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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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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尤其是在###激烈的当口,更难免刀光剑影了。
  今年的殿试考官,安排就透着玄劲。吕惠卿是初考官,宋敏求宋次道是复考官,苏轼则做了编排官。这是各方势力均衡的结果,还是各自大意,没考虑到阅卷后的纷争,大概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或者也有可能,两者兼而有之。不管怎样,考试、评判刚结束,可就吵得一塌糊涂了。分歧,主要集中在福建路邵武军邵武县举人叶祖洽身上。
  这叶祖洽字敦礼,不仅学有所长,因为身处下层,地域偏远,对国情民情无不都有所了解;又是山野里长大的,也透着一股憨劲倔劲,想到什么说什么,考虑不到别的弯弯绕。崇政殿缴过卷子,就回连升客栈等消息去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成为考官们明争暗斗的利器!要知道,没准还真能将他吓回去了呢!
  惠卿阅完卷子,将叶祖洽判了个二等,高中及第。还有陆佃等,也都高高地中了。到复考官宋敏求等人手里,匆匆一阅,也通过了。都是过来人,知道其中的艰辛。中个进士千难万难,不是实在说不过去,或有特别严重的问题,能过也就过了。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一定要摆出婆婆的威风,与举人们过不去的刻薄鬼,不是没有,毕竟少!可卷子转到苏轼手里,一看惠卿的签名,火就不打一处来了:不仅是子由跟惠卿过不去。子瞻一再上书,说条例司几个少年坏政害事,头一个指的就是惠卿。在子瞻眼里,凡他吕惠卿做的事,就没有一件是对的。再一看他判的那些卷子,更有挑头了!
  子瞻捧着卷子就去找宋敏求。还老远的呢,他就喊道:“次道仁兄,您这个复考官是怎么当的?”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敏求笑嘻嘻地问道。他虽长子瞻二十岁,该是两辈人,可一向视子瞻为文友,也知道他的脾性,对于他的大呼小叫,并不怎么计较。
  “有什么不对?您说得倒轻巧!吕吉甫乱点鸳鸯谱,您这位复考官大人竟然一概通过!朝廷还要设您这位复考官干什么?”子瞻毫不客气。
  “好大的帽子!您能不能具体说说?”敏求还是笑嘻嘻的。
  “所有吹捧当朝的都取在高等,批评朝政的都列在下梢。这样个取法,不全都取了马屁精了吗?”子瞻厉声质问。
  “照您说,应该专取攻击朝廷的枪手剑客?”敏求反问。
  “您是有心气我,还是怎么着?”子瞻真有些急了!
  “您今儿是哪里来的邪火?一来就不明不白地乱骂一气。拿个证据出来再说,也不迟呀!”敏求话虽有火,脸上仍堆着笑。
  “有理。瞧,这儿,叶祖洽的卷子,数他最典型,还取在二等!瞧他说的:祖宗以来,直至于今,纪纲法度,苟简因循而不举者,诚不为少!这是攻击祖宗嘛!这儿又说:圣上天纵圣明,与忠智豪杰之臣,谋而图之,革故鼎新!啧啧啧,这马屁拍得多响!还要看别的吗?”子瞻问,将卷子拍得山响。
  敏求不笑了,却也没有说话,只盯着子瞻出神。他是个真正读书种子,本来爱静不爱动。曾外祖父留下的三万多策藏书,就够他折腾一辈子了。自从误打误撞,与苏舜钦、王益柔在进奏院喝酒被人弹劾贬官,几十年周折,好不容易做了知制诰,早已遇事谨慎,不多嘴多舌,如何会来蹚这个浑水!何况,还在仁宗刚刚亲政那会儿,他父亲宋绶不就上书要求皇上弃旧图新,一革弊政了吗?自己再怎么也不能与先父对着来呵?他冷眼瞅着范纯仁,总觉得他多少有些浮躁:冷静下来想一想,他老爸范仲淹一辈子,最轰轰烈烈的是什么?还不是庆历新政!而庆历新政与眼下的变法,正是一脉相通。不要多精明的人,稍稍一看,也能看出两者的联系。有不同意见,可以看看,至多,不掺和就行了,何必出头大唱反调?那不是与先人作对吗!这种事,自己绝对不会做!
