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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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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光说完了想说的话,就匆匆叩头下殿了。下面的话不好再说,还是先回避一下为好;留下空间,也好让皇上慢慢儿去消化。
  讲书的非止一人,内容也各有特色。司马光讲《资治通鉴》,吕惠卿则继安石之后接讲《尚书》,还有个王珪王禹玉讲《史记》。司马光讲书的时候,王禹玉与惠卿都在座。惠卿虽急得牙痒,无奈没有机会说话,只好作罢。隔天该惠卿当班,他精心挑了《商书?咸有一德》章,作为题目。连着正文,很快他就借题发挥了:“商鞅说:‘三代不同礼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知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这话当然太过。可时与法俱,时易法变,却是不刊之论。先王的法令,有一岁一变的:《月令》,‘季冬饰国内,以待来岁之宜’,《周礼》‘始和,布法于象魏’,就是。有的数年一变:唐尧、虞舜‘五载修五礼’,《周礼》‘十一岁修法则’,即是。刑法轻重,世代不同,又是一世一变。还有几十代一变的:夏、商、周三代的赋税教育制度,就是如此。夏贡、商助、周彻,是税赋不同;夏校、商序、周庠,是教育迥异。当然,也有亘古不变的:尊尊、亲亲、贵贵、长长、尊贤、使能,就永远不能变。怎么能一言以蔽之,说法根本就不能变呢!而且,前天,司马光说到汉代,认为守着萧何的成法就大治,稍有变更就陷于大乱,臣也不敢苟同。明显与事实不符嘛!”
  说到这里惠卿停了一下,瞅了大家一眼,这才接着说道:“早先萧何虽约法三章,可后来他参酌秦法,已重新作律九章。他自己已经不能守法不变,再说别人,何从谈起?后人,更是如此。汉惠帝废除了挟书令、三族令,汉文帝刘恒又废除了诽谤法、妖言法、秘祝法,这些都是萧何九章里原有的法律。汉景帝,则完全继承了惠帝与文帝的法令。哪里是不变,变得多了!那么,从惠帝到文帝、景帝,天下大治,显然不能归功于守法不变,恰恰相反,倒正应该归功于对萧何成法的修改。汉武帝时盗贼蜂起,是因为他穷兵黩武,奢淫厚敛;汉宣帝一改武帝的作为,信赏必罚,综核名实,天下复归于治;到汉元帝,因为乱用宦官弘恭、石显,冤杀贤臣萧望之,终于盛极而衰,从此走了下坡路。治乱自有原因,与守不守成法根本就风马牛不相及。真要说有关系,那也恰恰相反:治,源于因时变法;乱,起于枯守弊法不变。法弊则变,哪有坐视弊法动也不动的?那只能是死路一条!说到《尚书》所谓‘无作聪明,乱旧章’,那是警告后人不懂不要乱来,强作聪明,胡搞一气,哪里是说旧章根本不能改变?这些简单明了的事实、道理,全都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在史书上,稍解句读的孩子都能一目了然,司马光身为大臣,且专攻史学,怎么会一点儿也不知道?既知道,还要这么说,该是另有想法?”他瞥了司马光一眼,语气虽然依旧平缓,分量却明显加重了:“眼下国家正更张旧政,变法图新,他一定是想有所规讽吧?微臣现在三司条例司勾当,又在中书看详条例,首当其冲,自然不能不多这个心。请皇上明鉴。要是觉着司马光说得有理,就该照他说的办;要是他说得不对,皇上也应该请他说说清楚,向他指出来。思想统一了,才好协力同心。”
  这下可遇上对手了!神宗看着司马光一笑:“爱卿都听见了?他说得怎样,您也谈谈吧?”
