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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弥芥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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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听到胡说那样说的人,对于胡说这样的说法,都没有反对。我也没有表示异议——因为所谓“天意”,本来就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现象。所有一切的偶然,或是一切无法用普通常识来解释的事情,都可以说成为天意。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如此怪异当然也可以归诸天意。

而我在听胡说说下去的时候,当时就感到布置这间房间的人,不但用房门的形状强烈暗示了机关开启的所在,而且也暗示了进入房间的人,去点燃油灯。因为胡说接着说,他在进入房间之后没有多久,就看到那“万年灯”的大油瓮旁,有一个架子,虽然光线非常暗淡,可是那架子金光闪闪,十分夺目。

而架子上除了放着一去细木条之外,什么也没有。那细木条的一端,有曾经燃烧的焦痕。

这一切情形,都产生一种暗示,使看到的人,自然而然会想到用细木条去将火引过来,点燃其它的油灯。

做这样布置的人,显然是有意如此的,这人对心理学上的暗示作用,有非常深刻的了解,很使人佩服。这人后来使戈壁沙漠对他几乎要膜拜,认为他可以和天工大王并称双绝,那是后话了。

由于有这样的暗示,胡说点燃油灯的动作,是“天意”还是人意,我多少有些保留。

后来(又是后来),我和白素有一次说起这个问题,白素道:“当时胡说点燃了所有的油灯,一盏都没有漏,这就不能不说是天意了。”

我的想法是:这些油灯,如此突出,有叫人点了一盏还想再点一盏的强大吸引力,除非不点,不然一定会将所有的油灯一起点燃的。

不过我没有和白素继续争论下去。

由于点燃所有油灯这件事情非常重要,所以我花了不少笔墨来说明它。

胡说第一次进入房间,没有多久,就点燃了所有油灯,当然也看到了那幅书法。

他也立刻认出了那是李白的那首《将进酒》。

然而直到很多次之后,他才偶然发现,房门的形状和草书的“天”字完全一样,他感到这中间可能有关联,所以就特别注意那个“天”字。而在注意的过程中,他当然会去触摸,在若干次触摸之后,偶然有次用的力道大了一些,那个“天”字就被按得陷进墙中。胡说立刻就想到了那可能是一个机关。

他一直将“天”字完全按进了墙中,等候机关的发动。

可是等了又等,却什么变化都没有。

胡说又试图去按其它的字,却没有一个可以按得动。胡说的耐性非常好,他竟然一直不离开,在等待变化的发生。

如胡说刚才所说,变化要在三十分钟之后才有,相信能够等上三十分钟的人不是太多——因为在当时根本不能肯定是不是会有变化发生,可能等上一天,也是白等。

然而胡说却就是有这个耐性——好像真的是天意,若当时是我,或者是温宝裕,就算按下了那个“天”字,等上三五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也早就放弃了,绝不可能等上三十分钟之久的。

我详细说明这一点,也由于它非常重要,其原因是后来才知道的,话在后面再说。

当时胡说一面等,一面欣赏那些油灯的灯座,同时留意一切变化,至于他当时为什么坚决认定会有变化发生,他也说不上来。人的潜在感觉,非常奇妙,无从解释,有很多例子,证明如果将要发生的事情和这个人的一生命运有重大关系的话,这个人就很有可能产生强弱程度不同的预感。

胡说那时候甚至于也说不上有什么预感,他只是感觉到要等下去,会有变化,会有变化……而且这个变化,会对以后自己的生命产生巨大的影响。

胡说在有这种模模糊糊感觉的时候,心情很难形容,觉得空荡荡地,想抓住一些东西稳一下,然而又很清楚知道,他的精神状态非常恍惚,而就在这种情形下,他听到了墙上有声音传出来。

胡说立刻向前走去,可是才走了一步,就立刻停止,反而很快的退到了房间外面。

他这样的反应很正确——听到了声音,知道是机关就要启动,本来想走过去看个究竟,可是立刻想到,机关启动之后可能会有危险的善出现,例如忽然射出了许多毒箭毒矛,或者是整个天花板都压了下来,这些善都是武侠小说和一些电影中经常出现的情形。