  

大宋遗事 第八十六回(2)
“怎么不说话?没词了是吧?”子瞻还在咄咄逼人。
  “子瞻,您不要强人所难哪!您认为不合适,您就改判上报吧。您是编排官,有这个权力。我可不敢跟您一道向朝廷推荐枪手,我已经过了那个年龄啦!”敏求见没有个态度不行,也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表了态。
  子瞻见他这样,不好强求,转身告辞了。回去,到底上了个折子,将许多人的名次都改了过来。那个叶祖洽,愣是改了个五等。五等只是赐同出身,已经是不折不扣的黜落了。原取在二等,也是邵武籍的上官均上官彦衡,则猛往上推,做了首选。
  吕惠卿当然不干了,也上了折子。既争执不下,只好交给皇上亲自裁处了。
  皇上将所有的考官与中书大臣,都请到了崇政殿,请他们畅所欲言:“有分歧不怕,都说出理由来。”
  吕惠卿奏道:“进士考试,为国举才,除了学问,也要见识,能与朝廷同心同德,有助于新政才行。臣等就是按这个标准,斟酌上下的。有的人虽持不同看法,只要文理通达,自成一家之言,符合先朝颁发的中榜标准,也都榜上有名。像上官均虽对新政颇多微词,但能言之成理,原就取在二等。有人说臣等专取阿时者,不知道有什么根据?难道专取不同政见者来淆乱朝纲,才是圣朝取士之道吗?”
  “要证据,当然有,就是叶祖洽。这个叶祖洽学术浅暗,议论乖谬,胡说先朝因循守旧,哪里有这种事?祖宗承平百年,纪纲法度,最为明确。这不是讥讪祖宗吗?实在罪不容赦!至于奉承朝廷,真正竭尽阿谀谄媚之能事。就是这样的人,吕惠卿却将他取在二等!”苏轼说。
  “叶祖洽试卷现在,请陛下当场评阅,以定是非!”吕惠卿也不是个省事的,建议说。
  “好,就请陈丞相读来听听!”神宗吩咐。
  升之摊开卷子一读,神宗的脸色渐渐就难看起来:文章有理有据,非常精粹。说因循,说改革,也都实事求是,没有什么太过分的夸张之词。这苏轼究竟要干什么?难道真如惠卿所说,非要与朝廷为敌才是贤才?
  “叶祖洽学识优长,文理精深,议论切实,应当升为头名状元。”神宗断然说道。
  苏轼像被兜头打了一闷棍,好大一会儿都喘不过气来。可不能就这样服了输呵!到底鼓起余勇,说道:“陛下圣明!可这样取士,臣以为只能助长阿时趋贵的不正之风。陛下要想再听到犯颜直谏的话,就难了!”
  “请丞相再读上官均的卷子。”神宗吩咐,没有理会苏轼。
  上官均的文章,正好反了个过儿,是攻讦朝政的,只是语气词理倒也通达。神宗叹了口气,说:“吕惠卿取在二等,原本不错。为了鼓励直言,改进朝政,将上官均改提一甲二名榜元及第!其余人等,一律按照初评、复评意见,不得改动!就这样,你们都下去吧!”
