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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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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盐便宜,因此从界外大量流入,屡禁不止。了解了原因,办法当时也就有了:要真正打倒青盐的不正当竞争,维护榷卖,唯一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将解盐减价销售。
很快,他便上书朝廷,请求裁员减产,节约费用;请求降价销售,制止青盐入境倾销。一旦朝廷批复同意,他就着手实施了。举手抬足,就解决了多年无法解决的问题,其任事的忠勤、精敏、果决,自然又叫人口耳相传!
这两件事,安石早就听说了。因为有这个印象,没到陕西,他就相信,由薛师正兼管牧马,一定会别有一番天地,只想看个实在。船由黄河而入渭水,薛师正已早早带着一班人在渡口等着了。两人见礼已毕,安石先不听汇报,只提出要去沙苑监看看:“薛大人,先不忙介绍情况。能不能请你引我去沙苑看看?”
对于安石,师正尽管也心仪已久,却没有实际接触,怎么着也想不到他会这样认真,刚到陕西就要去实地考察。这样的钦差,可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心里既钦敬,又高兴,不由得应道:“先看看当然最好不过。只是,大人旅途劳累,是不是歇歇乏再去呢?”
“一路都坐船,不是很累。先看看,心里踏实。”安石说。
不但认真,而且坦白,师正对安石更有好感了。二话没说,当时就陪着安石直奔沙苑监了。
沙苑监紧靠渭水,占地千顷,是块可耕可牧的风水宝地。上岸一看,一马平川,芳草如茵,衬着蓝天白云,数百匹骏马悠闲地吃着草;时不时地,只有几匹不安分的小马驹跳跃奔腾,打破了宁静。几个牧马的官兵,或骑或立,或卧或坐,也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牧场的边缘,则是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庄稼,间或有几个农夫在田间劳作。同样一派生机,一片祥和。走近一看,那些马也匹匹膘肥体壮。其情其景,关于马政,问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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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四十一回(3)
安石看着庄稼地,问道:“这些庄稼地,是否就是租给老百姓种的牧地?”
“是的。”
“种得很好嘛,比京郊都一点不差。看来,租地也租对了。”安石由衷地夸赞说。这也是师正的一件新政。沙苑监养的数百匹马,每年要耗钱四千多万,地也还有空闲之处。师正便请示朝廷,将闲地租给农民,所收的租钱既用于买马,又补贴养马的费用,一举两得。安石看材料时还有些担心,害怕两头不着地。照眼前看来,这种担心也完全是多余的了。
师正微微一笑:“真要交租,不好好种能行吗?”
安石也不由得笑了。
接下来几天,安石所关心的,只是师正对牧马还有什么好的建议了。
师正果然有想法,说:“秦州一线买马,给的都是马券,要到京师才能兑现实钱。加上道路费用补贴,豆腐盘出肉价钱,一匹马得花上好几万。而且,花了钱还买不到上等好马!要是能在原州、渭州等处设置马场就地买马,以解盐交引支付,既不用朝廷的现钱,也省了一大笔费用;卖马的人也方便实惠。据我估计,每年买上万把匹马,应该不成问题。可以将这些马,就地设置监牧饲养。养成了,一部分留作陕西边防使用,一部分由朝廷任意调用。您看——”
安石没等他说完,先就拍手叫好了:“果然是好办法,我回去就申奏朝廷。”说完这句,却又不说话了,只瞅着窗外出神。
师正还以为有什么不对,问道:“大人突然不说话了,是不是哪儿有什么不对?”
安石摇摇头:“不是。我是在想,朝廷懂经济的人实在太少了!”
