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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春-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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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二夫人跟着笑过之后,想起那些新作物最初是长在林家后院中的,看着林大夫人的笑容不禁钦佩不已。再回头,便跟林世贵感慨道:“大哥大嫂真是豁达。一个世袭的爵位,竟是没有一丝不舍得。”
“本来也是宜佳那孩子要捣鼓农事……大嫂是当给了宜佳做嫁妆了吧。”林世贵如今已经很习惯地不时拥抱一下自己的妻子,安慰她道:“看吧,大哥他明年孝满一定要起复的。”
“我们林家传下来的箴言,只要隔代能有一人为官支撑门庭就够了。”他眼中目光闪动,道:“家寒生性老实,最后能官拜四品就很不错了。将来……”
这对夫妻在秋夜中低语不提。
只说当日安悯公主受惊昏倒在皇宫,醒来后不知怎么又惹怒了今上,公主贬为郡主,且将太皇太后给她的人也给退了……太皇太后听到宁公公的回禀以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叹息道:“安悯这孩子,太不走运了……”、
有个嬷嬷似乎想劝太皇太后什么,但太皇太后却道:“扶哀家去小佛堂吧。”这就是放弃了安悯,不再为她说情的意思。
安悯公主躺在坤宁宫的偏殿中,只觉从心底深处生出阵阵冰凉来,眼中的光彩也黯淡下去,寂寥仿佛如秋日最后一片不肯从枝头落下的枯叶。
没有人知道,她在失去第一个孩子之后,在亲眼看见一盆盆血水从她的身底下端走之后,就再怕见到血。当第二个孩子也失去,当她感觉到身体内有汩汩液体往外流出之时,单是那种想象中的景象就让她恐慌到暂时失明!
所以,当她再次看到有鲜红的液体从那两个太监额头上流出之时,恐惧又再一次占领她的心神,夺去了她的意识!
安悯公主睁开眼,眼中却并无焦距。而她的头脑中,却正是一片滔天漫地的红,殷的红,粘稠的红……无边的红让人心慌胆颤,想要尖叫,却偏偏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绝望地躺着,任人宰割。
是的,任人宰割。
安悯公主躺在这偏殿的两日中,只有这一个体会。
两日后,她终于踏出了房门,向皇帝和皇后辞行。
应庆帝没有见她。
皇后娘娘神色不忍地给了她一张圣旨。安悯公主打开看了看,心中反而一片平静。
她对皇后娘娘道:“娘娘,您知道您们所有人都看错了杨广北吗?相信我,那两个太监的死,一定同他有关。相信我。”她看着皇后的神情,终于摇头道:“算了,你们是不愿意相信的。我走了,娘娘保重。”
她带着已经被隔开两天的自己的婢女出了宫。
当她这句话被人报告给应庆帝知晓时,应庆帝不以为然,道:“同安伯如何有那样的本事?用他来挑拨什么,幼稚了。”
再说安悯公主出了宫,坐在马车中听到街头巷口的议论,听到杨广北因为几种新作物而被封了同安伯时,听到人人在艳羡他的好运气在赞叹着说起“林氏女”时,安悯公主脑袋又嗡了一下。
她不知道怎么才到了宋府,开口就道:“任姑姑呢?”
下人却欲言又止。
安悯公主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转头看着内管家,厉声问道:“任姑姑呢?说!”
内管家跪地垂首,道:“会公主,任姑姑出去之后,至今没有回来。跟去的车夫说认姑姑独自上山,然后他一直等到天黑不见人回来,连忙上山寻人,却只在半山腰找到了任姑姑丢下的篮子……”
有人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普通的竹篮送了上来。
安悯公主心跳越来越快,呵斥道:“什么意思!说!”
“任姑姑她……她可能出了意外。”内管家低声道。
安悯公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向后倒了下去。两个丫鬟立即接住了她。只见她泪流满面,道:“让府上所有人都去找!都去给我找!找不到,就都不用回来了!”
