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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春-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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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妹姒

【由文,】

001 生生痛

林宜佳是被生生痛醒的。

那种痛,如同心肝脾胃生生地被一寸一寸地绞断,碎成了末,烂成了泥,又被盐巴腌渍了,再拿给她看一样。痛彻心扉,却偏偏喊不出,只有滚滚汗珠顺着鬓角发梢不断地流了下来,打湿了碧绿绣大朵荷花的锦被。

良久,林宜佳终于睁开了眼睛,却是晃了神。

疼痛仿佛只是一场错觉。此时的她竟然再也感觉不到分毫,仅仅是觉得身上有些无力而已。

但怎么可能呢?

林宜佳明明记得自己喝下秦明远端来的安神汤之后,漫天遍野袭击而来的疼痛没都时就让她生生地痛昏了过去!而那个时候,她身体上的痛楚和她心中的难以置信的痛楚那般地搅合在一起,那种刻在了骨头上的痛,怎么能只是一场错觉!

她不敢相信之前还耐心安慰她的夫君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直接在安神汤里放了东西!哈!

秦明远!她都要痛死了,他居然还要在她面前摆出一副震惊的见了鬼的模样!真是见了鬼!

她清楚地记得他那个时候“震惊”的打了碗!而后又仿佛见了鬼一般的一跳而起,刹那间就冲了出去!什么都没有说!

她记得她强撑着扒着窗子看着他如旋风一般却张皇无措地冲出了院子!

他亲自给她端的药!亲自喂了她喝了!

他还张皇个什么!

她记得那个时候她突然就笑了!而她滑倒在地的时候,她分明真看见窗外太阳是那样的明亮!明亮的让人什么都看不清!

而眼前,是哪儿呢?

她和秦明远的房间……林宜佳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是她用心布置,一桌一椅,一个摆件一个花瓶都是她反复琢磨试探了,才确定留下来的。她记得,秦明远不喜欢红色,她就用尽心思让房间内的装饰极少见到红色,纵然有一些,也都搭配得宜,看起来舒心协调,不见半分突兀……曾经,她是多么努力地想两个人的小生活和谐如意啊。只可惜……林宜佳的嘴角不免扯了一下。

林宜佳很快感觉到了身下在轻微持续地晃动着。

自己原来是在车子上啊。原来自己的结果是被送到庄子上?

道路似乎很平整,不见有半点颠簸。当然了,林宜佳随手一摸,就能摸到她身下是垫了厚厚的褥子,褥子上面又扑了几层皮毛。皮毛光滑柔软,一摸就是最上等的紫貂皮。这样的紫貂皮,家里不就一件,也是她的陪嫁物,但却早已给婆婆做了斗篷吗?怎么会在自己身下?

难道,自己真的是突然病了,而不是发生了如自己所想之事?

纵然林家犯事,秦明远也一样地对她这个出嫁的林氏女不错,而不是如同大姐夫二姐夫以及几位堂姐夫那般行事?

对。应该是这样。

林宜佳越想越觉得是。

她的夫君秦明远,能安贫守富,又礼敬长辈,是个品行端正的人。不然,当年自己的父亲母亲也不会为自己挑中了他。而且,秦明远他是父亲的学生,又是女婿,这样的双重关系,哪里是处理了一个林氏女就能撇清扯断的。师长师长,若他真那般做了,那就是欺师灭祖,而他的人品从此就也不仅仅是蒙上了层洗不掉的油垢那般简单,而是会烂掉臭掉,从此被人指着鼻子骂也只能生受着!更不要再想在仕途上有什么作为了!他还想光耀门楣为婆婆争得一品诰命呢,怎么能够行如此愚蠢之事呢?

看,自己一个普通闺阁女子都能明白的道理,秦明远怎么会不懂的呢?

他怎么就敢杀妻!

他绝不敢杀妻!