一句话提醒了师正,他多年的不平一时间全都涌上心头,愤愤地说道:“不懂倒在其次。最可恨的是轻视,不,简直是蔑视搞经济的人。谁谈经济,谁就是下三滥。我是不入流的,没人看得上我。不过,我也不在乎。圣贤是不讲经济的?他们才是妄读圣贤书呢!孔子说:‘四海穷困,天禄永终。’是不重经济?孟子说:‘夫仁政必自经界始。’是不是把井田的经济之道,当做治国的头一件大事?他们那才是背叛圣贤的腐儒呢!您是大学问家,您来评评是不是这么个理?”
安石见他突然这么义愤,反倒笑了,安慰他道:“你说得对,圣贤从来都是重经济之道的,不重经济之道的不过是腐儒而已。《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货,讲的就是衣食钱财,不是经济是什么?《易》经说:‘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同样看重经济。《汉书》说得最透彻:‘财者,帝王所以聚人守位,养成群生,奉顺天德,治国安民之本也。’那根据,也是圣人的意思。从来朝政,也无不都重经济。《周礼》记载,天官冢宰为六卿之首,总理百政,天下财赋就全归他掌管。唐朝,度支、盐铁、户部虽分而为三,往往也都由宰相直接兼领。哪有不重经济的!当今天下,要是像你这样懂经济的人再多几个,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捉襟见肘了!”
师正见安石突然夸起自己来,反倒不好意思了,赶紧拿话岔开了。
安石回到朝廷的第一件事,除了汇报视察陕西一路买马监牧事宜,就是上书举荐薛师正了。出发点仍然是他在《万言书》中的想法,要想成功,必须使官员久其任,专其事,再临之以赏罚。列举了师正的种种政绩之后,他即以此为理由,请朝廷允许师正久任陕西,给职放权,继续经管财赋、盐务及买马监牧诸事,属下相关官员也许他聘选任用。此外,就是转述师正的意见,请在陕西官家空地因地制宜,添置监牧,等渐成次第之后,再逐渐替代河北等处并不适合养马的马监。因为有欧阳修鼎力相助,举荐与意见大体都得到了落实。至少,陕西一路的马政,能渐渐成为气候了。
安石完成马政考察,又回到三司上班了。冲之见他马政办得头头是道,又来找他:“介甫,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话真是一点不错。你到群牧一趟才几天,事情就办得清清爽爽了。”
安石谦虚道:“说哪里话?全仗欧阳大人与薛大人办事有方,否则,不会这么顺畅的。”
冲之笑道:“你先别忙谦虚。我这话也不全冲着你说的,还有一半是冲着我自己呢!”
“大人是指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门外汉有时也有门外汉的用处。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因为什么?就因为门外汉入门,至少可以有一种新眼光,老在门里的人反倒没有。”
“这倒也是。”
“喏,这就要说到我了。你看,三司设正、副使,少说也有几十年了吧?”
“该有了。”
“可有谁知道,究竟是哪些人当了副使?再有,都说三司三司,可究竟有谁知道,这三司理财究竟应该怎么个理法?”
“还真是。不是你说,我几乎也没想过这些问题。”安石坦白地说。
“历来担任副使的名单,我已经查找出来了。喏,全在这儿,你看看。”一面说着,一面已掏出一张字纸递了过来。
安石接过一看,果然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记着历来担任三司副使的官员名字,不由得感叹道:“大人真是有心。搞这份名单,可没少费劲吧?”
大宋遗事 第四十一回(4)
冲之苦笑道:“可不是吗,费大劲了!”
“大人该有什么想法?”
“是啊,要不我费那么大劲干什么!这就要借重你了。”
“大人言重了!有什么事,请只管吩咐。”
“我有个想法。想将所有这些人的名字全都刻进石碑,嵌进官厅。既是作为纪念,贤愚不肖,对于后人,也是一种激励与借鉴。你看如何?”
“好,这主意太好了!我举双手赞成。”安石真诚地说。
“勒名好办,总得有一篇文章光大其事才好!我想来想去,这事只有劳你的大驾才成。你可不要推辞呵!”