内管家有些为难,却应了“是”。
他正要去吩咐人,便听见安悯公主又道“回来”,于是再次跪在了地上,等候安悯公主吩咐。
安悯公主突然想起了柳家。任姑姑是去见柳家人的。
她忙道:“再派人去柳家问问,去柳家,问问他们老夫人回来没有……”
“奴才记下了。”内管家又跪了一会儿,见安悯公主再没有吩咐了,才下去了。
269 柳木箱子
安悯公主并不太在意自己成了安悯郡主。
安悯郡主也不在意在宫中时候她的亲人们——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这些人待她的冷淡。
此时她甚至可以不在意她同她深爱的丈夫宋阶的夫妻情又浓转淡,她甚至可以不在意她失去的两个并未来得及出世的两个孩子,不在意林宜佳……但她不能不在意任姑姑。
任姑姑是唯一陪伴她成长的人,唯一全心全意待她的人。
她唯一的、真正的亲人。
而现在,任姑姑仿佛是生平第一次离开她身边,便再没有回来!
安悯郡主觉得,她的天空塌掉了!
若是任姑姑再不能回到她身边,若是任姑姑再不能回到她身边……安悯郡主一想起这个可怕的设想,便像是离开水面的鱼,努力地张大嘴,却呼吸不到足够的空气。
泪水铺天盖地地流下来。
任由两个丫鬟将她架进了内室,她依旧一无所觉。
“主子别太担心,姑姑一定会回来的。”一个丫鬟试图安慰安悯,而安悯却仿佛是听不见,眼神空洞洞的吓人。另外一个丫鬟对她摇摇头,那丫鬟便也不再劝了。
安悯郡主往日倚重的,只有任姑姑。
偶尔会吩咐内总管。内总管是个从宫里出来的太监,也是任姑姑教导出来的。
其他几个伺候的大丫鬟们,都并不如何亲近。且跟着她的时日都不太长。此时此刻,她们也不过是只能尽为人奴婢的本分罢了,不敢也不想多事。
又过了一阵子,安悯郡主还是老样子。眼泪不停地流,眼神却空洞洞的渗人。
头一个丫鬟有些害怕,道:“还是要请大夫吧,郡主这么下去不行的。她才好一点儿。”
“那请御医吧,御医保险。”另外一个丫鬟心中也忐忑不安,却是有些主见。
安悯郡主这样。瞧着就不妥当。此时宋府没有别的主子,若是从民间请医者,若是真出了点什么事儿,这里没一个人能够负责。而御医却是皇室的眼睛。有他们在,就相当于皇室有人在看着了。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相互点点头,将安悯公主安放在一张大宽背椅中,便出去找了另外几个丫鬟来,道:“你们看着主子,我们进宫去请御医。”
两个丫鬟急匆匆地套车出了府。并未受到什么阻碍就又回到了皇后宫中。皇后听到安悯郡主的情况略皱了皱眉。便让自己身边的大宫女连同一个御医跟着出去了。
御医才到。内总管也从柳家回来了,听闻了皇后娘娘派了人和御医来,忙过来招呼,道:“流云姑姑。葛大人……”
他的声音一出来,便见那枯坐流泪的安悯郡主立即就有了反应。她目光直直地盯着内总管,急切地道:“找到任姑姑没有?”
内总管摇了摇头。
安悯郡主一阵绝望,突然尖叫着吼道:“怎么会没有!任姑姑就是去见她的!怎么会没有!你说!那柳老夫人是不是在撒谎!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内总管见慈宁宫中的流云姑姑和一位御医在此,本不想此时回话,但见安悯郡主已经状若疯癫,盯着他的目光仿佛要吃人似的,不由顾不上别的,当即跪下道:“奴才见到了柳老夫人。她说当日在白云庵并没有等到任姑姑,为怕是任姑姑有事迟了,一直在庵中待到了次日中午才走的……主子……”
安悯公主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口中只喃喃地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
内总管擦了一把额头上汗,见安悯郡主的状况极为不好。正要拜托御医出手诊治,去听见外面一个婆子来报,道:“总管,刚刚有人送来一口箱子,箱子上绑着一个香囊好像是任姑姑的手艺……”
她尚未说完,只“任姑姑”这三个字就让安悯公主心神巨震,又一直站起来冲到她身边,一抓抓起她的领子道:“箱子在哪里?快带我去!”