  大家行了礼,带着各自的想法,退朝回去了。
  虽然没能将叶祖洽拉下马来,自己推荐的上官均却也中了榜元,勉强能算打了平手,不算丢面子,可苏轼愣是不甘心。想来想去,到底又给皇上上了个折子:出了一道策题,自问自答。目的是什么呢?就是要做出个样板,晓示朝野:一来,校正这次取士的失误;二来,也给全国官民人等——尤其是读书举子,做个示范,知道中进士的策问就是这样作的。
  折子开头,最是出彩。他先欢呼殿试改革取消诗赋,只考策试,是英明圣举,中外无不欢喜。他好像早已忘了,仅仅只是去年,离现在不过十个月,自己还上书坚决反对罢去诗赋,认为那是无谓之举!这倒也不能过于求全责备:专制政体之下,皇上钦定的东西谁敢再唱反调?除非不想再吃这一碗官饭!好在子瞻的欢呼,也还是为我所用:只考策试虽对,但考策试的目的,是让参试者指陈阙政,畅所欲言,不是为了收束阿谀奉承的庸才。而这次考试,却完全违背了皇上取士的初衷。细想起来,实在无限愤懑,所以特意拟了这一份进士对御试题,呈给皇上。好像皇上取士,不是为了收取贤能,只是为他子瞻搜罗###似的!有了这个开头,下面的文章就好做了。无非是围绕皇上的求治之心,将新政统统乱骂一通。
  皇上看了折子,洋洋洒洒数千言,第一个印象是子瞻能干,写的文章滴水不漏。接着,是好笑:朝廷没事干哪,还嫌不乱是怎么着,专召一些人来跟自己大唱反调?建设性意见,难道就不是意见,只有反调才是意见?而且,赞成变革也是一种政治见解,怎么能一概诬之为阿谀朝廷?照这种划法,朝廷只有两种人了:一种是反对的,一种是拍马屁的。能这样划吗?要是大家为了表示正直,都去做反对派,这变革还有人搞吗?那么,这不是变着方儿号召人来反对变革吗?这苏轼怎么就不能跟朝廷一条心,怎么就不能想朝廷之所想,急朝廷之所急呢?
  皇上将苏轼的折子拿给安石:“爱卿看看苏轼的这份折子,他悬示的是一块样板呢!”
  安石默默读完一遍,叹息道:“苏轼的才华,也算难得了。只可惜,学的想的都不大正。因为不能逞其所能,凡事都憋着一股劲,总要唱些反调才罢休,许多是非都是完全颠倒的。真要像他想的,大家都靠唱反调中进士得官,朝廷还能办成一件事吗?现在需要大家拧成一股绳,同心协力,将事情办好;有意见,也应该是建设性的,与事有补才对,不是不问青红皂白一味攻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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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八十六回(3)
“朕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该拿他怎么办?”神宗问。
  “以臣看来,最好暂时将他贬出去。”安石说。
  “苏轼不过说说而已,并没有什么罪过,怎么贬呢?”曾公亮有些担心。
  “是呵,不大好说话。”神宗也有同感。
  “陛下是可惜他吗?贬他正是爱他,造就他真正成才。像苏轼这样的,年轻气盛,恃才傲物,又一帆风顺,不稍稍挫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道艰难,知道反思自悔,看到自己的毛病,他是难得成熟,为朝廷所用的。终其一生,不过始终做个牢骚满腹、专唱反调的文士而已。譬如调教劣马,得给些约束;必要的时候,还得饿饿它,给它些鞭扑痛楚,它才会渐渐驯服,成为良马,为人所用。不痛下决心,劣马成不了千里马。而且,像苏轼这样的,一旦不能为朝廷所用,要鼓捣撺掇反对派,也是够麻烦的,不可小看。”安石冷眼观察苏轼已非止一天,有自己的完整看法了。
  “朕知道了,且放一放再说吧!”神宗暂时还理解不了这样先贬后用,造就人才的非常途径,只想等等再说。
  条例司里的那些少壮派,却早恨得牙痒了。
  “他以为他是谁,越俎代庖!他以为天下就他苏轼一个人有能耐,满朝公卿都是白痴,要他来示范?岂有此理!他这样公开号召参试者与朝政为敌,居心何在?”吕惠卿发火说。
  御史台的谢景温也瞅着来火:“这小子眼里还有谁?朝廷举进士,他要来出样板!不治他一治,他真不知道还要狂成什么样呢!”