“啊呀,大人,我哪里敢当!这事还得大人亲自动手才成。”
“客气了不是?无论文章、见解,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若有,我也不巴巴地来找你了!你就不要谦虚了。之所以想你写出见解,就是要做一面镜子,一照就能照出理财官的贤愚不肖。要是让别人做出一面模糊混沌的玩意儿,我还不如不来找这麻烦呢!”
冲之当谏官一向有直声,说到国家兵冗财竭尤其痛切,虽然交往不多,安石一向是敬重他的;自到三司,谈到理财,两个人似乎也总有共同语言。冲之这话,听得出确实是打心窝里掏出来的。且不说顶头上司什么的,光这几句滚烫灼人的话,安石怎么着也没法儿拒绝!只好答道:“大人既这么说,我只好勉力试试了!”
冲之一听安石答应了,冲着他就是一揖:“我先谢谢你了!”
安石自然还礼不迭。送走冲之,他就磨墨起稿了。冲之前脚刚到三司副使厅,安石已拿着稿子赶来了。
冲之吃了一惊:这么快就成了?
可接过稿子展开一看,那字先就让他称羡不已了:乍一看,好像漫不经心,随意涂抹;稍细一瞅,才发现,原来清劲峭拔,飙飞不凡,如横风疾雨,力量中透着魏晋之间的简古奇崛。朝下看去,先是交代原委,之后写道:
夫合天下之众者财,理天下之财者法,守天下之法者吏也。吏不良,则有法而莫守;法不善,则有财而莫理。有财而莫理,则阡陌闾巷之贱人,皆能私取予之势,擅万物之利,以与人主争黔首,而放其无穷之欲,非必贵强桀大而后能。如是而天子犹为不失其民者,盖特号而已耳。虽欲食蔬衣弊,憔悴其身,愁思其心,以幸天下之给足而安吾政,吾知其犹不行也。然则善吾法而择吏以守之,以理天下之财,虽上古尧、舜,不能毋以此为先急,而况于后世之纷纷乎?
三司副使,方今之大吏,朝廷所以尊宠之甚备。盖今理财之法有不善者,其势皆得以议于上而改为之,非特当守成法,吝出入,以从有司之事而已。其职事如此,则其人之贤不肖,利害施于天下如何也!观其人,以其在事之岁时,以求其政事之见于今者,而考其所以佐上理财之方,则其人之贤不肖,与世之治否,吾可以坐而得矣!
此盖吕君之志也。
读罢文章,冲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合厅的人全都吃了一惊。安石正要问他是否有什么不对,冲之已经离开桌子,走到他跟前一个劲儿地作起揖来,弄得安石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千古奇文,先得我心!千古奇文,先得我心!”冲之终于说话了。安石好歹松了一口气,合厅的人则又都莫名其妙了。
冲之转身又叫道:“君睦兄,您过来。您口齿比我清楚,烦您将介甫的这篇文章大声朗读一遍,叫大伙儿都听听。”
君睦也是个判官,听到召唤,当时就接过文章读了起来。他声音洪亮,又善于表情,读得字正腔圆,声声入耳,连不懂经济之道的书吏、衙役也听得摇头晃脑了。
君睦这里刚一读完,冲之就接口说道:“介甫这篇短文,不过三四百字,却堪称论述经济之道的千古绝唱。晏几道说:‘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各位大人有什么高见,何妨也来切磋切磋呢?”
安石听了,也朝冲之与大家深深一揖:“吕大人过奖了,下官何以克当!说到请各位大人赐教,正是下官的心愿,我这里先谢过了!”