所以胡说立刻退出房间,就能够在有这种情况出现的时候,得保安全。

他退出了房间之后,那声响又延续了大约一分钟左右,才看到在那个“天”字的右边,墙上有四十公分见方的一块,向旁边移开,现出了看起来很奇怪地一些装置。

那装置很难形容,胡说说的很详细,使我脑中先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可是当我亲眼看到这个装置之后,就知道胡说形容得再详细,我也无法从他的形容之中,知道这装置真正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我现在所作的形容,也是一样,尽管非常详细,也无法使各位知道那装置真正的模样,而我又无法使各位亲眼看到那装置,故而只有请各位自己多多发挥想象力,根据文字形容去设想那个装置的样子 。

反正这个装置的样子,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作用。

那装置,胡说当时一看,就觉得那是一个有关光学的设备,看起来,它由许多玻璃镜片组成,那些镜片形状不一,有的是方形,有的是三角形,有的是梯形……拼在一起,各自反映出房间中油灯发出的光芒,不是很明亮,可是闪耀流转不定,看起来诡异神秘,像是一只怪异的复眼。

在那些镜片之中,只有两片是圆形的。

这两片圆形镜片,在整个装置中间,相距大约十来公分,在镜片旁,有方形的框。

这样的一个装置出现之后,声响也不再继续,胡说又等了一会,才向前走,自从他看到了这个装置之后,他就一直在想:这装置有什么作用?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那中间的两片圆形镜片,看起来像是镜头,然而整个装置又不像是摄影设备,那么这两片圆形镜片,就应该是什么光学设备的目镜。

这光学设备,可以是放大镜,可以是望远镜,可以是潜望镜……也可以是西洋镜。

当胡说想象到了“西洋镜”的时候,他不由自主摇了摇头,觉得不会有这个可能——西洋镜是一种很原始的娱乐装置,通过镜头看圆片而已,谁会用那么复杂的机关,来装置一个隐秘的西洋镜!

他的思路一直在这方面前进,所以当他来到了近前时,那两片圆形镜片的高度,很适合他凑近去看,他自然而然,就将那装置上的圆形镜片当成了光学设备的目镜,凑上眼睛去观看。

很有必要说明一下,在胡说详详细细叙述经过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他说得如此详细的原因,是为了拖时间——拖过了三十分钟,等机关启动,那装置出现,主餐看到那个装置,比他告诉我好得多。

而他的目的达到了,当他讲到那装置出现之时,声响传出,不多久,墙上,在那个“天”字右边,我就看到了那个装置。

我盯住了那装置,和胡说初看到它的时候一样,不断地在设想: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怪异的是当胡说说到“西洋镜”的时候,我也恰好想到了西洋镜,也自然而然摇头。

在胡说说到了他凑上眼睛去看的时候,换了别人,一定不会像我那样性急,这时候还要发问,而是自己去看了。我也已经向前走去,可是同时我也问胡说:“你看到了什么?”

胡说的神情怪异之极,甚至于在喘气,他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我自己去看。

这说明他看到的情形,一定超乎任何可以设想的怪异,这当然也是他十万火急要找我的原因。

我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准备接受任何不可设想的怪异,将双眼凑向那两片圆形镜片,像是看望远镜一样,凝神看去。

在开始的一秒钟,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灰蒙蒙的一片,我眨了眨眼,很快的看到在那一片灰暗的光线之中,另有天地,我在那一刹间,只觉得好笑——刚才我曾经想到过“西洋镜”,当时只感到这种想法可笑荒诞之极,然而这时候当我眼前渐渐出现情景,却正如同看西洋镜一样。

我看出去,从灰色一片到渐渐有情景出现,并不是原来没有情景,而是情景原来就在,只是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眼睛还没有能够适应那种光线,所以要等到我自然调整了视觉感应之后,才能够看到情景。

说看出去的情形像是看西洋镜,其实粗糙了一些,更确切的形容应该是像在看一种立体幻灯片——由两张幻灯片,通过简单的光学组合,将视像合在一起,在视觉上造成立体的效果。

这时候我看出去看到的就是实实在在的立体景象,就像是看到了实景一样。

我的祖母首先被吸引在一个人体上——要过了至少一分钟,我才能够将视线移开,去看其它可以看到的地方。

所以我首先形容那个人体。

那是一个女人的裸体,完全赤裸,一丝不挂,她以侧卧的姿态,一手撑头,脸向上,可以看到她半边脸,和她的背部、细腰、浑圆的臀部和修长的腿。

她的身体,是无懈可击的美丽,她的脸,也有令人震惊的艳光,一头长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侧卧的姿态是如此美妙,形成一幅绝顶的美人图。

在这之前,我设想过许多我会看到的怪异情景,绝对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个裸女!

