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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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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前途迷茫(4)
喜花害羞地坐在床边上,石古诚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她,孩子淘气地玩弄着石古诚脚腕上的红线。看着这个场景,左媒婆碰碰石大妈,“怎么样?老姐姐,说句话呀。”石大妈看着喜花,点点头说:“那就按你说的办吧。”石古诚看到老娘答应了,脸上一下子笑开了花,二话不说,就把脚腕上的红线解开,戴在了小孩的手腕上。 准备睡觉的石古诚正美滋滋地洗着脸。在一旁的石大妈催促着石古诚:“你这脸咋还洗不完呀?”石古诚抬起头一阵傻乐,“嘿嘿,嘿嘿……” 石古诚躺到了床上,抱着枕头,不停地傻笑,“嘿嘿,我有媳妇了,我有媳妇了。”由于睡不着,石古诚在床上不停翻着身,一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了。掉在地上的石古诚抱着被子,喊着:“有媳妇啦,嘿嘿……”石大妈从门外回来,一见他这个样子,便问:“你这是干吗呢?”石古诚乐着:“娘,我高兴!” 石古诚和老娘喜滋滋地筹办着结婚用的东西,街坊邻居听说老疙瘩要办喜事了,都跑过来给石古诚他妈道喜。老人的脸上喜气洋洋,石古诚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头发也理了,衣服也换上新的了,看上去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一大早,娘俩就来到集市上购买明天结婚用的东西。石古诚指着不远处正在写过年春联的算命先生,乐呵呵地对老娘说:“娘,去年就是这老先生给我算的命,说我系着红线,今年就准成亲。就是他,就是他……”说完就跑到算命先生身边,递给他一个红包,客气地说:“先生您还认识我吗?您算的命可真准呀,我明天大喜,真让您算着了,您真是神了!” 算命先生眨巴几下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后生,“这位先生客气了。我看你印堂发亮,近日必有大运,来,我再给你算上一把。” “我能结婚,知足了!知足了!您要没事,您就给我写个联子,嘿嘿……” 算命先生挥笔在红纸上写下两行字:“香茗味传佳客饮,腊梅花放玉人来”。石古诚捧着这个对子,看着众人,憨厚地笑了。 深夜,火车站车辆厂的大墙里传来几声狗叫。这时,一个黑影把一个包扔了进去。两只狗看到有吃的,都不叫了,来到那个包前,吃起了东西。只一会儿工夫,这两只狗都倒在了地上。黑影见两只狗都一动不动后,挥了挥手。这时,从地上又爬起了几个身影,一个个迅速地翻墙而过。 这些身影敏捷地来到火车旁边,然后飞快地分开了。其中几个身影来到车头,将一把东西放在铁轨上,并拉了长长的引线。另外几个身影,匆忙地在车身上贴着标语,标语上写着“国宝不能离开北平。弃守即是投降……”。 忙碌了一阵子,黑影们重新聚在一起,其中一个人,划亮了火柴,点燃了引线,众黑影立刻分散开去,消失在夜幕里。随着一声巨响,半个夜空被照亮了…… 运送文物的列车被炸了,这可是头等的大事。火车站上,一大早就站满了勘查现场的巡警,几组士兵牵着狼狗围着火车走来走去找寻着什么。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民众,胡乱猜测着,“谁干的呀?是不是日本人呀?” “不会吧,日本人要来了,怎么炸了一下就走了?” “那能会是谁?这火车能自己爆炸?我猜呀,肯定是日本人干的,你想想那柳条湖……” “没可能,也许呀,这跟故宫的文物有关。前两天不是传有人要卧轨拦火车吗?” “要真这么着,那可就坏了。你们想呀,要真是把故宫里的文物运走了,那还能有好事?这故宫的文物是啥东西?那是国宝呀!国宝都运走了,你说日本人是不是快来了……”众人议论纷纷。 余任道心情焦虑地站在人群里,听着人们的议论,忍不住问身边的宁致远:“院长,不知道这回到底是不是日本人干的?” “是不是日本人干的,都无所谓了。”宁致远沉重地说。 “没错,就算不是日本人干的,也快把日本人招来了。这就好比把全家的宝贝都放大街上了。这次还算幸运,只是弄坏了火车头。明天还不知道出什么事呢!”余任道感慨地说。  
第四章 前途迷茫(5)