  不久,还真有人来送炮弹了。不是别人,竟是子瞻的至亲表弟程之祥。
  这程之祥是苏轼嫡亲娘舅程浚的四儿子。姑表兄弟最为亲近,怎么会有仇恨呢?这话,说起来就有些长了。
  苏轼母亲在娘家是小妹,十八岁就嫁到苏家来了。苏轼有个三姐,只长他一岁,也聪明得很。苏洵让她与小兄弟俩一起读书,也能读能写。苏洵老夫妻俩对这个宝贝女儿,爱得什么似的。他们姐弟之间,不要说,感情也很深。到十六岁上,三姐该出嫁了。程氏念着姑表至亲,娘家又富甲一方,是眉山顶尖儿的大户,哥哥且是个进士出身的官人,有心将女儿送给舅舅家做房媳妇。从小看着三姐长大的舅舅,当然巴不得的。不消多说,就成了事了,三姐嫁给了大表哥程之才。谁知道舅舅家一向富有,吃喝玩乐早成了习惯,门风并不严谨。表哥有的是相好女子,家里烂熟的表妹妻子,如何能时时放在心上?三姐是个要强的人,知书识礼之后,更憧憬夫妻恩爱、举案齐眉的幸福;又是至亲做亲,如何能够容忍这种冷遇?日常之间,自然难免有所表示。可程家的是非是颠倒的。平常人家看着挺正常的要求,在程家却被当成争风吃醋,不贤惠,要受到指责。尤其是婆母宋氏,更是喋喋不休。
  “三丫头,你不要心强命不强!”她原是舅母,只习惯称三姐在娘家时的称呼,说话也同样保持着舅母对外甥女的直率,不绕弯子:“哪个猫儿不吃腥!年纪轻轻的,在外面有几个女人,算什么?三妻四妾的,不也过了?这种事情,咱们做女人的就得知趣点儿!像你舅舅,花花事儿还少吗?年轻的时候我也吵过,闹过,结果怎么样?还不是由了他!忍忍就过去了嘛!”
  可三姐偏是个不能忍的!不久,饭量渐渐小了,得了个厌食症,看见饭菜就恶心。这病原算不了什么,叫医生瞧一瞧,开上几剂药吃过,也就没什么了。无奈,愣是没个人关心她!丈夫年轻,本来就不知道疼人,加上外面有一拨亲的热的,爱还爱不过来呢,哪里能想到家里那个事事发倔的妻子!舅母呢,劝过不听,只认她是个自找的倒霉蛋,还能有多少关心吗?一家里只有舅舅是个真疼三姐的,无奈又在外面做官,在家的日子不多。偶然回来,看不出问题不说,也经不起舅母说道,不嫌弃而只可怜她,已经是基于骨肉亲情的莫大开恩了。只有娘家父母兄弟最关情,可又鞭长莫及。到真正知道情况,三姐已经瘦成皮包骨头,只有出气的份儿,没有进气的份儿了。可怜三姐,嫁到舅舅家头尾不过两年,刚满十八岁,打着苞子还没开放的一朵花儿,就那么凋谢了!即便亲舅舅家,苏家一家上下也咽不下这一口气!一来二去,就那么生分了,连走动都少了。这头是夫妻、娘母子,那头是娘家亲兄嫂、亲侄儿,手掌手背都是肉,哪边都说不得,母亲夹在中间最难受!她的生病乃至死亡,实在与三姐的不幸大有关系。子瞻、子由对舅家的这些人,更不能原谅了!跟着,父亲又去了世,子瞻、子由出来做官,彻底远离了眉山,娘舅两家,更成陌路了。
  子瞻、子由毕竟发达了,表兄弟少不得要来套些近乎。可子瞻、子由始终不冷不热,来了留顿饭,吃完送出门,再没有别的了。想走些门路办事,影子都没有!之祥这次也是来投门子的,想找点事儿混混,至少捞一些盘缠在京中浪荡一阵。子由已在京外任职,只有子瞻在,他仍然是那么一副阴阳脸!之祥吃了一顿饭,就被下了逐客令。气不打一处来,当然就去登闻鼓院敲了登闻鼓,状告苏轼贪财不德,请求严肃查处。据他说,苏洵死后,苏轼、苏辙送他去四川安葬,用的官船,却夹带私盐与苏方木沿途贩卖,牟取暴利;每到一地,又假冒官差,狐假虎威,要地方上派官兵迎送,劳民伤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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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八十六回(4)
登闻鼓院的官员,一拍惊堂木:“你是什么人?苏轼的底细,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之祥走南闯北,是见过大世面的,一点也不怵,回道:“我是苏轼嫡亲姑表兄弟,苏洵苏明允是我的嫡亲姑父!”