若是说,只要找对了门路,就算是名声臭了,也不是不能不能做大官做佞臣……但十年夫妻,林宜佳绝对能够肯定,秦明远做不到。

所以说,那碗药只是让自己睡一下,让自己不吵不闹乖乖地到庄子上去?而不是整日里逼着他去为林家奔走?而且不懂的事发突然,需要理清前因后果,而后才能细细筹谋这点道理?

想到这一可能,林宜佳扯出一抹苦笑。

她的夫君,还是不懂她。是,自己是懵懂天真,只会关注自己的小日子,其他的都不愿意过问,但自己……父亲身为内阁大员,又是曾经的状元郎,点翰林,经地方,转六部,是实打实凭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上来的,今上也一直看重的很,朝野官声也佳。就这样的情况下,林家一下子被下了大狱,又怎么会简单?

秦明远这会儿还只是在翰林院编书的,能有的能耐能出多大的力,她林宜佳心中又不是没个数,怎么会毫无道理地去闹他逼他!

她不过是多哭了几场而已,又病倒了而已!

而那是她的至亲家人,她又怎么能不担忧焦虑、揪心煎熬!而这样居然就让他误会了?!

她的夫君秦明远,只是尊重她,体贴她。而这种体贴……

算了,如今的自己,哪里还有资格说那些……

“老师,听说小师妹她有些昏沉……学生刚刚见到那边有银丹草,就采了些来,熏熏车厢,也能让小师妹觉得清爽些。老师您看,是不是试试看?”

这个声音……林宜佳身体猛然一震,手底下不知不觉抓紧了皮褥子。

这个声音……秦明远的声音怎么变成了这样?就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鸭子,真难听啊。他又是在同谁说话?

林宜佳脑袋中“轰”的一声!

秦明远能够叫老师的一直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父亲!

难道是父亲!父亲没事了!

林宜佳心神激荡,奋力挣扎着自己软绵无力的身体,却是一个不慎,从榻上掉落下来,身体撞在了马车车厢壁上,又滚落在车厢中。挣扎之中,一块台布被她扯了下来,上面一只茶碗正好砸在她的头上,又落在车厢内铺着的厚厚的月桂花纹的毛毯上,滚动中又碰到了车厢壁,来来回回之下,竟是滚出了车厢,落在了外面的道路上,发出“啪”的一声,应该是碎了。

茶水已经有了些凉意,淋在了林宜佳的脸色身上,却一点没有浇灭她心中的火热,让她冷静下来。

父亲出来了!家中所有人一定都没事了!都好了!

巨大的喜悦让林宜佳来不及多想也一刻不想等待,只想撑起自己软绵绵的身体去扯掉马车门帘,只想亲眼看到好好的父亲!

但该死的!秦明远到底给自己吃了什么药!怎么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一点都不听使唤!

林宜佳眼中热泪滚滚,喉咙却像是有什么堵上了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怎么回事!”

是父亲!

这个急切的声音听在林宜佳耳中是如此的熟悉和美好,美好到她几乎不该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时心底又升起一股更巨大的恐慌,只怕是自己的错觉!

“那两个丫头呢!六儿的马车上怎么会没有人!”

随着这句严厉的训斥,一只大手一把拉开车帘,探身上了马车。

乌发高束,插一只样式简单的玉簪;浓黑的眉略显细长;面庞如玉;嘴角留一把短髯……这是她的父亲!这是她那温文尔雅中自有一种坚持一种威仪的父亲!

林宜佳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泪珠滚滚模糊了双眼。

“怎么了?怎么摔下来了?”

林世卿急忙上了车,轻柔地搂起林宜佳,又用袖口轻轻拭去她头上脸上的水迹,口中温柔地哄慰道:“六儿别哭了啊,哭坏了身体多不值得啊是不是?六儿很聪明,知道哭可没有用是不是?六儿委屈的话,爹爹去给六儿画副画赔礼好不好?都怪爹爹没有让人看好我的六儿……”

“爹爹……”林宜佳使劲地摇头。

她的父亲,还是同她出嫁前一样,永远都心疼她,却也注意着以身作则地教她不迁怒他人,教她遇事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她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君子。他怎么会舞弊受贿!林宜佳绝不相信!

