩着那朵绿牡丹,仰脸笑道:“我倒还记得从前我们一起跑马的时候,风大的很,便表姐你又将马儿打的更快几分。有好几次表姐可是都跑散了发髻呢!回头想一想,只觉得那会儿痛快的很!如今表姐却成了母仪天下端庄高贵的皇后娘娘,却是连一丝头发也不能乱的了……”
“可不是?”皇后娘娘抿了一口茶,遥遥看着外面的天空,入目却看到一道高高的实在忽略不了的宫墙,不禁轻叹道:“进了这个大院,我便已经不是我了。”
魏薇目光闪动。将流云等皇后的几个心腹宫女也都赶开,而后挨着皇后娘娘坐在她的腿边,紧紧靠着她的身体,让她们二人的体温相传。魏薇放低声音,语带怜悯地道:“元心姐,很辛苦吧?”
这么一瞬间,杨元心的眼泪差点儿就落了下来。她眨了几下眼,像很久以前那般摸了摸魏薇的脑袋,苦笑道:“傻丫头……既然知道很辛苦。还往这里边凑干什么?总不能真是想要进来陪我的。”
魏薇却是嘻嘻笑了笑,故作点头道:“表姐怎么知道我就不是要进来陪你的呢?可我就是要进来陪你的呀?你看,外祖母和舅舅舅妈他们可都信了,都紧张的了不得呢。”
杨元心闻言深深地看了魏薇一眼,眼中有淡淡的笑意,又品了一口茶。道:“薇儿……就在刚刚你说这话之前,我也差点儿信了你是要进来的。但现在……”她摇摇头,盯着魏薇道:“说吧。你故意让我留你下来,是想要做什么?”
“这深宫之中,难道还有你想要的东西?”杨元心有些好奇。只见她随后微微坐直了些,自然便有一种威仪流露出来,道:“你说说看……我在这深宫几年,想做些什么,还是容易的。”
魏薇闻言似乎有些意动,随即又笑嘻嘻地摇摇头道:“我哪有什么事情要麻烦皇后娘娘您……我啊,只求表姐您让我住上一阵子,别急着赶我出去;然后再不限制我行动就好了。放心。我暂时不会往陛下跟前凑合的。”
杨元心嗔怪地给了魏薇一眼,而后又警告她道:“薇儿,你既然不是本着要进宫的意思……恩。我也不问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只告诉你,你千万自己小心一些。既然祖母她们都相信了你起了进宫奔富贵的心,陛下他自然也听到了风声。再见到你一直住在我这里,万一多想了欲做点儿什么,我这个做表姐的,真不一定能保下你的。”
“再说,到时候我欲保你,怕别人都还以为我不大度,在吃醋,没得皇后肚量呢。”杨元心说道。
魏薇面上闪过一丝复杂,而后将头搁在杨元心腿上蹭了一蹭,闷声道:“表姐,我会小心的。”
既然住了进来,难免要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见了魏薇之后问了红月大长公主几句,又语重心长地规劝她几句,赏了点儿东西,便让魏薇离开了。而皇太后礼佛更是不问事儿,连魏薇的面儿都没见,直接让人赏了她东西,也便将她打发了。
魏薇从慈宁宫出来之后,便问皇后派给她的宫女碧海道:“念福宫在哪里?你带我去。”
碧海得了皇后娘娘的嘱托,心想念福宫并不是什么紧要之地,便点头应下,道:“奴婢知道。县主且随奴婢来。”
念福宫其实就在慈宁宫后面。
说是一座宫殿,却更似一座囚笼,高高的宫墙将不大念福宫整个地围了起来,只留了一个甚至不到二尺款的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暗红字的匾额,题了“念福宫”三个字,小小的显得十分不起眼。
这宫门也总是常年累月地紧紧关闭着。
若是不清楚的,经过此地的时候,只怕会以为里面没有住着人。
到了宫门口,碧海上前大力地拍门。
接连拍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慢腾腾地拉开大门,看见碧海,认出她身上的宫女服装后,忙用力将门拉开,紧接着露出一张笑成一团褶皱的老脸,讨好地问道:“给姑姑行礼。请问姑姑可有事儿?”
