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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经国密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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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过目。
他还把这些文章,配上他新写的回忆录,一起呈送给父亲。老蒋对儿子表示,阅后“非常感动”。老蒋有自己的理解和引导:“当你记得曾经经历的折磨,就更能体念回到祖国的可贵。”蒋介石要求蒋经国亲自把回忆录译成中文,他认为要别人帮儿子把回忆录译成中文“很难为情”。
蒋经国回到溪口后不久就到雪窦寺去参拜,由雪窦寺再往山里走,就是蒋介石用来软禁张学良的一幢西式洋房,他是专程去看望他父亲的“囚犯”张学良的。张学良虽然冒犯了他的父亲,却有恩于他,没有他闹起的“西安事变”,他到现在恐怕都还在苏联受罪。从某种意义上说,张是老蒋的仇人,却是小蒋的恩人,而今,两人结局却是如此反差,施恩者身遭缧绁;受恩者,位极尊荣。小蒋是知恩图报的人,他当然会来拜访落难的张少帅。
这天傍晚,张学良正在捧读《明史》,卫兵前来禀报:“蒋经国公子前来拜见。”张学良一愣,随即迎了出去。蒋经国见了少帅立刻迎上前去客气地说:“张副总司令,家父让我来看看您,您身体可好?”
张学良只是苦笑了一下,一边寒暄,一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蒋经国面对着这位心情忧郁的将军问道:“张将军在山上生活还过得惯吗?”
“还好,在禁之身,焉敢奢望。”张学良说,“只是小日本得寸进尺,东北三千万同胞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作为东北人,作为军人,我张某不能为家乡父老效犬马之劳,却在这里吃闲饭,实在于心不安啊!”张学良说完沉默不语。
1936年12月25日,张学良离开东北军送蒋介石返南京时,还以为仅仅是短暂一别。岂知一到南京,蒋介石马上变脸把他交付军事法庭审判,从此便遭软禁身不由己。回想起这些往事,心情不好的张学良长叹一声起身告辞,临走又邀请蒋经国、徐道邻等改日上山相聚,同游妙高台,蒋经国等当即欣然答应。
这时,又增加了一个陪伴“太子”读书的人,是蒋经国莫斯科的同窗好友高理文。他虽姓高,个子却很矮,湖北人,说话声音很尖很急。他从莫斯科回国以后,跟国民党19路军陈铭枢一伙人交谊很深,是福建中华人民革命政府的要角。
数日后,蒋经国带了方良和“太师”徐道邻、“伴读”高理文,应张学良之邀,一同爬山去了。他们出了飞雪亭,向青松掩映的山间小径走去,约一刻钟就到了妙高台。这妙高台就是以其山顶平坦,其形如台而命名的,妙就妙在高而且平。这里有石窦,飞泉如乳如雪,喷激而出,因而叫雪窦山。从山上俯看,下面的房屋如水螺壳一般,点缀在阡陌间。举首远眺,则东望太白,西连天姥,南引天台,北跨四明,千山万水隐隐在云雾之中。眺望大好河山,张学良仰天长叹:“山河壮丽,天地广阔,可惜我张某再不能任意驰骋!”