“不管什么行政院了,赶紧离开北平。我去找电报房,赶紧给行政院打电报。你联络铁路,赶快修好火车,把火车开走。”宁致远拍了拍余任道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南京行政院: 为国宝南迁事,现已装车。请示开行路线及时间安排。 故宫博物院院长宁致远” 电报员发完上面几行字,回头看了看宁致远,请示着:“宁先生,还有吗?”院长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回答说:“没有了,请即刻发送。” 南京行政院电报室很快就收到故宫发来的这份电报。翻译出来以后,被文员随便地夹在一大堆文件里面。而这堆文件的最上面,也是最紧急的电报上写着“剿匪特急”。 炸坏的火车头急等着修理,站长匆忙走进工人宿舍,招呼着大家赶紧去修车。工人们都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有几个人还幸灾乐祸地看着站长,笑着说:“站长,车都坏了,不走了吧?”正说着,齐连长带着士兵推门进来,大家一看荷枪实弹的当兵的都来了,一个个都沉默了。 工人中几个开车的师傅被叫来修车了,可是鼓捣了大半天,还是没有一点进展。齐连长焦急地抱怨着说:“这么多人都修不好一辆车?” 站长赶紧解释:“齐连长,这火车比不得别的,不好弄啊。” “那到底谁会修啊?” 站长犹豫了一下,小声嘟囔着说:“石疙瘩,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黄昏的时候,左媒婆又来到石古诚家里,敲定了明天迎娶喜花的时间和具体的细节,“人家也是爽快人,那咱们就说好了,明天就把喜事办了。您儿子从明天开始就不是光棍了。”娘儿俩不住地道谢,将左媒婆送出了家门。门上已经贴好了那位算命先生写的对联,中间的横批上写着“枯木逢春”。 石古诚正在和四邻乡亲热情地打着招呼,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转身一看,原来是火车站站长。石古诚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拉过站长,来到老娘身边,介绍着说:“娘,这是我的站长。明儿是我大喜的日子,站长,您无论如何也得来喝我的喜酒啊!” 站长一听说石疙瘩明天要结婚了,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小声地问:“明天你成亲?” “对呀,您都听见信了,专来喝我的喜酒?那咱们今天就先喝点。”石古诚说着热情地拉着站长就要进屋。站长犹豫着,站在原地没动,嘟囔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就走出了房间。 石古诚有点摸不着头脑,回身和老娘打了个招呼,就跟着站长来到了大街上,街口处停着一辆汽车。“啥事呀,站长?我这回真不是不把您当回事。您瞧,多少年了,我娘就盼着我娶媳妇。好不容易我这……等这事完了,我一年都不休假,这成了吧。”石古诚赔着笑脸,解释着。 “咱段出事了!火车头被人炸了,你得去修修。” “嗨,不就把车头弄坏了吗,回头修还不成吗?” “等不了明天了。”站长焦急地说道。 听站长这么一说,石古诚转身就往回走,“我不管,我就是不干了,也得先把媳妇娶了。” 看着倔强的老石,站长有些为难地说:“老石,你的亲事能不能先放一放?段里那几台车,只有你能修。” 石古诚头也不回地喊着:“我也修不了。” 突然,旁边蹿出几个身影,架起石古诚就上了车,汽车立时发动起来,飞快地跑了出去。这是站长和齐连长事先商量好的,先让站长出面劝说,实在不行,就只好来硬的。石古诚被这突然的袭击搞得有些懵,明白过来以后,大骂着:“你们绑票啊!这他妈的什么世道啊!老子不干了!老子不干了,还不行?” 齐连长递过来一支烟,客气地说着:“请务必帮个忙。”可是石古诚根本不去理他,并打掉了递来的香烟,坚持说:“快停车,我要回家娶媳妇。”看着齐连长掏出了手枪,石疙瘩一屁股坐了下去,哭喊着:“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他妈的倒霉死了。”旁边站长有些过意不去了,抱歉地安慰着他:“赶紧修,修好了明天回来娶媳妇。”  
第四章 前途迷茫(6)
到底是段里的好手,石古诚敲敲弄弄的,不一会儿,火车就发动起来了。旁边焦急等待着的宁致远和余任道,不由得对视了一下,开心地笑了。这时铁路电报室的文员拿着一份电报过来,“站长,宁先生,行车表下来了,明天一早五点出发。”大家都分头忙碌起来。 见车已经修好了,石古诚走到站长身边,说:“站长,车修好了,我可以回去了吧?” “别急啊,先等等。”站长支吾着说。 “站长,你让我做什么呀?”石古诚心急地问道。 “先回去睡觉吧。”说完,站长拉着石疙瘩就直奔工人宿舍走来。石古诚注意到宿舍门口站着两个当兵的,心里不由得纳闷,“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样想着,闷闷不乐地进了大门。 深夜,石古诚悄悄地打开窗子,看了看四周没人,就从窗户里面爬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躲过两个士兵,摸黑绕过车间,前边不远处,就是机务段的围墙了。