在那大约一分钟(也可能更久)视线完全被吸引期间,感觉之奇特,真是难以形容。奇特并不是来自裸女本身,而是我在想:是什么样的设备,使人看到了她?

她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

是相片?是图画?是雕塑?

我甚至于想到:是真人?

想到是真人,实在非常荒唐,可是却又非常自然地产生这样的想法。因为看到的情景,实在太像真的了。

那美人虽然一动不动,可是完完全全给人以活人的感觉——她闭着眼,然而分明她的眼皮像是有微微地颤动,然而要看清楚是不是真有这样颤动的时候,却又捕捉不到任何迹象。

更给人有这样感觉的,是她长长的睫毛,她双眼闭着,睫毛看来也就格外长,微向上,简直就是活的。

而她全身的肌肤如此细润滑腻,宛如粉妆玉琢,又使我感到那是一尊非常精工制成的瓷像——只有极精细的瓷器,才会在暗淡的光线下,发出这样柔和的、薄薄的一层光辉,这层不可捉摸的光辉甚至于会缓缓地流转。

然而看仔细了,却又可以知道那美女绝对不是瓷像——工艺再精细的瓷像,也无法使皮肤上出现似有还无的柔毛!

之所以让我感到“似有还无”,是由于一来光线不是很明亮,二来看起来客她的距离相当远,估计那美人是在五六公尺之外,所以看不十分真切。

我相信如果在近距离,光线足够的话,一定可以看清楚她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

由于有这样的情形,所以就排除了那是塑像的可能,不论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塑像,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目前的景象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那是真人。

然而那是真的话,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二是:那是解像度很高的图片显示,而且是立体显示。

确然这个假设可以成立,然而考虑到这一切设置的年代,可能连摄影术都还没有发明,那就似乎也太不可思议。

我的思绪非常紊乱,完全没有中心,过了好一会,我的视线才能勉强从那美人好看之极的胴体上,渐渐移开。这才发现,在那美人四周,都是灰色一片,什么也没有。而美人是侧躺在一幅乳白色的丝绸上,那幅丝绸看来给人很柔软的感觉。

我完全无法对看到的情形,做出任何假设,只是觉得奇怪之极,好像进入了梦境一样。

就在我想离开那两片“目境”,想听听胡说对这种怪异的现象有什么意思的时候,我听到了胡说浓重的呼吸声,就在我的身边发出来——胡说在我身边可能已经很久了,不过由于我全神贯注在那美人身上,所以直到现在才觉察。

我陡然心中疑惑:胡说这样急促地呼吸,表示他有异常激动的心情,他心情异常,当然是由于眼前的情景极端怪异,然而我却感到,恐怕其中还有其它的因素!

我想到的是:胡说正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春心共花争发的年纪,他看到的这个美人,和我看见的这个美人,在惊讶和不可思议的感觉相同之外wrshǚ。сōm,他必然会有不同的感觉产生!

这不同的感觉,是青年对美丽女性天生的倾慕——而且是很容易发展成为爱恋的。

虽然那美女只是一个看到的景象,甚至于完全不知道她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可是那并不妨碍爱恋情感的发展——虽然这种情感在心理学上被认为是一种异常,

可是在实际上却相当普遍。

胡说会不会是爱上了可以看到的那个美女了?

从他那种焦急异常的神情来看,确然有些可能。我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很不经意地问:“你看到她,到现在,有多久了?”

胡说立刻回答:“九天了!”

我这才转过头来,望向他——他的回答,已经完全证明了我刚才的所想!