“是。”那婆子骇了一跳,小心地咽了一下口水,道:“请主子松了老奴,老奴……”
安悯郡主立即就送开了她。
那婆子走在前面,安悯郡主紧紧地跟着她,其他人都跟在后面。
那箱子就在安和院院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柳木箱子,二尺见方。
安悯郡主一眼就认出了那绑在箱子上面那个沾染了污泥的绣着莲花的香囊。那上面的图案,是任姑姑最喜欢的花样,也是她旧时所绘的图案。任姑姑几乎所有的香囊都是这个图案,所以连一个普通的婆子都能认出来。那香囊的针脚……
安悯郡主停下脚步,目光直勾勾地钉在了那个香囊上。
许久,她才道:“将箱子打开。香囊给我。”声音漂浮森冷,像是从九幽深处传过来似的。
立即就有婆子小心将香囊接下来呈给安悯郡主,而后努力镇定地打开了箱子……
“啊——”
安和堂外,传来阵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音直上云霄,震飞了无数盘旋的飞鸟。
坤宁宫。
应庆帝和皇后娘娘杨锦心高坐殿堂之上。流云跪在下面,正低声讲述自己在宋府的见闻,平静的声音后还能够听出微微的颤抖,显然她的心中并不如表面上平静,甚至带了点儿恐惧。
“……箱子内是装了一个女人,显然四肢被打断了,才能将她装进箱子中去的。那女人看起来并未死亡太久,脸色青白眼睛瞪的很大,脖子青了一圈……她身上的衣服也只是胡乱地裹了一下,下身……”流云顿了顿,握住拳头,道:“下身一片狼藉。”
“葛大人看后说,那个女人应该是今日清晨被掐死的。死之前,受过男人的反复侮辱……”流云声音微颤,轻声道:“经过众人辨认,那就是任姑姑。”
“什么人如此大胆,敢侮辱杀死一位皇室公主身边的侍女!这分明就是大胆挑衅!”皇后娘娘低斥之后,便关切地问道:“郡主现在如何了?查出来是谁送的箱子没有?”
“郡主受了惊吓,又十分伤心,吃了葛大人开过的药已经睡下了。奴婢斗胆吩咐,让葛大人在宋府坚守一晚。”流云见皇后微微颔首,才继续说道:“至于那歹人,守门的人只看见箱子是从一个普通马车上面被送下来的。那马车行的快,守卫稍一耽搁,再去找时,就认不出来了。”
“也就是说,宗室拨给郡主那么多人手,好吃好喝地养着,到用的时候却没中半点用?”皇后语气有些不悦,转而看向皇上,低声道:“皇上……”
不得不说,这样的肆无忌惮的行为及其恶劣,简直就是*裸地同皇室叫嚣!若不是当时箱子是被及时抬进了内院,消息暂时尚没有多少人知道,此时已经不知道会掀起多少波澜!
应庆帝自从郊外回来后的好脸色终于没有了。他此时黑着脸,问道:“任姑姑为何会孤身前去白云庵?又是怎么扯上柳家老夫人的?”