石疙瘩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向围墙跑去。眼看就要到墙边的时候,突然一个趔趄,摔倒了。与此同时,就听到了墙的另一头传来“哗啷”的响声,紧跟着便是狗叫的声音,探照灯也在一瞬间就打了过来,落在了石古诚的身上。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士兵的喊声:“有人搞破坏,抓住他,抓住他……”十几个士兵和两只狼狗围住了石古诚。 几个士兵押着石古诚来到站长室,齐连长早已经等在那里了,旁边还站着宁致远和余任道。站长边走边穿着衣服,也匆匆赶来,一看被抓的人是石古诚,不由得愣了一下,问道:“石疙瘩,你逃跑做什么?” “站长,明天我成亲,你就让我走吧。我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都愿意。”石古诚恳求地看着站长,站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为难地看了看宁院长和余任道他们。 宁院长走到石古诚身边,客气地说:“石先生,多了,我没法子跟你说。我只能告诉你,你要做的事,是为全中国人做的。全中国的人民,将来都会感激你的。” 石古诚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陌生的老人,冷着脸说:“我没娶上媳妇,全中国人民也没替我着急啊。” “兄弟,媳妇什么时候不能娶?”余任道忍不住插话说。 “那你有没有妹子没嫁啊?要有,能嫁给我,我就留下开车!”石疙瘩这愣头愣脑的话反倒把两个人给噎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宁致远让石古诚坐下来,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你是中国人,总没错吧?” “我是哪儿的人?我就是这儿的人。可我也没卖给你们。”石古诚委屈地申辩着。 “实话告诉你吧,这火车上拉的都是国宝。石先生,火车早上五点走。”说着,宁致远站起身来,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替中国人给您鞠躬了!求您了!”石古诚倔强地背过了脸,沉默着,一言不发。 眼见着劝说不动石古诚,几个人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站长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突然,石古诚站了起来,虎着脸说要上茅房。担心他再次逃走,余任道只好跟着他一起出来。石古诚进了茅厕,余任道等在外面。 过了许久,还不见人出来,余任道进去一看,茅厕里一个人也没有,窗户大开着。原来石古诚早就跳窗户逃走了……余任道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站长,闻讯而来的齐连长生气地问道:“为什么不看住他?” “谁想到他会翻厕所的后窗户啊。”余任道苦笑了一下,无奈地说。这时几个工人急火火地跑了过来,“站长,站长,坏了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站长脑袋“嗡”的一声。 “那车,它又灭了。” “赶紧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石疙瘩就是对付了一下,又不成了。” 旁边的齐连长一听这话,“嗵”的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恨恨地说,“我去把那小子抓回来。他再跑,我就毙了他!” 远处又传来了几声枪响,宁致远皱着眉头,一脸沉重地问:“齐连长,到底什么事?”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章 前途迷茫(7)
“宁院长,事情有些不好。弟兄们已经在周围发现了很多的可疑人。不管这些人是不是日本人或者他们派来的,火车就这么停着,多一个小时,多一分危险。”齐连长说完,带着士兵匆匆地离开了站长室。 “不走不行了!”宁致远望着窗户外面无边的黑暗,语气坚定地说:“老余,马上联系北平行营,请示张少帅,争取多派兵在沿途保护。” 好不容易躲过了当兵的追捕,石古诚满头大汗地跑回家。石大妈一见儿子进来,急忙迎上来,生气地问:“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跑哪儿去了?”石古诚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焦急地催促着说:“娘,咱赶紧的,把人找上,把事办了。” 