他在我家门口的留言日子是今天,在他看到了那美人九天之后,他才想起要来找我。在这九天之中,他恐怕二十四小时中,大半时间都在看那美人——那美人确然有百看不厌的吸引力。

而有九天时间,要使感情有充分的发展,自然也绰绰有余了。

胡说原来可能不想别人知道这件事情——因为事情毕竟十分怪异。

可是现在他显然有了别的想法,所以才十万火急来找我。

当我向他望去的时候,他的反应,更进一步证明了我的猜想,他双手捉住了我的衣袖,喘着气,道:“你看到了?”

我只是点了点头,还没有说话,胡说已经叫起来:“救她出来!救她出来!想想法子,救她出来!”

他的神情之焦急和恐慌,毫无疑问,他将那看到的美人当成了是他最亲的亲人,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在他的心中,肯定认定了那美人是一个真正的人,一个真人。

而他要救她出来!

看起来像是一个简单的“英雄救美”故事,可是那美人的情形如此特别,这个“英雄救美”故事,只怕无法发展下去。

看到了胡说这样的反应,我不由自主摇了摇头,胡说尖声道:“你不肯帮助?”

我摇头的意思很复杂,首先是不以为看到的那美人是真人,其次是对胡说的态度不以为然……

胡说显然误会了,可是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说才好,所以只好又摇了摇头。

第三章:天上来

胡说更着急:“请设法救她!”

他急速地喘气:“一定要救她!我爱上她了!”

胡说将这句关键性的话叫了出来,由此可知他陷入这种感情之中已经非常深——这对于在胡说个人来说,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如果得不到妥善地解决,胡说的精神会一直处于异常状态,也就是说,他不能再有正常的生活!

我感到事情严重比事情的怪异更使我关心,所以一时之间我望着胡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胡说苦笑,道:“你……你是不是认为……认为我很不正常?”

他会这样问我,证明他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至少他自己也多少感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反常。在这种情形下,我当然不适宜用太直接的语言去刺激他。我迅速地想了一想,道:“我知道一个故事:曾经有一位生物学家,在观察显微镜的时候,忽然在一滴水之中,看到了一个美女,结果他爱上了她!”

我举了这样一个例子(我确然知道有这样一件事),是想向胡说说明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胡说认为现在可以看到的情景,是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真人,而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困在那里,所以他在不可遏止地爱上她之后,就要设法把她“救出来”。

而我要通过这样的例子告诉他,可以看到的那美人,只是一种现象,实际上不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在。

因而他即使可以爱上一个虚无飘渺的幻象,可是决计无法将一个幻象“救出来”的,最多只能将为什么会有这个幻象的存在原因的找出来而已。

我在说了之后,还怕胡说不明白我的意思,正准备作进一步的说明,胡说已经大摇其头,道:“你想暗示,我们看到的只是一种现象,实际上没有她的存在?”

本来我还想委婉一些,不要太刺激他,现在他既然这样说了我也不必再顾忌什么了。我冷冷地道:“不是暗示,我是很明白地在告诉你这个事实!”

胡说刹那之间显得很激动,叫道:“你说的根本不是事实!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事实!”

我又好气又好笑,道:“那么请问事实是什么?”

胡说急促地喘气,他的回答令人啼笑皆非,他道:“我要是知道事实是什么,何必向你求助?”

我感到很难过,因为胡说本来是思路非常清晰的人,思想方法很理智,可是这时候他根本违反了基本逻辑——他自己不知道事实是什么,却又一口咬定了我说的不是事实!

由此可知他的思绪已经紊乱到了什么程度,在感情冲动之下,他已经丧失了理智分析事情的能力!

我正在这样想他,他却自己说了出来,他道:“你以为我完全被迷惑了,因此丧失了分析事实的能力?”

既然他自己这样说了,我也就老实不客气地点头,表示我正是如此想。

胡说神情苦涩,向那个“光学装置”指了一指——我知道他是在指通过它可以看到的那个美人,他道:“你才看了她几分钟,我却连续看了她九天,请问是谁更有资格来判断她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

我吸了一口气,心中在想,你看了九天,越看越爱,也就越来迷糊,说不定一个眼花,看出去那个美女还会向你飞媚眼啦!

看胡说目前的情形,和他说道理,是无论如何说不明白的了,事情必须快刀斩乱麻,来一个彻底的解决。

所以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不想和他再在这上头纠缠,我用力挥手,道:“找戈壁沙漠来,以他们的专业本领,很快就可以找出我们看到的是什么造成的景象!”