可大家不知道从哪儿说起,都愣住了。冲之想想,大家原来就未必跟得上安石的思想,一读之下更难把握要领,要他们发言确有难处,便自己开口说道:“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说假话。我说介甫的这篇短文是千古绝唱,自有我的道理。大家都是行家,都知道这理财与治国,财与法,法与吏,关系是何等的复杂!可介甫几句话就说清说透了,理财合众,善法择吏,轻重先后,竟一个字都挪移不得。更重要的,是介甫的文章,表达了理财治国的两个最重要的原则:一是因时变法,不因循守成;二是强本弱枝,抑制兼并,不叫豪强与天子争夺黎民百姓。当今天下之所以积贫积弱,要害全在这几句话之中。真正吃透了这几句话,并将它付诸实施,立马就可以国富民强,四海安乐了。短短三四百字的文章,不仅缕述了理财大道,还切中要害,制定出拯时救弊的方略,这样的文章,自古及今,您上哪儿找去?”
懵懂的虽然依旧一头雾水,头脑清楚、敏感一点的,终于恍然大悟,一面作礼,一面开口说道:“不是大人指教,我们哪里会想到这些!果然是千古奇文!”说到这里,又转向安石,恭维道:“王大人智大才高,远见卓识,实在叫人佩服。三司有您,是三司之幸,朝廷之幸,今后一定多多指教呵!”
大宋遗事 第四十一回(5)
安石少不得也谦虚道:“过奖、过奖,安石愧不敢当!理财我是外行,今后还望各位大人不吝赐教才是。”
冲之笑道:“大家都不要谦虚,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吧!介甫,一客不烦二主,这书丹的事,也就有劳你了。”
安石辞道:“啊呀,我这字上不了台盘的,还是另请高明吧!”
冲之道:“不是说不要谦虚了吗?不瞒你说,刚才第一眼,我就佩服你这字写得好了,如横风疾雨,随意之中见出简古奇崛,最得魏晋笔意。拜托了!”
其他人也都附和道:“王大人的字,我们也都见过,确实写得好。能者多劳嘛,您就甭推了!”
既都这么说,安石也就不推了。不过两天,字就写出来了:一色的行草,比小纸上更见精神气势。冲之高兴得什么似的,立马请名匠刻在石板上;石刻一成,又找工匠将它嵌进官厅东墙上了。一进官厅,迎面就是这方气势恢弘的石刻,不管谁见了,精神都为之一振。冲之和他的属下,近水楼台,激动之外,又多了一份自豪,更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也就这些了。
制造人文景观容易;要将想到的东西付诸实施,变成现实的政治措施,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朝廷的大政方针,掌握在中书宰臣手里,掌握在皇上手里。一个小小的度支判官,一个三司副使,充其量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马仔而已。头脑再清楚,思想再缜密,方略再完善,也不能左右大局,顶多也就想想、说说;或者再上进一步,像冲之、安石这样,在自己管辖的天地内制造一道亮丽的人文景观。再多,也就不可能了。不说别的,他们头上的那个三司使,首先就是一道不易跨越的门坎。而这些三司使,几乎人人先就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大宋遗事 第四十二回(1)
三司做使楼台近水
整冠纳履避嫌当先
张方平在益州荐过三苏不久,也入了京,做了三司使。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做三司使了。两入三司为主,朝廷看重的该是他理财能干,别人大抵这么看,他自己也因为这个多少有些自负。偏偏说嘴打嘴,重入三司不久,他可就栽了跟头了。
他这个人有些怪,做的与想的总是有些拧。
他不是进士出身,走的不是制举一路吗?而且,连中两次:先中奇才异行,后中贤良方正。制举不同于科举,只要有人推荐,就可以直接上京城应考。所谓考试,也比进士简单,只要献上一篇策论就行,诗赋等有时一概都可以免了。自己既不用诗赋做敲门砖,按常理就该不重这一道了,可他偏不。庆历新政,范仲淹不是重策论轻诗赋吗,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那逻辑也怪怪的:“俗话说,‘水到鱼行’。诗赋都做得的人,怎么会连官都做不好?绝对不会。真宗皇帝的时候,考进士只考诗赋,天下书生只知诗赋不知其他,官不都做得很好吗?改什么,根本是没事找事!”
