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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6之西行漫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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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铸城认为这是一个不祥之兆。
不管怎么说;通过白种虚拟人的这一条路径已被堵死。铃木决定;由大家自己去寻找。
可是;麻省理工学院这么大;灵杖到底在哪个角落里呢?
〃这就是它的大致形状。〃
铃木出示了灵杖的图样。这是他从瘫痪的〃阿曼多〃那里拼接出来的。
它并不像普通的生物计算机;而是像一截腿骨。不长。并不起眼。发出铅的光芒。一端有一个数字盘。这种东西;怎么能预知未来?
〃它藏在学院中无疑。也许就在航空航天实验室旧址中;但更大可能不在那里。哈勃说;已经被卡瑞通过网络藏了起来。当然;这是在'阿曼多'出事前。在哪个地方;仍然不清楚。这意味着我们要掘地三尺。但也在所不惜。〃
大家听了都摩拳擦掌。
〃这样干最好;〃马来西亚人说。
〃谁先找到;谁就立了大功。〃
〃那肯定是我了。〃〃鬼角〃说。
〃不一定啊。这又不是找小妞。〃韩国人说。
〃说不定;还是我先找到呢。我小时候就爱找藏起来的东西。〃哈萨克斯坦兄弟一起说。
他们都振奋地争执着。而只有我在一边仿佛置身事外地看着。
〃不管谁先找到;都必须交给我。〃铃木说。〃中国人;你出什么神?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忙回答。
〃必须得交给我。你们都不知道怎么使用。会把它弄坏的。〃
越过那条叫查理斯河的水渠;通过另一道大堤;就到了麻省理工学院。铃木军团的成员们后悔没早发现这个地方。它真是一处乐园。
校园内布满荒废如古堡的建筑。河湖纵横。大片大片的鲜花孤寂地盛开。野草长得有一人多高。有几座风能发电塔均已坍塌。大概;在〃阿曼多〃最盛时;这里就不大有人来往了吧。现代的麻省理工学院和它的各个实验室;主要是网络上的虚拟物。
但铃木强调;灵杖是藏在旧址中。因为它是有形的实体;并跟卡瑞有关。
大伙在其间潜行;如一群觅食的小兽;不时发出欢叫。
那几个夸口的人行动最迅速。但是;没有确定的目标;只能乱找。
铃木带了两台感应仪到学院。也许灵杖会发出什么电磁讯号。但出人意料的是;刚进到学院;不知受到什么干扰;两台仪器都失灵了。
铃木激动地说:〃它肯定在这里。这是它产生的L场。〃
整个学院被一种奇怪的场罩住。真是与灵杖有关的L场或生命场吗?空气中有淡淡的焦味。
孩子们根据一幅旧地图找到了原航空航天实验室。但这里没有灵杖的踪影。为提高效率;铃木把大家分成若干小队;分头去寻。
李铸城、阮文杰和我组成了一个小队。
〃会在哪里呢?〃
〃在别的实验室中吧。〃
〃也可能在图书馆。〃
〃会不会在学生宿舍里呢?卡瑞一定把它藏在不为人知之处。〃阮文杰突然来了灵感。
〃如果找到了;算我们三人同时发现的;同不同意?〃
〃算你们两个吧。〃我说。
他们怪异地看了看我。
〃嘿;你还真牛;〃阮文杰说。
〃算了。中国人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李铸城说。
最后;我们决定按阮文杰说的去学生宿舍。这些房间也有许多年没人居住了。
我们在一间房中发现了一个死人。这是一个女的。
她披着长长的头发;很新鲜的样子。容颜姣好。看不出是哪个族裔的人。
她为什么死在这里呢?