  

大宋遗事 第八十一回(4)
司马光虽处处都说吕惠卿的坏话,大体只是人云亦云,真正当面过手,这还是第一次。听了他的这一番话,司马光冷汗都下来了:除了安石,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像他这样能言善辩了!而且,故实清楚,逻辑严密,竟是一点扳摇不得!连自己的强项,都打不了他的马虎眼,愣是叫他挑出不是来了!这个人不除,安石不啻如虎添翼,更没法儿动了!且不要想那么多了,只说眼前怎么过他这一关吧。皇帝鼻子底下哪,今儿这一关不过,以后再想进言,可就难了!
  正这么想着呢,猛听皇上要他答话,心里一急,硬是兜出实话来了:“回陛下,吕惠卿说的倒都在理。关于汉代治乱,事实如此,臣没有什么好辩的。”
  可一说完这句,司马光就懊悔得什么似的了!那是自己的主要论据,承认他说的是事实,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撒了谎,下面的话还怎么再往下说!可不能说,也得说呵!他偷着瞅了皇上一眼,皇上似乎并没有觉察什么,心里多少稳定了些,又干咳了一声,这才往回挪道:“当然,也不全对,有对有错。比如他引的《月令》、《周礼》上的话,理解就有错误。”下面就开始解释,为什么说他张冠李戴了。
  可说完这些,自己也知道没有说服力,只好一咬牙,借力发力,以退为进:“陛下,臣之所谓率由旧章,也并不是说坐视旧法之弊而根本不变。微臣的意思,实际上与汉代大儒董仲舒是完全一致的。也就是:天不变,道亦不变。按我的话说,是道之所以为道,经天行地,万世无弊。这个道,是绝对不能变的。夏禹、商汤、周文、周武之治,与这个道完全相合,所以有治。他们的后代子孙,胡乱变易,失了这个道,所以衰乱败亡。而中兴之君则非变不可:变不合道为合道,再次由乱而治。这才是真正的率由旧章!像萧何九章中的挟书令、妖言令,怎么能守着不变?一刻也不能守!所以,变法是变不是为是:是则不变,非则变之。不是不问青红皂白,乱变一气,以表示自己的聪明才智。这样,就是所谓自作聪明,紊乱旧章了!”说到这里,好不容易才转过来了,而且越说越顺。
  他又干咳了一声,接着说道:“这就像房子,住的时间久了,瓦漏了,墙塌了,柱子歪了,该修的当然得修,修好了还可以住呵。不是实在坏到修都没法儿修的地步,何必非毁了它重盖!而且真要重盖房子,又谈何容易?得有好匠人,好材料,然后才能动手。如今既没好匠人,又没好材料,房子也只有那么一丁点渗漏,就要完全毁了旧房再造新的!微臣担心,新房子没造好,又没旧房子遮风避雨,那可就糟了!而且,变法有那么容易吗?”
  “陛下,司马光承认天道不变,弊法当变,是个进步,与朝廷可以说已经没有分歧了。朝廷目下所做的,不正是要变更弊法吗?可他怎么说,目下有人正将整个屋子拆掉重盖?谁在这么做?这不是故意危言耸听吗?”惠卿插进来说。
  是呵,谁要扒掉房子重盖?神宗望了司马光一眼,没有说话。
  司马光还是感觉到了,猛一激灵:言多必失,还是打住吧!惠卿还在那儿咄咄逼人,不安抚一下是不行的,也好转移一下话题。便改口说:“陛下明察。微臣位侍经筵,只知道诵读经史。看到经史中有那圣贤事业,可以补益圣德,微臣就想办法说出来,希望能有助于皇上。臣不过看到什么说什么,根本没有讥刺别人的意思。今儿这事,也是就事论事,并不是针对吕惠卿的。国家有三司专管天下财利,如果官员不称职,可以罢免,可以处罚,另外派人去主管,现在却完全撇开它,另设一个三司条例司,完全夺了他们的权,这三司还要着干吗?中书执政大臣是皇上的左臂右膀,政事都是由大臣们处理的,关条例什么事?真用条例办事,有个能吏就行了,还要丞相参政干什么?还要专门委托一个贤才看详条例!这两种设置,完全多余。今儿在座的,除了讲读官,还有各位大臣,陛下也可以问问他们,看看微臣的话究竟对不对?”