这时岩下飞起一只老鹰,盘旋在山峰之上,蒋经国那位同窗伴读高理文即景生叹说:“汉卿是只雄鹰,可惜被囚在一只大笼中,不能展翅翱翔。”
徐道邻说:“唉!人都有难言之事,难怪宋朝陈著到妙高台上来叩拜九天,他在一首七绝诗中写道:
不到兹台四十年,临风独立意悠然。
胸中多少难言事,便欲凭高叩九天。
爱国热血青年蒋经国听后,似有无限感慨,又难于启齿,不愿意再得罪父亲了,遂默默无声地向前走去。待他们来到御碑亭,张学良吩咐停下休息。他看了看宋理宗题的那块“应梦名山”之御碑,无限感慨地悦:“我近日翻阅史书,见书中载有北宋时,北有辽,西有夏,边境不宁,辽军、西夏军连连入侵。但宋真宗、宋仁宗诸帝不厉治图强,而是纵情于酒色山水之乐,对内实行高压统治,对外屈膝投降,造成积贫积弱之局面,最后导致‘靖康之变’,徽、钦二帝成为金兵之俘虏。 北宋灭亡,宋理宗偏安于江南一隅,专权用事,政治混乱,不思光复, 却题‘应梦名山’之类,引起后人责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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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喜且忧父子相会(7)
蒋经国听出少帅有感而发,有所影射,内心虽然同情,嘴里却有苦难言。
张学良越说越激动,停了少许又说:“我读到明朝宋琰游御碑亭时所写的诗句感慨万分,诗中说:‘万里侵疆尺未还,报仇雪耻合相关?如何德寿高眠夜,不梦中原梦名山!’今天神州大地,和当年宋朝局势,甚为相似。如今东北沦亡,华北危在旦夕,我却身处此地,唉!”说完悲愤难禁,告辞而去,蒋经国等人也中途默默而归。
蒋经国对张少帅内心向往已久。他们俩有许多共同的地方,两人的父亲都是著名的军阀,两人都是爱国者,都有权威和领袖性格。少帅也跟蒋经国一样,为了自认崇高的理想,都敢于背叛蒋介石。他们俩人也都是浪漫的理想主义者,毫不矫情,没有架子,又精力充沛。张学良曾对小蒋敞开心扉,表示他誓将忠于国民党,但对其当时的领袖的人格却不敢苟同。当时的领袖就是他过去骂过的爸爸,他现在当然也不敢非议父亲了,两人只好求同存异。
蒋、张两人交上了朋友,时常相偕在树林中散步。徐道邻偶尔也陪着小蒋上山,对蒋、张两人讲授孔孟之道或中国历史。少帅和蒋经国闲暇之余,也爱喝酒划拳,有时也打打麻将。
蒋经国在这段时间遵父命认真读了《阳明全书》《曾文正公家书》《论语》《朱子纲目》和《中山全书》等等,灌了一肚子传统文化,记下一摞摞笔记。同时,他不忘父亲的嘱咐和向苏联当局有关人员的承诺,回顾总结了在苏联13年的经历,写成《冰天雪地》和《去国十三年》两书,送给父亲批阅。
他父亲蒋介石本来对他洗脑方面的进展不太满意,收到两本书后,在军事、外交万分繁忙紧急之际,还是挤时间看了他的留苏书面报告,感到马马虎虎可以过关了。6月4日写回家书勉励:
经儿知之:你报告二部皆已阅毕,感慨殊多。回想经过之患难与痛苦,应知以后在家在国之难能可贵也。望常自省览,现将原文寄还宝藏家中,作宝贵材料。我身体大好,可问培甥即知其详。你今年一年内安心在家读书,与研究农村利弊,如有余暇,或可从易处略加改进,造福乡人。但不可开始即有勉强方式,只可劝导之,使渐能改良,使之信仰,则以后当易为力也。你身体不甚健康,应于暑期注意体育运动,务于此半年内使身体强壮为要。其他读书办法,已述于徐先生信内,你可照办。暑期将到,应即上妙高台或相量冈避暑,如徐先生住妙高台或雪窦寺,你们住相量冈,则每日可彼此朝往夕归,亦健身之法也。
(《父亲手谕》,见蒋经国《风雨中的宁静》第107-108页)
蒋经国在溪口舒适安逸的生活,持续了大半年。1937年7月7日,日本鬼子在芦沟桥的枪炮声,打破了他这种世外桃源的生活。
芦沟桥事变的消息传到溪口这个小镇,那已是7月10日的事了。蒋经国从收音机中听到,日军在北平南郊芦沟桥附近进行军事演习,诡称一名日本士兵失踪,要进入宛平县城搜查,被中国驻军拒绝,日军就炮轰宛平县城。一场全民族的抗战由此爆发了。
蒋经国关了收音机急忙来到雪窦山,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张学良这位被囚禁的将军。少帅一听十分振奋,把桌子一拍,慷慨激昂地说:“日寇又占我东北,又侵我华北,中华民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关头,我要求委员长派我出征,收复失地,收复家乡!”