再说,他们林家又不缺钱!

而且父亲母亲总是教育她们姐妹说,银子够用就好,过多无用,且说不定就会成为负担!

父亲母亲这样的人,怎么会受贿!

“爹爹,您回来了?娘呢?”林宜佳擦了一把眼泪,忙问道。

“我不是才离开一会儿吗?就在马车边上没有走远……你娘和你姐姐们都在前面马车上,等你身体好清爽了,就能见到她们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林世卿取了一个锦帕,帮林宜佳擦泪。

“怎么!是不是六儿醒了!”林世卿的话尚在嘴边,林宜佳便见马车车帘又被人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脸上带着激动的狂喜之色。看见车厢内林宜佳虚弱狼狈地歪在地上,狂喜又一下子转成了关切还有自责:“这是怎么了!怎么摔了!六儿都病成这样了,我还怕什么传染!你让开……”

说着她就要去扯开林世卿。

林世卿忙躲开她,不让她碰,一边颇为严厉地道:“荣卿,你别添乱了行不行?六儿已经醒了,醒了就是就要好了!你再一来,不是要让六儿她心生愧疚担心吗?一忧心,这病好的不就更慢了,六儿你说是不是?”说话间,他已经将林宜佳扶到了榻上躺好,一边示意她说话。

林宜佳胡乱地点点头。

而后她就看到自己的父亲满脸欣慰,又用话同她的母亲反复劝说,又让她母亲好好地看了一眼自己,而后她的母亲这才满眼含泪,重新欢喜起来,只是欢喜之中又不免带着愧疚,不甘不愿地放下了车帘离开了。

这之后,林宜佳又听到马车外面传来两个姐姐和弟弟关切的问候声,她又胡乱地应答了。紧接着,又有一个大夫背了药箱过来,替她诊了脉,说了些什么,林宜佳都没有仔细听。

这会儿,她心头正乱的很!

心里正如同有一大锅水正在喧嚣沸腾不已,其中的震惊根本用言语表达不了!而那沸水又升腾起满满的白雾,让她的心更糊涂不清了!

那之后上车的人,正是她的母亲!

而正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所以才震惊的很!一时间连想也不能了!

因为,她看到的,分明就是十几年前,母亲一点儿也不怎么显老的模样!

虽然,因为一直心态很好,生活也幸福,加上注意保养的缘故,她的母亲看起来比同龄的夫人们都要年轻一些,但四十来岁的母亲怎么也不会和五十多数的母亲一般样!

这是怎么回事!

林宜佳只盯着她父亲林世卿的嘴巴一开一合,完全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只是胡乱地应着。

是了。

林宜佳让自己的目光在林世卿脸色反复游走了一会儿,这才发现,站在她面前的,同样是十多年前,只有四十余岁正值壮年的父亲!

她清楚地记得,林家出事前不久,她才回娘家一次。那一次,她就有注意到五十多岁的父亲鬓角已经隐隐有些染霜,脸色也有了些浅浅的皱纹了!她记得,自己留意到之后,还同姐姐们私下里说了说,感慨当年名满大显的如玉公子也要老了,一转眼,不说她们各自嫁了人,就连最小的弟弟也要娶亲了呢!

林宜佳还记得母亲玩笑地说:外孙总是不姓林,她很快就会有孙子抱了呢!那是时候,姐姐们还嗔怪不依,拉扯着母亲好好地撒了好一会儿娇呢!她之所以特别地记得清楚,不仅仅地因为那是林家出事前她们母女四人最后一次全聚在一起,也因为她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心中特别的酸涩——因为成亲五年,她还没能有一儿半女……

但现在,怎么回事呢?

是她眼花了?