我当然认为看到那美人,只是看到一种景象。我虽然还不能确切知道,可是也能想象,那是一种通过了光学装置看到的景象,大体上和观看立体幻灯相仿。只要找戈壁沙漠来,他们一定有本领可以将装置拆开来,使真相大白。

我还以为胡说会不同意,却不料他一口答应:“好,我也早就想过请他们来,他们有能力可以找到她,救她出来!”

胡说在这样说的时候,望着我,很有不屑的神情。我只是同情他,并不生气。

我立刻和戈壁沙漠联络,请他们马上到陈长青的大屋来,保证有极大的收获。

我告诉戈壁沙漠:“有非常复杂的隐秘的机关设备,需要发现。将你们所有这方面的家当全都带来,要有极好的透视工具,不要令我失望!”

戈壁沙漠哈哈大笑:“发现隐秘机关,等于叫大厨师切葱,太简单了!就是陈长青那屋子吗?温宝裕早就要我们探索过,发现了不少隐秘所在,怎么样,又有了新的发现?我们的设备工具,还全部留在那里,不必另外再带!”

我还叮嘱了一句:“有什么新发明的工具,也不妨带来,可能需要透视很厚的墙……”

我话还没说完,戈壁沙漠就笑得气咳,道:“卫斯理你太落伍了,要知道厚墙后面是什么,当然不用透视,至少有百种以上方法,透过障碍,再经由计算机分析,获得结果。

我没好气,大声道:“那就带着你们的计算机,快来。”

戈壁沙漠大声回应:“得令!”

能够认识戈壁沙漠这样的朋友,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我不是很清楚他们在计算机文化进展之中的地位,他们也从来没有自我炫耀的习惯,只是有一次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听到有人说超世界大计算机集团的一个秘密,说这个集团在计算机文化是能够处于世界顶端地位,完全是因为有两个神秘的东方人作为他们最高顾问的缘故!

当时我和白素听了就好笑,因为所谓“神秘的东方人”也者,当然就是戈壁沙漠这一对天下无双的宝贝了!

戈壁沙漠答应立刻赶来,估计十五分钟之后就可以来到。我想趁机再和胡说表达一下我的看法,可是胡说却完全不想再和我说话,一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样子,自顾自又凑上眼睛去看那美人。

他单是看,也学罢了,却看了没有多久,居然讲起话来,道:“是!是!一定,一定会!”

我在他身旁,真不知道是笑好还是哭好!

他这样说,显然是一种回答——在回答什么人的话,而和他对话的当然就是那个美人,这真是见鬼了!

我心念电转,沉声道:“她对你说了什么?”

胡说道:“她没有说什么,可是她的身体语言告诉我,要我救她出来!”

我心中暗骂:更见鬼了!

所谓“身体语言”,当然要身体有动作,才能表达,难道胡说看出去,那美人会有动作?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胡说却反而生气,大声道:“你自己来看,看她是不是这个意思!”

明知道事情非常虚妄,可是胡说说得这样活龙活现,我忍不住道:“看就看!”

胡说转过头来,神情还大是依依不舍,我凑上眼睛去立刻看到了那美人,刹那之间我心中感到窝囊之极,我怎么会有万分之一去相信胡说的话,居然真的会来看,以为那美人会有什么所谓身体语言!

当然没有!

那美人还是只是那样侧躺着,屁动作都没有!身体语言云乎哉,简直是胡说八道至于极点!

我现在年纪差不多了,脾气大好,若是几十年前,有这种事情发生,非饱以老拳,打得他鼻青脸肿不可。

这时候我不断告诉自己:沉住气,沉住气!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转过头来,胡说还充满了希望那样望着我,道:“你是不是感到她在那样说?”

我苦笑:“对不起,没有。”

胡说大失所望,连声道:“怎么会?怎么会?她明明是这个意思啊!”

他一面说,一面再度凑过去看,才一凑上去就大声叫了起来:“看,她是在表示这个意思!”