碧海并不理她,冷着脸让开了身体,躬身对魏薇道:“县主请进。”
那老嬷嬷并不认识她们二人,但她却认识碧海所穿的服装不仅是有七级品阶的,而且还是隶属于坤宁宫的。再听到“县主”二字,便也猜出了魏薇是她惹不起的人,忙让开肥胖的身子,讨好地自我介绍道:“老奴姓魏……”
“你也姓魏?”魏薇有趣了瞧了这老嬷嬷一眼,停下脚步问道。
“是,县主,老奴的确姓魏。这里的人都称老奴为魏嬷嬷。”那老嬷嬷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魏薇是什么意思,便只舔着脸笑道。
魏薇轻轻笑了起来,道:“碧海,赏她。”
碧海见魏薇心情不错,便塞了那老嬷嬷一锭银子,提醒她道:“这是定国公家的县主。”
那魏嬷嬷接了赏便放了心,又听说是定国公府的,更是连忙陪笑,道:“老奴给县主见礼了。”
“我问你……”魏薇从那窄窄的宫门跨进去,打量了眼前的宫院,入目皆是一片静悄悄的死寂,看不到一个人影,便问道:“李太嫔现在何处?”
“哦,李太嫔啊,她住这边的房间,老奴带县主过去。”
魏嬷嬷哈着腰,带着魏薇和碧海穿过几重安静无声不知道有没有人的院子,只走到最里处,才指着前面一个偏殿道:“李太嫔住在西侧殿。东侧殿住着林太嫔。”
“怎么都没有人?”魏薇皱眉问道。
眼前这偏殿看外表倒还不错,并不太过破旧不能住人的样子。魏薇从前听说念福宫可怕,以为这里面条件得多破败呢。此时一见,倒还完全能够住人的。
“回县主,此时太嫔们都在做早课祈福,一会儿便都能回来了。”魏嬷嬷弯腰道:“不如县主进去等?”
魏薇摇摇头,道:“什么早课,我去看看。”
“住在这里的太嫔们都是在带发修行的,所以早课晚课都不能少……”魏嬷嬷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真到了念福宫的小佛堂,看到眼前情景,她不禁惊呆了!
这一刻,她简直以为自己不是身在富丽堂皇的皇宫大内,而是到了某个荒山野岭上的尼姑庵里!
只见眼前小佛堂上,当中一座碧水观音像高高而立,注视着下面木然跪着的七八位身着灰色僧衣头戴僧帽、如庵里尼姑一般无二的女子。她们单手向天,右手持着木锤一下一下敲着木鱼,“空、空、空”的声音单调地重复回荡,听的魏薇没来由地艘幌隆�
她愣愣地站在门前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认出其中哪一个是她认识的李月盈,哪一个又是林家的林唱佳来。
魏薇看的心中堵的发慌,便轻轻地道:“我还是到她住处去等吧。”说罢便脚步有些急地转身走了。
在李太嫔的房间内坐定,用了一口魏嬷嬷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热白水,魏薇的情绪这才稳定下来,开始笑盈盈地问了魏嬷嬷许多问题。待李太嫔做完早课回来,她才打发了魏嬷嬷去。
李太嫔一回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一直痴呆呆地站在门口,盯着魏薇用力地看。
直到魏薇打发走了魏嬷嬷,她才恍然惊醒,猛地扑到魏薇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不断地磕头道:“县主!救我!救我!”大把的眼泪一下子涂满的脸。
“月盈……你先起来。”魏薇眼睛不禁也湿了。
李太嫔却是放声大哭,道:“县主!你若不能救我,我再不能活下去了!不能活了!”哭声在这安静的宫殿中,反反复复地回荡着,经久不已。
311 李太嫔
远远的,在廊柱下,彩画扶着灰袍僧帽的林唱佳,低声道:“主子,是魏薇县主来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林唱佳往那边看了一眼,抿唇问道:“彩画,前日你出去,可是同县主搭上过话?”