〃是不是看守灵杖的呢?〃
〃也许;也是来找灵杖的吧。〃
〃这是一台机器。〃韩国人说。
〃机器?〃
韩国人揭开她的头发。头盖骨滑动起来。
我说:〃别。〃
头盖骨滑开一条缝;便卡住了。看进去;有集成电路板。
〃这是一台不完善的玩艺。所以把它毁了。〃
〃看程度;估计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不要告诉别人。否则;大家都要来看稀奇。〃
〃现在也没法告诉啊。不知他们找到哪里去了。〃
〃这是一个迹象。也许;灵杖就在附近吧?〃
我们仔细搜索。但终于没有找到。死人的来历;也最后没能查清。
我们退出建筑;继续往前走。在一个房子处;突然钻出两个人;端着枪要我们仨举起手来。我们看见是哈萨克斯坦兄弟。他们换上了一身军服。
〃你们这是干嘛?〃
〃看这身军服!多棒。我们弄来的。〃
〃从哪里弄来的?〃
〃前面不远;有一个库房。〃
韩国人和越南人都控制不住诱惑。跟着兄弟俩前往。果真有一个库房;里面堆着大批军服和头盔。其他的孩子也在拚命翻捡。大家一人弄了一套。
然后;兴奋地朝对方模拟射击起来。
〃啪;啪!〃
绕着建筑追逐。如果不是铃木赶来制止;大家会玩到很晚。这时;所有人都忘了要找灵杖。
我从未玩过这样的游戏;尤其趣味盎然。
回到营地后;大家都累很不行。
每人都纷纷展示了自己获得的物品。有不同的军服;还有一些近战武器;但枪都不能使用;因为不知道主人的密码。
大家认为;在不久之前;有武装人员曾准备重新利用学院旧址。这与美国的动荡肯定有关。
铃木踱着步;深沉地思考着。然后他对大家说:
〃虽然没有找到灵杖;但是弄清了一点;就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确与军方有重大关系。这些军服就是证明。〃
〃可是;这是不是表明有人也发现灵杖了呢?〃
〃不像。如果发现了;世界不会是现在这个样。〃
〃因此;我们必须得坚定信心。〃
苏珊悄悄对我说:〃今天看见了你的画像。〃
〃什么?〃
〃在学院的教堂前;有一幅纸式海报。上面有你的画像。上面介绍说你是中国的'龙子'。是你吗?〃
〃国内有人这样说。〃
〃真想不到。上面还说你是来拯救美国的。〃
苏珊用追星般的眼光看着我。这使我很窘。
〃这是他们瞎说。〃
〃围棋;真有那么神吗?〃
〃怎么说呢?不能跟灵杖相比吧。〃
我仿佛又回到了我来的那个世界。全息的黑白网络;幽灵般的虚拟人。一切在梦幻和思虑中产生并消亡。我很吃惊自己原来的生活竟然是那样。
我的确不知道围棋的神力。它是否也能像灵杖那样拯救世界?曹九段也许能解释。但他可能已在纽约的灾难中死亡了。这将成为一个谜。
我说:〃我已经不下围棋了。〃
铃木突然走过来;说:〃你们在嘀咕什么?〃
苏珊说:〃看见了他的画像。他不是一般的棋手。他去月球下过。他来美国是为了……〃
铃木的神情有些紧张。他粗暴地打断她。〃画像?不可能。这里很久没有人居住了。挂画像有什么用?〃
这一说;我和苏珊都迷惑了。她看到的;难道是真实的东西吗?
〃再说;我们要找的是灵杖;而不是围棋。围棋算他妈什么玩艺儿呢?〃
〃我已经不下围棋了;〃我声辩说。
然而;我又觉得铃木不应该这么说。他不该污辱围棋。
〃作为一名日本人;你应该懂得围棋。那是一门深奥的艺术。〃
〃什么艺术。简直讨厌!就是这样的东西毁了日本。大家都玩儿去了;在棋盘上赌输赢去了;不干正经事。〃
空气凝固了。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没有像铃木那样想过问题。但近来的比赛中;日本选手很少;这倒是事实。
铃木顿了顿;说:
〃围棋的时代应该结束了。大家都疯了。地球都要完了。下什么棋啊。〃
他的隐形眼镜正在发出一道有劲的光芒。我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都休息;都休息;明天还要接着干呢。〃〃鬼角〃在一边吆喝着。我于是开始为铃木清洗镜片;一遍又一遍。然后;把洗好的镜片一片片放置在镜盒里;以备来日之需。