  下面的话,主事官儿也不问了:有这种关系,告状还能有假吗?打发程之祥走后,就将状纸转给中书了。
  中书阅后,又呈给了皇上。
  差不多就在同时,风闻此事的知杂侍御史谢景温的弹劾奏章,也递上去了。
  像仁宗讨厌欧阳修贪财不直一样,神宗也特憎恶一个文章名士贪财,鼠窃狗偷。看过两份折子,当时就拍了龙书案:“都是说得好听,做这种见钱眼开的事情!赶快派人彻查,一查到底!”
  从开封到眉山,六路几十州县,又事隔多年,那是好查的吗?子瞻就等着上锅干烤吧!自打做官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上锅就火,好在暂时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害怕。至于究竟有没有惊险,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因为皇上的一句话,陆佃也保留了位子,高中了第五名。安石与夫人,最为他高兴:他穷家失业的,最不容易不是?等集英殿皇上的进士宴一摆过,夫人就交代下去,好好备了一桌家宴,专为陆佃接风庆贺。作陪的,不请别人,就是在金陵跟安石求学的几位:有李定李资深,龚原龚深之,郑侠郑介夫,蔡卞蔡元度等。这里面只有蔡卞也是新科进士,是与他哥哥蔡京一起中的,是陆佃同年,也能算半个主客。另外三位,则是因为各种原因,刚刚进京。龚原与郑侠早就中了进士,这次是任满回京述职,等候迁调。李定不是在秀州做判官吗?有人说他廉直干练,联名荐他入朝重用。
  安石端起酒杯:“自从金陵一别,大家离多聚少,有些恐怕还是第一次见面?难得!农师、元度又在这一科中了,可谓双喜临门。大家今儿都要放量喝一盅,不醉不休,干!”
  大家都高兴地干了。可毕竟面对老师,谁也不敢真正一醉方休,酒喝得都很斯文。一面喝着,少不了总要谈些别后的事情,及一路上的见闻。
  李定呷了一口酒,笑道:“老师,我刚到京城不到两天,总觉着这京城与过去不一样,有些怪怪的!”
  “噢,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安石感兴趣地问。
  “喏,我放了行李,去看李常李大人,他是荐我的举主。李大人问我:‘你从南方来,青苗法实施得怎样?’我说:‘这是利民的事,老百姓都很欢迎!’李大人立马劝我:‘朝廷正为这事争论不下呢,你见了人,千万不要说这种话!’我只能看到什么说什么,怎么好讲假话?这不是怪事吗?”
  “心里有数,也就见怪不怪了。目下就有那么一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凡新法,就没有一样他们不反对!”元度评论说。
  “你们几个也是从远方来的,有什么见闻,也说来听听哪!”安石鼓励另外几位说。
  “新法不是不好,只是推行中恐怕也有不能尽如人意的地方。要那样,就难免有扰民之处了。”陆佃沉思着说。
  “嗯,这倒是应该注意的。我与吕惠卿一再商议,也不断派人下去了解情况,可总是报喜不报忧的多!”安石不无感慨。
  “老师听言纳谏,从善如流,古今少有,这是我们所知道的。可外间却有流言,说老师根本听不得意见!哪有这样的嘛!”介夫插了一句。
  “哈哈哈,幸亏还有你们几个知道,我才不至于蒙上不白之冤!实在是歪理邪说,不值得一听!真有好的建议,我求都求不来呢!”安石笑道。
  “大概就因为这个,人家才说老师听不得意见吧!”陆佃推测。
  安石点点头:“事难两全。不拒绝群小的邪说,办不了大事;可这样,又难免拒言绝谏的误会,而且,也可能真会将一些好的意见也拒之门外了。难哪!”