我的忍耐程度,这时候已经超过了极限,我连想都不想,就道:“或许她是向你一个人表达她的意愿,或许不单是你……”

我说到这里,陡然住口,没有再向下说,因为在这时候我感到我的话会对胡说造成很大的伤害。

我本来还想说的是:“或许不单是你爱上她,她也爱上你了。”当然这样说是在讽刺他,然而我立刻觉察到胡说现在的精神状态,实在不适合和他开任何玩笑。

我忍无可忍,冲口而出的那句话,可能已经对他造成误导,再要往下说,那就是害他了。

胡说回头望了我一眼,神情像是很同意我的话,立刻又转回头去看那美人,可以看出他心中对那美人的迷恋程度是如何之深。

我心中连连叹气,道:“你能不能先将机关复原,让戈壁沙漠来了之后,由他们自行发现那样对于进一步探索全部机关的奥妙会有帮助。”

这番话很合胡说口味,他总算肯离开那“光学装置”,道:“对!只要解开机关的全部奥妙,她就可以出来了!”

从胡说的话,可以听出胡说是以为那美人被机关设备关在一个空间之中的。

虽然这种想法无稽至于极点,但我对自己说,总比胡说认为那美人是被什么魔法困住要好些——这种比较,其实可笑之极,只是倒可以反映我当时极端无奈的心情。

胡说退后了一步,我只知道如何使那“光学装置”出现,不知道它如何复原。

看胡说那种犹豫的样子,像很不舍得——令那装置复原,他就看不到那美人了。

我很严厉地瞪了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地道:“你来复原它。”

我听得他这样说,不禁怔了一怔——我怎么知道如何复原?可是我立刻想到,那是胡说在考我的观察力,我哼了一声,知道必然有什么现象可以使我知道应该如何复原的。

我当然是越快发现越好,免得给胡说小看了。

我留意墙上的情形,先走过去,在那装置上按了一下,看是不是这就样可以将它按进去。那装置纹丝不动,胡说好像在这时候发出了一下冷笑。

我再看周围有什么线索,立刻就发现在那个被按进墙中的“天”字下面的“上”字和“来”字,都打了横,也就是说,向右转了九十度。

草书本来就很不容易辨认,起了这样的变化,也不容易觉察,我那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倒不免多少使用我产生一些自豪感,我哈哈一笑,立刻将这两个字扳回原状,墙后又传出了那种轻微的“轧轧”声,只见那个“天”字缓缓伸了出来,那装置随着缩了进去,片刻之间,一切都恢复原状。

我向胡说望去,只见胡说神情复杂之极。

他一方面对我很快就发现机关的所在,很有佩服的神色,一方面又像是从此就和那美人生死离别一样,有说不出来的伤心。

我又好气又好笑,胡说叹了一口气,道:“她是从哪里来的,你也该知道了吧!”

他忽然无头无脑说了这样一句话,当真令我莫名其妙。他口中的“她”,当然应该是指那个可以看到的美人,她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都毫无要领,如何能够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

而胡说这样说,难道他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

我瞪着胡说,胡说向墙上指,连指三下,指的是“天”字、“上”字和“来”字。

天上来!

我明白胡说的意思了,他是说,可以看到的那美人,是从天上来的。

人家李白说的是“黄河之水天上来”,他胡说先生却将“天上来”这三个字,挪到了那美人身上,当真是滑稽之极!

我在明白了胡说的意思之后,还没有来得及有反应,胡说又继续道:“她当然是从天上来的!地球上哪有这样好看的人!”

我还是没有能够有实时的反应,胡说向我眨了眨眼,很得意地道:“再简单也没有,就是你一直在说的外星人!”

我只好苦笑——确然我是一直在说外星人,也曾经被不少人在各种场合引用过或者嘲笑过,可是再也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形下成为胡说的设想。

我很有些“作法自弊”的感觉,当时除了摇头之外,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可以看到的那个美人,我根本没有当这个可以看到的现象是“真正有一个人存在”,不管是地球人还是外星人。

虽然还有大量疑问,可是我宁愿相信那是“立体投影”,也不愿相信真的有这样的一个人在。

则如今胡说进一步认为这美人是外星人,这表示我和他之间认知的距离越来越远,根本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

胡说看到了我的反应,他反而觉得很奇怪,道:“若不是外星人,为什么有那么明显的提示:天上来,就是来自天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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