还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002 喜新生

不能慌。

林宜佳对自己说。嫁人五年余,没了父母姐姐们的时时刻刻的爱护,她已经慢慢成长,已经不再是喜嫁时那个懵懂天真的少女了。

林宜佳慢慢停止了抽噎,眼泪也渐渐不再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她十分乖顺地躺在榻上,让父亲替自己细心地盖上锦被,又乖乖地让父亲喂了药,而后又张嘴含了一个梅子,心绪一点一点地平静了下来。

她有注意到:端药进来的是蓝田。

此时的蓝田,干枯的头发才勉强抓一个还双螺髻,小小的干瘦的身体、面带菜色的黑丑丫头。而不是,姿容秀美,却留着妇人头、低眉顺眼地侍候秦明远,一心为了自己能够林家生活的更顺心而尽心谋划的那个通房丫头。

看到此时的蓝田,想到之前……林宜佳的眼泪差点儿又没有忍住。

她在秦家……她在秦家……

以她林家女的身份,下嫁到秦家那个没落勋爵之家,生活的不顺心之处……还不是因为孩子!她嫁到林家五年,竟然没有传出半点喜讯!三年无出,她的婆婆要给秦明远安排了暖床丫头,她根本就不能有半点不满,而且还要检讨自己的“过失”,欢欢喜喜地谢过她的“赏”!纵然她的母亲那般的疼爱维护她,那样的情况下也不能说什么!

谁叫她不能生!

秦家只剩下秦明远一根独苗,总不能断人香火!而且,不过是暖床丫头,还不是正经姨娘呢,而且先还用着药呢,已经给足林家面子了!

但又两年过去……不用婆婆开口,林宜佳也没有任何选择余地地,给两个暖床丫头停了汤药。

而眼见着秦明远的两个丫头前后脚地、迅速地有了动静,蓝田替自己着急,才是硬生生地推了她的好亲事,又将她的卖身契还给了自己,做了秦明远的通房!

“……小姐,若是我有孕,您就也假装有喜吧。而后我们到夫人的庄子上住下,直到奴婢生产为止!若是奴婢生出儿子,小姐您就说自己产子,就再不怕其他了!有了小少爷,奴婢也就能含笑了……”

蓝田的意思,是有了小少爷,她就会含笑自尽,以免将来有可能生出的风波……至于选择林夫人的庄子,则是因为,以林夫人的精明能干,自然能够护住她们秘密周全!

林宜佳当然不能答应。

但是蓝田铁了心,私自见了自己的母亲,回来后就进了秦明远的书房……

真是个傻子!

一个秦明远,搭上了自己还不够,为何还要搭上那么好的蓝田!

林宜佳忍住眼泪,也忍住没有唤蓝田。她缓缓地嚼着糖渍梅子,直到甜味尽去,梅子本身的酸味也让自己的口舌生了津,这才将嚼烂了的梅肉咽了下去。

果然,口中原有的苦味已经模糊了。

就像之前的痛苦,之前那种种的过往,仿佛只是一场梦境——梦醒后才没一会儿,梦中的内容就已经记不清晰了。

记不得了也好。

那样的“梦”……林宜佳绝不希望“将来”再是那样的,所以,她宁愿记不得。

“爹爹,您今天庚岁多少来着?待六儿好了,一定给您寻一件您满意的寿礼!”林宜佳扬起脸,软软地问道。虽然没有看镜子,但林宜佳知道,自己肯定也不一样了。

林世卿闻言哑然失笑:“你这个小家伙,连爹爹的年龄都不清楚,还想表孝顺呢!喏,爹爹今年正值不惑,就等着我家六儿的礼物!”

说着他摸了摸林宜佳的脑袋,含笑道:“当然,六儿好起来,以后都健健康康的,就是给爹爹最好的礼物了……”

“爹爹放心,六儿很快就能好了。”林宜佳语气肯定,声音中透着她都能听出来的欢悦:“但给爹爹的礼物还是不能少的!您只管等着看就是了……”

林世卿听了不免哈哈直笑。

两父女又说了一会儿话,林父到底是惦记着林宜佳久病初醒,很快就止了话题,哄了林宜佳静心休息。看到林宜佳双目合上,又等了一会儿,听到她呼吸均匀了,这才小心地替林宜佳掖了掖被子,下了马车。