  大家见安石有些伤感,都劝道:“喝酒,喝酒吧,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了!做大事,总归难以面面讨好!只要问心无愧,也就行了!”
  “也只能如此了!”安石无可奈何地说,“说到原谅,我有一件事也要请你们谅解!”
  大家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都放下手中的杯筷,静静地等着下文。
  “我们有过一段师生情谊,承各位情,至今还念念不忘!”安石动情地说。
  “一日拜师,终身为徒。这是大礼,学生们怎敢亵渎!”大伙儿真诚地说。
  “所以,我很感谢你们!可在私,是师生;在公,我们就是上下级了。我身为执政大臣,权自然有一些。但这权属于皇上,是不能用来照顾你们的,还望你们能理解!”说到这里,安石瞅了瞅大家。别人都还没有什么,只有介夫的脸上,似乎掠过了一丝不快。安石又略略换了一种口气:“虽不能专门照顾你们,咱们师生之间,毕竟比别人要多一些了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老师也不能翻脸无情!眼下变革时期,多的是机会,你们要好自为之!只要与朝廷一心一德,立德立功立言,公道自在人心。我不说话,朝野自会有人出来主持公道。真到那个时候,一切自然水到渠成。我这话,你们明白吗?”
  话说得再清楚不过,还有不明白的吗?大家原本没多存念,自然不会有什么。只有介夫脸上,明显又多云转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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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八十六回(5)
大家说着喝着,直到傍晚才尽欢而散了。
  朝廷分发下来,叶祖洽做了大理寺评事,陆佃与上官均留在两府做了随员,蔡卞他们则去地方做了主簿、县尉一类官员,很快都走马上任了。候选的几位,情况要复杂些。李定去了御史台,龚原进了国子监;郑侠有些挑肥拣瘦,一时定不下来,后来到底也留在京城,做了外城西门安上门的监门官。其中,尤以李定周折最大。
  

大宋遗事 第八十七回(1)
惊纷纭倒戈报桃李
  兴甲兵梦呓清君侧
  李定的机遇与周折,缘于朝廷的政治变动与新的组合。
  变革时期,风樯阵马,瞬息万变,无论是谁,局里局外,没有很好的心理承受能力与道德人品,都很难处惊不变,我行我素。一百人里面,总有九十九个会惊慌失措,抱头鼠窜。至于早晨结盟,晚上背叛,当面信誓旦旦,转身倒戈相向,等等事情,更是屡见不鲜了。要大惊小怪,只能怪您自己见少识浅,绝对怪不了别人!
  安石参政之后的大宋,那可真是地地道道的多事之秋!大春天里,一只蜂房突然从树上掉到地上,那是个什么劲头?大宋也就与它不相上下。在安石,何尝不想循序渐进,稳扎稳打,只让变革与时间同步相前,平风静浪地完成一切!可神宗毕竟是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皇上,像所有的年轻人一样,他看问题都戴着飞镜,咫尺千里。要办一件事情,也是雷厉风行,恨不得转眼之间,就叫变革旧弊的新政之雨,洒透差不多已经干涸了一个世纪的因循故国!除了已经实施或准备实施的诸多新法,由于神宗力主,有所改动或准备动作的各种措置,同样非止一端。新法主要着眼于从根本上抑制兼并,发展生产,改善财政,而对于三冗之害——所谓官冗、兵冗、费冗,暂时还没有什么直接的约束与改造。倒不是安石没想到,他实在不敢轻易起事。他很清楚,动三冗不啻是刨别人的祖坟,每动一步,都会遇到既得利益者的坚决反对。变法之初,根基不牢,这些人暂时还碰不得。硬要去碰,无疑是轻启战端,八方树敌,除了陡然增加变法的阻力,没有任何好处。但皇上往往并不这么看,他要的是毕其功于一役。他也有他的逻辑前提:我是皇上,我怕谁!年龄与阅历,暂时还不能让他懂得:谁都不是万能的,谁都有玩不转的时候。哪怕皇上,也不例外!而且,更有甚者:面对因循弊端,一个皇上的作为,甚至还比不了一个市井小民。市井小民要想革除家里的那么一点陈规陋习,下个决心就成,远比皇上革除弊政简单多了,也有效多了!皇上既认识不到这一点,只能刀枪剑戟一起出台了!安石无法违背皇上的意志,只能将行动尽可能限制在有限的范围内;动作的幅度也尽可能缩小,不事张扬,点到为止。冗兵,暂时还只限于在小范围内统计、淘汰老弱病残,将那些不堪再当兵的退出编制。冗官,也只计划撤并州县,劝退七十以上不能任事的人;再在西、南、北三京增设虚职,安排州、军以上老弱官僚,让他们甭再占着茅坑不拉屎。冗费,则主要是减少皇室宗亲的月赐赏给。事关皇家,特别需要皇上痛下决心,外人谁敢过多插手!尽管慎之又慎,打拱作揖,被触到的人,还是个个骂娘跳脚!