蒋经国对这位爱国将军是非常尊敬和同情的,他知道少帅的血管里奔腾着满腔热血,可是他亦知道严厉的父亲的态度,张学良带兵抗日的要求肯定不会被允许的,他连自己在苏联住了13年的儿子都放心不下,难道会容许这样一头猛虎归山?蒋经国只能说些空洞的安慰话。
1937年入夏以来,被日本人弄得焦头烂额的蒋介石很少顾及溪口的事。蒋经国把“闭门思过”的《旅俄报告》送去后,蒋介石只来过一封信,对儿子在溪口读书心得和反省报告表示满意,说“溪口读书似有进步,还望按照王阳明先生‘去山中之贼易,去心中之贼难’之意,深切体会。”信中继续写道“近日形势紧张,日方在华北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然和平未到根本绝望时期,决不放弃和平,牺牲未到最后关头,决不轻言牺牲。”还说什么“应付困难首先要承认自己国家的地位,我们弱国,国家为进行建设,需要和平,过去数年中不惜委曲忍痛,对外保持和平,即是此理。”
蒋介石直到7月24日最后一封家书中还说:“你应该专心学习中文、练习书法……不必为日本侵略分心,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蒋经国关注着父亲对付日本侵略者的“办法”。蒋介石把德国军官训练的精锐师团,以及几乎全部炮兵投入上海保卫战,于是爆发了“八·一三”淞沪抗战。这就是他在7月24日给蒋经国信上提到的“办法”。蒋介石在上海一役,折损了六成的精锐部队。上海沦陷之后,中国守军向南京撤退,中国和苏联在日内瓦呼吁国际联盟采取行动。“国联”以及美国等民主国家敦促日本撤军,也表示同情中国际遇,可是除了教会团体捐助粮食、药物之外,西方国家并没有伸出援手。
。。
且喜且忧父子相会(8)
“八·一三”事变的消息传到了溪口这个山镇。《申报》和宁波的《时事公报》每天以整版篇幅大字标题,报道了淞沪抗日的新闻,上海守军姚子青营长率全营战死在宝山城,谢晋元团长的八百壮士死守四行仓库,宁波人民成立了抗敌后援会,有几个青年学生深受上海前线战士杀敌报国英雄事迹的鼓舞,书写血书,要求当兵上前线为国尽忠。蒋经国看了这些消息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在苏联初期那种激进的奔放的气质又发作了起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难道我还能在溪口闭门读书,过着幽静的隐士般的田园生活?当时杭州北岸的京沪三角洲,已经沦陷,日冠铁骑四布,人民备遭蹂躏;国民政府撤到武汉,济南、太原相继失守。继八路军在平型关全歼坂垣一个旅团后,李宗仁指挥的台儿庄战役又获得大捷。面对着战火连天、民众沸腾的局面,蒋经国心潮起伏,坐立不安,跃跃欲试。
“国难不报,非男子大丈夫也!”一天晚上,他向母亲毛福梅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离别了13年的儿子,刚刚回到自己身边住了大半年,又要出去报国,毛夫人心情很不好受,含着眼泪说:“这事需要问问你父亲,一切由他来定夺。”
小蒋只好向父亲写信,再三表示他已放弃马克思-列宁-斯大林主义,宣称那不符合中国国情,并说:我有很多设想,请给予我实现的机会。让我到艰苦环境中去,检验自己,效忠国家,我们必须前进。但他毕竟滞留苏联多年,父亲和别人都不敢轻易相信他的口头表示。可老把他幽禁在溪口也不是回事。蒋介石正在思考如何“定夺”儿子的去向时,江西省主席熊式辉发来了措词极其到位的请电:“委座与中共五年鏖战是在江西,新生活运动肇始于江西,军政训练团也是开办于江西,可见委员长之于江西情长谊深,所以敢请准予经国赴赣佐政!”