  说来说去,还是对目下朝廷的种种措施不满,皇上自然不会去问。倒是惠卿接茬儿说道:“司马光备位侍从,见朝廷有事不当,应该直言不讳。有官守的人,不得其守则去;有言责的人,不得其言则去。说就说了,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惠卿这话,乍听似乎没有什么,其实相当凶狠,环环相扣,将司马光一步一步逼上了绝境。该你说的话,你不说,是失职,该去。既然说了,就该敢做敢当,不要不承认;而一旦承认说了,说了却没用,既身负言责,也应当辞官而去。那么,无论你说话与否,不都该走人吗?不因为这样走,就因为那样走,二者必居其一。司马光虽明知来者不善,却不知道陷阱究竟在什么地方,只好顺着惠卿安排的狭道,一步一步朝死地走去;或者也已经知道,是有意赌气硬朝死里钻?
  司马光先问皇上:“陛下,前不久微臣曾应诏言事,上疏指陈朝政得失,像不该设立三司条例司等话,我都说过了。陛下不知道看过没有?”
  “有这么回事,折子朕也看了。”皇上说。
  “那么,微臣就不是不说话了!至于说言而不用则去,是应该的。臣没做到,是臣的罪过。吕惠卿的指责,臣无话可说。”司马光说,钻得那叫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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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八十一回(5)
这不是摊牌,真要走人吗?怎么能就这么走了?这君实牛劲又上来了!神宗一笑,安慰他道:“大家辩论是非,不过说说罢了,何至于此!”
  “司马光的意思,恐怕是说朝廷变更利小害大,最好不搞,并没有别的。”王禹玉也替他担着心,赶紧插进来说;一面又向他直使眼色,想他见好就收。
  可他却无动于衷,仍然一副木木的样子!禹玉急了,灵机一动,立马又改口问道:“陛下,下面该我们讲书了,是不是接着讲?”
  “接着讲,接着讲。”神宗心领神会,来了个顺水推舟。
  惠卿原来只想辩个来清去白,打一打司马光的嚣张气焰,见皇上有心收束,自然也一笑置之。一场风波,总算平静地收场了。收场尽管收场,始终处于下风的劣势,却在司马光心里留下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影。正是这个阴影,影响了他日后的选择。至于惠卿,一战而胜,无论在皇上还是朝野人士的心目中,风头都更劲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更能得到一派的信任与拥护;坏事,则是更容易成为另一派的靶心。随着两派势力的消长进退,他个人的命运,也就不能不随之大起大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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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八十二回(1)
急事先办农田水利
  双燕单飞馆阁州郡
  司马光处心积虑的一个大动作黯然收场,是非更加明确,神宗变法图强的决心也更大了。这对于安石他们,当然是最大的鼓舞。他原来设想的种种事情,益发紧锣密鼓,次第出台了。第一,就是农田水利。