晚上;我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铃木变形的脸以及……隐形眼镜。它们像打翻的颜料盒。我爬起来;看见其他人都睡熟了。
我这时起了逃走的心意。
我便蹑手蹑足朝外走去。没有人察觉。〃鬼角〃放的哨兵也打起了盹。出了门;我看见人行道上有一条红色的漆线。我没有多想;便沿着它走去。
这条路闪着磷光。后来我知道这叫〃自由之路〃。
这是真实的路;而不是网络。
它拐来拐去;经过了一些看上去很古老的建筑。
偶然抬头;我看见星星很明亮;很清晰。四周寂然无声。
凭感觉;大概是午夜刚过吧。正是逃跑的好时候。
我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在实境中旅行过;心情有些紧张。另外;我并不知道自己要逃往哪里。
我刚跨过一条街;突然看见前面有两个人伫立着。
这是两个矮人。个子只到我的脖子。黑黑的像焦炭;看不清长什么样。
我走上前;欲向他们问路。但话没出口;却吓了一跳。
这两个人长得很怪;头很大;眼睛也很大;眼皮像巨大的屋檐一样往下搭拉。他们像是一男一女;阴郁地凝视着我。
他们背后呈现出暗红色的天幕。在这异国他乡;它低垂着;有一种恐怖感。隐隐的闪光;来自东方。
我似乎听见了海潮声;它把我拉回〃诺亚方舟。但我不能确定我的听觉此时是否正常。
我赶忙转身走开了。我越走越快;并开始疾跑。我不敢回头看。我逃回老房子;已浑身是汗。所有的人还睡着。没有人发现我的越轨行径。
我睁着眼;一直到天亮;眼前老是浮现出那两个怪人的模样。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沿昨晚的路走了一次。那条红色的线还在。它通过的地方的确是一些古旧建筑;在白天也阴森森的。
建筑上标着醒目的牌子;我想它们大概都是文物古迹。
这条红线;是指引通向这些建筑的标识。
在那条街上;我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那两个人是生活在古建筑中的鬼魂吗?
我不寒而栗;后怕极了。但别的孩子没有察觉我心情的变化。
在之后的三天;我们又在麻省理工学院校园内进行了两次搜寻。结果一无所获。
由于都是一群孩子;老这么没有结果地找;大家的兴趣便不能集中;有点懒散起来。
苏珊和卡玛拉又在悠悠地唱成人的谣曲:
魂已逝;
在天犹可寻。
人生无处觅知音;
闪烁皆基因。
铃木也显得更阴沉;碰见谁都发脾气。
这天晚上;我半梦半醒躺在中介夹膜中。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对话。
好像是铃木的声音:〃现在;遇到了困难。需要你的想像力。〃
〃再讲讲你最初的情况。〃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说。
〃我是通过反向切入的。〃
〃是通过图像阿尔法的吗?〃
〃是的。第七线路往北。这不对吗?哈勃。〃
他们好像不是在讲校园里的寻找;而是在讲网上的事情。
〃看来你运气好。你是碰巧发现灵杖的。〃叫哈勃的人说。
〃不;我不这样认为。这是一个必然。天皇赐予我们这个机会。〃
〃你一定要找到它么?〃
〃这是什么话!〃
〃如果一定要找到;那么;就坚持找下去吧。不可半途而废。〃
〃这我就放心了。可是;现在的问题出在哪里呢?〃
〃无法最后定位么?〃
〃我们几乎找遍了校园。〃
〃我再算一下吧。〃那声音沉默了。哈勃像开始了思索。
过了一阵;哈勃说:〃没有错。与地址无关。也就是说;是在麻省理工学院。但是那个扰乱;可能是问题所在。〃
〃什么扰乱呢?〃
〃有别的力量发现了这条路径。在学院中是不是感到被一个场覆盖了呢?〃
〃你说L场?这倒是。可是;我觉得不可能。没有美国人再对灵杖感兴趣。他们对自己的前途已经没有了信心。灵杖对他们毫无用处。〃