大概因为制举出身,那皇恩比一般入仕的更来得隆重,他感谢起来,也要比一般人更出格:无论什么时候吃饭,从来都衣冠楚楚,不敢有一点懈怠不敬。越是盛夏三伏,越是如此。不是不热,他另有道理。女婿与他一起吃饭,见老丈人不解衣帽,只好陪着不动。他却劝道:“脱了衣服,脱了衣服,你们比不得我。我由布衣发达,一粥一饭都是皇上的恩赐,一时半刻也不敢不敬!你们吃的是我的饭,就不必拘这个礼了。”女婿这才脱衣解带,痛痛快快吃饭了。
这样讲究礼仪的人,却还是连一个“情”字也割舍不下。也许是家里三妻四妾不耐看,时时总想着拈花惹草。还在当右谏议大夫时,他就因为买一个漂亮小妾被贬了官。这个小妾,原是托户部判官杨仪买的。杨仪要巴结言官,分文未取,贴了买身钱不说,还贴了一身衣服行头。到杨仪倒霉,带出他来,人家参他一向禀性奸猾,欺下罔上,身为言谏官,不但不能正人,反倒以权谋私,除了贬官,没受到其他处分,已经很幸运了。辗转做了益州知州,故态复萌,又挂上了一个官妓陈凤仪。大宋律令规定,官员嫖妓是要吃板子戴枷的,自然只能偷偷往来。到离开成都,更不敢带了,只好写些诗词书信来搪塞。凤仪却被撩得肝肠寸断,恨不得当时就为张大人抹了脖子。分开之后,两个人全都牵肠挂肚。凤仪想的是卿卿我我,剪不断理还乱的那一腔柔情;方平则又怕又悔。自己有那么多文字在她手里,只要泄漏一丝一毫,不仅一生名节全完了,那仕途也跟着要泡汤了。说不清他们两个到底谁更痛苦,但率先解脱的,却肯定是张方平。
王懿敏去做益州知州,上任前先来和张方平告别。临分手,特意问道:“安道兄,有什么要我在成都办的?再不说,可就晚了!”
方平一笑,拿出一封信:“还真有一件事要托您,别人我不放心。”
懿敏一瞅信封,早明白了,调侃道:“托我替您了却风情债?”
方平脸上一红,搭讪道:“拜托,拜托!虽说食色性也,毕竟荒唐,传出去总不好看,还望仁兄成全。”
懿敏见他尴尬,也正色道:“人人都打这么过,有什么?仁兄只是多虑罢了。放心,我一定做得漂漂亮亮,让您再没有后顾之忧!”
方平当胸就是一揖:“虽说大恩不言谢,我还是要先谢谢仁兄!”
懿敏也回了一礼,笑道:“小弟也有求您办事的时候,只要到时候不装傻就成了。且等我的消息吧,告辞。”
方平将懿敏一直送出大门之外。问清什么时候动身,又打发人送了礼物、宴席;当日,自己又亲自赶到城外驿亭相送。虽是殷殷多情,那多半是为了友谊,摆平陈凤仪的事,倒是绝口不提了。
懿敏到了成都,稍稍安顿之后,就穿着便服,让个心腹引着溜到凤仪住处去了。凤仪听说是知州大人驾到,自然诚惶诚恐。可她那风情万种的样子,却让懿敏先吃了一惊,再没法儿严肃了。定了半天神,才勉强开口道:“你就是陈凤仪?”声音里已多少透着一丝轻佻。
凤仪敛衽行礼道:“贱妾就是陈凤仪,大人有什么吩咐?”
懿敏说:“我倒没有,只是你的老情人巴巴地要我问你好。”已不只是轻佻,更带着轻薄、挑逗了!
凤仪早红了半边脸,低头说道:“大人不要取笑!”
懿敏越发不能自持,不禁有些手舞足蹈了:“看你那小样儿?安道什么都告诉我了,你还装相呢!”