  颁行或准备颁行的新法,已经这样那样地触及了几乎每一个阶层;刨祖坟,又让那些既得利益者跳脚骂娘。这天下,还能不乱成一窝蜂吗?君实在给安石的信中说:介甫从政期年,而士大夫在朝廷及四方来者,莫不非介甫,如出一口。下至闾阎细民,小吏走卒,亦窃窍怨叹。虽不无夸张攻击之过,但说到对安石参政之后举国骚动的描述,该多少还是有些真切之处。吕公著原来最能处惊不变。当年砸了钧窑珍品,谁都大惊失色,只有他置若罔闻,眉都不皱一下。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该更有城府,更能处惊履变了。可这变动实在太大了,大得他连想都不敢想!要他还能保持超然,难!
  在一开始,安石荐他做御史中丞时,他是真想投桃报李。他荐的几个御史,大抵都是从安石的立场考虑又考虑,才最后拍了板。有些人虽未必真对安石有所帮助,至少他自己真心认为,这些人品学都属上乘,能够有益于安石。当初与君实设计防堵安石的念头,早已淡化,差不多都快泯灭了。可眼前突起的风云,终于叫他寝食难安了,他不得不面临一种多少有些痛苦的抉择。尽管如此,他还是耐着性子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也就是他了:搁别人,早跳出来了。
  父亲在郑州设家宴款待范仲淹,自己自始至终都陪在一边,两个人的谈话,至今都还历历在目。对于庆历新政,父亲那是一种无奈:理智上赞成,情感上反对。父亲的苦衷,是皇上的守成求稳,以及由此形成的上上下下安于现状、害怕变化的因循态势。自那以后,国家是每况愈下了。要说变革,该是更刻不容缓了!可因循之风,不也随之愈刮愈烈,以至窒息一切了吗?连庆历新政的参加者、鼓吹者,全都已经偃旗息鼓,改弦更张,更甭说别人了!自己踏入政坛,也有好几十年了,始终跟着朝政转悠,今天说这,明天说那。话虽说了不少,可什么时候说过朝政应当改一改、变一变?自己连父亲的那一点犀利与勇气,都没有了,也真是惭愧!或许,自己办不了的事情,无意识中总是希望有个人,能出来冒险代劳?安石打金陵过来,自己对他抱着一线希望,以及后来的投桃报李,是不是与这种没法儿说出口的潜意识多少有些关系,也真难说!要是一切能不过分,能多少为自己所接受,且能够平稳进行,不至如此纷扰,那该多好!那样,自己可能真的就这样一言不发,在沉默中完成自己的历史表现了。沉默也是一种记录,一种模棱两可的记录。在历史的长河中,有时候,这种记录会比壁垒分明的得分更实惠:它挂着是非两边,既可以属是,也可以属非。不论是非怎样颠倒,壁垒两边的斗士都有被尘土掩尽风流的时候,只有它,永远是个不倒翁!永不衰败,既然要比辉煌短暂而罪孽长久,更灿烂!就像恒星与流星,只有恒星才天长地久呵!可现在,自己已经无法沉默了。尤其是韩琦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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