老练政客熊式辉把蒋介石军事与政治的几个得意之作与江西的关系,轻描淡写而又精炼简洁地勾画几笔,触动了老蒋的心弦。
没过多久,蒋介石的家书到了。信中说,江西省长熊式辉提出要蒋经国到江西去。
这个熊式辉也是个官场人物,江西安义人,留学日本陆军大学时,其喜好音乐的第二任妻子顾竹筠是日本留学生中的交际花,回国后,顾竹筠交际到了宋美龄的母亲,并被认了干女儿,与宋美龄情同姐妹,熊式辉也成了老蒋倚重的封疆大吏。熊省长看中了蒋经国,想借“太子”以自重。江西重地的分量,蒋介石掂量得清楚,五次“围剿”在赣南,新生活运动在南昌,军官训练团在庐山,都让老蒋操碎了心。蒋介石想让儿子到江西去,可以考验一下,也比较放心。而上海沦陷以后,杭州开始遭敌机轰炸,此时的溪口也不平静,虽然老百姓蒙在鼓里,可蒋经国他们消息是灵通的。而作为内地来说,那时江西还是比较安全的,于是老蒋便决定让蒋经国去江西避险。
蒋经国连忙告诉毛福梅,又写信回了蒋介石,表示“中原板荡,志士归心。国家民族,已临生死存亡时刻。儿子决心为国出力,即使条件最坏,也可以试试自己的身心和勇气。”
蒋经国就要离开溪口了,毛福梅十分痛苦。但她能理智地处理这一切,她认为儿子是为国效劳,她不能影响儿子的前途,因此,她显得心情开朗。倒是蒋经国舍不得离开母亲,对毛福梅说:“阿妈,等我到江西安置下来后,立即来接你。”
“你去吧,菩萨会保佑你的,我天天为你求老天保佑!妈有这么多亲朋好友照顾,你就别操心了。”毛福梅说着,眼睛湿润了。
蒋经国心中十分难受,匆匆走开,又调转回头,扯着母亲拭泪的衣袖安慰道:“阿妈,我一生一世再也不离开你了,经儿一定要把你老人家从武岭山下接出去!”说完,蒋经国的眼睛变模糊了,为怕众人看出他流泪,他一转身钻进了汽车。
1937年的重阳节过后,蒋经国携妻子蒋方良、长子孝文在蒋介石外甥竺培风(蒋介石妹妹之子)武装警卫,以及南京侍从室派的第一组组长袁广陛的保护下,带了两个保姆,一个专门烧饭做菜的张妈(张小品),由毛宁邵开车,通过浙江中部的崇山峻谷,向江西进发。
这只曾经沧海又困在山沟的雄鹰要冲出山谷,飞向广阔的蓝天了。
江西是蒋经国的从政处女地
蒋经国出生于奉化,磨炼于俄罗斯,扬名于江西,奠基于赣州,与江西赣州结下不解之缘。他曾把赣州称作自己的第二故乡。那不是客气话,的确是由衷之言。
江西尤其是赣州对蒋经国之所以重要,因素很多,一是他在那里初试锋芒,是他从政的始发站和实验场所,在6年的时间里,一是摸索和积累了一套统治经验;二是培养了一批忠于自己的干部——“赣南派”,成为他以后发展事业的重要骨干,后来还有不少人在国民党台湾政权担任要职;三是由于他在这一时期的风格卓约而扎实出色的工作,将处于社会糜烂和政治真空的赣南治理得像模像样,“建设新赣南”名扬全国,在国民党统治区赢得了较高的声誉,成为他步步登高的一笔相当可观的政治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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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昌东溜西逛管“闲事”(1)
蒋经国一行于1937年重阳节后到了南昌,先是住进赣江边下沙窝的江西励志社。该社干事谭克明见他带有家眷,又像逃难的,开始想拒之门外,经说明身份,才没话说,借他几个胆也不敢将“蒋太子”拒之门外呀。