彩画摇摇头,道:“没有,奴婢只同六小姐说了话,而后便回来了。”
“那你将六妹最后应下的话再同我说一遍。”林唱佳道。
彩画便一字一句地复述起来。事关重大,又才隔一天,她是半个字也不敢忘。
林唱佳安静地听完,再次看了那边一眼,而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道:“我相信六妹妹。”像是说给彩画听,又像是只在说给自己听一般。
从前她不信林宜佳的话,痴心以为她身为庶女,只有到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来,才有让人高看一眼的机会。她尤记得她曾经问过自己的姨娘,问姑母年轻时候的样子,她姨娘告诉她,她同姑母有几分像……于是她对着那纤毫毕现的玻璃镜看了好久,居然真的让她找到同姑母的几分相似之处来。
或许,会同姑母未长开的时候更像一些。据说那会儿姑母已经同皇上相识了。她天真以为,凭着这几分像却又不是陈婉之那般简直一模一样的像,她说不得能……
此时谢谢想来,姨娘的话,不过是误以为她羡慕姑母“第一美人”的美貌,说来安慰她的吧!可笑她那会儿真是太天真!长到十二岁却什么都没经过,想的全是好的!
终食苦果。
林唱佳想。
这一次,她一定要听林宜佳的话。她一定会将她从这里捞出去的。
西边李月盈那犹如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嚎哭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几不可闻。林唱佳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西偏殿。
李月盈嚎哭过一阵之后,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将脸上那糊的难看的泪水抹了一抹,满是希冀地抓住魏薇的裙裾不肯松手,倒是没有再不停地哀求了。
“你先起来。”她和李月盈有一阵子是极好的朋友。此时见其这般,魏薇心中也很难受。她抿了一下沉。眼眸中闪过一片深沉,轻声安慰李月盈道:“你起来,慢慢同我说。”
李月盈一阵惊愕,而后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惊喜,顺着魏薇的意思起了身,也不坐,就站在那里。
方桌边只有一把椅子。被魏薇坐了。另外有椅子远远地放在角落,一看就不是常用的。
碧海见魏薇往椅子那里看过去,便搬了一把椅子过来,道:“太嫔请坐。”
“谢谢这位姑姑。”李月盈有了几分常态。
待她也坐了之后。魏薇才问道:“怎么,没有宫女服侍你吗?太嫔也是有定制的吧?”
李月盈道:“本来是有的。但自从有了个祈福国运的名头之后,太后娘娘懿旨言道,清修方显心诚,便将大部分的宫女都撤下了。家中有门路的。才能留一二宫女在身边。”
她本来倒有一个宫女。
但自从她哥哥得罪了思月公主之后,宫里的人便想起了她这个做妹妹的太嫔,便胡乱找个由头将服侍她的宫女调走了……而本来她已经满心欢喜地等着哥哥安排她出宫的,也却……想到此李月盈的眼睛又湿了起来。
得知了哥哥得罪思月公主,被皇上盛怒开除军籍革职不用之后。这调走的宫女啊,各种刁难啊,都不算什么,让李月盈绝望的是,她再没有出去的机会了!真的要一辈子耗在这座宫殿里面,再没有任何的希望了!
今天,看见魏薇出现在她面前,无疑于眼盲人突然感受到一丝亮光,李月盈看着魏薇,都不敢眨一下眼,只生怕魏薇就突然不见了!
“你想离开这里?”魏薇张望了一下这空荡荡的房间,轻声问道。
李月盈拼尽全力点头。
“我倒是可以帮你。”在李月盈难以置信的眼光中,魏薇轻轻地说道。
站在一旁的碧海听到后眼中闪出一丝错愕,却并不动声色。在魏薇看向她时,她微微欠身道:“县主、太嫔,请恕奴婢出去一下。”
碧海出去之后,李月盈紧紧握着拳,道:“求县主指点。但凡我李月盈能做到的,一定不说半个‘不’字。只是,我如今被困在这安福宫中插翅难飞,恐不能为县主所用。”
魏薇这么说,她心中有了数。
但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纵容拼了命也是值得的!不然,她不如学着其他人,吊死在这屋梁上一了百了!
魏薇便也不拐弯抹角,稍作沉吟一下,开口道:“我要让你做的事,就笃定你能够做成。恩,你知道安悯吧?”
李月盈问道:“安悯公主?”