“……今天就不再走了,就在这里扎营休息。若有短缺的,就近去买就是。六小姐已经醒了……这一路已经遭了罪,也不差这三两天的功夫。”

林世卿吩咐完下面的人,瞧见他们面上都是忍不住的为自己的小女儿露出的欢喜之意,嘴角也忍不住有些微微翘起来。

能醒,也就是熬过来了,眼见着就能好了……六儿这一劫,就算了过去了,但愿以后万事顺遂……林世卿看到自己新收的弟子手提竹篮,还在车厢不远处静立等候,而且也不曾有任何窥视车厢的动作,他点点头,示意一直伺候在车旁边的蓝灵将其手中的竹篮接过,面色温和地道:“你有心了。”

秦明远正要说什么,正在这个时候,一骑行云而来,高头白马上的玄衣公子翩然下落,仪态潇洒地向林世卿行了礼,道:“老师,我朋友有个庄子就在附近,听说里面生活设施都是齐备的。不若我们到他那里歇几天。有了正经住处,对小师妹的身体也好。”说话的时候,他还对着秦明远点了点头。

林世卿听过则是微微思忖,问道:“是谁家的庄子?”

“是武兴候府小公子名下的。”宋阶笑道:“小北和我处的来,那庄子我也去过两次,原是老武兴候夫人的,小北得了好几年了,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庄子不大,却是有几口好温泉……我听说小师妹已经醒了?”

林世卿点点头:“还要多谢你送来的几颗好参。”

“老师见外了不是?”宋阶潇洒地朝林世卿拱了拱手,并不多同林世卿说客气话,转而继续道:“小师妹在广州府长大,乍一回京,定然是不习惯京城气候的。京城的冬天可冷的很。她大病初愈,身体更是要认真调养一番的。姑娘家家的,本就受不得半点儿寒,更何况如今这个紧要关头。”

宋阶说话时候的神态轻松熟稔:“我已经打发人快马回京去只会小北,就说借了他的庄子一冬用一用,谅他也没有二话。他的就是我的,老师万不能和我客气。”

说的好像是真的似的。像他口中说的“一冬”,不是指一整个冬天将近两个月的光景,而只是两天似的。

林世卿不由笑了起来,点点头,道:“那,就听你的,今晚咱们就在那歇着。至于借温泉过冬……待我问过了你师母再决定吧。”

宋阶毫不在意,笃定地道:“师母必会同意的。”

林世卿摇摇头不答,朝他的两位学生点点头就转了身重新吩咐车队行动了。待吩咐过之后,看见那两个新收的丫头从林宜佳的马车上轻手轻脚地下来,点着头在他面前站定,林世卿淡淡地道:“你们身为小姐身边的丫鬟,却让主子落了单,这就是失职。念在你们初来规矩上有所不清,就三天黑屋,待你们小姐病愈之后就去找夫人身边的关嬷嬷领罚吧。”

蓝田和蓝玉两个连忙低声应是,神色间也是懊悔的很。

林世卿嗯了一声:“小心侍候着。”

蓝田和蓝玉两个,此时还叫田妮和玉丫头,并不是林家的家生子,而是因为林宜佳在路上突然出了痘,随行的一时没有合适的侍候人选,从人市上现买来的。两人幼年都出过痘,因而不怕传染。

只是两人新来,虽然做事勤勉,但在大家规矩讲究上却是欠缺。比如这不能让主子落单这一项——主子娇贵,大家姑娘尤为娇贵。这一落单,万一遇上些什么,或者是被人算计了去呢?那后果……

林世卿微微摇摇头。

这一路他冷眼看着,这两个丫头本性都是不错的。也肯用心学。回头放在夫人身边好好调教了,再给六儿吧……又抬眼看见宋阶揽着秦明远的肩膀,混不管秦明远的万分不自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由的又微微摇了摇头,转而去寻自己的夫人去了。

003 秦夫人

“……你送了薄荷草?”宋阶抽了抽鼻子,像是从秦明远的身上闻到了薄荷残留的气味。

秦明远直觉得自己身体都是僵硬的,鼻子也不自觉地轻嗅了一下,又不知打哪来的热气只往脸上涌,浑身不自在之极,却也不好硬将宋阶推开,也不好让宋阶瞧见自己的神色,只低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宋阶不赞同地摇头:“送些个香囊帕子的,这是内宅妇人才适合的行事做派,跟咱们爷们的身份可不相符,小气!还不如只是默默地关切着,适当地问候一声!只要心诚!而爷们的心诚,可不表现在小物件儿上!”