“励志社”里面是个大院子,有礼堂,有小洋楼,是个清静所在。因为励志社毕竟不便住家,蒋经国不久搬到当时的财政厅长文群的屋子里住。大概又过了三四个月,1938年1月,小蒋正式任职后,他的家眷才迁入一纬路原南昌警察局长的房屋。这是一栋朴实、舒适的房子,他与家人住得很安逸。
南昌这座历史名城,原本优美壮丽,入目是“禁三江而带五湖,控荆蛮而引瓯越”,“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胜景。可是1937年秋天,蒋经国眼中的南昌城,却是一片孤城落日的景象。当时武汉正在鏖战,大批难民从北边拥入江西,男女老幼,手提肩挑,堵塞路途,边走边讨饭边叫喊,陆陆续续拥进南昌城。南昌此时挤满数10万难民,一片混乱。
蒋经国到南昌后,头几个月没有工作,是等待分配。这一段时间他很不痛快,他的太太蒋方良初来中国,言语不通,生活习惯很不适应,除了丈夫和儿女外,举目无亲。好在不久高理文和夫人罗南英来到南昌,他们生活在一起才感到愉快,因为高理文夫妇都是留苏回来的,彼此没有语言和心理隔阂,可以融洽相处。
小蒋生来性情好动,加之年轻,精力充沛,在家里闲不住,经常步行外出,不坐汽车,不带随从,穿着朴素,与普通老百姓一样,出现在南昌街头、商店、工厂、农村,谁也看不出他是来头不小的人物。他在街头东逛逛西溜溜,管管闲事,跟东北、平津、宁沪等沦陷区流亡来的青年交往频繁,这些流亡青年在南昌一堆一堆的。有时他身着工人服装和青年们一起,大唱抗日歌曲,有时还在一起讨论天下大事。见到这位生龙活虎、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流亡人士和普通百姓对他都有好感。
小蒋回国才一年多,还摆脱不了十几年苏联的意识形态和生活习惯,喜欢过一个平民的生活,又喜欢打抱不平。老蒋为了他的安全曾经派了十多个卫士来保护他,他都一一遣送回去了,只留下两个人在身边。他的行动使人难以捉模,他喜欢一个人出去,往往使溪口带去的保卫人员头疼。有一天晚上,夜已经很深了,保卫和司机他们都以为他早该睡熟了,便结伴到外面玩玩。等他们回来时,大门已经关上了。他们这些人又不敢大声叫门,也不敢按电铃,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后来还是毛宁邵爬墙进去开门,想不到大门一打开站在门口的竟是蒋经国。他出去管闲事管到深夜才回来,保卫人员都吃惊不小。
一天午饭后,太阳毒辣辣地吊在当空,把人晒得浑身流油。体恤民情的蒋经国来到难民站视察,接待站里有一些大木桶,是供唇干舌焦的难民喝茶水用的。那么热的天,人不喝水是会渴死的。小蒋打开水桶一看,一个个都是空的,根本没有茶水。
小蒋火了,把站长找来,指着木桶一顿骂:“操蛋!你摆这些空木桶是做样子吗?大概你爹、你娘、你兄弟姐妹、妻儿老小当不了难民,要是他们亦在难民群中,你是什么感想?!”
站长听着蒋经国的训斥,无言以对,连声承认错误,并按着小蒋的吩咐,急忙为难民准备了足够的茶水。小蒋这才满意地走了。
这件事情过了不久,一天小蒋同一位朋友去看戏,路过一家旅馆的门口,见大门外围着一群人,不晓得出了什么事,他好奇地挤到里边去看。原来是两个警察抓住了两个私娼,那两个女人都只穿着短裤、背心,警察要拖她们上警察所去。
小蒋一看警察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做得太过分了,就和他们吵起来:“你们让人家到警察所去,也得让人家穿上衣服吧?这个样子在大街上走,成什么体统,真他妈的胡闹!你们有本事去抓嫖客,她们也是可怜虫嘛!”