“她如今已经没了任何封号,成了庶民了。”魏薇嘲讽道。
李月盈吃了一惊。公主又不是亲王郡王的,好端端的怎么会成了庶民!那得犯多大的错误,冒犯了多了不得的人才会受这么重的惩罚!莫不是她的驸马犯了错她受了牵累!但也不是啊……李月盈被关在这里根本什么都难知道,不禁问道:“啊?怎么会!她不是嫁给了那宋家探花郎……”
“这你不用管!”魏薇一听“嫁给宋探花”这种字眼便心怀不畅,厌烦地打断李月盈的问话,盯着李月盈的眼睛,直白地道:“她如今还在宫中养着病,怕是命不久了。这念福宫不是有你们这些身为太嫔的日夜祈福吗?定能压的住安悯身上的邪祟。我会求皇后娘娘让她到这里来休养……而后么……”
魏薇顿了一顿,眼中满是狠厉,直静静地盯着李月盈的双眼。
李月盈不自觉地挺直了身体,毫不迟疑地同魏薇对视。如今,她别无退路,也一点不想退!
魏薇十分满意李月盈的态度,满意地扶着桌面站了起来,轻启粉唇道:“她本位皇室公主,活着也是白白受苦受辱,佛主慈悲,定愿意接引她早登极乐。她去的越早,佛主定然是越欢喜满意的。李月盈,你明白了吗?”
李月盈一字一句地听魏薇说完,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神色平静地道:“县主放心。她必然会走的极快的。”
魏薇满意地点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微笑说道:“月盈姐姐知道我,我从来不是那过河拆桥的人。而且你所求的,对于我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请,月盈姐姐懂了吗?”
“我自然是相信县主的。”李月盈神色闪动一下,也露出一个微笑。这样的微笑,在她一身青灰僧衣的陪衬下,竟格外地分明生动起来。
……
杨府。
兴国公夫人此时正忙的很。
她手上有钥匙,先是开了明思院的小库房一边对着手中的单子检视,一边不断指着其中的某样东西,言语中满是兴奋之色,道:“那件,就是那山水的炕屏,给我搬过来!”
炕屏高不过尺余,绘的是墨染的虬枝点点的红梅,素雅又清亮,十分漂亮。兴国公夫人兴致勃勃地摸了摸那屏风的木料雕工,眼中露出满意,转头问杨广南道:“南儿,你看这座屏风如何?很不错吧?”
杨广南微微颔首,道:“是不错。”
“那就添上去?”兴国公夫人乐呵呵地建议。
杨广南便往手上的册子上记了一笔。兴国公夫人随后便指挥人手道:“将这屏风仔细包了,给我装起来……”
明思院的库房寻遍了,母子二人又转道去了府中的公库,取了些珍贵的布匹药材抬了出来装箱。
兴国公夫人凑到杨广南身边仔细看了一下他列出来的单子,意犹未尽地道:“这些,可足够四十八抬了?”
杨广南点点头,道:“足够了。”
他折起单子收起,问兴国公夫人道:“可找好官媒了?”
兴国公夫人笑道:“放心,妥妥的了。”而后她看向院子中摆出来的大大小小的箱子,面上简直像是生了光。巡视了一遍之后,才闲了一会儿,她面上的光芒便暗了下去。
武兴候夫人拉了杨广南,低声道:“真就这么送过去么?万一你祖母怪罪下来……我可是听说,你祖母听到薇儿那丫头留在皇宫之后,气的病倒了。”
别的她也不怕。若是万一……大长公主被他们弄得这一出病的更狠了,那可怎么办!
“娘,你且宽心。”杨广南神色平静,此时就显出了几分笃定来,轻声道:“姑母和表妹是不肯听祖母的话,扫了祖母的脸面,所以祖母才生气的很。但同苏家结亲之事,外人又不知晓其中的因由,是我还是广度定下苏家人,在祖母那里,哪有多大区别?苏家姑娘是个真不错的,我又是祖母的嫡亲孙子……母亲你想一想,祖母她能有多生气?”
“原来大哥那会儿闹出了多少事……”杨广南问兴国公夫人道:“娘,你看大哥最后成亲那会儿,祖母不也高兴的很!”