石大妈愣愣地问:“现在?” “对,赶紧的吧。”石古诚说完,就直奔左媒婆家里去了。 左媒婆早已经睡了,听着嗵嗵的砸门声,不耐烦地问道:“谁啊?深更半夜的!” “大婶,我,快开门。”见门打开了,石古诚一个箭步冲进屋里,拉着左媒婆的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赶紧的,找着喜花,把事办了。” “办事?”左媒婆挣脱石疙瘩的手,冷冷地说:“你想什么呢!我都把人家给回了!” “怎么回了?” “那是啊,我哪知道你为什么啊!说走就走了,话也没落一句。您倒是给我说句话啊。” 石古诚焦急地解释说:“站里急事,把我叫走了。” “反正啊,跟你办事,着不起的急,我不管了。”她说着,就要往屋里走。石古诚一把拽着她,苦着脸恳求说:“我的大婶哎,我乐意,我娘也乐意。您知道我穷,我娘看病,把钱花个精光,好不容易有个愿意跟我的。求您了!”说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头。 左媒婆见状,语气也渐渐软了下来,叹了口气说:“好了,好了,就这么着吧,我管。你先让我睡觉行了吧?” “您不能睡了,我告诉您吧,我过会儿,说不定还得被抓回去。您就赶紧趁现在,帮我把事办了。”石古诚拦着左媒婆,急得脸上的汗都出来了。 “办事?就这大早晨?没听说过。哎,再说,你急什么?” “不是您说的吗?后天,其实就是明天,她娘家就来人接她来了。”看着石疙瘩情急的神情,左媒婆只好答应着,和他一起走出了家门。 齐连长带着士兵摸到了石古诚家,正在街道上搜寻着,刚好碰上了刚从左媒婆家里出来的石古诚。气喘吁吁的石古诚一见齐连长他们,掉头就跑,齐连长从车上跳下来,只身一人追了上去。两个人兜了几个圈子,都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石古诚大骂着:“我说你个烂丘八,你不让人活啊?你!”齐连长也不搭话,猛地向前一扑,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齐连长扭住石疙瘩,石疙瘩拼命地挣扎,两个人厮打起来。这个情景刚好被跟着左媒婆赶过来的喜花看见了,她怔怔地愣在了那里…… 石古诚又被抓回了火车站。虽然天还没亮,探照灯却把整个车站照得如同白昼一样。站台上停放着那辆即将出发的列车,四周围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无论是车站的人员,还是故宫的职员,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石古诚走进更衣室,换了衣服,默默地向火车走去。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地跟着他,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来到驾驶室,石古诚老练地操作着,三下五除二排除了故障,火车又一次发动起来了…… 重新坐回驾驶座的石疙瘩,望着远处村庄斑斑点点的灯火,不由得想起了还等着自己回家成亲的喜花,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谁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再回来呀? 这时火车站站长跳上了驾驶室,看着石古诚一脸委屈的表情,站长的心里也不是滋味。“石疙瘩,今儿是我对不起你,坏了你的婚事,你骂我祖宗十八代我都认了。你知道让你运的是啥?” 石古诚别过脸去,语气依然带着倔强,“我管不着。”  
第四章 前途迷茫(8)
站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知道啊!这国宝,是咱们上下五千年,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器,是咱们中国人的精神,是咱们四万万中国人的魂呀,唉……”站长说不下去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听着站长沉重、伤感的语气,石古诚慢慢地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站长说:“站长你别说了,我啥也不懂……我他妈就知道我倒霉。” 列车最后一道车厢的铁门被关上了,一切准备就绪,等待出发。正在这时,一个士兵跑过来,向连长报告说:“有一个女人在外面死活要找司机。”齐连长担心又生事节,跟着士兵来到了站台的一侧。那里站着一个女人,正是石古诚将要迎娶进门的新媳妇——喜花。 喜花一见齐连长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着说:“求求你长官,就让我见一见石古诚吧。