他明明送的是提神醒脑的薄荷草,在宋阶口中却成了香囊帕子……而香囊帕子,那是姑娘们往来中必不可少的……秦明远的脸一下子涨的更红,手不自觉地握紧,闷声道:“我……我就是想替老师分些忧……”

“不比你能拿的出老参,又交友广阔,哪里都有落脚之处……”后面这些话,被秦明远生生地咬掉又艰难地咽了下去,直将他憋的说不出的难受。

宋阶仿佛半点未觉,点点头道:“老师当然知道我们这一番心意。你是我师弟,我才提点你。这小物件儿,让秦伯母来送,岂不是更妥帖?……”

秦明远涨红的脸上就是一僵。

幸好这时候车队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起程,这一对师兄弟也就没再多话。眼看着宋阶翩然上马,笑容灿然地赶到车队前面行那带路之责,秦明远也快步往后走了一段,行至自家的马车前。

秦嬷嬷正在马车前翘首张望。看见秦明远回来,面上的笑容堆起,迎了一步,道:“爷,您回来了……”

秦嬷嬷曾经是秦夫人的陪嫁丫鬟,嫁人生子后又给秦明远做了奶娘……当年秦家落败,家中仆妇本就没留下几个,而后十几年中更是走了个精光——不走,秦家哪里还养的起?最后只留下失了丈夫儿子的秦嬷嬷,跟着秦家吃糠咽菜不说,更是浆洗缝补什么活儿都做,还接了绣活日夜做着,补贴家用,供秦明远念书至今……

秦明远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些,对秦嬷嬷点点头,温和地道:“晚上会歇在一个庄子上,应该不远,嬷嬷且受累,晚上好好歇歇。”

“嬷嬷不累……就是爷的确需要好生歇歇了,庄子上好,总有正经的房子住……”秦嬷嬷眼中止不住地欢喜之意,朝秦明远微行了礼,又去车夫边上嘱咐去了。

秦明远深吸一口气,抬脚上了马车。

他们秦家,曾经也算是煊赫一时的秦家,如今……

马车不大,也旧的很,却是枣木的,又精着心保养着,因而用了这十几年,也还结实的很。车厢内与其说是干净,却不如说是空,东西少而又少,只在车厢壁上的甜白釉璧瓶中插了白的黄的大朵的菊花,给整个空间平添了一抹亮色。

秦老夫人就端坐在那菊花下不远。

秦老夫人年纪并不大,不过是三十四五的年纪,衣着永远干净而讲究,发髻永远都是整整齐齐的,面目也永远都是端正的,就像她从不改变过的坐姿一样。在秦明远十二岁那年,她就宣布,秦明远从此长大成人,是秦家的“爷”,而不再是“少爷”,从此要便要负起顶立门户的责任;她自己,于是就成了秦老夫人。

“母亲。”秦明远恭敬地行礼。

“东西送了?”秦母轻声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和平日一样平淡中带着些坚定的声音,秦明远却从其中听出了些迫切。他想到宋阶的话,那种难堪又一次涌上了脸,手掌握了又松,点点头后,才开口小声问道:“母亲为何非要儿子去送?”