〃别的人呢?比如;新苏维埃人或中国人?〃
〃不可能;发现路径的概率是十二万分之一。〃
〃如果你坚持这个;那么;我只能说;是灵杖本身的神秘力量在跟你捉迷藏。它本身是宇宙能量的流通器;没那么简单。〃
〃我怎么办呢?〃
〃意志。如果你们有坚强的决心;就能找到它。〃
他们的声音小了下去。
然后;我吃惊地听见了苏珊的声音。其间夹杂着铃木咯咯的笑声。我的心颤了一下。
哈勃也在窃笑。然后;他说:〃我离开了。〃
哈勃是谁?我认为铃木军团中并无此人。
我想听苏珊和铃木在一起干什么。我又好奇又嫉妒。但却什么也听不清。
次日一早;铃木一扫昨日垂头丧气的样子;起劲地催促大家再去寻找。
〃'阿曼多'的结论没有错;就在这个地方。你们别三心二意了。〃
〃可是;'阿曼多'不是瘫痪了么?是'阿曼多'么?会不会给出错误的信息呢?〃
是阮文杰在说话。大家有些吃惊地看了看他。他的胆子真大。
〃你这是什么话?你不想活啦?〃
阮文杰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嘘了口气;不说了。
我们便再次涌入学院;在草蔓和花丛中跑着嗅着。
我看见苏珊疲惫的样子;她以乎昨晚没睡好。
我向她投去一眼。她装着没看见;脸却微红。唐龙心往下沉。
铃木走了过来。
〃你有没有偷听我们昨晚的谈话?〃
〃我、我没有。〃
〃别那么紧张嘛。偷听了也没关系。哈勃是无形存在。它给我们指导。我们并不孤独。我们还很有力量嘛。找到灵杖是没有问题的。〃
他骄傲地扬起头。这时;我觉得他是一个真正的日本人。
难道哈勃是一个虚拟人吗?这种信息综合体;不是正随着整个梦幻社会的消解;而正在崩溃之中吗?
这是铃木最后希望让别人知道的力量吗?
但今天的寻找;仍然一无所获。并且;阮文杰失踪了。
在晚上;我的狗开始吠。有人偶尔看窗户外;看见了一具尸体;挂在对面希尔顿总部的高楼上。
当时谁也没在意。后来有人认为那尸体有点像越南人。
用望远镜看去;他的脸已被什么东西抹平了。然而打扮和身形;的确是失踪的阮文杰。
他被挂在一个窗棂上;正随风摇晃。
〃有人把他杀死了;〃〃鬼角〃说。
〃我们需要重新讨论卡瑞的死亡。肯定;他也是被害的。〃
铃木默默无语。
是否真的有人在暗中插手?其目的是否也是为了灵杖?
大家颇为紧张。
这天晚上;增加了放哨的人。但一切没事。
〃什么他杀?你别动摇军心。他是自杀。他没能完成任务;所以感到没脸见人。可为什么爬那么高呢?〃铃木又开始念叨。
我想起铃木昨天对阮文杰说的话:〃你不想活啦?〃
会不会;阮文杰正是铃木咒死的呢?
有人提议弄回尸体。铃木拒绝了。他说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灵杖。找到了灵杖;一切都好办。
这样看来;也许哈勃是对的。崩溃中的〃阿曼多〃;正在积聚最后一点力量为人类提供指导;尤其是;为日本这样的国家提供指导。这是它多少年尽心所为的职责。
另一方面;事实上;孩子们正在迅速接近灵杖。连我也有这种强烈的感觉。因为;代价已经付出。
从我的观点出发;我希望铃木一伙能尽快找到那玩艺。这样;就会结束一个漫长的单元。跟着;新的转变又将发生。我将由此获得不确定的机会。目前;任何不确定;对我来说都是意味着转机和脱险。
是狗最先发现阮文杰的尸体。
我的狗已习惯了这个城市中的生活。它比我更能迅速习惯变异的环境。
它经常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野狗游移。有时朝它们吠上两声。昨夜;就是在这样的观望中;它发现尸体的。
也许;还有挂出尸体的凶手。
我知道现在许多狗与它不一样。它们大都被作了基因手术。或者;已经不能称它们为狗了。
长时间;我的狗默默注视墙上的古旧油画。它尤其喜看一张。上面有一群人正在听一个人宣读什么。
他猜;就是那张纸上写的什么《独立宣言》吧。这是什么东西呢?