大喜的日子您没让我们成婚,走这趟之前,你就让我们见一见吧!” 齐连长叹了一口气,为难地说:“现在火车马上就要开了,没有时间了。” 喜花说:“我怕他着急。我就看一眼。” 齐连长硬下心,生硬地拒绝说:“不行。”转身就要走。喜花一下子急了,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红围巾,递给齐连长,哽咽着说:“长官我求你了,你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我会等他的……”齐连长接过红围巾,转身默默地离开了站台。 列车缓缓地开走了。喜花望着逐渐远去的列车,眼泪止不住地流淌着。突然身后传来一大片哭声。喜花扭头一看,只见黑暗中走过来一群人,有学生,有工人,还有一般的百姓。喜花不由得愣住了。人越聚越多,哭声也越来越嘈杂,人们歇斯底里地大声喊着:“来晚了!来晚了!国宝不能走啊……”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跌跌撞撞地走在人群里,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地喃喃自语:“国宝回不来了!回不来了!国家要完了!国家要完了……” 眼前这群痛哭流涕的人们,又勾起了喜花的伤心事。她默默地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头,轻轻地敲击着冰冷的铁轨。石头撞击铁轨的声音在深深的夜空中尤显凄凉,喜花终于忍不住大声地哭喊着:“石古诚,石古诚,你可要一定要回来呀!你可一定要回来呀……” 南迁文物第一批共运2118箱。1933年2月5日至5月15日共分5批,运送文物19550箱。其中故宫文物13484箱,古物陈列所5415箱,颐和园640箱,国子监11箱。从此故宫文物走上了十余年的颠沛流离之路。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章 失落的方向(1)
故宫的文物到底迁往何处才是最安全的呢?南京国民政府行政院的各路官员为此争论不休。主要形成两派意见:一派主张将故宫文物迁往上海,理由是上海作为各国商业重心,拥有大面积租界,况且日本人固然敢得罪中国,但对于英美,还是有所忌惮的。另一派主张将国宝迁往南京,国家重宝放在上海,仰人鼻息,实在是屈辱之举,因此国宝应该放在国家的首都所在。两派人争执不下,最终行政院折合双方意见,形成决议:上海、南京均在沿海,故宫文物南迁难免有弃守之意,兹建议南迁文物迁往西安,西安既为故都,数百年来,又未有兵燹之乱。 蒋介石看到行政院的这个决议大发雷霆,立刻召集由陈果夫、陈立夫在内的所有南京国民政府的行政院、司法院、考试院、监察院等高级官员在总统府召开重要会议,商榷故宫文物南迁事宜。 会议室里坐满了南京国民政府各部门重要官员,个个表情严肃。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挂在总统位置的正后方。地图上标有红绿蓝黄四种颜色的线条:红色代表国民政府中央军,蓝色代表共产党的军队,黄色则表示日军,绿色的代表不听中央调配的各地军阀。总统蒋介石威严地坐在正中的位置上,环视了一下到会的诸位,厉声说道:“各位同仁,现在国宝运出了北平。情况非常危急,我已经调遣五十路军、五十一路军去保护国宝了。国宝到底现在该怎么办,大家一定要拿出主意。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争论,没有时间打架了……必须拿一个很好的意见出来。”会议室里静悄悄的,众人揣摩着总统的心思,都一言不发。 突然在座的一位年长的文官放声痛哭,大叫着:“中华大地为什么没有国宝的藏身之地?想不到我列祖列宗几千年传下来的家底,到了这时竟有如此厄运…… ”听到这样的话语,在座的诸位都不免神情阴郁下来。蒋介石轻轻地挥了挥手,让守卫将这位老人扶了下去。 老者的痛哭流涕显然刺激了大家的情绪,国防部的一位军官站起来,激动地说:“为什么不打日本人?如果没有日本人,国宝岂能迁出北平?蒋先生,当前最大的任务是抗击日本人,我愿率我的部下北上与吉鸿昌一同抗击日本人。”话音一落,其他几位国防部的军官都跟着附和:“当前如果不抗击日本人的话,国宝将无藏身之所。国宝系中华之精神,我也愿率我的部队北上与吉鸿昌一道,与日军决一死战!” 看着众人激动的神情,蒋介石不紧不慢地说:“和平未到完全绝望时期,决不放弃和平;牺牲未到最后关头,亦不轻言牺牲。打日本人,江西赤匪怎么办?如国家已至非牺牲不可之时,自必决然牺牲,抱定最后牺牲之决心。现在有英美等强国支持,日本人算什么?现在汪精卫与何应钦正与日本使节交 涉…… ” 蒋介石有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在“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下,一方面加强对湘鄂赣中共苏区的第四次“围剿”,另一方面派出黄郛、何应钦在北平与日本代表频繁接触。