提到张方平,凤仪顾不得羞涩,抬起头问道:“张大人他好吗?”或许是想起先前的恩情与此后的相思、冷落,问过这一句,凤仪就再不说话,只在一旁默默流泪了。
懿敏见她不仅漂亮,而且多情,上来抱住她的双肩,安慰道:“天下并非只有张安道一个人多情,本大人也一样能关照你。你就别发愁了,啊!”
凤仪睁着一双泪眼瞅着懿敏,无限凄楚地叫了一声:“大人!”这声音合着那眼神的哀怜与乞求,叫懿敏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不能操之过急,且办了正事要紧。这么想着,便转出一种庄重口气,说:“差点儿忘了正事了。安道是不是有一些书信在你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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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四十二回(2)
凤仪见他严肃起来,知道不是玩笑,赶紧擦了眼泪答道:“有,都是他写给我的。”
“我能看看吗?这也是安道的意思。喏,这是他托我带给你的信。”说着,就从袖子里取出一封封得严严实实的信,递了过去。
凤仪接过一看,行草亲切而又流畅,正是方平久违了的手迹,禁不住又热泪盈盈了!拆开一看,不过几句闲话,简单而又冷漠。撇开圈子,只有一个意思:朝中不比成都,凡事难以自便;逝者如斯,当时的书信,也让它如飞灰流烟,一去无迹吧,一切都以珍藏心底为好。凤仪将信一连读了几遍,确信自己没有误会方平的意思,终于梦醒了!不仅眼泪早已干了,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坚毅、冷漠。她复返身走进房里,拿出一个非常精致、绣着鸳鸯的五彩锦囊,递给懿敏:“张大人给我的诗词信笺。全在这儿,请大人过目。”
凤仪这种大义凛然的样子,反叫懿敏踌躇起来,接过锦囊也不打开。好半天,才嗫嚅着说:“凤仪,你不做官,不知道官场的险恶。安道立朝清正,朋友少,仇人多。这些书信只要有一封落到仇家手里,他就完了。你不要怪他。且让我来做个恶人,将这些书信全都烧了吧!”说着话,已随手将锦囊四下都点着了。
凤仪没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窗外,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毫不相干。懿敏看她冷若冰霜的样子,更多了一种冰清玉洁的风情,想调侃几句,说自己不像方平那样寡情,完全可以代替方平,给她应该得到的东西,到底没敢开口。看着锦囊完全烧成了灰烬,终于悻悻地走了。
懿敏熬不住,后来还是过来兜搭了两次,可凤仪不冷不热,总是入不了港。第三次再来,却已人去楼空,再找不到凤仪了。官妓私逃,原是可以下令缉拿的,因为有所顾忌,空喊了几声,到底不了了之了。
凤仪没有牵连方平,可他到底还是叫另外一个女人拖下了马。这次,不是为情爱,而是为财产。
大宋朝的酒业,实行的也是榷卖制度,私自贩卖要受严刑。榷卖有两种形式:一是,从做曲到酿酒,到酤出等,一切皆由官家操作;一是,官家只做酒曲卖给商人,再由商人自己酿酒出卖。反正酿酒离不开酒曲,酒量多少也是由酒曲决定的,控制酒曲也就控制了出酒,不怕商人弄虚作假。酒务由相关的曲院经营,统归三司管辖。榷卖就有专利,经商的自然人人都想插一杠子。能不能得到专卖权,得到之后是不是如数向朝廷交钱等等,交关大大的,名堂也就多了去了。