  在安石的议事日程上,经济是当务之急;而急务之中,又以农事为先。农事又具体包括三个方面:去其疾苦,抑制兼并,便趣农——以便促进农业生产的发展。他与神宗谈青苗法,说的就是这些话。那时他虽没具体解释,但在他的心目中,这三个方面及其解决办法,都是各有专指的。去其疾苦,是要将农民从繁重的徭役中解放出来;抑制兼并,是要均田赋,平准物价,打击重利盘剥;发展生产,则主要是大搞农田水利。早在鄞县,这些思想已经有了萌芽;随着岁月、阅历的增长,它们更日渐明朗具体了。且看他的《本朝百年无事札子》,说:“农民坏于徭役,而未尝特见救恤;又不为之设官,以修其水土之利。”那思想是何等的明确!均输与青苗法已在实施之中,抑制兼并已经开始;徭役问题,正在抓紧研究,已经有了一个以钱雇役的征求意见稿,一等皇上签署,就可以下发了;剩下的,只有一个农田水利。时令又已入冬,正是冬闲整修的大好时节,还能再蹉跎时光吗?神宗也一样非常关注这件事,早先已下过诏书,要各地认真体量相关事情。条例司不也派人下去,作过专项调查吗?因为准备充足,条例司很快就拿出一个完整的《农田水利法》,报请皇上批准颁布,发向全国了。
  《农田水利法》先是广开言路,不问官民人等,凡对水利、农田、种植等事确有见地的,都鼓励他们大胆言事,经所在州县上报朝廷。二是,要求因地制宜,综合开发。垦殖废田,开塘挖河,建立堤防,修理圩垾,疏浚通淤,或只做一样,或多项结合,只要合适可行,什么都可以。三是,不拘一格,多家经营,官办,民办,官民同办,民办官助,民办官贷,民办民贷,谁出力谁受益,只要方便快捷,事半功倍,朝廷一概给予支持。所谓民办官贷,是指农户缺钱,仿青苗法由朝廷贷给,分两期或三期还清;民办民贷,则是缺钱户向有钱的人借贷,照惯例付息,由官府立账催还。四是,要求明确责任,计划周密,分工协作。本县官员,要对辖区的土地资源、水利状况及开发修缮等情况,立出图籍,送到上一级州郡备案。凡开工,对所需钱物、工食、时间及其来源、开销等一应事情,都要有详尽计划。非一时一地能独立完成的,要报上一级政府统筹协调,各地不得无故推诿。最后,当然也少不了奖惩规定喽,如此等等。
  《农田水利法》弄得那么细密,神宗怎么想,怎么奇怪。到底忍不住,问安石道:“爱卿,这次《农田水利法》搞得很细,倒像你们都亲自搞过工程,是怎么回事?”
  安石一笑:“回陛下,这都是集思广益的结果。光咱们几个,怎么也说不清楚。”
  曾公亮也笑着插嘴道:“安石在州县都搞过水利,这里面确实有他自己的不少经验。”
  神宗点头凝思道:“所以哪,将帅得起于行伍,宰臣要起于州县,这话实在有道理!安石没有州县那一番经历,再怎么集思广益,怕也难得这么细密通透!”
  “陛下圣明。”公亮与几个中书大臣异口同声地说。连安石本人,也不能不讷讷地跟着附和了。
  《农田水利法》颁布不久,雇役的征求意见稿,也经皇上批准下发了。朝廷又根据条例司的请求,专门差官到各路去监管青苗、农田水利等法的实施,先后一共派了四十一名专职提举官员。有他们的监管,新法再不能光写在纸上,挂在嘴上了。无论主动被动,总得有模有样地闹起来才成。常平仓、广惠仓实有钱粮一千四百万贯,全都转作了青苗钱资本。本来不是只说在河北、京东、淮南三路先行一步,等取得成效、经验,再逐渐推广吗?可青苗法颁布之后,各地反应强烈,纷纷要求朝廷放权同步。本来嘛,放着见钱见功的机会,谁不想早占先机!朝廷鼓励都来不及呢,还能泼冷水吗?干脆松口,叫它全面开花了。
  公亮说得不错,《农田水利法》确实凝聚着安石过去的经验。新法出台前后,无论忙闲,他总时不时要想到过去的许多事情:不只是经验教训,还有过去接触的那些人。这不,安石退朝与夫人闲话,又想起了王逢源与单克单化刚:“唉,逢源去世,转眼就十多年了!淑梅带着孩子怎么过呵?山长水远的,也顾不上照顾他们!”