狗的脑海里;时间在流动着。
它感受到的时间;一定和人的不相同。这就跟不同的钟表;其指针在空间划过的距离并不相等。
铃木容忍了它的介入。这可能是因为他对小动物并不感兴趣;也就从没放在心上。狗从苏珊那里得到了较多的爱护。韩国人则给它最好的食物。连伊朗人经过时;也拍拍它的头表示亲热。
大部分时间;它表现安静。唯有当灵杖图形展现时;它低低地吠个不停。
最初;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唐;看紧你的狗!〃
他们只是这样说。
但在这一天;他们又这样说时;铃木举手制止了。
〃慢着。〃
他凑过来;蹲在狗的前面;朝它打量。狗见着他;吓得不敢再吠。
他把灵杖的图案展示。狗又叫起来;并要扑上去撕扯。
苏珊脸上最先露出了醒悟。
〃狗与灵杖有什么关系呢?〃
〃我打赌它没有见过灵杖。〃
我又讲了我们在洪水中相遇的经过。它是一条平常的狗。没有经过基因改良;也没有被克隆。
〃这是因为它看见这东西像骨头。〃
〃我觉得还有别的原因。〃
〃听说;在我的家乡奈良;狗能预告地震的发生。〃这是铃木。
〃灵杖不也预知未来么?〃
〃所以嘛。〃
〃狗的精神;越过时间;与灵杖在未来相遇了吗?因此;它才像见了熟悉的人那样叫唤。〃
这种新颖的解释;使大家议论纷纷。但并没有其它的原因;能说清楚狗见了灵杖就吠的道理。
作为动物来讲;常常有人所不具备的超感知觉。这一点;很多人相信。
狗一定是通过从麻省理工学院弥漫出来的L场;感受到了灵杖的所在。
这个发现;使铃木重新精神焕发。
带着试一试的心情;铃木决定把狗带进麻省理工学院。
一进校园;它犹如回到老家的样子;兴奋不已。这个地方;其实是狗的乐园啊;这一点;直到现在才发现。
这使孩子们尚存的怀疑消失了。
我们跟在狗的后面开始猛奔。一切又回到了一种使人陌生而兴奋的初始状态。我仿佛置身于〃阿曼多〃设计的丛林捕猎游戏。
大家穿着一色的军服;起劲地吆喝;流着汗;脸上冒着红光。连苏珊;也变得像个小子。
我感到心中的张力在释放。一股暧流沿脊柱上升。这与围棋盘边不同。那时我只是越来越感到冰凉;像沉入海底。
现在;却越来越热。
孩子们践踏过鲜花和嫩草。它们又顽强地昂起头来。巨大的房屋注视着我们;它们的门洞像惊讶的眼睛。
这种尽兴的奔跑中;大家又忘记了本来的目的。
我们的叫声和狗的吠声此起彼伏;响彻云天。在这无人的世界的;如果不累;大概会一直跑下去吧。
狗穿越着教室、宿舍、试验室和图书馆。它越过天线网、阵式板隔和河流中的潜离子层。这真像来自未来的幽灵。最后;它钻入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门洞。
我们跟着它钻了进去。
铃木点燃了气体长明火。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隧道。走了半天;发现了一道半掩的金属门。
打开门;是一间密室。孩子们在这里发现了那样东西。
〃没有疑问;就是它。〃
灵杖随随便便置放在一个石槽里。由于没有想到【文】真的能得到;而且是在这【人】么一个环境中;人人都大【书】喜过望;而又出乎【屋】意料。
狗还在对它吠着。
铃木把它取下来。他用图作了对照。
这是一根不到一米长的棍子。两头较大。上面的数码盘;放出一道光环。
〃灵杖!〃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然而乐极生悲。我们正要带着宝物离开;却发现门被反锁住了。
〃是谁关的这门?〃
铃木大声喝问;脸都扭歪了。大家都说没有碰过门。
〃一定有人动过。〃
大家都吓得不敢说话。
过了一阵;伊朗人说:〃我想;谁也不会关这门。如果有人关;是从外面关上的。你看它的结构。〃
〃咱们中谁还在外面呢?这不可能。〃
伊朗人着急地清了清人数;发现每个成员都在里面;包括狗。
但我却想到了那天晚上遇见的那两个怪人。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
大家去试图推开关紧的门。但没有用。这是一扇电磁力防护门。要打开它;需要特别的机关。这机关并不在密室里。
〃出不去;会死在这里的。〃
〃胡说。我们不会死。〃
〃但是;怎么办呢?〃
有人去看灵杖。这不是那个能决定一切的东西么?