“回皇上,奴婢向郡主内总管询问过整个问题,但内总管所知不详,只说是郡主有话要带给柳老夫人,具体内容,怕只有郡主和任姑姑知晓。”流云回道。
如今安悯郡主精神剧烈受创,任姑姑身死,其中内情一时便不为人知了。
“牛一。”
应庆帝平平常常的一声轻唤,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正是皇室暗卫。
“让人悄悄地查。”应庆帝吩咐道:“朕给你三天时间。”
“是。”暗卫一抱拳,很快又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中。
……
杨府再一次人生鼎沸地热闹起来。
火红的金黄的碗口大小的ju花摆满了杨府的各个道路两侧,大红描金的灯笼悬挂得处处都是。下人们一身簇新,脸上带着礼貌却骄傲的笑容,精神焕发地喜迎各方宾客。
戏台子也已经搭了起来,正咿咿呀呀地唱的热闹。
杨广北带着几个杨府小辈站在大门口。
他今日一身伯爵大朝服,上面用今上特许的明黄色线勾勒出庄重吉祥的的花纹,发冠上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迎着光散发着迷人的光芒,往门口一站,便有了一种迥异于以往的气势,咄咄逼人,硬是将杨府两位世子的风采给压了下去。
杨广北的如此明显的转变,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只见他眼神明亮富有色彩,身姿挺拔,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出别样的光芒,越发衬的他风神俊朗,容貌气度竟然再不输任何人!
“同安伯亲自相迎,愧不敢当啊!”来人无不怔愣一下,才热情寒暄道。
而赵世衍和康永同结伴而来,看到如此杨广北,却是哈哈大笑,一人一边重重地拍在杨广北肩膀上,道:“好妹夫!岳母大人果然眼力非凡!”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杨广北露出一些笑容,道:“两位兄长,里面请。”又对林慧佳好林敏佳道:“宜儿正在里面等着两位姐姐呢。”
“放心,宜儿那里有我们。”林慧佳嘴角流笑。看到今日迥然不同了的杨广北,心中十分满意——如此男儿,才能配的上她们的小妹!
270 宴会
林宜佳一早便起来到荣享堂坐下。
红月大长公主对她今日粉光满面精神奕奕的精神状态很是满意,但见她少用珠翠,便让丫鬟开了她的首饰匣子,从满眼的珠光宝气中挑了一只杜丹吐蕊的明月梳篦,给林宜佳别在额前看了看,才满意了些。
红月大长公主道:“今日是你和小北的大喜日子,必须打扮的富贵一些,免得让旁人看轻了。”
旁边便有嬷嬷凑趣,将杨广北今日的风采夸张地描述了一遍,道:“……老奴早就说了,咱们杨家的大公子怎么会是平庸的?大公子只是低调罢了!其实一打扮起来,俊着呢!”
红月大长公主闻言呵呵笑了起来,心情很好很好。
用过了早饭,便陆陆续续有亲近的宾客上门。这头一日来的多是与杨府有亲的富贵人家,彼此都还相熟,气氛也比较轻松,只是林宜佳见了好几次礼,倒也收了不少见面礼。
林家也早早到了。
林大夫人和林二夫人相携而来之时,林宜佳连忙迎了上去,眼中不知怎么就有点儿湿。林大夫人含笑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了她。
林家是林宜佳的娘家,自然是今日极重要的宾客。
虽然林世卿官身不在,但有那么多的强有力的姻亲支持,明年林世卿起复已是必然,故而谁也不敢小看了林大夫人。至于林二夫人,梨花公子这个曾经充满轻视的称呼如今已经得到了世人足够的尊重,至少极少有人在出酸语了——
三百六十行,只要你足够成功,无论哪一行,都会得到世人的敬重。
如今林二夫人也从容了起来。
若是无人搭话,她便清净从容地微笑;若是有人搭话,她也能顺着聊上几句。哪怕有人问起林二爷和戏曲,无论是何语气,她都能从从容容地与其说上一会儿。言语之中,都是以夫为荣的骄傲。
“长公主金安。”林大夫人微笑行礼。
红月大长公主看见她,笑意更深,示意丫头扶了林大夫人起来,半嗔半怪道:“荣卿许久都不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这是责怪我不疼你的小女儿么?”