为了表示和谈的诚意,汪精卫竟然提出,要让因躲避战火而南迁的国宝重返故宫,以促华北的和平。 可是故宫国宝究竟应该去哪里呢?会上依然没有一个准确的结果。 晨光下,北平火车站布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为保证国宝的安全,几步一岗,戒备森严。护卫的马队跟随着火车,加强着周边的警戒。满载文物的列车徐徐地开出了站台,车窗边站满了故宫博物院的工作人员,想起这一趟出行还不知哪一年能够回来,个个神情沉重,向窗外送行的人员不停地挥手致意。 余任道站在人群中,默默地沉浸在复杂的离别情绪之中。身边的范思成忍不住问道:“咱们这是奔哪儿去啊?” 其实这会子每个人心里都在问着这同样的问题,为了不影响这位新到故宫工作的年轻人的情绪,余任道故作轻松地说:“去哪儿?您没看见吗?咱们这是奔南边,走的津浦线啊。”  
第五章 失落的方向(2)
“这我知道,我又不傻。我是问你,咱们的目的地是哪儿?”范思成做事认真,典型的知识分子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头。 看着思成较真的样子,余任道只好如实相告:“这下子你可把我问住了,范先生,我也不知道,宁院长也不知道。” 范思成摊开两手,无奈地说:“那你的意思咱们这是走一站算一站了?” “这我可不敢说。人家行政院那边作什么决定,事先反正没跟咱们商量。” “中国之败,就败在全无计划,而且,计划赶不上变化。对一人,一集体尚可补救,国家如此,那就真的无可救药了。中国之弱,也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汉代的时候,一个汉兵,可敌二十个胡兵。可是到了宋代,四十个汉兵,才能敌一个胡兵。咱们太文明了,文明过分了,其实并不只中国,罗马之败于蛮族,也是同样的道理。”这位剑桥大学的高材生,深受西方文化影响的范思成口无遮拦地发表着议论。他不知道未来的岁月中,他还将面临无数这样的境遇,甚至千难万险都打不倒的他,会在这个昏庸政府的混乱和没落中被扼杀。 此时院长宁致远也静静地站在车厢里,看着徐徐开动的火车,心中溢满了无限牵挂和愁思。范思成说的话,每一字每一句他都清晰地听到了,他又何尝不是没有这种想法,但是身为故宫博物院院长,他必须把自己的情绪深深地埋在心里。好在文物已经顺利装车,相关的准备工作都还进行得比较顺利,想到这里,宁致远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汽笛长鸣,列车渐渐地加快了速度。司机石古诚的内心也是非常烦躁,为了这个倒霉的任务,他竟然离开好不容易张罗来的新婚的老婆。他看了看旁边的护卫长官齐连长,没好气地问:“咱这儿是往哪儿去啊? ” “开你的火车,想那么多干吗?”军人出身的齐连长,说起话来也是底气十足。 这次跟随文物南迁的故宫工作人员,绝大部分是第一次离开北平,在出发的兴奋散去之后,各种各样的不适应问题便扑面而来——有晕车的,有身体不适的,有找着喝水的,更有年轻人嚷嚷着开饭的……庶务科也是第一次组织这么多人集体出门,自然经验不是很多,也落下了不少抱怨。 听着大家纷纷诉说着对庶务科的不满,古物馆馆长方如山笑着拿出一个包袱,招呼着几个年轻人:“来,来,我这里有些吃的,油泡茄丁,还有香干,大家都来吃一点吧。” “这叫路菜。”方如山笑着说,“前清的时候,做官的人,哪有现在的火车?从领旨到陛见,再到上任,搞不好就弄个半年一年的。于是啊,有的人家,就琢磨出几道菜,叫路菜,路上吃的。来,来,大家吃啊!” 大家都凑了过来,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大家先吃着,我再给大家讲个笑话吧。”众人一听方馆长要讲故事,围上来的人更多了。 “林则徐大家知道吧?这故事跟他有关。有一回啊,他派了外边的差事去做官。于是呢,众人就要送他,送他就一起吃饭吧。可是,这林公则徐虽然是一个名垂青史的人,却偏把这事给忘了。结果,一帮人等死了也没等到他。这其中就有个人讲了个笑话。” 众人哄笑着说:“哦,还得拐道弯啊。” “对了,这人讲的什么笑话呢?他说啊,明朝有个大富豪,叫沈万三。他为什么富哪?因为他有一个聚宝盆,往里扔银子就出银子,扔金子就出金子。结果,他有个邻居,羡慕死了,就哭求沈万三借他使使。等这人拿回家了,这屋里家徒四壁啊,往里扔什么哪?正好,他老婆一不留神,把孩子扔里了。一下子,出了一盆的孩子。这人就叹气说:哎,我怎么这么倒霉,弄这么多饿死鬼。”众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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