〃铃木;要不试一试它;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铃木露出满脸无奈。
〃我还不会使用。我还没跟哈勃联系呢。〃
这真是不巧。我第一次看见铃木那么尴尬;虽然身处险境;也不觉想笑。我只好拚命抑制住。
屋里空气越来越少。孩子们在墙上寻视。到处涂得乱七八糟;像是调皮的学生们弄的。卡玛拉在靠门的地方发现了一处铜牌;上面写着:
世界末日的最后避难所
〃有人特意建造的。是一个对未来失去信心的人吧?〃
〃也许;他正是从灵杖中了解到世界真的要毁灭;所以建造了这个地下避难所呢。〃
这说得大家心惊。但就在快要绝望时;〃鬼角〃说在屋角发现了一道假墙。
〃我就在想;作为避难所;一定还有什么紧急出口之类。〃他兴奋地嚷道。
大家合力把它推开;见是一个通道。我们慌不择路通过它钻出去;重新回到了阳光下。这完全是奇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奇迹呢?这是我后半生一直思考的问题。我试图找到那个修建避难所的人。但他似乎是一个虚拟的存在。
我在二零七三年和二一零七年曾回到麻省理工学院寻访旧址。我发现;在被称作〃世界末日的最后避难所〃的密室中;根本就没有那堵假墙和通道。
铃木军团的成员们为灵杖的获得;以及从地下的死里逃生;举办了庆祝仪式。
我们把脸用颜色画成各种形状;在老房子里装神弄鬼;又跳又叫。〃鬼角〃到处找人要摔跤。大家也乐得和他一斗;但都摔不过他。
连我也十分高兴;鼓掌欢呼;仿佛融入了他们。这是洪水后;我最开心的一天。
大家都表演了自己家乡的节目。这些节目使原来只知下棋的我一下看到;亚洲原来这么绚丽多姿啊。这在梦幻社会中;是不曾想像的。
我仿佛回到了在夜总会中看舞台剧的时刻。
铃木如国王;坐在中间。偶尔他也自己表演;蒙着眼睛跳舞。
他唱道:
四时佳景齐展现;
春夏秋冬面面呈;
万木千草花怒放;
优游如斯乐无穷。
闹腾到晚上;大家更疯了。这时肚子也饿了。有人提议把狗杀来吃了。
〃我们不能光吃玛那。都腻了。〃
〃我同意。〃
〃你们怎么光想吃。这狗是得杀掉。它太鬼异了。〃这是铃木。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呀。如果它是黑色的话;就是魔鬼。〃
〃非基因生物。是古旧世界的遗老。〃
〃我们有了灵杖;就不需要它了。〃
狗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往我身边跑来;直打哆嗦。我把它抱起来;说:〃谁要杀它;我可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呢?〃铃木笑道。〃鬼角〃便扑了过来;一把抓走了狗。但狗很机灵;从他怀中挣脱了。
我想;他也曾亲热地拍狗的头;但现在却那么狰狞。
〃赶快关门!〃
就有人把门关上了。还有人守住窗户。
苏珊叫道:〃你们这是干嘛?跟狗过不去!疯啦。〃可是没有人理会她。
狗在大家脚下狂跑;谁也抓不住。我在心中给它使劲。
屋里一片混乱。涂成大花脸的孩子们上窜下跳;灰尘满天。
狗终于被赶到了墙角里;似乎跑不动了;喘着气;恐惧地看着狞笑的孩子们。大家正要呐喊着扑上去;却发现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我。我顾不得那么多;拿了一根铁棍;一下跳了过去;挡在狗的前面。
〃谁想杀它?过来试一试吧!〃
我平时一直是一付温和文弱的形象。这回;偶然一凶狠;倒把许多人吓唬住了。〃鬼角〃条件反射地拿出枪来。苏珊和卡玛拉惊叫一声;把眼蒙住。
这时;刚才还大呼大叫的铃木奇怪地和颜悦色起来。他把伊朗人拿枪的手按住;说:〃算了算了。喜庆日子;干什么呢。不杀狗就不杀吧。〃
早晨;一切复归于平静。昨夜的一切如梦。我出外散步;遇上了苏珊。她有点措手不及。
〃昨天你表现得很勇敢。〃她脸如桃花。
〃我当时其实很害怕。〃我坦白说。
〃这叫什么来着?'豁出去了'?没看出你是个男子汉。〃