“长公主当然最疼宜儿。”林大夫人笑道:“只是家中不便,若是四处做客,岂非让人笑话……待明年春来,就是长公主嫌弃,我也是要三天两天上门的,只怕到时候长公主要烦了我呢。”
“来。来。看哪个敢烦你!”红月大长公主故作轻怒。而后便大笑起来。众人也都跟着她笑。
片刻之后林慧佳和林敏佳也相携而来,自然又是一番热闹寒暄。
“没想到,你那千里打扮打扮,也不输旁人嘛。”林敏佳拉着林宜佳耳语。笑容促狭,道:“果然娶了小六就不一样了……嘿嘿。”
“那外人都说我们姐妹旺夫呢,你是不是特别骄傲。”林慧佳没好气地瞪了林敏佳一眼。林敏佳不敢在林慧佳面前调笑,便缩了一缩脖子。
林宜佳换了话题,看着一眼那边正与长公主说话的荣王妃,问林慧佳道:“大姐,那姑娘是哪家的?”
“是世子外家表妹。”林慧佳不在意地道:“王妃带着她出来见见世面,免得将来跟她那母亲那样,目光短视。她母亲想让她进府做侧妃。据说还不拘是王爷侧妃还是世子侧妃,给王妃气的不轻。这姑娘倒是有些心气,说不想做人小,王妃怜悯,便想许她一门好亲事。”
说到这里她向两个妹妹道:“恩。你们若有好人选,也替我留意一些,也是给你们姐夫帮了个小忙。那姑娘叫邹珮儿,是庶出的,但她的姨娘是秀才之女迫不得已才成了姨娘,教养品格都很不错的。”
林敏佳和林宜佳都观察了几眼邹珮儿,点点头应了下来。
只见那邹珮儿束手站在荣王妃身后,神色间有些羞怯和无措,但并没有一点失礼冒失之处。就她那出身来说,头一次到这样的场合,能有这样的表现,的确是不错了。
该来的差不多都到了,女眷们便三三两两地在后花园散开来,听戏的听戏,赏花的赏花,说话的说话,都是各得其乐。因为林宜佳有孕,各家的人都被长辈叮嘱过,都是同她闲闲地说几句话就不再打扰她了。
眼见就要到了入席的时间,林宜佳也没有觉得太累,依旧举止从容大方有礼。而林家三朵姐妹花聚在一起,更是各有各的风采,各有各的魅力。
“听说,您之前是不赞成娶林氏女的?”荣王妃坐在红月大长公主下首,轻声道:“长公主,如今呢?您满意了么?”
“我最近总觉得,我是走了大运,娶了一个媳妇,更比女儿还要贴心,再满意也没有了。”荣王妃笑的一脸慈祥,道:“生了两胎,孩子孩子聪明健康,当娘的像是也越来越漂亮,越来越能干。衍儿都跟我说了,他们小两口已经计划在来年秋天再怀上一个……”
红月大长公主笑而不提自己对林宜佳是否满意的话,而是很感兴趣地问道:“听你的意思,你媳妇是觉得怀孩子也能心想事成的?这……要靠缘分的吧?”
荣王妃却是很相信的样子,轻松地道:“**不离十吧。长公主您也看看林大夫人……她虽然前几个都是女儿,但两年一个的,可不是想怀就能怀上的?我家慧佳如今都用着药呢,说太频繁要孩子,对身体不好不说,将来孩子也怕不够健康。”
提起孩子的健康,荣王妃就想起自己双生的一对孙子孙女,语带骄傲地道:“不是我夸,我们明玉和容玉,虽是双生早产的,那小身板也比要比其他人家的壮实!长这么大,愣是没有闹过什么病!就是有一回发了低热,媳妇照看了一夜,也没有用药,第二日就自己好了!”