兴国公夫人听杨广南这么一说,想了一想,便放下心,眉开眼笑起来——杨广南可是大长公主嫡亲的孙子!而那杨广度身上可没流着她的半点血!
312 送聘
这般一想,兴国公夫人便有了底气。
她只得地笑道:“说不定一听到你正式定下了亲事,她说不定就开怀起来了呢!”而后她情绪又落了几分,叹息道:“你祖父走之后,你祖母这心里一日一日的,难受着呢……”
杨广南便坐在那里听她说话,神思不知飞向了何处。
苏宁柔清晨天光灰白的时候便到了红月大长公主所住的禅院辞行。
大长公主尚昏睡未醒。
武兴候夫人守了一夜,才让人用凉水净面提神,让自己清醒了些。听说苏宁柔过来了,她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便皱了眉,心下说道:这请安也太早了些吧?
“苏家姑娘是来辞行的。”英妈妈躬身说道。
“辞行?”武兴候夫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露出几分深究,片刻之后方道:“罢了,让她过来吧。”
待见到苏宁柔时,武兴候夫人不免认真多看了几眼。
苏宁柔今日穿了一身松针绿的衣裳,没佩多少首饰,十分的朴素娴静。又见她眉眼低垂,身姿挺拔却不失柔美,面如白瓷一般,生的十分耐看……
武兴候夫人心中叹息一声,面上柔声问道:“听说你是来辞行的?怎么这么突然?”换成任何一位姑娘,只要不是很大的变故,都没有突然离开的道理。
“回夫人话,宁柔这次来欲行的法事已经全部都妥当了,本就计划今日离开的。”苏宁柔轻声说道。
但昨天见到的时候,却是提也没提。
武兴候夫人并不是蠢人。相反,她是十分的通透之人。想一想,这次在寺庙之中意外相遇。不说刻意相陪了,苏宁柔似乎连单独同她说话都急急回避开了……武兴候夫人不知道为什么,但却知道:杨府和苏家一直再提的结亲之事,有变故了。
不然,苏宁柔也不会这般反应。
想及此处,武兴候夫人看向苏宁柔的目光便有些复杂。她是真的很喜欢苏宁柔。武兴候夫人微微惋惜地道:“既然如此,我便不虚留你了。大长公主尚未起身。你自去吧,一路小心些。”
也不知怎地,苏宁柔鼻头突然有一些酸。
她再次向武兴候夫人默默欠身一礼,向后退行几步,无声地退了出去。
武兴候夫人的叹息声,终于清晰明白地叹了出来。
苏宁柔下山回京,到苏家大宅门二门上,果然见有自家几位堂姐妹们正要登车出门的样子。苏宁柔脸色难看,今儿也懒得去敷衍应酬她们。直接当没看见,下了车后,直接往里面走去。
她装作视为不见,她的姐姐妹妹们却是看清楚了是她回来,哪里肯放她轻易离去?当即一个个的围拢上来,或含沙射影或直截了当地不停说着问着话。
“姐妹们不是准备出门的吗?我累了。便不陪大家了。”
苏宁柔被吵的心中格外焦灼,面色沉冷如冰,眼中的冷冽让从未见她如此的几位姐妹们都骇了一下。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让出了路来。
苏宁柔便也不管她们如何,径自往自己所住的院子走去了。
“看她样子,怕是惹了贵人厌弃吧。”
“是吧?不然,多好的机会,她怎么舍得回来?”
“那我们……”
“我们出去逛会子街去!”
有人如此提议,其他几女便应和起来。没有苏宁柔做籍口和缓冲,她们还真不敢这般到相国寺去。而尚未出门就各自回转难免面上无光十分难堪,如此,到街上逛一逛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几位小姐们才上马车。便见苏府门前的街道上突然浩浩荡荡地来了许多人。领头一个华服少年骑在高头大马上,容颜俊美,气质非凡。在他身旁不远。走着一位富态妇人,梳了个偏髻,戴一朵大红色绢花,手拿一柄团扇,乐呵呵地笑的不见眉眼。
而他们身后,是一溜腰间缠红绸的院丁,抬着扎这大红绸花箱笼,并排走了过来。这样的队伍,明显人一见便是来送聘礼的。
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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