  “她守着祖上几亩薄地,日子倒也勉强能过。只是带着个孩子,孤苦伶仃,太难了!二舅也劝过她,要她改嫁,她死活不肯。实在是夫妻感情太深了,一定要为逢源好好留个后。”夫人说,眼里噙着泪水。
  “她倒是好样的!逢源有淑梅,九泉有知,也可以安心了,只是太苦了淑梅了!还有单克单化刚先生,夫人该记得他?”安石动情地说。
  “单先生?不是在常州与逢源一起帮相公治河的吗,怎么记不得!”夫人回忆说。
  “就是他。也找不到了,八成也作古了!”安石很是伤感。
  “怎么就断定他不在了?他也不过四十左右,哪里会呢?”夫人不相信。
  

大宋遗事 第八十二回(2)
“目下讲究农田水利,化刚正好大有作为,我早请地方上找他了,可始终没有消息。你说不是作古,他能怎样?怎么好人都不能长寿呢?”安石因为感慨,连逻辑都变了。
  “那也未必。或者搬家,或者云游,这哪能说死?相公还是不要多想了!”夫人故意朝反里说道。
  安石也知道夫人有意安慰自己,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两个人正相对无言,氓儿进来报道:“老爷,曾布曾大人来了,正在厅堂等着呢!”
  安石听是曾布,站起来就走,一面吩咐氓儿:“你引他到书房去吧,我在那儿等他。”
  安石与曾布,脚赶脚进了书房。见过礼,分宾主坐下,氓儿过来献了茶。安石看着曾布笑道:“子宣,咱们有些日子没见了?你来,一定是有事?”子宣是曾布的字,他小子固、安石十多岁,安石从来也将他当幺弟看,说话自然不拐弯子。
  “是,大人。”子宣恭恭敬敬地说。
  “怎么,称呼都变了,三哥都不喊了?这是家里,不在朝堂,你放松点嘛!”安石笑着提醒子宣。
  “是,三哥。”子宣答道,还是有点拘谨。
  越说会越紧张,安石不说了,只问:“你来一定有事?”
  “是,三哥,二哥有信给您。”子宣说,一面从袖口里掏出信来递给安石。
  安石接过一看,信封上写着“子宣转介甫亲启”几个大字;拆开一看,不过是道好问候几句闲话。安石放下信,叹了一口气:“唉,这官场真是太可怕了!”
  子宣一时听不明白,只管大睁着眼睛瞅着安石。
  “普天之下,也就数你二哥与不多的几个人,与我不存形迹。你二哥与我志同道合,更非一般人可比!可他与我,现在也有了形迹了。给我的信,不直接寄给我,却要你来转交!唉!”安石似乎有无限感慨。
  “三哥现在做了副相,二哥怕是避嫌吧?”子宣解释说。
  “所以,我才说官场可怕哪!一入官场就身不由己,多了无数嫌忌。不仅是你二哥,我不也一样?照心里的想法,我恨不得马上就将你二哥调进京来。有他帮助,不说多,至少可以替我分担一些吧!有什么不对,他也能直言不讳,帮我多长两只眼睛。看法不同,也可以切磋长进。”安石说,除了无奈,似乎还有几多难言之隐。
  子宣很感动,一时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二哥与安石的关系,有些他知道,有些也不尽知道。仅就知道的而言,也就够让他感慨唏嘘的了。
  子宣第一个想到的,是安石如何替二哥辩诬。
  这普天之下,什么人最容易受到诽谤?贤者,尤其是处于下层的贤者。为什么呢?因为贤人少,始终处于愚人的包围之中。愚人总要嫉妒贤人,而贤人偏偏又洁身自好,不愿与愚人来往,他们的怨恨也就更大了。既有怨恨,就不能不造谣诬蔑。不明真相的再偏听偏信,这么一传播,贤人还能不诽谤多多吗?处于下层的贤人之所以更不堪,是因为无权无势,别人可以肆意攻击;又因为自己没有名声影响,他人不加辨别,也更容易扩散流布。这层意思,是王安石一段名言的释义。他的原话,子宣字字能背,是:“天下愚者众而贤者稀;愚者固忌贤者,贤者又自守,不与愚者合,愚者加怨焉。挟忌怨之心,则无之焉而不谤;君子之过于听者,又传而广之,故贤者多谤。其困于下者,尤甚:势不足以动俗,名实未加于民,愚者易以谤,谤易以传也。”这话,就是安石专为子固辩护时写的。