汴京与西京、南京一样,都是由官家卖出酒曲,叫商人自己酿酒酤出。东京酒曲,一斤值钱一百五十五文。所酿的酒,分为两种:一是小酒,打春天到秋天,现酿现卖;另一种是所谓大酒,冬天酿了,要搁到来年夏天才卖。酒是陈的好,越陈味道越浓,大酒自然要比小酒卖得贵。酒曲既都是一样的,酿大酒当然要比酿小酒更赚钱。可有一样,它需要时间,占有的资金显然大得多了。因为隔着年头,各种变数增多,风险自然也大多了。承包东京酒务的是个大商人,叫刘保衡。他是个做生意做老了的人,不仅账算得倍儿精,具有一般大商人所必备的魄力与胆识,更有一种别人无法望其项背的老辣干练,使他与官府打交道能够如鱼得水。这最后一点尤其重要。要在京城经商,而且专做榷卖的酒生意,没有它,根本连想也甭想!光要击败各种竞争对手脱颖而出,就比登天还难了。榷卖一到手,他就大开大合,以大酒为主,小酒为辅,将个酒卖弄得花团锦簇。那钱,自然也就流水一般流向刘家了。
钱一多,衣食住行自然也要往上飙升。好在大宋朝正崇尚奢靡,对于上下尊卑各色人等所能有的物质享受,始终没有一个严格的界限。保衡钻了这个空子,正好为所欲为。别的不说,他在仁孝坊的那一套府邸,甲第连云,亭台楼阁,花园池沼,早成了汴梁城里的一道亮丽风景,不仅公侯侧目,连凤子龙孙差不多也都要垂涎三尺了。冯京冯当世与他隔壁邻居,既是状元及第,又是宰相富弼的女婿,官也做到知制诰、知州一级,可那房子比起他来,就像厢房与正厅,根本没法儿比!要不,又怎么能说公侯王孙都要侧目垂涎呢!
可刘保衡的钱里,也有许多泡沫。
一个毫无背景的商人,要跟官府打交道,除了靠钱开路,还能靠什么?光从竞争者手里夺过榷卖权,他就费了很大一笔。此后,正常运营的各种关节,哪一样也都得花钱买路,再广的财路,也经不起四下里流水一般花钱呵!何况,京城的榷卖,就算有利,除了各种捐税,也总有限呢。一账算下来,刘保衡差不多只是花钱赚吆喝罢了!水一般涌进刘家的钱,有许多不过是该还的曲钱与税金等暂时挂了账,因为他刘保衡玩得活,管事的官员得着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哪里真是日进斗金呢!
既是泡沫,就有瘪下去的时候;而瘪泡的不是别人,正是新任三司使张方平。方平先前已做过一任三司使,这不是第二任吗?既是二任,其间的诀窍,自然桩桩门儿清。这里一到任,住处还没落实,先就下了一道死命令:凡各处场、坊、榷卖等处所有积欠,一律在一月之内偿清,违者依法重处。
夫人杨氏老大不满,数落他说:“窝还没有呢,先倒急着这件事,真有你的!”
大宋遗事 第四十二回(3)
方平说:“你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先有国,后有家。国事办好,自然不愁无家。”
杨氏听了正想摇头,一想到老爷一路当官,也真没放什么空子,话到嘴边,到底咽下不说了。
方平又交代管家冯实:“找个妥当干办,有卖房子的咱买它一处。要好。价钱嘛,你们斟酌就行了,不必问我。我看,十天半月之内,准会有人要卖房子,好歹不要失了机会!这话,你明白吗?”
老管家了,一点就通,岂有不明白的!冯实答应了一声,当时就下去瞅空子操办去了。
接到新命令,第一个慌了手脚的,是曲院官员孙宁;那一头跳天的,自然是刘保衡了。
孙宁当晚就找到保衡家里通报了情况:“保衡,我查了一下旧账,光曲钱你就欠了一百多万了。加上税钱及其他挪借等,一共怕有小三百万吧!”
保衡先还不以为然:“是了,我还能不知道!反正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有你孙大人在,我还怕欠不起吗?且喝酒。”
孙宁推开酒杯:“啊呀,我的刘老板,你还做梦呢!我孙宁是那不待事的人吗,咱们谁跟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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