两个警察见他竟敢为私娼说话,好大的胆子呀!正要跟他发作,一看他身上穿的是夹克式工人服,戴着鸭舌帽,风闻这是“蒋太子”的典型装束,便机灵地忍住了,连忙改口说:“这位先生,您老人家讲的在理,我们这就放了她们。”
围观的人们看到这般情景都会意地笑了。
小蒋虽然是等待分配工作,可他并不去串权贵的门,而是整天往底层百姓堆里钻。有一天傍晚,江西省府委员萧纯锦公毕回家,路过蒋经国住所,见到他家门前路上,停了几十辆人力车,好生奇怪。他猜想是蒋经国在家设宴请客,但又奇怪他请的客人中怎么全是坐人力车,竟没有一个乘坐汽车的人吗?后又发现所有停在他门口的人力车,都是空车,没有车夫,车夫到哪里去了呢?他最后才了解到蒋经国这次所请的客不是别人,完全是人力车夫。
在南昌东溜西逛管“闲事”(2)
一个当今颇有声望的“千金公子”,竟邀请中国旧社会处于最低层的苦力、人力车夫作客,交朋友,省府委员萧纯绵看在眼里,心里着实佩服。国民党官员也说要深入民众,关心民众疾苦,但有哪个能深入到苦力群体中去,关心他们的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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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照章出牌的“娃娃处长”(1)
江西为什么成为蒋经国从苏联回来的第一个就职之地?这与蒋介石同当时江西省主席熊式辉的特殊关系有关。熊式辉是蒋介石在日本留学时的同学,又是蒋介石得势后的智囊政学系的头子之一。他与宋美龄也有较深的私交。熊式辉为了讨好蒋介石增加自己的政治资本,曾主动向老蒋表示,希望老蒋把儿子放在江西。
蒋经国一行真的来到了南昌,熊式辉认为还是有必要向蒋介石报告,当即打电报到武汉,说小蒋夫妇到了南昌(因宋美龄的关系,同行者不便提及毛夫人)。蒋介石接到电报后,即复电熊式辉,大意是说经国回国不久,要熊式辉加以教训。
虽然只说到“教训”,没说到安排什么工作,熊式辉接到蒋介石复电后,还是揣摸出了老蒋有将小蒋留在江西之意。南昌上层人士称小蒋是带了“尚方宝剑”的一只“虎”,拐公(熊脚受伤微跛,人们称他拐公)既喜这只“虎”又畏这只“虎”,既可借虎威自重,又畏养虎伤人。这里的关键是运用得当安排合适,但对蒋经国要怎样安排才合适呢?安排得好,对自己今后的前途大有帮助;安排不好,不是得罪父亲就要得罪儿子。熊式辉早听说过小蒋留学苏联的一些赤色传闻,如对他委以重任,深恐控制不住。当时省里合适的官位均已告满,一个萝卜一个坑甚至两个坑。给“蒋太子”一个什么“坑”好呢?他颇为踌躇。反正老蒋还没有正式提安排儿子工作的事,他也不必着急,所以没有给小蒋安排什么职务,也不敢去“教训”他。
小蒋在南昌闲住的时候,老蒋在庐山忙得不可开交。南昌市离庐山不远,闲不住的小蒋便上庐山去拜见父亲,请示就职去向。蒋介石亲笔给熊式辉写了一封信,大意是:犬子回来,要求在你名下做点工作,希望严加教育。
小蒋持信面谒熊式辉。这次有了老蒋的手书,指明要在他名下做点工作,熊式辉就要认真考虑小蒋的职务安排了。
熊式辉受到蒋委员长的托付是引以为荣的,但还摸不透蒋介石的真实意图,在他名下做点什么工作?老头子惜墨如金,没有任何暗示。对蒋经国的出处怎么安排?请他干什么好?熊式辉一时拿不定主意。安排不好就会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前功尽弃。他向省政府诸委员征求意见,有的建议建设厅长龚学遂当了南昌市长,这个遗缺可请小蒋来补。这就是说要安排个省厅级的位置。省保安处长廖士翘自动建议说:“我的处长让他来当,我可调到江西省保安司令部去,这样对于省保安工作不受影响。”其余还有种种意见建议,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最后熊式辉反复权衡采用了廖士翘的意见,遂向蒋介石秘电请示。极有心计权谋又深谙宦海风波的老蒋复电不准,说:“经国年轻,缺少经验,不宜独当一面,可当副手,以资历练。”熊式辉心领神会,即拟任小蒋为省保安处副处长,再电请示,被批准了。