  当年子固在京,与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曾晔分房而居,很为一些人所诟病。照大宋法律,父母健在,子女分家是违法的。子固父亲虽然去世,母亲却健在,与大哥分住,当然不合适。其实,分居并不等于分产。曾家自父亲去世,人口众多,生活都成了问题,哪里还有财产可分!而且,子固分住,主要还是为了清静,想有个空间好好读书,并不为别的。外人不知就里,难免瞎说一气。有人甚至写信责备安石身为朋友,不该不规劝子固。安石知道实情,回信时不仅申述了道理,为子固鸣了不平,也义正词严地将那人教训了一顿:让他多多自重,不要妄议子固。这在曾家,自然是一件大事。除了感谢,谁都刻骨铭心地记在心里。等接信的人传出信来,这段文字就叫子宣永远记在心里了。
  或许就是因为“贤者多谤,困于下者尤甚”的缘故,子固的仕途始终不顺。他窝在京中做编校什么的,一窝就是九年。安石自然也劝过,让他争取到州县去历练历练;他自己何尝不也这么想?可朝廷又不让,始终想用他的文字功力;欧阳修也存着个提拔推荐的心思,只是始终阴错阳差,使不上劲。到濮议起时,子固如坐针毡,到底待不下去了。
  他对濮议,是有自己的看法的。他专门写了一篇《为人后议》,反对濮王称皇,认为那是干越正统,极为无礼。那道理,也说得很透彻:按照《周礼》,父为士,子为天子,儿子以天子之礼祭祀父亲是可以的,但父亲的尸体,仍然要裹普通士人的衣服,不能僭越。为什么?按照礼仪,子女没有封赏父母的道理。因为不能以子爵父,以卑命尊。不这样,就不是尊敬父母,而恰恰是贬低了他们!子固心里虽然明灯似的,却不能说。因为欧阳修是他真正的恩师,他说什么也不能站在别人一边去反对他。可他身为朝廷命官,又是文章大家,这样大是大非的事竟不置一词,原本就对他求全责备的人,能放过他吗?夹在夹缝里的子固,到底下了决心,一再请求外放。因为态度坚决,欧阳修他们又顺水推舟不再阻拦,他也就真外放了:去越州做通判。辛辛苦苦熬了九年,就这么个结局,他心里自然不痛快,可是能离开这是非之地,到地方上一显身手,又觉着轻松,就这么忧喜参半,出京赴任了。那时已是治平年间,安石早在金陵服丧,越州又不顺路,两个人只能且靠书信来往。安石见他远出京城,倒是有些为他高兴。他的《为后人议》,也始终放在行囊里,没向任何人公开过。他很体谅欧阳修他们的处境:四面楚歌,一时根本顾不上关照自己;二呢,虽不十分明了,或者也能体察自己始终不发一言的苦衷。那么,将他外放,也就是一种不关照的关照了。及至时过境迁,欧阳修已经败走亳州,他才将文章寄给了欧阳修。欧阳修除了赞成他见事明理,自然也为他的知恩图报,决不落井下石,而感叹唏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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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八十二回(3)
安石自江东任上还京,与子固一起也盘桓了几年,相互都有长进。虽说志同道合,有时也小有分歧。主要是子固多少有些迂阔空谈,还守着过去的看法,主张先行教化,然后再求变求治。这是安石在江东时,子固给他的信中提出来的。安石也赞成这种看法,但他毕竟经州历县,接触实际政治多,知道那顶多只能是个理想,或思考一切的逻辑出发点,是不能真正付诸行动的。要真付诸行动,等官民全都成了正人君子才有所作为,不啻就是完全取消一切变革了。到子固下了越州,他似乎也不再胶柱鼓瑟,变通多了。
  越州的衙役,很久就不用差派,而是花钱雇佣了。钱从哪儿来呢?主要靠酒场专卖酿酒所得。不够,则将钱摊到农户头上,让他们交钱帮助。这有个名目,叫助役钱。原来说好只交七年,过期就不再交了。可子固到时,早过了七年,还是照交不误。地方官吏从中渔利,不愿轻易放手呵!通判管的正是钱粮财政,子固当时就下令免了,而且明令今后再不准擅自增加招募差役的钱!