秦母是京城大家出身,不会不知道由他送那样的东西……不说有什么错误,但总是难说合适。银丹草不是人参。人参是救命用的,是严肃之物,而薄荷草却对小师妹的病情没什么作用,充其量也不过是逗趣之物。他若是姑娘家,送些花草最是适宜不过……但他是男子。而且,那些薄荷草,也是秦嬷嬷准备好的。

之前他就虽说不上来时为什么,但心里隐约也觉得不合适了,当然也不是没有跟母亲提过……但母亲并不与他解释,只是吩咐他去。就像现在——

“我让你去送,自然有我让你去送的道理。你只管去做就是。”秦母面色淡淡,说了同之前一样的话。又道:“既然还要起程,你是在我这里歇着,还是出去同他人一起?”

秦明远张了张口,最后还是艰难地道:“儿子还是不耽搁母亲休息了。”

“嗯。”秦母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秦明远又握了一下拳头,面色恭敬地向秦母行礼之后,才下了马车。

秦嬷嬷正站在车厢边上。

秦明远勉强同她扯了个笑脸色,往后面走去。那步子越走越快,很快就走成了大踏步,几乎像是小跑了起来。

秦嬷嬷叹了一口气,爬上了马车,进入了车厢。

车子徐徐动了起来。

“夫人……您的谋算,真的能成?”秦嬷嬷有些迟疑。

秦老夫人没有立即答话。车厢里一下子安静极了。好半响,就在秦嬷嬷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却听到秦老夫人几不可闻地道:“只要有心,自然能成。”

听到这句话,秦嬷嬷心中一下子笃定起来,取出了丝线,开始灵巧地打起了络子。

从小到大,她的主子只要想做什么,就没有做不成的。想当年,在唐家那样复杂的形势下,主子都能稳稳地走出来,让自己嫁到了当年煊赫一时的秦家;又在秦家一步步地扎下了根,将偌大一个秦府的管家权拢到了手上……只可惜,秦家男人行错了步子,落的满门抄斩下场。而就在那样的绝境中,她的主子依旧有法子保住了自身和小少爷……

所以,秦嬷嬷坚信,只要她的主子肯去谋算,就一定能成。瞧,她家的爷不已经成了林大人的学生了吗?

只是……

“爷他也十四岁了,这些年在外面行走,渐渐也有了自己的想法。老夫人,您是不是同爷说清楚?也让爷知道您的一片慈心。”秦嬷嬷道。

“不必。”秦夫人轻轻端起茶盏抿了一下:“他只要认真读书就好。”

也许是独自孤寂,秦老夫人向秦嬷嬷轻声解释起来:“若是远儿心中存了思量,无论他是怎么想的,赞不赞同愿不愿意,再面对他们时,行事间难免就有了痕迹。那林大人……”

说道这里,秦老夫人顿了一顿。

年轻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林世卿——簪花状元郎,风姿润如玉,当时的闺中女儿,又有哪一个没有幻想过他呢?只是,那时候的自己,还困在唐家内宅后院中隐忍挣扎求存,根本无暇他顾。而看如今的林夫人……

林夫人……林冯氏,冯容卿,果然是好命啊。

秦老夫人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又很快平静了下来——她一直都知道,羡慕嫉妒这种情绪是最最无用的,只会让自己更加的难受而已。有用的,只有努力寻找机会甚至创造机会。这些年,自己不都是一直如此吗?

哪怕自己的命似乎不够好。

“林大人人情通达才识过人,远儿但有思量,又怎么会瞒的过他的眼?”秦老夫人道:“那样,才是坏了。而就我们远儿来说,除了秦家如今落魄这一点,他的人品才学都是千里挑一的。但有句老话说,‘莫欺少年穷’……只要我们再不着痕迹地推一把……”

那肯定就成了?

秦嬷嬷闻言连连点头,顿时心生欢喜和向往,想了想,又低声问道:“那为何您瞧中的是六小姐呢?四小姐和爷同岁呢……”

她说到此处,却见秦老夫人眼皮一抬,眼波就那样无声地想她压了下来。秦嬷嬷立即一个激灵,忙道:“是老奴僭越了。”

秦老夫人却再没有说半个字。她安静地端坐在榻上,浑身上下纹丝不动,仿佛就是一尊雕像一般。

004 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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