“真的?发热都没用药?”红月大长公主也惊奇了,道:“改日将两个孩子带过来给我瞧瞧。”
荣王妃又满足地说了好些几个孩子的趣事,一副有孙万事足的模样。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杨府来。
荣王妃抿了一口茶,低声问道:“……该计划分家了吧?一门三爵,再住一个屋檐下,就有些扎眼了些。怕各家这么挤在一起也不舒服,小辈一个个的都大了,再娶了亲,人口眼看就多起来了。”
“总得过了今年,待小北的孩子生下来再分。”红月大长公主道:“那个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搬出去,就能算是一家人。”红月大长公主有些怅然,道:“我总想看着老大这一支也能人丁兴旺。”
荣王妃也跟着唏嘘。
这时候,只听有人道:“安悯郡主来了。”
安悯郡主的到来,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她,眼神闪烁着幸灾乐祸又鄙夷庆幸的复杂光芒。
年长的夫人会想:我儿子娶的妻子所以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但总不会像这位皇室娇女一样不分轻重地折腾。家中就她一个女主子,还能两次保不住自己的孩子,如今更是连生都不能生了……
年轻的媳妇会想:这位皇室娇女的教训就在眼前,我一定不能跟她一样的作一样的蠢……若是轮到她今日境地,不如一把抹了脖子算了……
安悯公主一袭大红锦衣上金线织就的青鸾在阳光下栩栩如生,满头珠翠闪耀着迷人的光芒。她消瘦的面颊上有着浓重的脂粉的痕迹,上妆的手法很不错,让人看起来气色很好,也很美。
杨广北抿着唇肃然地跟在他身边,微微颤抖的双手显然一直处在警戒之中。在林宜佳看过来时,跟了她一个安抚小心的眼色。
蓝思自动地站在了林宜佳的身边。
只见安悯郡主仪态优雅地走到红月大长公主面前,姿态优美地行了礼,道:“请姑祖母原谅,安悯来的完了些。”说罢她面带歉意,道:“都怪我身体有些不佳,没能及时得到好消息。”
“你能来我已经很欣慰了。”红月大长公主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关切地问道:“现在可是好了些?千万别强撑着。”
“不过就是下人紧张而已,不算什么。”安悯郡主眨了一下眼睛,便开始向其他人一一寒暄起来。到林大夫人面前时,她笑的很软和,道:“……虽然夫君催的紧,但我还是想和老师一家同行,不知道师母会不会嫌弃我?”
林大夫人也笑了起来,笑意不达眼底,道:“南山可是醒你想的紧了,连连催了好几封信让你赶紧过去呢,我们怎么能再让南山等的焦急?林家拖家带口,怕要到八月底才能起程呢……若是郡主留到那时候,怕南山连我们这些人都要怪上了呢。”
她说这些话时候的语气像是在同安悯郡主开着玩笑,但眼神中却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情绪在告诉安悯郡主:她知道了安悯郡主的所作所为,并完全不想再同她委以虚蛇同路而行。
271 三支毒箭!
人人都知道林世卿和宋阶之间的师生情谊。
却没有人知道安悯郡主同林宜佳之间未曾宣扬出来的**。
所以,安悯郡主这个时候问出来,未必没有强迫林大夫人恶心林大夫人的意思——我对你女儿所做的手段再下作,你们不也不能不替我瞒着么?呵呵……
安悯郡主却没想到,林大夫人会用宋阶来压她。
夫为妻纲。
就算她贵为公主郡主,若是夫君相思一催再催,她都不肯及时回去的话,只怕世人又要对他们的夫妻感情指指点点说她活该了。
此时,安悯郡主也仿佛只当林大夫人是玩笑,露出一个如梦般的温柔笑容,点点头,道:“师母说的是。看来,我是必须尽快出发了,不然,夫君真的要急了呢。”
林大夫人便跟着附和几句。
安悯公主终于走到了林宜佳面前,像是一点也没有看到杨广北和蓝思戒备的神色,笑着打量了一下林宜佳的气色,目光在她凸起的小腹上留恋一下,感慨道:“宜妹妹气色真好。”
“郡主气色也不错。”林宜佳笑意不变,道:“谢谢你能来。”
安悯郡主便让人呈上了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道:“我要回庐州了,只打了这么个小锁片,提前送给小侄儿……”
林宜佳再次谢过,让蓝思接了过来,很快又转了几道手,檀木匣子眨眼间就不知道被放到什么地方去了。有了上次杨广北那马鞍的教训。林宜佳自然不敢从安悯郡主手中经过的物品。
她站在安悯郡主面前,鼻端萦绕着其身上发出的阵阵香味,忍不住就要皱眉——安悯郡主既然能在马鞍上做手脚,未必就不会给自己身上熏上什么要命的香料!