熊式辉即在1938年1月发表蒋经国为江西省保安处少将副处长。
这是蒋经国初试锋芒的第一个职务。不久,又发布他兼任江西省政治讲习学院学生队总队长,且兼任江西伤亡管理处长。不久,又任命他兼任新兵督练处处长。蒋经国的处长职位极短,却留下“令人刮目相看”的名声。
其实保安处原已有了副处长,为了安排蒋经国,熊式辉只得将原任副处长的自家侄子熊彬改任保安处参谋长。在名义上好像蒋经国是在熊彬之上,但实权还是操在熊彬手中。
以28岁的青年而言,这个“副处级”少将衔职位似乎算破格提拔,但对于蒋经国来说,却并没有擢升,他在苏联就当过大工厂分厂长,也相当“副处级”,何况他正经在托尔马乔夫中央军政学院学过军事、政治,当个省保安副处长并不算过分,只是少将军衔有点偏高。不过当时的少将很滥,国民党军警宪特队伍里像“豆瓣酱(将)”似的多的是。
1938年2月,熊式辉又接到蒋介石的来信,托他延聘名师,教子读经。他是嫌儿子洗脑还不够彻底,中国传统文化丢得太多。熊式辉当然不敢怠慢,惟老师难请,谁能当这“太子太傅”呢?熊式辉就请教育厅厅长程时轸多方慎重物色。程厅长推荐当时的中央大学中文系主任王易教授担任。因这时南京已沦陷,中央大学不得开学,王易暂赋闲在家。当即由熊式辉电请蒋介石核定,送上聘书,并商得程时轸同意,借用其住宅楼下的书室为馆址,规定小蒋半天读书半天工作。教学内容除蒋经国阅读经史子集提出疑难,由王易随时析疑解答以外,为适应抗战军事需要,还以讲授我国古代兵书为主,攻读《孙子兵法》《大公六韬》《黄石公三略》。这本教材叫《兵书集成》,是用连史纸宋体字精印的线装书,非常讲究,绝非南昌市场坊间所能购到的,是他父亲蒋介石从外地寄来,供他及其伴读者共同学习之用的。
不照章出牌的“娃娃处长”(2)
小蒋遵从父命,尊敬老师,勤奋课读,不敢稍懈。他学生当得认真,从不迟到或托故请假,一定在老师未到馆之前,先到馆洒扫内外。王易老师一到,他就迎上前去,倒茶敬烟,执弟子之礼甚恭,毫无时下公子少爷习气,深得老师欢心。王易很满意地说:“小蒋尊师重道,熟读兵书,毫不松懈,殊属难得。”有时他还得意洋洋地说:“孺子可教也。”
1938年5月,小蒋任江西政治讲习院军训总队长、训导处副主任,无法继续读书了,从此中断。他虽然只读了三个月,但心得不少。1939年他到赣南后,仍不忘读经书,曾经说:“姜尚在三千年前,就有民主政治思想,抗战建国的最后胜利,必须依靠天下人共同奋斗。”
熊式辉把他安置在保安处副处长这个高位闲差上,无职责无权力,甚至每日上不上班都由自己决定。他只期待小蒋这个年轻人仕途有个舒适闲逸的开端,不必担负大多实质工作,熬资历就行。不料小蒋无法忍受无所事事,他刚从紧张繁忙、热火朝天的苏联回来,在贫穷、饥饿还有日本侵略的祖国,却做起了大爷,这令他心急如焚。急于干事的小蒋不管那么多,认真干了起来,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一派新锐气象,积极得让保安处和熊式辉都受不了。
抗日战争初期,国民党提出一个口号:“我们只有一个领袖——蒋委员长”,且不管大会小会或上课、训话、个别谈话,只要说出“蒋委员长”四个字,就像我们在电影电视里看到的那景,所有国民党的文武官员、士兵,甚至学生、群众,都要就地“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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