  当年灾荒,眼看官仓不够赈济,他先就将各县知县召来,替他们出点子道:“你们回去,将那些有钱有粮的大户找到县上,劝劝他们。就说:‘灾民饥不择食,保不准要来吃大户,倒霉的还不是你们这些大户人家吗?与其被人一文莫名地瓜分,干吗不趁早平价卖给县上,得了实惠不说,也是积德行善。’他们不会不动心。你们有了平价粮,再平价转手卖给灾民,问题就解决了。”这办法果然灵,一下就得了十五万石粮食,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农民青黄不接没东西种地,怎么办呢?子固又想到安石在鄞县的办法,贷出许多青苗钱,也是加利和本利一起,与秋赋一块儿上交。
  有这么几大德政,自然有口皆碑。一任期满,子固自己又想回朝廷了。英宗已经薨逝,朝政可能一新,谁都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他也想同安石一起做些事情。除此之外,母亲留在京城无人照应,也是一条理由。他给朝廷专门上了折子,请求返京,或就近任职。可结果,却是改调齐州!
  清算濮议旧账的人,还没忘了他一言不发、姑息养奸的投机行为,要跟他算上一算。神宗问吕公著:“就爱卿看来,曾巩这个人怎么样?”
  公著想都没想,就答道:“回陛下,曾巩也是一代名士,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就微臣看来,他为人行义不如处理政事,行政才能又不如文章学问。”
  这意思很明显:曾某人不可不用,也不可大用。要用,也只能用他的文章学问而已!
  “何以见得?”神宗并不放心,又问。
  于是,公著便将他所知道的子固亏行,不管事实与否,有一搭无一搭,全都缕述了一遍:从与大哥分居到濮议息奸,无一遗漏。神宗听完,不说话了。
  可神宗问曾公亮时,曾公亮却极口推荐,并举出当年欧阳修如何推崇他作为旁证。他想不到的是,这恰恰增加了皇上的疑虑:身为臣子,为私情而不顾大义,恰恰是最要不得的!
  神宗排解不下,又去问司马光。司马光一笑:“吕公著与曾公亮褒贬不一,一点都不奇怪。”
  神宗听出话里藏着机锋,自然要问:“难道有什么纠葛不成?”
  “臣也是道听途说来的。曾公亮与曾巩家,至少有过两代恩情了。”司马光说。这可是头一回听说有这种事,神宗自然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司马光说:“当年,丞相还在山阴做县令,因为压价买了子民几十顷田,被人告了,知州原是要深究的。曾易占,就是曾巩的父亲,正在那儿做幕僚,劝知州说:‘曾公亮高中进士,前途不可限量。为这点儿小事碍了他的前程,实在可惜。官场上的事,山不转水转。何不放他一马,也好图个日后相见!他父亲曾会现做明州知州,年老多病。不如找曾公亮来商量一下,让他父亲认了这档子事,反正他也该致仕了。这么着,与大人无碍,也成全了曾公亮,岂不一举两得?’知州觉得有理,就这么做了,救了曾公亮。后来曾易占贪赃枉法,受编管处理,曾公亮为了报答他,硬是将他藏在自己的别墅里,直到大赦才让他出来了。陛下瞅瞅,这能是一般关系吗?”
  神宗像听一部传奇,哪里还有说话的份儿!可事实却不尽如此。曾公亮父亲在他的辖县买过田,这事是有的,其他都属无中生有。曾易占贪赃原是知州要挟不遂,刻意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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