虽然安悯郡主看似神色清明笑容热情自然,但林宜佳分明从她那暗红的眼眸中看出了一股汹涌的疯狂之意!
——她一夜之间莫名其妙地从公主被贬成郡主,又失去了她最为重视的亲人,怎么可能如此平静地站在这里若无其事的说笑!
林宜佳不敢冒险,立即便扶了一下额头,向安悯郡主歉意地笑道:“对不起。郡主,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您看?”
她是孕妇,有随时说累的权利。
安悯郡主点点头,没有顺着林宜佳的意思说话,而是顺着林宜佳的手看着她的肚子半晌。才抬头道:“我最近总听人说,林家女儿旺夫……”
她顿了顿,略微抬高声音,幽幽地道:“不知道若夫君当初娶的是宜妹妹你,夫君他今日是不是也能得到一个爵位?”
这话说的暧昧,就像宋阶同林宜佳之间有什么似的。
林宜佳眼睑轻轻一跳。明显立即感觉到周围人投在她身上的那莫名兴奋和猜测打量的光。林宜佳正要开口,却见林大夫人轻笑起来。
林大夫人道:“郡主您可是天潢贵胄。怎么能是我家小六能比的?再说,郡主您就算同南山之间有了矛盾……口不择言也是要不得的,是不是?”
她面上笑着,目光却冰冷地看向安悯公主,冷冽地道:“南山一直在我们跟前养大到成亲之日,教养之恩恩重如山。郡主您拦不住南山同我们亲近的心思,于是便胡言乱语撒泼耍赖了么!难怪南山会……呵呵。”
林大夫人冷笑。
林家如教养亲生子女一般教养了宋阶近二十年。将他养成一个风姿翩翩的探花郎君……于情于理,宋阶都要报答这份天大的恩情。不报就是忘恩负义!而林家又没让宋阶做什么,只是关系亲密将宋阶当做了血亲子侄而已!而显然,听林大夫人的意思,安悯郡主同她的夫君宋阶之间的矛盾,不仅仅因为失去了两个孩子,而且还有安悯郡主不喜林家人,想要宋阶同林家人划清界限?
想想也是。
安悯郡主那样的天骄之女,绝不愿意头顶上多一个长辈婆婆压着……而且这位长辈婆婆还是外姓人……
众人又想起就在几年前林家风雨飘摇之时,当时的安悯公主借身孕之名将宋阶栓在府中不准出门的行为……貌似,林大夫人说言是真的?!
难怪。
难怪宋探花会不喜这一位了。宋探花是要做人的,做人怎么会让人戳脊梁骨?
安悯郡主的眼睛瞬间血红起来,紧紧盯着林大夫人,仿佛要吃人一把。而她这个样子,显然坐实了她不敬林家人的名声。在场众人都不禁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起来。
这议论声,听在安悯郡主的耳中,仿佛是上万只恼人的蜂子在她头脑中盘旋一样,吵得她烦躁不已,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着。
随着她身体的颤栗,她宽大的衣袖也不断摇摆着,金线的光芒在刺人眼球。
突然,安悯郡主向林大夫人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像是想要缓解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一般。只是,任谁也没有想到,她就那么微笑着突兀转身,扬起右手猛然对上了林宜佳!
三只细短的弩箭带着令人心悸的光芒,一只奔向林宜佳的心脏,两只奔向林宜佳的小腹而去!
“宜儿!”
之前林宜佳因为害怕安悯郡主会在自己用的熏香上惨毒,所以在林大夫人接替她同安悯郡主对话之后悄然离其远了一些,但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过是五丈远!根本不足以躲开出其不意的弩箭!
电光火石之间,林大夫人下意识地撞向安悯郡主的右手,一直在她身边警惕的杨广北也怒飞一脚毫不客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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