〃哪里;我只是个棋呆子。〃
我没有告诉她;我曾跟中国军人学棋。军人教我;在关键时刻;要英勇果敢。这一点;我以前一直没有在行动上作过尝试;但没想到在内心深处;却真的刻下了印迹。
或许;在我体内的基因中;也有这种侠气的成分吧?作为我基因树上的祖辈;是围棋国手;还是一位带兵打仗的将军呢?这一点;我突然因为自己昨晚行为的变化;发生了迷惑。
〃也许有一天;你还会下棋的。〃苏珊仰望着我说;两眼闪光。〃你在那幅图像上很帅。〃
〃我得离开你们了。〃我说。我内心很矛盾。我想起她跟铃木在一起的样子;突然很烦。
〃铃木不会放你走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了。你们找到了灵杖。〃
〃也许吧。但我总觉得;得来太容易。〃
〃你说你怀疑?〃
〃不能这么说啊。〃
〃我们都应该相信灵杖。〃
〃我想听你再讲讲上海。那座城市里;女孩子们都……〃
〃他在那边。〃我决定不再跟他聊下去。
我呶呶嘴。铃木在视线之内走动。他手里握着那根〃骨头〃。
她说:〃你讲的;像古代的传说。那么美好。我会记住的。〃
话音未落;她已慌张离去。她快要成熟的身体立即融入阳光。我怅然若失。
我的眼光从她的背景上移开;落在了阮文杰的尸体上。我已习惯了这个恐怖场面。他仍悬挂着;没有人去取走。孩子们中间再没有人提议这么做。他快被风干了。像一帧活性广告。
有时;登陆的海风会把他轻轻揭起。他的脚向一边无力地踢起来。然后;像一张纸似地落回;粘在墙上。
以他的高度;足以俯视全城。
从他的身上;哪怕是孩子;也能看到潜在危险的阴影。灵杖也许正带来灾难。但没有人公开提这一点。
铃木一直在跟哈勃联系。但最近〃阿曼多〃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其界面很难切入。洪水那天的打击;大概伤了网络的元气。
这使铃木无法知道如何运转灵杖。这是最可悲的。
他反复地换着隐形眼镜;加快了清洗的频率。连我也意识到这是他消除紧张心理的下意识行为。
不久;所有的在线方式结束了。〃阿曼多〃整个崩溃了。
这天;国家信息委员会的张主任乘车前往中南海。在经过天安门广场时;他关掉了自动驾驶仪;让车停了一会儿。
平时太忙了;他已有很久没有用肉眼欣赏广场的风景了。这是三十年前他来北京上学时最爱逛的地方。
从广场上;看不出任何〃阿曼多〃崩溃的迹象。这个最坏的消息;是今天早上获得的。
世界信息总协定的救援努力;可以说完全失败了。甚至;可能正是刻意的救援;反而加快了〃阿曼多〃的死亡吧?这就像给重病的人大补。
这一点;是张自己的看法。他一直觉得;〃阿曼多〃作为一个独立的存在;对人类社会的干预总存在一种下意识的反感。
那个精神一直在寻求着脱离。对此;他不觉产生了一层敬意。
广场上;有几个老头在放风筝;神情怡然。
还有一群美术学院的学生在写生。
几个家庭的成员们在喂鸽子。
这些昔日的东西;现在居然保存得最好。
张主任改了手动驾驶;让车绕行广场一周。人民大会堂、纪念堂、纪念碑、历史博物馆、天安门城楼;毛泽东和邓小平的挂像;都肃穆庄严。张主任相信;再过一千年;它们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观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女孩的影像。大概是个大学生。她挡住了张主任的车。
〃驾驶员叔叔;请为美国洪水灾民捐一块钱吧。〃
他笑了笑;答应了。可是;怎么捐呢?这个时代;纸币已经消失了;而这个小姑娘大概还不知道〃阿曼多〃已经崩溃了吧?
她跟他女儿差不多大。女儿是否也在做这件事呢?张主任想。
这一代人;将在没有〃阿曼多〃看护的环境中成长。这是一个对他来说也是非常陌生甚至危险的世界。
在最初阶段中;有多少人要失业呢?信息委员会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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